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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的兴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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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贝罗克的两个有独创性的计算(见表6和表7)中可以看出,由于欧洲的工业化和扩张的缘故,力量对比的转变是多么鲜明。
  

工业化与力量对比(3)
表6。世界制造业产量的相对份额(1750—1900年)
  表7。按人口计算的工业化水平(1750—1900年)
  (以1900年联合王国为100)
  很明显,这些变化的根本原因,在于产业革命迸发出来的生产力的惊人提高。比如说,在18世纪50年代至19世纪30年代期间,英国纺纱业的机械化,使单个生产力就提高了300至400倍,所以英国在总的世界制造业中所占的份额激增就不足为奇了——随着它使自己成为“第一工业国”,其份额继续增加。当其他欧洲国家和美国也走上工业化的道路时,它们的份额也稳步增长,就像它们的按人口计算的工业化水平及其国家财富那样。但是中国和印度的情况就迥然不同了。不但它们在总的世界制造业中的份额相对地减少(这完全是因为西方产量的迅速增长),而且在有些情况下它们的经济绝对地衰退了,也就是说,由于兰开夏纺织厂的远为价廉物美的产品对它们的传统市场的渗透,它们非工业化了。1813年以后(当时东印度公司的贸易垄断结束了),印度进口的棉织品激增,从100万码(1814年)增至5 100万码(1830年),又进而增加到亿码(1870年),在这一过程中,许多传统的国内生产者受到了排挤。最后一点又回到了艾什顿关于“那些只增加其人数而没有经历一场产业革命的人”遭受折磨人的贫困这一论点上来。中国、印度和其他第三世界国家人口的大量增加,很可能一代一代地减少了它们总的按人口计算的收入。由此,贝罗克提出了一个值得注意——也令人震惊——的见解:在1750年,欧洲和第三世界按人口计算的工业化水平相差还不太远,可是到了1900年,后者只是前者的1/18(2%比35%),只是联合王国的1/50(2%比100%)。
  “西方人的冲击”从各方面说,是19世纪世界强国力量所在的最值得注意的表现之一。它不但在各种各样的经济关系方面——从沿海商人、航运者和领事等“非正规的影响”直到种植园主、铁路建设者、采矿公司的更直接的控制——表现自己,而且也在探险者、冒险家和传教士的渗透,在西方疾病的传入,在西方信仰的传播等方面表现自己。它既在各个大陆的腹地——从密苏里往西,从咸海往南——出现,也发生在非洲各河流的河口和太平洋群岛沿岸的周围。如果说“西方人的冲击”(譬如说)于英国人在印度建造的道路、铁路网、电报、港口和非军事建筑中留下了引人注目的遗迹,那么,它的更可怕的一面,却是与这个时期那么多殖民战争同时出现的流血、掠夺和抢劫。的确,从科蒂兹[3]时代起,这种武力和征服的特点已经存在了,但这时其步伐正在加快。1800年,欧洲人占领和控制了世界土地面积的35%;到1878年,这个数字上升到67%;到1914年,达到84%以上。
  先进的蒸汽机技术和机制工具,使欧洲拥有决定性的经济和军事优势。前膛枪炮(雷管、来复线等)的改进是十分不祥的;大大增加发射速度的后膛炮的发明甚至是更大的进步;格林机枪、马克沁机枪、轻型野战炮给一场新的“火力革命”作了最后几笔润色,这场革命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依靠陈旧武器的土著民族在抵抗中取胜的机会。此外,蒸汽推动的炮舰意味着已经称霸公海的欧洲海上强国,能够通过像尼日尔河、印度河和长江等大河道向内地扩张。这样,在1841—1842年鸦片战争的几次战役中,装甲舰“复仇女神号”的机动性和火力对中国的守军来说是一个灾难,他们轻易地被一扫而光。当然,险要的地形(例如阿富汗)的确可以减弱西方军事帝国主义的锐气,在那些采用新武器和新战术的非欧洲军队中——如19世纪40年代的锡克教徒和阿尔及利亚人——抵抗力量也的确强大得多。但是一旦战斗在西方能部署机枪和重武器的开阔地展开时,其结果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也许在19世纪末可以看到最大的差距:在1898年的恩图曼战斗中,基切纳[4]军队的马克沁机枪和李…恩菲尔德来复枪在半个上午消灭了万名###教托钵僧,而自己的部队只损失了48人。结果,火力的差距,像工业生产力上已经出现的差距那样,意味着领先的国家拥有的资源,为最落后的国家的50倍或100倍,从伽马时代起尚不明显的西方的全球统治,这时几乎没有止境了。
  二  英国充当霸主?
  在19世纪初期的这次扩张中,如果说旁遮普人和安南人、苏族人[5]和班图人是“输家”(用埃里克·霍布斯鲍姆的话来说),那么英国人无疑是“赢家”。在前一章已经指出,到1815年他们已经引人注目地取得了全球的突出地位,这是由于他们把制海权、财政信用、商业才能和结盟外交巧妙地结合起来的缘故。产业革命所做的,就是加强一个国家在18世纪产业革命前的重商主义斗争中已经取得的十分成功的地位,然后把它转变成另一种强国。如果说(再重复一遍)变化的步伐是渐进的,而不是革命性的,那么其结果却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在1760—1830年期间,联合王国占“欧洲工业产量增长的2/3”,它在世界制造业生产的份额从一跃而为;在以后的30年中,英国工业的扩大又使那个数字上升到,尽管新技术扩散到了其他西方国家。在1860年前后,相对地说,联合王国可能达到了极盛时期,它生产了全世界铁的53%、煤和褐煤的50%,并且差一点消费了全球原棉产量的一半。“联合王国的人口占全世界人口的2%,占欧洲人口的10%,却似乎具有相当于全世界潜力40%—60%的现代工业能力。”在1860年,它从现代能源(煤、褐煤、石油)消费的能是美国或普鲁士/德意志的5倍,法国的6倍,俄国的155倍。它单独占有全世界商业的1/5,但是却占有制成品贸易的2/5。全世界1/3以上的商船飘扬着英国旗,而且所占的比率正在日益增加。所以,维多利亚时代中期的英国人为他们的无可匹敌的地位洋洋得意,(按照经济学家杰文斯1865年的说法)它这时是世界的贸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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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化与力量对比(4)
北美和俄国的平原是我们的玉米地;芝加哥和敖德萨是我们的粮仓;加拿大和波罗的海是我们的林场;澳大利亚、西亚有我们的牧羊地;阿根廷和北美的西部草原有我们的牛群;秘鲁运来它的白银;南非和澳大利亚的黄金则流到伦敦;印度人和中国人为我们种植茶叶;而我们的咖啡、甘蔗和香料种植园则遍及印度群岛。西班牙和法国是我们的葡萄园;地中海是我们的果园;长期以来早就生长在美国南部的我们的棉花地,现在正在向地球的所有的温暖区域扩展。
  由于这种自信的表现和成为这种表现的基础的工商业统计数字,似乎说明了英国无可匹敌的支配地位,从其他几个角度来论述这个问题,使之更加全面,这样做应该说是公平合理的。首先,这样说虽然有点迂腐——在1815年以后的几十年,这个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不可能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由于中国(和后来的俄国)的纯人口数字,以及农业的生产和分配构成了世界各地(甚至1850年前的英国)国民财富的基础这一明显的事实,英国的国民生产总值从来没有像它的人均产量和它的工业化程度那样令人瞩目。再说,“国民生产总值的量本身并无重要意义”,数亿农民的物质产量可以使500万工厂工人的产量相形失色,但由于他们生产的大部分都很快被消费了,所以远不可能形成剩余财富或决定性的军事打击力量。英国在1850年是强大的,的确没有遇到挑战,它强就强在拥有现代的、创造财富的工业和由此产生的一切利益。
  另一方面(这第二点可不是迂腐的),英国日益增长的工业力量,在1815年以后的几十年里并没有组织起来以使国家迅速取得军事装备和人力上的升级,比如说,像17世纪30年代沃伦斯坦[6]做过的或纳粹经济将要做的那样。相反,与这一早期工业化同时盛行的放任主义政治经济思想,却宣扬长期和平、低政府开支(特别是防务)和减少国家对经济和个人的控制等目标。亚当·斯密在《国富论》(1776年)中已经承认,容许保持一支陆军和一支海军,以便保护英国社会“不受其他独立社会的暴力扰乱和入侵”,这可能是必要的;但是由于武装力量本身是“非生产性的”,不能像工厂和农场那样给国民财富增值,它们应该减少到与国家安全相称的尽可能低的水平。亚当·斯密的弟子们,尤其是理查德·科布登的弟子们假设(或者至少是希望)战争是最后采取的手段,在将来越发不可能发生,所以对组织国家准备战争的思想会感到吃惊。结果,英国的工业和交通出现了“现代化”,但军队的改进却没有跟上,军队(除了一些例外)在1815年以后的几十年停滞不前。
  因此,在维多利亚时代中期,不管英国经济地位是多么突出,它可能比早期斯图亚特王朝的任何时候都更少地为冲突而进行“动员”。强调把国家安全与国民财富联系起来的各种重商主义措施,被坚定地排除了:保护性关税被取消;先进技术(例如纺织机械)出口的禁令被解除;目的之一在于保持一大批英国商船和海员以备战争的航海法被废除;王室的各种“优惠待遇”到此结束。对比之下,防务费用保持在绝对的最低水平上,19世纪40年代平均一年约为1 500万镑,在较多事的60年代,也不超过2 700万镑;可是在后一个时期,英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共约10亿镑。的确,1815年以后50多年,武装力量只花费了国民生产总值的2%—3%,整个中央政府的费用远不足10%。这个比率,比18世纪或20世纪的比率要小得多。这些数字对一个具有适度手段和野心的国家来说也是很低的。对一个设法“统治四海”并声称其巨大利益在于保持欧洲均势的国家来说,这些数字真是值得注意的。
  因此,英国在世界经济中的规模,并不反映这个国家的战斗力,比如说像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那样;它的放任主义的体制,连同一个日益脱离贸易和工业的很不重要的官僚机器,也不可能动员英国的资源去打一场全力以赴的战争而不引起大###。下面将会看到,即使是更有限的克里米亚战争,也严重地动摇它的制度,可是,那种暴露出来的现象所引起的担心很快消失了。不但维多利亚时代中期的人对干涉欧洲的军事行动表现得比以往更不热心,因为这种干涉总是代价高昂的,也许是不道德的;而且他们认为,1815年以后的60年,在欧洲大陆大国之间总的来说占上风的平衡,使英国不必去全面地承担义务。虽然它通过外交和调动海军舰队,的确力求影响欧洲边缘要地(葡萄牙、比利时和达达尼尔海峡)的政治事件,但它倾向于避开对其他地方的干涉。到了19世纪50年代后期和60年代初期,甚至克里米亚之战也普遍地被视为一个错误。由于英国如此的缺乏意愿和实力,在危急的1859年中,它对皮埃蒙特的命运并不起重要作用,它不同意帕麦斯顿和拉塞尔“插手”1864年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事件;当普鲁士在1866年打败奥地利,4年以后又打败法国时,它也袖手旁观。所以,看到英国的军事实力反映于这个时期它的陆军比较有节制地控制兵员(见表8)这一事实,就不会感到惊奇了。无论如何,没有多少军队可以动员到欧洲战场上去。
  

工业化与力量对比(5)
表8。大国的兵员(1816—1880年)
  甚至在欧洲以外英国优先部署其部队的地方,像印度等地的军政官员,由于他们控制了广袤的领土,也几乎一直抱怨他们指挥的兵力不足。不管这个帝国在世界地图上给人以多么深刻的印象,地方的官员却深知它是在惨淡经营。但这一切不过说明,到19世纪初期和中期,英国是另一种大国,它的影响不能用军事霸权的传统标准去衡量。它的强大,表现在其他某些领域,英国人认为它们远比一支庞大而又花钱的常备陆军更有价值。
  其中第一个是海军领域。当然,在1815年以前的一个多世纪中,一般地说皇家海军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海军力量。但是那种制海权常常要争夺,特别是要与波旁家族诸强争夺。特拉法尔加之战后的80年,突出的特征是,再也没有任何国家或联合起来的几个国家,能够严重地对英国的海上控制进行挑战了。不错,偶尔还有“恐”法病;海军部也密切地注意着俄国的造船计划和美国建造大型快速帆船的活动。但每一个这种可以觉察到的挑战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英国的海上力量发挥“比在以往诸海上帝国史中可以看到的更加广泛的影响”(劳埃德教授之言)。尽管皇家海军的数量在1815年以后稳步减少,但它的实际战斗力有时很可能与仅次于它的3支或4支海军一样强大。它的主要舰队,至少在欧洲的边缘,是欧洲政治的一个因素。为了保护葡萄牙君主国免遭国内外的危险,舰队停泊在塔古斯河;它决定性地在地中海使用海军(在1816年对付阿尔及尔的海盗,1827年在纳瓦里诺击溃土耳其舰队,1840年在阿克里遏制穆罕默德·阿里);每当“东方问题尖锐化”时,它就老谋深算地派舰队停泊在达达尼尔海峡前。凡此种种都表现了英国的海上力量,这种力量虽然在地理上受到限制,但在欧洲各国政府的心中仍占有分量。在欧洲以外,较小的皇家海军舰队,甚或个别的战舰进行所有的活动:镇压海盗,拦截贩奴船只,运送陆战队登陆,威慑从广州到桑给巴尔的地方当权者。在那些地方,看来其影响甚至更是决定性的。
  英国势力的第二个重要的领域,表现在它的日益扩大的殖民地帝国上。在这方面,总的形势又远远不像前两个世纪那样具有竞争性,那时英国不得不再三地为其帝国而同西班牙、法国及其他欧洲国家交战。这时,除了对法国在太平洋的移动或俄国在土耳其斯坦的蚕食行动感到惊慌外,就没有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了。因此,在1815—1880年期间,英国经常存在于一种实力…政治的真空之中,这很难说是夸张之词,这也是殖民军队能够保持在比较低的水平上的原因。不错,英国帝国主义有局限性和一些问题,还有西半球的扩张中的美利坚合众国及东半球的法国和俄国。但是,长期以来在热带的许多地方,除土著民族外,英国的利益集团(商人、种植园主、探险者和传教士)几乎碰不到其他外国人。
  这种相对的缺乏外界压力的情况,加上国内放任的自由主义的兴起,使许多评论家坚决认为没有必要去攫取殖民地,此举不过是挂在负担过重的英国纳税者脖子上的一套“磨石”。可是,不管英国国内反帝国主义的言论是多么动听,事实是帝国继续发展,在1815—1865年期间,年平均扩张速度约为10万平方英里。有些地方是为战略和商业而攫取的,像新加坡、亚丁、福克兰群岛、香港和拉各斯;其他地方则是白人殖民者对土地贪得无厌的结果,他们穿越南非的草原、加拿大的草原和澳大利亚人烟稀少的内地。他们的扩张通常激起当地人的反抗,以致英国或英属印度常常不得不派军队去镇压。即使为日益增加的新责任所苦的本国政府反对正式吞并,从乌拉圭到利凡特,从刚果到长江,人们仍能感觉得到一个扩张中的英国社会的“非正式的影响”。与法国的时断时续的殖民活动及美国人和俄国人的更局部性的内部殖民相比,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期内,英国人作为帝国主义者来说,是自成一类的。
  显示英国与众不同和国力的第三个方面,表现在财政领域上。诚然,这个因素是不可能脱离国家总的工商业进步的;必须用金钱给产业革命加油,而产业革命则以投资收益的形式转过来又创造更多的金钱。前一章已经谈到,英国政府早就知道怎样去利用它的银行信贷和股票市场。但是到了19世纪中叶,财政领域的发展,不论在质的方面,或是在量的方面,都与以前的发展不同。乍一看来,量的差别引人注目。长期的和平以及在联合王国国内容易取得资本的事实,再加上全国金融体制的改进,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刺激英国人向国外投资:在滑铁卢之战后的10年中每年约输出600万英镑;到19世纪中叶已上升到一年3 000万英镑以上;在1870—1875年期间,一年上升到惊人的7 500万英镑。结果,英国从这类利息和红利中取得的收入,在19世纪30年代后期每年能不费劲地达到800万英镑,到19世纪70年代每年超过5 000万英镑。但大部分收入很快再向海外投资,实际上就像上升的螺旋形,这样不但使英国愈来愈富,而且不断地推动全球的贸易和交通。
  

工业化与力量对比(6)
大量输出资本的后果是多方面的,也是重要的。首先,海外投资的收益大大地缩小了英国一直承受的可见商品贸易的缺口。在这一方面,投资收入增加了来自航运、保险、银行业务、商品交易等方面已经相当可观的无形收益。这些收益合在一起,不但确保英国决不会发生收支平衡的危机,而且英国在国内外变得愈来愈富了。第二,英国的经济起着一个巨大的风箱的作用,吞进大量原料和食品,吐出大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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