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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祥,人还没齐?”楚云庭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施祥心中一颤,擦拭了一下额头汗水,拱手道:“启禀家主,还只差叶暮一人。”说话时他偷看了一眼楚云庭,见家主神色阴沉如水,心中暗恨这个该死的采药奴误事。
楚云庭再不言语,眼眸从百多个采药人脸颊一一扫过,眉头渐渐蹙成一疙瘩。
一百多人仅采集不到十斤的药草,还都是一些普通货色,养这么多人又有什么用?
简直就是一群蠢货!
夜色越来越浓,楚云庭的耐心已到了边缘。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急匆匆跑了进来,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青稚的面颊上有一双浓郁的剑眉,让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显得成熟,体格削弱,一身青布棉衣脏兮兮地,仿似刚从泥浆里打过滚一般。
施祥见叶暮这幅邋遢模样,面颊一阵抽搐,强忍怒火,沉声问道:“叶暮,你觉得自己与他人不同?”
“小的不敢。”叶暮低首垂眸,平静回答道。
他早在进入大厅时,就细细打量了一遍四周情况,当看到楚氏家主楚云庭时,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他的语气并不慌乱。
这是一个奴才该有的语气吗?
看来,自己以前还是太过纵容这些低贱东西了……
施祥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不敢?让大家在此等你一人,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这就叫不敢?尤其可恶的是,你竟敢让宗主大人也陪着大家在此等你!我倒要问问,你有什么不敢的,简直无法无天了你!”
说到最后,他终究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一掌拍在身侧桌子上,大声咆哮出来。
木桌粉碎成末,声震大厅之内。
大厅内百多名采药人面色一变,纷纷怨毒地盯着孤零零立在那里的叶暮。
叶暮似乎浑然不觉,沉默少许,抬头望着施祥苍老狠戾的面容,缓缓说道:“我知道药行的规矩,采药晚归一时辰,罚一餐饭,扣五钱工钱;晚归两个时辰罚三餐饭,扣半月工钱。今日我迟到两个时辰,就按药行规矩处置就是,我殊无怨言。”
施祥似乎听到了极荒谬的笑话,气极而笑道:“你这奴子和我讲规矩?今日我偏偏不按规矩来了!”
他挥手唤出两个健壮奴仆,冷声道:“给我把他的双腿敲折了,跪着和我说话。”
第三章 变数(第一更,求收藏、红票!)
“且慢。”
叶暮霍然抬头出声,浓郁的剑眉平展如刀,眼眸盯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楚云庭,大声说道:“据我所知,悬壶药行除了丹药上佳闻名景州外,其治下森严,奖赏分明的规矩也为人所称赞。今日有人要当众破坏规矩,让悬壶药行的名誉受损,家主大人,难道您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众人皆没料到叶暮竟把矛头直指大管事施祥,禁不住一阵错愕,这厮莫非傻了,这不是自寻死路?
不过,叶暮所说也的确是事实,悬壶药行的规矩的确森严之极,任何人,无论身份尊卑,皆不得触犯,否则下场极为凄惨。
叶暮迟到两个时辰,按规矩来,只需罚三餐饭,扣半月工钱就够了。施祥若使人打折叶暮两腿,就算破坏规矩。
施祥闻言,自是大吃一惊,根本没想到一个卑贱的采药奴子敢拿族规反击自己,禁不住怔住了。
不过他能成为悬壶药行的大管事,绝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深吸一口气,朝身旁的楚云庭恭声说道:“家主恕罪,我见叶暮犯错,仍旧不知悔改,也是一时恼怒,绝不敢破坏咱们药行的规矩。”
楚云庭一直冷眼旁观一切,见一个小小奴子在危机时刻,竟能抓住施祥的把柄进行反击,心中禁不住升起一丝欣赏。
不过,施祥勤勤恳恳地替他楚氏打理悬壶药行几十年,即便他再欣赏叶暮,在此刻也不会做出让人寒心的事情。
又要维护药行规矩,又要保住施祥颜面,楚云庭思虑片刻,望着叶暮,面无表情说道:“规矩照旧,罚你一日不得用饭,半月工钱,不过前提是,你今日必须交出足够的药草配额,否则……”
话没说完,偏袒施祥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就按家主说的办。”
施祥得意地瞥了一眼叶暮,见其背后药篓似乎被重力压瘪了一般,难看之极地斜挂在背后,一时心中大振。
这厮必然没采到足够的药草,否则药篓哪会这般干瘪?
其他采药人也是一脸幸灾乐祸,没有一丝同情。
叶暮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在灵桐山攀爬悬崖陡壁的时候,他的确采集到足够的药草,但是在他坠崖那一刻,药篓倾斜而下,大半的药草也随之飘洒深渊之中了。此时药篓中的药草之少,根本达不到配额的标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药草取出?”
施祥见叶暮迟迟不动,一对三角眼里满是兴奋之色,阴测测说道,“莫非你连一根药草也没带回来?”
“就是,快倒,快倒,让大家伙好好见识一番。”其他采药人跟着起哄叫道。
叶暮眼眸从众人脸颊一一扫过,见大抵都是要看自己笑话的模样,心里叹息一声,不再犹豫,摘掉背后药篓,走至一侧一个空药筐前,举手把药篓口对准药筐,随之一株株药草倾泻而下。
药篓内的药草的确稀少,只勉强覆盖住药筐的底部,与其他装载药草的药筐相比,显得异常单薄。
其他采药人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施祥狭长的瘦脸上也浮起一丝得意,心中畅快之极。
楚云庭出声制止众人喧哗,冷冷盯着叶暮,淡漠道:“我楚氏定下的规矩不变,但你采集的药草数目也太寒颤了一点。叶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低贱的奴仆,有什么资格和高高在上的主家讨价还价?
叶暮突然意识到,规矩,终究是强者针对弱者设下的牢笼。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愿接受惩罚。”
平静淡漠的一句话说完,他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一个满身泥渍的少年郎,孤零零地走出宽敞明亮的大厅,萧瑟而孤独。
“去,把他按住鞭抽,只要不抽死,随你们的便。”施祥阴毒地盯着叶暮背影,低声吩咐道。
两名健仆跟在叶暮身后,朝大厅外走去,满脸狰狞。
其他采药人一个个支起了耳朵,虽然不能亲眼目睹叶暮的惨样,但听他竭斯底里的痛呼也是一种享受啊。
谁让他叶暮让大家苦捱两个时辰,连晚饭都吃不上?
谁让他犯贱冲撞大管事施祥的尊严?
活该!
楚云庭面无表情,默许了眼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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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陈兄,这么大仗势是要做什么大事?”一个沉浑的声音从大厅外传来。
伴随着声音,一个身披紫色大氅,头戴峨冠的中年施施然走进大厅。
此人身高八丈,脸膛红润,嘴角总含着一丝笑意,一对眼眸却是精光四射,一路走来,厅中众人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尤其让人瞩目的是,此人腰间挎着一把狭长之极的长刀,刀柄乌黑发亮,其上缠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线条,刀鞘之上更是按着某种规律镶嵌七颗璀璨夺目的宝石,整把刀透着一股冷艳邪魅的气息。
孙伏虎!
如此深夜,他怎么跑进我炼药楼来了,莫非还是为了……
施祥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耐。
孙伏虎乃是景州城孙氏家主孙乘龙的弟弟,自前年一举进阶知微上品境界,在景州也算跻身一流的高手,一跃成为家主孙乘龙的得力臂膀,掌管孙氏子弟的修炼之职。
前些日子,为了辅助孙氏子弟的修炼,孙伏虎在悬壶药行订购了百颗通窍丹,但由于近段时间炼制通窍丹的药草稀缺,无法炼制,悬壶药行迟迟无法交货,孙伏虎这才不得不三天两头地前来悬壶药行索要。
通窍丹并非普通丹药,炼制起来颇不容易,炼制时除了紫蝉沙、赤苍耳、丹南星等几味普通药草之外,还需要一种罕见的药草寒水滕根。
随着灵桐山药草的大量锐减,像寒水滕根这样的稀罕药草已变得几乎绝迹,根本不可能大量炼制通窍丹。
虽说一颗通窍丹便抵得上黄金十两,可缺失药草,悬壶药行的炼丹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施祥心中清楚这些因果,不露声色朝身侧的楚云庭提醒道:“咱们药行还欠他孙家一百颗通窍丹,孙伏虎前来想必是为了此事而来。”
楚云庭哦了一声,低声吩咐道:“去,先别让人惩治叶暮那个奴子,莫让孙匹夫抓住机会讥笑我等。”
施祥一怔,心中颇为不甘,但是他也知道,楚氏和孙氏明面上关系融洽,暗地里却存着较量的心思,此时已是深夜,若再去惩治一个奴仆,看在孙伏虎眼里,恐怕会讥笑家主楚云庭小事大作,奴仆无能。
那只有等孙伏虎离去之后,再惩治叶暮这奴才了……
施祥不再犹豫,唤来一个下人,低声吩咐一番,便把目光投向孙伏虎。
孙伏虎自进入大厅,便笑吟吟地抚摸着腰间长刀,走近大厅一侧的一排药筐前,目光在药筐上一一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药草一般。
“再有三日,便是交货的日子,若悬壶药行交不出一百颗通窍丹,那可有损陈兄你的名声啊。”孙伏虎弯腰拿起一株紫红色凤尾草,看了半响,才风轻云淡地说道。
楚云庭盯了孙伏虎片刻,突然笑起来:“放心,若三日后我悬壶药行拿不出一百颗通窍丹,就按先前约定,赔付你三倍订金。如何?至于陈某的名声,呵呵,想必也不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景州城所有药行都知道,灵桐山药草锐减,乃是不争的事实,炼制不出所需丹药,也是理所当然。”
说到此,楚云庭顿了顿,一脸遗憾,问道:“可惜,没了通窍丹,不会耽误你孙氏子弟修炼吧?”
孙伏虎身子一僵,眼眸里怒色一闪即逝,伸手扒开身前药筐内的几株药草,正待说话,却突然愣在那里,神情陡然变得激动之极。
众人见此,也不禁朝那药筐望去。
那药筐内装载的正是叶暮所采集的药草,数量稀少,勉强能盖住药筐底部。
一个药筐有什么稀罕的,值得你孙伏虎如此姿态?
楚云庭眉头一皱,朝施祥使了一个眼色。
施祥心领神会,踱步走近孙伏虎身边,三角眼一扫药筐内,脸色骤然一变,失声叫道:“斑斓玉虫草、青螺烈焰花、龙涎金针香、罩云乌枫叶……还有,还有,这是……”
第五章 摆脱奴籍(求收藏,红票!)
人在面临幸福时会突然变得胆怯,抓住幸福其实比忍受痛苦更需要勇气。
叶暮有一刹那的确被孙伏虎充满激昂意味的话,激起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但这些情绪伴随着孙伏虎离开,渐渐平复。
此时他仍旧是与悬壶药行签订奴契的采药奴,想要去追寻所谓梦想,显然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
更何况,叶暮很怀疑,若自己在此时毅然决定跟随孙伏虎离去,身为楚氏家主的楚云庭是否该撕下脸面,当场把自己击杀。
梦想虽好,却总没现实那么实在。
“有功就要赏,这是我楚氏的规矩。叶暮你有什么请求,尽管提出,陈某必答应你。”楚云庭大笑道。
此话一出,立即赢来其他采药人阵阵艳羡。
叶暮心里清楚,若不是那几株珍贵药草,此时恐怕已被打得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哪会有这种待遇?
不过,有好处不占,那就真的是对自己的惩罚。
他脑子里快速思索着,一时陷入了沉默。
施祥轻咳了一声,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在一旁帮腔说道:“叶暮啊,今日你可是立了大功,即便家主不说,我也要好好犒劳你一番,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有家主和我替你做主呢。”
叶暮的眼眸泛起一丝惘然,他突然想起,在悬壶药行十余年,他一直把活下去当做是人生第一大事,不敢奢望能像他人一样追求自己的梦想。而自己的梦想究竟是什么?
一个画面蓦然浮现脑海中。
在一个夏日午后,头顶赤日炎炎,只有十岁的他傻傻地望着修炼场内。
悬壶药行的大武师胡维赤露着坚硬如岩石的臂膀,带领一群直系子弟修炼。
烈日下,他们挥汗如雨,古铜色的肌肤上流淌着滚滚汗渍,神色却一片坚定狂热。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却。
“修行就像攀爬大山,一步比一步艰辛,一招不慎,粉身碎骨,尔等怕不怕?”胡维大喝道。
“不怕。”其他人齐声大喊,声震九霄。
一股热流在全身流窜,年仅十岁的叶暮神情痴醉,他死死捂住嘴巴,害怕自己像那些儿郎一样,大声地喊出来。
“好!不孬种!”
胡维哈哈大笑,豪情万丈,再次大喝道,“丈夫气力全!”
众人跟着大喝:“一个拟当千!”
“猛气冲心出!”
“视死亦如眠!”
……
十岁的叶暮睁大了眼睛,脑海被这热血昂扬的声音震得嗡嗡直响,一股说不出的澎湃感冲击在胸腹之间。
他就像一个小傻子,痴痴呆坐了一下午,练武场人散了,也浑然不觉。
夕阳悬挂,小小的叶暮眼眸亮如星辰。
“叶暮,你可想好了?”楚云庭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叶暮被惊醒,眼眸里的惘然神色逐渐被坚定之色取代,他抬起头,直视楚云庭,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决绝:“我要修炼,成为一名修士!”
满厅哗然,不敢置信。
在这个世界上,奴仆是最卑贱的一等人,他们与主家签订契约,终身受役,命运掌控在主人之手,生死皆有主人说了算。
而修士的地位则极为崇高,受人尊敬,身份显贵,拥有强大的力量和自由,与奴仆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而此时,叶暮身为卑贱采药奴,却要求成为一名修士,对在场百多号采药奴而言,无疑是一件荒谬之极的事情。
成为修士,就摆脱了奴籍,更拥有了身份和地位,这样的好事,怎可能落在叶暮身上?
这小子,纯粹是痴心妄想!
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楚云庭,看他如何决断。
楚云庭脸上笑意消褪,冰冷异常,眼睛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叶暮看了许久,沉默不语。
大厅内寂静之极,一股让人呼吸困难的压力在一点点堆积,快要爆炸。
叶暮却似乎没有察觉空气中的异样,青稚的脸上波澜不惊,眼眸盯着楚云庭,寸步不让。
“好,我答应你。”
许久之后,楚云庭收回目光,一字一字说道,“自今日起,你就是悬壶药行直系子弟一员,专职修炼一途。”
“家主大人他竟然答应了!”
“怎么可能?”
“这小子运气也太他妈逆天了吧?”
……
众人再忍不住心中震惊,相互议论起来。
施祥见此,大急道:“家主,这……”
楚云庭打断他,冷哼道:“你要质疑我的决定?”
施祥浑身一哆嗦,连忙道:“不敢,不敢。”
等楚云庭和施祥相继离开大厅之后,叶暮这才长吐了一口浊气,感受着被汗水浸透的衣襟,心里兴奋异常。
小爷我终于不再是一个卑贱的奴仆了!
狠狠握紧拳头,叶暮扭身离去。
自始至终,不再看呆若木鸡的众多采药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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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药行后边是一个极为空阔的院落,这里便是悬壶药行诸多杂役奴仆居住歇息的地方。
深夜,空中月亮愈发明亮,清辉四溢。
叶暮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头躺在床上,像一根木头,再不愿动弹一丝。
今日所经历的事情波澜诡谲,也是他十余年来头一遭碰到。
幸好,一切都已有惊无险的度过。
不过,方他依旧有许多地方想不通,孙伏虎为什么向自己极力示好?大管事施祥还会再报复自己吗?楚云庭答应自己的事情,他又会不会反悔……
这些事情想不通,他无法安睡。
他一个人孤零零在一个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成长十余年,所经历的一切坎坷厄难告诉他,一切危险的萌芽必须扼杀在摇篮中,否则,活下去也会变成一件奢望的事情。
“若是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