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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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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呛人的烟气。
  阿妈做完事就早早睡下了,我和桑金珠玛掌着酥油灯在东炕坐着说话。
  桑金珠玛悄声问:“真的是你想杀马卫国?”
  我沉默一会儿,说:“真的是我。我开枪想杀死他,可惜他命不该绝。”
  她疑虑地问:“为什么呢?马镇长是好人呐,他救过我阿妈的命。”
  我说:“马镇长是好人,不等于他儿子也是好人。”
  “你和马卫国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只是我和他,还有很多人都和他有血海深仇。”
  一提起这事,我的心情就很沉重。桑金珠玛眼巴巴的望着我,期待我讲出深埋于心中的故事。
  “珠玛,我少年时代的生活很凄苦。1968年,我父亲从镇党委书记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右派分子,被红卫兵造反派踢开党委闹革命,开批斗会,蹲牛棚,最后押到东方红盐湖劳改农场至今未回。第二年我母亲又病逝,留下我和一个妹妹。那一年我十五岁,妹妹九岁。我初中毕业后就上山下乡去了苏拉尔牧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妹妹寄养在我的邻居何西凤父母家里。何西凤又是我的同班同学,小我一岁,是一个漂亮、善良、温顺的姑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在牧场我们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一起去放牦牛、牧马、赶羊,一起去河边芦苇荡割草、玩耍。我们志同道合,形影不离;我们唇齿相依,患难与共。可是第二年的秋天,我被知青团委分派到‘支困队’,就是支援邻县困难牧民先遣队,赶着一批牦牛、骆驼、马羊送给邻县的困难牧民,这一去就是一个月。等我们返回苏拉尔时,一个噩耗把我击垮了。知青们告诉我,有一天傍晚,何西凤去河边洗衣服,被马卫国拖进芦苇荡里强奸了。后来又在场部宿舍多次强奸她。从此,何西凤在人们的冷嘲热讽中每日以泪洗面,郁悒成疾。在我即将回来的一个寒冷的晚上,她跑到河沿刚结着冰凌的河边,痛哭一场就投河自尽了。那时候,我站在何西凤的坟前,悲痛欲绝,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我发誓一定要杀了马卫国。我找马卫国拼命,但他人多势众,反而把我打伤,我额头上的刀疤就是那时留下的。不久马卫国就回岗日错安排了工作,而我一干就是三年。我回岗日错后,马镇长找我谈话,要我原谅马卫国,就为我安排一份好工作。我不答应,就回苏拉尔贩皮毛去兰州卖,做了三年生意。去年夏天回到岗日错,我就一门心思寻找机会杀马卫国。”
  桑金珠玛盘腿坐在炕上,聚精会神地听我讲完我的这段苦难人生,也被我和何西凤这段凄艳的爱情故事所感动,呆呆地望着酥油灯那一朵微弱的桔红色的火苗沉默不语。帐篷里寂静无声,只有远方偶尔传来几声狼嚎。
  良久,桑金珠玛说:“何西凤已经离开你这么多年了,你不要为过去的事太伤感,这对你不好。人死不能复生,你可以在心里给她留有位置,怀念她,但不是全部,她不能占据你整个身心和一生的生活。”
  我说:“我心上的伤口还在滴血,是对何西凤悲惨身世的悲泣,也是对马卫国兽行的控诉。”
  桑金珠玛说:“恶人终有恶报,上天有眼,对谁都会公平的。你就放宽心吧。”
  夜已很深,桑金珠玛劝我别多想,早些睡,自己回西炕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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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走马山梁

  第二天不见扎西回来,第三天还不见回来。阿妈心里慌了,催我们出去找找。可这里方圆几百里不见人烟,上哪儿找去呢?桑金珠玛说最近的也要数岗日错了,大概是回岗日错了吧。

  这句话提醒了我,如果扎西真的是回岗日错,那么他的用意一定是给马卫国通风报信,那么马卫国的爪牙肯定会到这里来,危险正悄悄向我逼近。我开始感到不安了。

  雪已开始融化,只有少许的草根部还残留着白雪。空气依旧寒冷。母驼和使役驼安静地卧在羊圈前的草地上反刍着青草,白沫象肥皂泡一样从它们嘴里流出来,黏挂在下巴上。小公驼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渐渐滋生了性欲,骚躁不安地围着母驼们转来转去,喉管里发出嗷嗷的叫唤声,清亮的眸子里闪着青春的欲火。可是雄壮的驼王立在母驼的身旁,敌视的目光紧紧盯着小公驼的一举一动。驼王以国王的威仪保卫着它的领地以及领地上它所拥有的全部的妻妾嫔妃,不容入侵者霸占。两只威武的牧羊犬已经跟扎西走了,只剩阿顿木孤独地在骆驼间窜来窜去。

  我和桑金珠玛去割草喂养骆驼。

  我一边割草一边说:“珠玛,我的伤已好了,明天我真的要走了。”我不忍心说这句话,不忍心看到一提起这事她就郁郁寡欢的模样。可事态的发展紧迫,不容我不说。

  果然,桑金珠玛的脸又阴郁了,说:“你一定要去可可西里?你这样做是在逃避现实。你就不能从何西凤的阴影里走出来?”

  桑金珠玛误解我了。她误解了我去可可西里的用意。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我在逃亡,马卫国不会放过我,正在四处查找我的下落。去可可西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何西宁告诉我,如果去紫金台,一定要把马卫国的采金点查个水落石出,有可能他在走私黄金,这又是他的一大罪状,我需要取得罪证。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参悟顿巴喇嘛关于“雪线”的禅机,磨砺意志,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以图东山再起。这些想法,目前还不能告诉桑金珠玛。

  我说:“珠玛,我迟早要走的,不如早走。我去办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的。”

  桑金珠玛停止割草的双手,皱着眉抑郁地说:“你一走,又留下我孤单单的一个人去挡羊。望着天空呆呆的,自己给自己说话,好象我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是草原上一朵自开自谢的无名小花,没人理睬。”

  听她说得这样凄楚,我不禁又动了恻隐之心。我挨近她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说:“珠玛,别这样。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不会孤单的,你还有阿妈、阿哥,扎西也是很好的人,我们都很爱你。”

  “你就不能再多住几天嘛。”

  我思忖一会儿,说:“好吧,我明天再好好陪你玩一天。”

  金珠玛听了,脸色立马就阴转晴,笑道:“太好了,我们就去走马梁打猎好不好?那里有很多黄羊、藏羚羊、雪鸡、雪兔什么的。”

  我说好呀,桑金珠玛脸上就笑开了花,欢欢喜喜回去让阿妈早些准备好糍粑、卤牛肉干和双筒猎枪,说要去找扎西。

  次日拂晓,我和桑金珠玛带上食品和双筒猎枪,她骑那匹枣红的“卓穆琼如”,我骑一匹温驯的白马,下了草坡淌过楚玛尔河,往走马梁方向驰骋而去。

  辽阔的帖木里克草原苍翠如玉,蓝天白云,远山皑皑,使人顿觉心旷神怡,胸怀豁然。走马梁是唐古拉山的一条支脉,山势并不险峻,但海拔却在五千米以上。北坡背阴,终年积雪,南坡雪线以上的雪也是终年不化,雪线以下是宽阔的裸岩带,被黄土沙砾覆盖着。再往下依次是土绿、浅绿、墨绿色的草坡。我们策马走过一片盐碱沼泽滩,再往前是一片坚硬的鼓涌起无数小包囊象老人粗糙的皮肤似的冰缘地貌。这种冰缘地貌是因为冷热剧变和风化作用形成的。在裂开的缝隙里,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垫状类的高寒植物。这些植物在短暂的夏季里竞相开花,争芳斗艳,白色的点地梅,蓝色的小龙胆,黄色的格桑花,紫色的黄芪花,红色的红景天。这里是高寒草原带,以生长针茅草为主,也有棘豆、柔子草、苔草、蒿草和水柏枝,偶尔也能见到雪灵芝和藏玄参。

  桑金珠玛勒马下地,摘下一支红景天说:“看,这花多鲜艳。还是一味名贵中药呢。”

  我接过来看看,说:“虽然花枝矮小,没有惊艳容貌,但它不怕寒风冰雪,不怕孤独寂寞,尽管生命短暂,照样开得热热闹闹的。”

  到了走马梁北麓,已是响午时分。太阳在中天头顶耀着强光。只是那强光全无热力,倒象是朗朗明月照映着蓝天、白雪和绿草原。

  桑金珠玛指向东方说:“从这里往东走,两天就能到岗日错。扎西他们来往岗日错都走这条道。”这也难为我不熟道,来帖木里克时冤枉走了四五天,差点儿送了小命。

  一只雪兔突然从蒿草丛里蹿出来,跳跃着跑开去。桑金珠玛在马背上勒住缰绳,惊喜地扭身向我嚷道:“快取枪来打呀!”等我从肩上解下猎枪,早已不见了雪兔的踪影。

  我们正懊悔时,一只棕褐色的雪鸡受到惊扰,从草垛里摇摇摆摆地跑出来。桑金珠玛眼疾手快,催马上前,弯腰一马鞭便抽翻了雪鸡,羽毛散飞。我抱着猎枪急于要捉住雪鸡便纵身跳下马来,不想左脚被马蹬套住,摔倒在地上。

  桑金珠玛见我一副狼狈相,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见那雪鸡翻起身又要逃走,她惊呼道:“劲夫哥,快抓住呀!”

  我顾不得疼痛,撇下猎枪徒手奔向雪鸡,赶了几个回合,终于扑住了。等我笨拙地提着雪鸡满身灰土的跑回来,桑金珠玛又是一阵前和后仰的爽朗的笑。

  我们翻过山坡,在一个山谷的平坦的草地里坐下来歇息。没有融化的残雪还覆盖在草尖上。桑金珠玛说要烧雪鸡吃,在附近折来一堆干枯的红柳枝、骆驼刺,点燃了篝火。我拔净雪鸡毛,挖去内脏,用粗枝条挑着架在火上烧烤,一时间肉香四溢。熟了,我们撕开来吃,香嫩爽口,只是缺少点盐味儿。

  这时,我们突然听到了枪声。清脆的枪声起初是密集的,而后又是零星几响,在山间回荡,似乎离我们并不远。

  我们快速爬上山坡顶,伏在一块还积着残雪的巨石后面,探出头来向四周疑惑地张望。我的手掌按在雪上,融化的雪水冰凉地爬过手腕流进袖口。

  我看到山脚下有一团浓烟。渐渐弥散开的硝烟里,我看见一个人的雄壮的身影,他正抱起地上躺着的另一个人,看体形象是扎西。一匹受了惊吓的花青马拼命奔下山岗去,这马正是扎西骑着离开帖木里克的那匹马。

  桑金珠玛轻声惊呼道:“阿哥,扎西!”说着慌忙从岩石上溜下来,向山脚她阿哥的方向奔去。

  那黑熊般雄壮的人原来就是桑金珠玛的哥哥曲卧坚朵克。不用说,是扎西带引他来抓捕我的。几天前扎西为什么突然失踪,今天又突然回来的谜团,现在解开了。他以他在江湖上滚打多年所磨练出的那种奸诈、狡猾、敏锐的商人的嗅觉,早已知晓我就是谋杀马卫国的凶犯。无论从他唯利是图的小商贩立场出发,还是从他在情场上失意的角度出发,他都会置我于死地。金钱的诱惑,羞辱、嫉妒都会驱使他这么做。

  曲卧坚朵克抱着软布袋似的扎西(显然他受了伤),走到一匹黑马前,搭在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正准备策马离去时,看见了边奔跑下山边呼喊的妹妹桑金珠玛。他勒住缰绳等待她。桑金珠玛气喘吁吁跑近黑马,指手划脚和她哥哥说了一阵子话,便被她哥哥捏住胳膊轻松地提起来放在他身后的马背上。黑马不堪负重,艰难的碎步跑向帖木里克草甸。

  一切又恢复了沉寂。我牵着两匹马,抱着猎枪走下山坡,走向刚才发生枪战的那片杂草丛生的乱石滩。微风中飘来一阵浓重的血腥气,一些石块和草垛上有零星的血迹。我的心有一些紧张,这里曾经发生过血腥残杀。“卓穆琼如”和那匹白马不知为何骚躁不安,几次倾立身体发出刺耳的嘶鸣。我给双筒猎枪里装上了子弹,平端着,左手攥着马的缰绳,警惕地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砾石堆上,草尖上,甚至残雪面上,都被鲜血染得殷红。当我再往前走了十来步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惊呆了。

  

十四、拯救狼王
我在那片乱石滩上,看到一只只被击毙的野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半个小时前,这里演绎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人兽较量、生死搏斗的活剧,人与狼残酷厮杀的活剧!一只瘦而精悍的公狼被子弹打碎了天灵盖,脑血涂地;另一只小公狼和一只小母狼被利刃刺中了心窝和割断了颈项动脉,灰色的皮毛被污血黏糊住了;还有一只膘壮的公狼被子弹从左眼射入,后脑穿出,肚皮被刀划破,内脏流了一地。

  悲惨的亡灵随苍凉的阴风在草丛间穿行,颤抖着哀鸣着渐渐远离它们赖以生存的故土。在这场残忍的搏杀中,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将面临着一个严峻的考验,那就是我必须抗御曲卧坚朵克剽悍、神勇的无敌力量。他是马卫国的四大“金刚”之一,如果与他为敌,其结果必定是我以卵击石,他对我的生命构成巨大威胁。

  突然,我听到草丛里发出一阵响动声。我警觉地寻声过去,发现了第五只狼。这是一只健壮的母狼,它肚皮下那四对丰满的奶子让我立即就判断出这是只狼王。

  传说中有一种兽,狼属,在狼群里时常有一只把前爪搭在小公狼脊背上行走的“狈”。据说一千只狼与一千只狐狸交配才能产生出一只狈,狈一旦出生就成了狼群的军师。狈是很狡猾的,聪明程度远远超过狼和狐狸。   

  “狼狈为奸”被人类铭刻在深层意识中的鄙夷和强加于它们身上的不公平,看来永远不得雪洗,但谁又能真正了解和理解狼王国的缔结和它们的情感世界呢?

  在我眼前的这只母狼不是狈,但真真切切是一只狼王。

  狡猾的狼王,以诈死的高明骗术骗过了企图戮杀它的敌手。狼王的颈部被子弹射伤了,污血糊住了灰色的长毛;左耳也被锋利的刀刃削去,血流在脸颊上。它躺在草丛里,虚弱地微微抬起头来望着我,目光中充满惊恐、疑虑和哀求。

  我心中涌起怜悯之情,温和地向它靠近两步。但狼王警觉地颤动了一下身体,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目光变得愤怒和凶狠,充满了敌意。我止步默想,狼毕竟是一种凶残、贪婪和狡猾的动物,为什么要同情它呢?难道忘了东郭先生好心救狼,反而受狼所胁迫的故事吗?我端平猎枪瞄准了狼王。

  但我最终没能对这只狼王下手。因为我想,曲卧坚朵克是我的敌人,也是狼王的敌人,我没有理由伤害盟友的性命。我甚至认为留着狼王或许能为我摆脱曲卧坚朵克的追杀起到积极作用。曲卧坚朵克欠下狼王的血债,我相信狼王伤愈后会寻找他复仇的。因为狼是一种极有灵性的动物,就象家犬一样,懂得蒙恩图报。如果驯服了它的野性,同样和狗一样对主人忠心耿耿,对敌人凶狠残暴。

  我走近狼王蹲下身来,把手伸过去。它紧张地退缩着。我再伸近一步,它猛地张嘴衔住我的手,但已经没有力量了。双方僵持着,我不缩回手是希望狼王能明白我的用意,我向它传递友好的信息。

  狼王终于知晓了我没有恶意,没有伤害它的企图。狼王相信了我,慢慢松开了咬住我手指的利齿。

  又经过长时间的接触、抚摸,狼王彻底消除了疑虑,不再对我抱有敌意了。

  我烧了一些草灰作止血药,又找到一片扎西身上遗留下来的布条为狼王包扎伤口。狼王温顺地接受了我的帮助,也接受了我的友情,频频用冰凉的鼻子碰我的手背,眼中含着感激的泪光。我给它起了个藏语意为“无敌”的名字——雅买,唤过几遍之后,它记住了自己的名字:雅买。

  现状十分清楚,曲卧坚朵克是受马卫国的指使前来捕杀我的不便公开身份的隐形猎手。他有最恰当的理由和实力担当此任。他以回家看望母亲的借口,合情合理又轻车熟道。对付我,一个曲卧坚朵克绰绰有余,无须兴师动众,在荒无人烟的草原将我秘密击毙,随便编个谎言都能瞒天过海,遮人耳目。真是天地不知,神鬼不觉。如果兴师动众派一批警察来抓我,岂不是弄得路人皆知?负面影响的连锁反应结果,会让马卫国或许还有马镇长难以预料,无法把握事态发展的趋向。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正是他们全局运筹、深谋远虑的高明之处。

  值得我庆幸的是,尽管曲卧坚朵克膂力过人,神勇无敌,但毕竟是一介武夫,只要我善用计谋,以智克勇,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现在最紧要的是必须避其锋芒,与其周旋,等待良机再作反击。

  在我与曲卧坚朵克之间,桑金珠玛会站在哪一边呢?一个是她的亲哥哥,一个是她的知心朋友。她或者会帮助哥哥抓捕在逃杀人犯,或者会帮助她的朋友逃脱她哥哥的利爪,这与她也许是个二难选择。或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是我的直觉。但我不能妄下结论,人心叵测。我决定在没有知晓桑金珠玛的心思之前,不能再同她见面了。

  我守着狼王雅买一直坐到太阳落山。我想,我已处在陷阱边缘的危险境地,我必须离开这里,向西挺进可可西里。想起与桑金珠玛相处的快乐日子,现在却要悄然而别,心中不禁充满依恋不舍的怅意。我给狼王雅买留下一块牛肉干,然后拍拍它的脑门,说:“再见了,我的朋友。”

  我提着猎枪,牵着两匹马走向山坡。雅买见我离它而去,感激地“呜呜”叫了几声。

  月亮升起了,山谷间一片朦胧月色。今晚曲卧坚朵克是没功夫追我的了,我决计睡一觉,待到天明后再走。桑金珠玛,请原谅我不辞而别。

十五、曲库人家
夜深时,我隐约听到山下的远方有微弱的响动声。我爬上山梁望去,在草原深处,有一团火光向我这方向缓缓蠕动。我警觉地观察着、狐疑着。

  那火光到了山脚下,忽然听到有人喊:“劲夫哥——”是桑金珠玛!我激动了,扯开嗓门大声喊道:“珠玛——”喊声回荡在苍凉而雄阔的荒野间,消失在极苍茫极遥远的天穹里。

  我向着火光跑下山去。桑金珠玛是骑着一峰骆驼来的,在山脚下她跳下驼峰,不顾一切地扑到我怀里,激动地哭起来。

  我问:“你阿哥知道你出来吗?”

  “扎西被狼咬伤了,伤势很重,他没空闲理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知道你一定要走的,你看,我把你的旅行包带来了,还有一些吃的东西。”她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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