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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郑器就想起姚平莲的水饺。
单印一惊:“怪不得有人反映。”
“就吃了她一碗水饺,我是去给她送学费……”
“学费?还是治疗费?”
“是学费。姚平莲女儿已失学,我们几个凑了几百元,是我送去的。”
“噢?你们怎么不早说。有人提出要更换审判员,矛盾十分尖锐!所以,你们一定要严以律己,依法办案。”
“还有一事,”郑器摸出信封来,“这是被告方送给我的,正好一万。今天来上交。”
“是谢亚心送的?”
“对,是他打发人送去的。”
单印二话没说,拿着信封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院党组决定,这笔贿款交监察室调查处理。”遂叫郝存去交付,然后,郑重而严肃地又问郑器:“有人说,你们谈上了?”
“是。”
“看来谣传并非讹传。”
“是。”
“在大学就已经……”
“是。”
“现在确定了?”
“是。”
单印长叹一声:“看来,你要回避了。”
“回避什么?”
“恋人关系。”
“我审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代理律师吗?”
“不是。”
“那,她是谁?”
“是我义妹。”
“义妹?”
“对,她叫安琪。”
“有人看到你俩在河堤上……”
“对,那是师律师特意去资助姚平莲,因原告高烧,急需医疗费用。”
单印长舒一口气:“你们真没啥?”
“日月可鉴!”
“你们为什么还不开庭?”
十四 “牛魔王”的官价表(2)
“前两次肖庭长不让开,否了。”
“他为啥否了?”
“第一次他说还没调查好。”
“都三年了,还调查什么?还要再拖三年?”
“第二次他说他有病,不出庭……”
“他是心病!”
“但,被告方因此而拒绝开庭,也没开成。”
“谁给被告代理?”
“是熊文怀。”
“更换合议庭成员,换成老程,你任审判长。”
“这……”
“怎么?关键时刻不敢挺身而出了?”
“把他撇开,会不会……”
“怎么?他要捣乱?那他就不配当法官!”
“现在,原告伤情危急,时刻有恶化的可能,亟需救治。”
“为什么不先预执行?”
“钱不交,车又提出异议……”
“那车的权属是否查清?”
“登记车主是食品厂,这厂一改制全成了谢亚心的,所以这车就是他的。”
“依法驳回异议!告诉他,不拿钱就强制执行。”
“肖庭长还通知我……停职检查?”
“净胡来!假传‘圣旨’。”
“‘假传’?他说是牛院长……”
“荒唐!党组没有决定,任何人无权擅自作出处分。”
“他怎么能……”
“你也感到严峻了?”单印少有地笑了,“你还记得我去送你时,和你讨论了一个什么问题?”
“是……埃利希的‘正义感’?”
“正是。我们最怕的就是法官没有正义感,这是造成冤假错案的症结所在!你还记得我问你咱北斗法院有多少缺乏正义感的法官吗?你现在深有体会了吧?”
“所以,”郑器说,“我写了一篇东西,是‘公正来自于素质’。”
“好,调研文章要多写,这是丰富自己实践经验、提高业务水平的最佳途径。马锡五同志在建国前就总结出了‘巡回审理、就地办案’的审判方式,在解放区广泛推广,他的成果就来自于实践,来自于调查,为我们树立了一面实践的旗帜。”
郑器离开单印心情已大为改变,来到楼下,见师翔正从审判大庭里走出来。郝存就窜过来说:“师律师,我们好不容易回趟城里,你不请客?”
“你也不行,”郑器说,“一‘泡’就醉。”
“只要是师律师请客,我愿潇洒醉一回。”
“潇洒?”师翔笑了,“一潇洒就钻冬青棵?”
“那还是小事,”郑器揭道,“就怕酒后吐心事呢。”
“我吐啥心事?”
“又忘了?一喝醉就哭:老天爷啊,我又失恋了!可怜可怜我这个小光棍吧……”
师翔正笑着,监察室吴主任把郑器叫上楼去。师翔就问郝存:“你们回来干什么?”
郝存低声说道:“肖头叫郑庭长停职检查;我们来找院长!”
“因为扣车?”
“可不!‘牛魔王’直‘摇铃’。”
“他摇啥铃?”
“他们说……”郝存欲言又止。
“说什么?”师翔有点紧张。
“在大堤上……你和郑庭长……”
“怎么了?”
“说你们……‘逗’过?”
“斗过?斗啥?”
“有句童谣你知道不?”郝存一脸诡秘,“‘逗狗嘴,逗狗嘴,谁要变心是狗腿!逗狗嘴,逗狗嘴……’”
“别逗了。”郑器忽至,“走吧。”
师翔一脸羞色,胸鼓乱敲,感到既愧疚又后怕,就转问:“这回能准时开庭?”
“不能了。”
“又为啥?”师翔急了。
“刚才单院长指示,调整合议庭成员,把他换成老程。”
“你当审判长了?”郝存喜道,“好!肃清敌人,纯洁组织,胜利在望!再发传票,三日后开庭!”
“还有,医疗费要尽快执行……”
“单院长说了,依法驳回异议,不拿钱就采取措施……”
正说着,见牛壮走下墀台坐车要走,郑器忙和他打招呼,牛壮瞥了他们一眼,声也不吭,上车走了。
“牛X气!”郝存骂道,“不就是个‘虎鞭’嘛,有什么了不起!”
“怎么是‘虎鞭’?”师翔奇怪。
“是牛撼封的呀!肖头要送礼,叫‘哼哈’去准备,牛撼说:“都准备好了:庭长是王八,院长是虎鞭;你说,‘牛魔王’是不是虎鞭?”
“你是听谁说的?”郑器问。
“咳!你没听说:告诉了柳添,就等于告诉了全院!”
“我听说,老程还骂过他?”师翔笑问。
“骂过!全院都知道。”一提这事,郝存乐道不疲,“有天晚上,老程喝酒回来,听见‘院长楼’正在搞装修;就特意去牛院长家看看。因为老程叫牛院长的亲戚返还彩礼,把他得罪了,想去沟通一下。只他妻子在家,就要走,这时,‘牛魔王’回来了,一见老程,就阴着脸训老婆:‘你坐着干什么?还不快看着匠人干活!’又气急败坏地踢木块,这木块从墙上弹回来正弹到老程的踝骨上,疼得老程起身就走,一下楼就破口大骂,从公牛骂到母牛,从犟牛骂到奸牛,从畜牲骂到牛魔王,一气骂了一道。气得‘牛魔王’在楼上直打转。他老婆就说:‘你自惹的,活该!人家好心好意上来看看,你阴着脸像死了爹!这回舒坦了?人家骂得也对,你也紧随牠!’”
大家“哄”地又笑了。师翔说:“没想到,老程想象力还挺丰富,给姓牛的还找了个名老祖!”
这时,走来一人找郝存。郑器一看是开出租的“络腮胡子”。郝存介绍说他是一离婚案被告的表哥,领咱去找原告。于是,他们告辞了师翔,上车前往。
“郝庭长,”“络腮胡子”笑道,“你没再失恋?”
“别提了,”郝存非常沮丧,“又谈了几个, 都没成。我真想自杀!”
“你眼眶子别太高,若照挂历上的找,非打光棍不可。”
“打光棍?”郝存不服,“你知道昨晚我和谁‘网聊’了?和邓丽君!”
郑器“哧”地笑了。“络腮胡子”说:“邓丽君早就去世了吧?”
“哎,”郝存叹道,“想找个明星,难哪;老程都咒我,说我除非轧‘阴亲’,否则连死的也找不着!”
“你呀,”郑器笑道,“网聊你也信?对方是嫫母,你还认为她是貂蝉呢。”
大家就笑。“络腮胡子”又问:“郝法官,你谈了这么多,怎么一个都没成?”
郝存“咳”叹道:“谈短了,没感情,谈久了,没激情,不长不短,又没真情;咱老是踩耙窟窿!”
“有一种理论,可以解释你的问题,”郑器谑道。
“恋爱失败还有理论?”
“对,最新研究成果证明,人在恋爱期间,大脑会分泌一种特殊物质,叫‘爱情激素’,它随着时间的延长而增加。它的作用是把恋爱双方搞得相互吸引,以至精神亢奋、血液沸腾、神魂颠倒,如醉如痴……最后出现视盲、智盲和情盲,说白了,变成一个大傻蛋!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爱情激素’在作怪。明明是个丑八怪,就觉得是个天仙,爱的天昏地暗、死去活来,就是这个缘故。这种激素从产生到消失,约维持三年。高峰期出现在一年半到两年半的时间内。小郝,你知道你失败的原因了吧?你要么谈得时间太短,还没产生“激素”就散了伙,要么谈的时
十四 “牛魔王”的官价表(3)
间太长,激素消失了,导致感情降温而失败。”
“还有这东西?”“络腮胡子”就笑起来,“怪不得我弟媳要离婚!我表弟像木头疙瘩似的,啥‘素’也没有,光有尿素,能不离婚?”
“您表弟是木头,我可不是疙瘩!”郝存郁闷道,“我这‘激素’有的是,一斤血八两‘素’,咱光稀罕人家,可人家不稀罕咱呀!”
“我知道原因了,”“络腮胡子”又笑道,“光你分泌‘急素’,人家不分泌。你被这‘急素’烧得晕头转向,躁动不安,像吃了老鼠药的耗子!人家一看‘疯牛’一般,早吓跑了。”
“也有没跑的,”郝存说,“有一个女孩我们都牵了手了,后来还是吹了灯。”
“你一斤血八两‘素’,热得像火炭,什么人叫你烫不死?”郑器说,“就是烫不死,也得中暑起痱子,不躁煞人?!”
“我是‘火人’呀?”郝存愠声道,“那我不成了刑具:烙柱了!——那倒也好,以后执行死刑,不用枪手,我去就行了。来一个抱一个,叫他们在我火热的情怀中,温柔地死去,这多人道。”
三人说着,便来到米功村。郝存下车“咚咚”地敲着原告的铁门:“有没有狗?”
“你们找谁?”狗没叫、人问道。
“找杨雪,”郝存喊道,“她不是要离婚吗?”
“不是我们要离婚,”一中年妇女喊着就打开门,“是那个熊种不要俺了。”就看见了车上的“络腮胡子”,遂骂道:“他们家没个好东西!一见就够,气得俺直放连串屁!”“咣”地把铁门关上,“不是他掺和,还能到这一步!”
这时西间里出来一少妇,对中年妇女说:“娘,你别乱说。”
郑器问她:“你是杨雪?”
她点头说是。郑器说我们是马户法庭的,今天来处理你提起的离婚诉讼。就出示执行公务证,“今天第一次见你,请你谈谈离婚原因。”
杨雪就低了头。她娘说:“你就光知道哭。法院来了你还不快说!”
杨雪两眼潮红,说:“俺没法过了。他整天‘鼓’在炕上,对着‘师傅’,盘腿练功;活也不干,家也不管,家里权当没这个人……”
“他有什么表现?”
“你们去俺家看看,他买的那些书,一堆一岭的,孩子上学都没有钱,他整天钻进‘功书’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一坐一个通宵,白黑上神!”
她娘从里屋拿出一张像来,说:“您看看,那个阴阳鬼就对着他上神!我一把撕下来,他就起来和我夺。您瞧瞧,撕成这样!”
郑器问:“他不履行夫妻义务了?”
“还夫妻义务?”她娘恨道,“横草不拿竖立,还得养着他!养个狗还能看门呢。”
“你没劝劝他?”
“还劝他?他还叫俺闺女一块练呢!”
“没问你,”郝存制止道,“你叫她自己说。”
原告才说:“他说只要练好功,要什么有什么,不吃饭,不饿;不喝水,不渴;生了病也不用治,还越活越年轻,长生不老。”
“他净想些狗舔猫腚!”她娘又说。
“他吃饭吗?”郑器又问。
“怎么不吃?说不吃一天不吃,一吃就是一大盆子。”
“就像喂猪!”她娘又说。
“他一点也不照顾家了?”郑器继续问。
“照顾家俺闺女还能跑回来?”她娘抢道,“他当和尚,叫俺跟着当姑子……”
“没问你。”郝存又制止。
她娘就白了郝存一眼:“俺闺女嘴拙,我再不说,这官司俺不是死吃亏?”
郑器问:“你们想不想和好?”
杨雪说:“除非他别练功了。”
“孩子谁抚养?”
“我要孩子。”
“家产怎么分法?”
“那个好说。”
“十五天后开庭,要带着证据。你还委托代理人吗?”
“我和她一块去,”她娘又抢道,“见了那死阴阳鬼,我就气得眼珠子疼!”
办完手续刚要走,她娘问道:“那个阴阳鬼咋放的屁?”
“他不想离婚。”郝存说。
“他想得美!”她娘说,“既当和尚,又占着老婆,净他的好事了!”
“娘,听人家法院的。”楊雪拽了她娘一下。
“开庭前可以进行庭前调解,”郑器说,“如调解成功就不用开庭了,你们再考虑一下。婚姻法明确规定:提倡婚姻自由,但反对轻率离婚;因练功导致离婚在咱县尚属首例,我们会慎重对待的。”
杨雪的母亲又要说什么,杨雪又拽了她一下,说:“郑庭长,俺相信你。你给俺表哥办过案子,他说你办事公道。俺就信着你了。”
“还用你说!”郝存道,“郑庭长是‘马锡五式’的好法官。”
“俺不管您是马西屋、马东屋,”她娘抢道,“就是马南楼、马北楼熊俺俺也不干!”
“你真厉害!”郝存揶揄道,“一眨眼工夫,你建了个‘四合院’。”
“大姨,”郑器问道,“你对杨雪离婚是什么意见?”
“啥意见,他要当和尙,俺不能跟着他活守寡。”
“如果他改了呢?”
“他能改?整天半死不活的,像泥胎似的直上神,魂都叫他师傅勾去了。我恨不能一。脚跺粘了他!”
上车后,郑器说:“此案女方不是真心离婚,是让男方练功气的。如调解不成则判决不准离婚。”
“对,对,对,”“络腮胡子”说,“就判不离。一离,俺那表弟可真成和尙了。”
郝存问:“她娘怎么说你还瞎搀和?”
“别提了!”“络腮胡子”说,“我们千劝万劝他死不悔改!我就说现在开放了,出家也可以挣大钱的。你瞧那些寺庙,香客无数!那香又长又粗,像镢柄似的,排着队朝外扛,都压弯了腰,一炷就几百元呢!我表弟若出家,别的不说,光卖香就发了。致富路子千万条,这不是一个好门路吗?”
“是个好主意!”
“好主意?我还没说完,她娘就骂上了,说我没安好心,撮弄他走了,想趁虚而入。你听听,我成西门庆了!”
一路说着,郑器又调查了其它村庄,练功的确实不少,问题十分严重。他马不停蹄,又到镇信访办了解到,由于练功引起纠纷上访的,已高达上百件!
回到法庭,郑器马上撰写《新的离婚原因不容忽视》一文,同时叫郝存拟一则“司法建议”递交镇政府,并叮嘱郝存:“此案要认真对待!”
开庭回来的程道厚把案卷一摔,气呼呼地说:“这被告真耍熊,在庭上一句也不承认。”
“就是不在‘笔录’上签字的那小子?”郝存问。
“可不,你问他,他承认,一记录,他就否认。”
“这小子!随便拉呱什么都承认,一作笔录马上否定。真是欺负人!”
“郑老弟呀,你说咋办?”
郑器思忖片刻,说:“录音。”
“叫原告去录?”
“咱也录。”
“咱咋录?偷着录不太合适吧。”
“不用偷着,咱又不是黑社会。”
“明着录,他又不承认欠钱了。”
“打电话。”
“对,电话录音。”郝存喜道,“我来打!借他亲舅的钱也不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四 “牛魔王”的官价表(4)
还,真可恶!”
“今晚七点开例会,”老程说,“谁迟到就扣奖金。”
“扣钱,扣钱,”郝存怒道,“除去扣钱他还会干什么?”
“小郝,”郑器安排道,“你把咱组这个月的结案数、收费数、存案数、信息报道、司法建议及接访人数汇总一下。”
程道厚说:“咱别多报,人家看了眼生气。”
“嫉妒?他们干出个样来给咱看看呀,”郝存气道,“他能一天调结十二起案子?一晚上抓十七人,且一个不漏?”
“话是这么说,但历史上,像岳飞,能文能武,杀了!杨家将,忠心保国,撇下一群婆娘。”
郝存就踌躇起来:“郑老兄,你说咋办?”
“实事求是。”
“对,照实报,实结六十八件!不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正说着,高洁一步闯进来,急道:“郑庭长,不好了,那个男人又来要老婆!“
“他是什么事?”
“他说柳添糊弄他,一签字,老婆没了!他非问柳添要老婆不行。”
“是离婚案?”
“对,离婚调解书生效了。”
“柳添呢?”
“他躲了,那人就找牛撼。牛撼说:‘你问谁要老婆?我还没有老婆呢!’也走了。”
“肖庭长知道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要老婆,早吓得关了门,牛撼跺都跺不开。”
“把当事人叫下来。”
小高一走,郝存说:“叫下来咱咋办?咱也没老婆给他呀?”
“先弄清案情,稳定情绪,别出意外。”
“这个柳添啊,”老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