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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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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行动。

  我背起雪地上的汉子一边退向道旁的岩石后面,一边用脚扫平雪地上留下的鞋印。

  大约有七、八个人举着火把追过来。“地上有血”,一个人喊道,他们在汉子躺倒的地方站定了,火光照见雪地上一滩血迹。

  一个人说:“他中枪子儿啦,不会跑多远的,我们顺脚印快追。”

  他们在夜色中未能仔细辨清脚印的行进方向,误将我来时的脚印当做这汉子逃遁的脚印了,遂循脚印直追远去。

  我把汉子靠放在岩石边,抓一把雪粉拍打他的脑门,他从昏迷中醒来。他惶恐地挣扎着问:“你是谁?”

  我微笑着和善地说:“你不用怕。我从帖木里克草原来,我叫周劲夫。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必须马上包扎。”

  我在袋里翻出一条旧裤子,撕成条给他包扎大腿部的伤口。我问:“能走路吗?我扶你回去。”

  汉子说:“我姓韩,名耶提木(撒拉语:孤儿),我的营地在台东合水滩。现在不能回去,马家帮的人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我说:“你流血太多,很虚弱,要找一个地方安心养伤。”

  韩耶提木迟疑一下说:“那你送我去神鹰崮吧,我和丹玛叉根是很好的雅目巴加(撒拉语:朋友)。”

  我搀扶着韩耶提木沿着他指示的山路摸黑上了神鹰崮。沿一条一米多宽的石阶攀登而上,中途歇了两三回,爬过七八十个台阶,才在一片昏暗的火光里看见一个小石门。

  刚跨过窄石门,突然从黑暗中蹿出个小牛犊般大的黑影,向我们扑来。我大吃一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经张嘴咬住了我的左脚腕子。只听到韩耶提木轻声喝道:“卡加!”那黑影才松开了口。我定神一看,原来是一只雄壮的浑身黑毛的藏獒犬。

  这时,有两个沙娃走过来拦住我们问话。我们说明了来意,一个沙娃跑去通报。

  片刻,沙娃带我们转过两道石围墙,走进一个依石壁开凿的山洞。山洞内亮着油脂灯,洞窟很宽大,能容十来个人。

  丹玛叉根是神鹰崮的主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藏民,身体壮硕,黑脸粗犷,头顶盘一根粗辫子,身穿墨绿色藏袍。丹玛叉根一边命人去喊医生,一边亲自扶韩耶提木在一张石床上躺下。

  他把韩耶提木安顿好后,就问我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一时间医生来了,不是别人,却是洛桑顿珠。我们热烈地拥抱,相互问好。洛桑马上为韩耶提木重新洗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丹玛叉根已叫人备好了酒菜,扶了韩耶提木在石台前坐下,几个人一起喝酒吃饭。因为韩耶提木是吃清真的,所以我们都跟着吃清真。

  韩耶提木说:“多亏这位周兄弟相救,不然我今日……”

  丹玛叉根劝道:“你就安心养伤吧。在我这里,他马长芳能把你怎么样?”

  我问:“马长芳要杀你吗?”

  耶提木说:“马长芳指使沙娃们来抢我的合水滩,双方打起来,他仗着人多枪多,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现在我们守矿点的六个兄弟全部散了,生死还不知呢。”

  洛桑气愤道:“马长芳也太霸道,年头他已霸占了分水岭,赶走了马阿布都,现在又来霸占合水滩,将来还会来霸占我们神鹰崮的。”

  丹玛说:“我想他马长芳暂时还不敢来碰我,一是我们兄弟多,二是枪弹足,三是神鹰崮易守难攻。”

  耶提木说:“那也要小心呀。马长芳的后台硬,早有独吞紫金台的野心,我看他迟早会来惹你。”

  丹玛愤怒地拍着石台说:“他敢来,我奉陪到底,大家落得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有好结果。他打伤昂琼送回曲库就死了,这口气我都忍着,还没跟他算帐呢。”

  洛桑说:“大哥,现在咱们还得忍着他,表面上跟他讲和,到明年沙娃们来了,再想法跟他斗。”

  丹玛说:“到时再说吧。洛桑,今晚你要照顾好韩老兄,另外给这位周老弟安排好住处。”

  我说:“我和老韩一起住吧,我可以照顾他。”于是吃过酒饭后,我和韩耶提木住在隔壁洛桑的洞窟里。洛桑添了些毛毡、毛毯,加宽铺盖,三个人挤着睡。洞内燃着火炉,因此很温暖。因为夜深疲倦,一夜无话。

  次日早饭后,我翻出旅行袋里的衣物来准备晾晒,洛桑见了那幅《踏雪寻梅图》就展开来看,笑道:“想不到周兄还爱个画儿。”

  韩耶提木靠坐在铺盖里,听见了,就向我要过来看。韩耶提木年纪约四十五六岁,瘦尖脸,留花白的山羊胡须,头戴白布帽,身穿滩羊羔皮袄。他眨着眼角布满鱼尾纹的小眼睛,仔细地欣赏摊开在两腿上的《踏雪寻梅图》,好一阵,他惊诧地说:“这幅画我好象见过。”

  我笑说:“这画儿是一个喇嘛送给我的,你怎么能见过?”

  他说:“不然是在梦里见过的。”看了一会儿,他又狐疑地问我:“那个喇嘛从哪里得来的?怎么又送给了你?”

  我见他神色惊疑,问得奇怪,便说:“是一位江南画家去岗日错觉如寺观光时,画了这幅画儿赠给顿巴喇嘛的。他一直收藏了五、六年。前一时我离开岗日错,他就送给了我,说是佛陀的旨意。这件事我一直莫名其妙。”

  韩耶提木听了,再不言语,只默默折好交还给我,若有所思地呆坐着。我看着他突变的神色,满心迷惑,也不好多问,就收了画,去晾晒衣物。然后打算同洛桑去采金点查看淘金情况。

  在石门口,我又见到那只小牛犊般大的毛色纯黑的藏獒犬。洛桑告诉我,它是丹玛叉根的爱犬,全名叫“卡加·贡觉坚赞”,这是古代藏北一位黑痣英雄的名字。它沉默着,用两只阴沉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令我望而生畏。

  刚出了石门,迎石阶走上来一个沙娃,说要找丹玛叉根传个话,洛桑见他是马长芳的沙娃,便领他去见丹玛叉根。我们三个进了丹玛的洞里,那沙娃说:“我们马大大(伯父)请你去吃酒。”

  丹玛问吃什么酒?沙娃说:“马大大说是要商议合水滩的事。”

  丹玛大笑道:“合水滩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的人不进合水滩就啥事没有。告诉马长芳那个小羔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别来这一套。”

  那沙娃悻悻走后,丹玛来找耶提木商量,耶提木说:“马长芳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洛桑说:“他仗势欺人,想独吞合水滩,现在又打我们神鹰崮的主意。”

  我说:“让我先去摸摸他的底细,看他玩什么把戏,然后我们再定个对策。”

  丹玛问:“他能相信你?”

  “我和曲卧坚朵克是朋友,他给我一块玉佩,让我去找马长芳。”

  丹玛望着我沉思一下,说:“也好。你多留神,我也想办法接应你。”

  韩耶提木心挂着走散的六个兄弟,起身要亲自下山寻找。丹玛说今天一早就已派人去找了,不必担心。耶提木也就罢了。

  到了中午,沙娃们抬回两具尸首来,韩耶提木见了放声大哭,悲痛欲绝。大家好不容易劝住了他,叫沙娃们帮着把两具尸首用白布缠了,抬上后山放入雪槽里冷藏着,准备到了来年开春,运回死者家乡安葬。

  韩耶提木还挂念着另外四个下落不明的兄弟。丹玛一边安慰他,一边派沙娃速下山去寻找。到了晚上还不见有音讯,耶提木烦躁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向我诉说,他自小就死了爹娘,又无兄弟姐妹,孤儿一个四处漂泊,给人挡羊放牛,挑盐运煤,什么粗重活都干过。结拜了一帮兄弟,才拼了老命来黄金谷淘金。不想今天落得这种结果。我和洛桑也只能好言安慰。

  到了临睡觉前,他又要了《踏雪寻梅图》来默默看了一回,又无言地还给我。他这等心情里还要来看画儿,实在令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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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独闯狼窠
次日清早,我向丹玛、耶提木、洛桑道了别,背上旅行袋只身往野狼窠去。

  我下了神鹰崮,沿河床绕着紫金台向东走个弯道,来到合水滩。河滩上空荡无人,只零散着一些被折毁的木制淘金工具,被挖掘的沙坑星罗棋布,显得一片狼藉。合水滩是因这里是南北两股溪水交汇处而得名。过了合水滩向北转个弯,又走了几百米,跨过河床,爬上一个陡坡,来到一个石墙围筑的大院,这就是野狼窠。

  刚进大院的石门,门旁坐着一个沙娃拦住问话,我说我是找马老板收金子的,他便引我走过一段碎石路,又进了第二道石门,交给那门里的两个沙娃,一个沙娃就引我上了石阶,走进一个依岩壁开凿的山洞。洞很宽敝,摆了石桌、石凳和牦牛毛地毡。那沙娃请我在石凳上坐下,便又去到另一个洞口内通报。

  片刻,一个五大三粗,满脸黑须的中年汉子从洞内走出来。只见他身披一件银狐皮大衣,穿一身土黄色骑马服,系一条宽牛皮带,脚蹬长筒黑马靴。他已失去左臂,伸出毛茸茸的右手和我握过,便让坐,令人上茶。他就是马占芳的弟弟,马金川的父亲马长芳。他耸着两道短粗眉,瞪着布满血丝的大眼直率地问我:“你找我做什么?”

  我取出曲卧坚朵克给我的那玉佩,递给他说:“我是曲卧坚朵克的朋友,叫周劲夫。我想做黄金生意,所以曲卧让我来找您。”

  马长芳接过玉佩仔细地看了一回,笑道:“既然是曲卧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说着,他掏出一袋莫合烟丝,用纸片自卷了一支,点燃。又将烟袋掷过来,我说我不吸烟,还回了他的烟袋。

  “你一路都做这买卖吗?”他吐出一口浓烟,斜着眼问。

  我说:“不是,还是头一回,请马老板多关照!”

  他说:“好说。你想做哪路子?”

  我说:“听说渭南有好价钱,我想在那儿做。”

  “有线底吗?这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渭南有我的铁兄弟,满打保票。”

  “我的货是从没卖过人的,一路都是自个儿带出关的。”

  “关卡很多,稽查又严,就不怕失手吗?”

  “我有开采许可证,有通行证明,堂堂正正的买卖。”

  “还望马老板多提携。我头一回做这生意,手脚生疏。”

  马长芳哈哈地笑道:“好说。你想要多少?”

  我说:“只要价钱合适,多少我都要。”

  马长芳说:“多的我不能作主,顶多给你五两。看在和曲卧的交情上,价钱就给你优惠,七成货五十块,八成货七十块。”

  我说:“价钱好说。但是为什么给多就不能做主?”

  马长芳叹口气说:“别的甭多问。”

  我说:“我也去过丹玛叉根那里,他的价太高。往后我只想做您这条线呢。”

  马长芳认真地看我一眼,问:“你去了丹玛叉根那里?韩耶提木是不是受伤啦?”

  我说:“是受伤了。听说你要霸占他的合水滩?”

  马长芳摆摆手:“笑话。不是我想霸占,这合水滩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是诚心邀请他来解决合水滩的事的,他和丹玛叉根为什么不来?”

  我说:“老韩死了两个兄弟,他又负了伤,都在气头上,怎么肯来?”

  马长芳说:“合水滩迟早是我的。他可以提出条件,我给他足够的钱,平等交易。”

  我冷笑道:“这交易平等吗?老韩在合水滩都干了快十年了,怎么会是你的?”

  马长芳给我斟了一杯茶,说:“周老弟,说来话长。自清朝光绪年间,领过慈禧太后六品军功牌的清总兵马海晏,受陕甘总督左宗棠嘉奖,做了中旗副旗官,得七品军功项戴,那时他就带义军进山发现了黄金谷里的紫金台。到了民国,马麒从循化营参将升为西宁总兵、蒙番宣慰使时,又添了几千人马和上万副淘具开进紫金台。马麟做青海省主席时,河州老家埋下的金子,谁也不说清,多半是紫金台运去的。到了马步芳当省主席时,更是拔巨款花大人工新开了一条秘道直通紫金台。你说说,上百年来这紫金台是不是马氏家族的?塔尔寺、街子清真大寺等十几处都用过紫金台的金子。”

  我心中好笑,他真是强词夺理。我说:“那都是解放前的事。据说解放后通往紫金台的路绝迹多年,还是一个叫马阿布都的人最早进山的。”

  马长芳说:“不错,解放后紫金台是归了国家,但祖祖辈辈来这里采金的还是我马家人。马阿布都的爷爷就是马步芳的沙娃,还是马家人,现在马阿布都死了,分水岭自然归我接手。他丹玛叉根、韩耶提木都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看见紫金台是块肥肉,就想伸手来吃,我一路忍让他们惯了。”

  看来同他争谁是谁非也无意义。我问:“那么,您打算怎么摆置丹玛叉根和韩耶提木?”

  马长芳又卷一支莫合烟点燃,吐口烟雾说:“我是想和平解决,不想动刀枪。只要他俩肯撒手走人,我可以给很优厚的待遇。”

  我说:“如果他们不肯撒手走人呢?”

  马长芳说:“如果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无情无义。他韩耶提木不来跟我求和,会后悔的!”

  我问:“为什么?”

  马长芳诡谲地一笑:“我手里握着他的肉呢。”

  我疑惑地望着他。

  马长芳站起身,说:“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也好叫他韩耶提木早早来向我求和。”说着,领我走出洞门,向隔壁的洞穴走去。

  

二十九、与狼共舞
隔壁的洞口前坐着两个抱步枪的人。马长芳对我说:“这是我的两个马弁(马长芳把他的保镖唤作马弁),马青峰,韩小四。”

  我跟入洞中,只见靠岩壁坐着四个人,全都反绑着手,头腔和衣裳沾满血迹。马长芳得意地说:“他韩耶提木不来能行吗?这四个是他拜把子的兄弟。我是诚心诚意请他来,把这四个兄弟亲手交还给他。”我真没想到马长芳的手段如此毒辣。

  同马长芳一起吃过午饭,他要带我去紫金台转一圈,看一看风景。他命四个马弁带上长枪、短枪,一同行出野狼窠,下坡跨过河床,走到紫金台北麓。命一马弁持红柳条扫去上山台阶的积雪,两个马弁扶马长芳拾阶而上,我和另一马弁尾随。登上紫金台,顿觉秋风寒冽。举目四望皆白茫茫的浑沌世界。这紫金台卧于尼奔曲河(藏语:太阳河)的河床中央,果然象一条船航行在河面上。东西两端尖而中段宽,恰似一枚橄榄。众人踏雪走到西端分水岭,向下俯视,只见尼曲河从昆仑山脉的布喀达坂峰处蜿蜒而出,流入黄金谷地,被分水岭劈成南北两支流绕紫金台向东流去,南面是神鹰崮,北面是野狼窠。两支流在合水滩交汇,流出雪坂山口。这时节大雪封山,滴水成冰,河水已经干涸,只有六、七、八三个月方能见款款溪流。这三个月也是淘金的黄金季节,遇到天暖年景,九、十月还可勉强蓄水淘金。其他月份金娃们都回家乡干农活去了,到了五月初,他们才冒着严寒成群结队地跟着金老板坐着手扶拖拉机进山来。他们多数来自民和、循化、同仁等县区农村。这时节只留少数人守矿点,要采金也只能借风淘粗金。

  分水岭下,有七八个沙娃扫开了积雪,露出黄褐色的沙层。他们先用筛网筛出细沙,堆成小沙丘,又在沙丘旁铺展开羊皮,用小铁簸箕撮起细沙,举过头顶缓缓倾落,风将轻微的沙粒吹去,较重的黄金粒便落在羊皮上。这样一般能得到二成到三成的粗砂金。把握风速最关键,风太大砂金产量低,风太小成数就低,所以看风速是有经验的沙娃们干的。

  我们边看边向南面走。

  我问:“分水滩原是马阿布都的,你怎么争过来的?”

  马长芳说:“我跟他干了一场。我这左胳膊就是那次打断的,他也被打死了。我就接了这地盘。”

  我说:“丹玛叉根和韩耶提木可不容易对付。”

  马长芳说:“他们算什么?他们虽然比我进山早个几年,但他们是名不顺言不正的野混子,就是董卓进京自称皇帝的货色。去年他俩合起来想捏我,我侄儿和我尕娃放些人马和家伙来,同他俩斗了几回合,以后就老实了。结果咋样,鸡蛋还敢碰石头?”

  我故作不知地问:“你侄儿是谁?他是野狼窠的老板吗?”

  马长芳说:“他在整个海西州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叫马卫国。他也不是金老板,跟我一样都是做管家的。”

  我追问道:“那么野狼窠的老板是谁?”

  马长芳迟疑着,说:“你也别多问。”

  对于这个谜,我一时还解不开。

  我们围着紫金台转了一圈,回到野狼窠时已是太阳西斜了。马长芳命厨子多加了酒菜,在洞厅石桌上摆开,加四个马弁共六人一起喝酒。

  我说:“马老板,依我看,你和丹玛叉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如果斗起来,必是二虎相争,两败俱伤,到头来是渔翁得利。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是逼急了他,形势对你也不利呀。照我说还是和他和平共处,互不干涉为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马长芳笑道:“我也这么想。但丹玛这老货很顽固,牙根咬得紧。”

  我说:“我愿为您二人从中调解,生意人以和为贵,两家坐下来,各提条件商议一下,达成协定握手言和,岂不皆大欢喜。”

  马长芳说:“好。我明天就请丹玛和韩耶提木来,你给我们调停调停。”大家又扯些闲话喝酒。

  酒喝到兴处,马长芳又谈起马氏家族的荣耀来。“想当年我马家是胡都干散的,娆着那。马麒过世时,埋在西宁东关,马步芳又修了牌坊、碑亭,又在西宁北门外香水园建了马公祠,阵势得很。蒋介石亲自写了‘勋业彪炳’四个大字,盖了‘介公翰墨’的米印,从南京寄来。到了马步芳做省主席时,同何应钦、白崇禧、吴铁城、杨彪等很多军政要人都有很深的交情。”

  马弁们听他这吹嘘听得多了,腻了,但还要假模假样地应和奉承着。我只不停地向他敬酒,并不理会他的光荣历史。

  喝到半夜,马长芳已面红耳赤,已有醉意。我和一马弁掌着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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