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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活动由冼夫人亲自主持,所谓祭天,其实祭祀的是海神娘娘。保全了性命的十个土司和南诏使者都参加了。周仲安身着官服,我身着软甲白袍,腰挎弯刀,也站在贵宾的位置。土司们脸上的颜色十分难看,南诏使者更是面色惨白。
祭祀海神娘娘,必须用祭祀之物,除了活猪、活牛、活羊外,常常还用人头。此刻祭祀台上摆着的正是那八个土司的人头。卓木土司第一个质问道:“这算什么?他们八人犯了何罪,为何成为祭物!”
冼夫人森然道:“他们妄图背叛皇上,乃逆天大罪,成为祭祀之物,也算他们赎罪的方式。不然天威震怒,八司都会灭门。”她对周仲安拱手道:“此乃周大人的恩典。”
卓木土司恨恨地瞪着我,一字一句道:“这位将军夜屠八司,喋血罗州,还请留名。”
我道:“罗艺。”
众土司面色大变,卓木土司惨然道:“周大将军一向神鬼莫测,这次竟然只派了不会武功的周公子来,我们只道——哪里料到随从中竟然藏着一个玉面阎罗,罗州的人都走眼了。”他厉声道:“既是祭祀海神,还缺一个活人。”
冼夫人冷然道:“你们要谁做祭物?”
卓木土司冷笑道:“那个背叛主人的狗东西必须揪出来!来人,把小幺儿带上来!”
我一惊,见罗岭被他们五花大绑推上来。老杜悄声在我耳边道:“他们刚才强抢的,着实拦不住。”
我上前一步,出刀。罗岭身上的绳索尽断。他急跃而起,躲到我的身后。卓木土司怒极:“罗将军想怎样?”
周仲安暗中拉了下我的衣袖。我甩开他的手,厉声道:“本将军已经收他为随从,他现在叫罗岭。为将者,岂容手下一兵一卒受人欺辱?诸位不服气,不妨试试罗某的弯刀!”
周仲安又拉了下我的衣袖。我根本不理睬他,只是怒视着众土司:“罗岭效忠皇上,不惜舍身伺贼。如今逆贼服诛,普天共庆,各位大人得保富贵,罗岭功不可没。要找祭祀活物,好啊!”我飞身而起,抓住南诏使者道:“就是他了!”
此刻,周仲安只得站出来笑道:“祭祀之物既然觅得,还请夫人主持大礼。”
南诏使者被砍头之后,众土司再无退路。强压之下,祭天之礼终成。当众人一起向冼夫人参拜之时,半空中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好个周仲安,敢杀我使者。”笑声瞬时即近,我拔刀而起,一个身影宛如鬼魅,直扑周仲安。我的弯刀再无半分思考,连砍十八刀,逼退那人。周仲安大声道:“阁下何人?请留尊名!”
“原来周大公子是叶公好龙,既然高唱最爱天上仙殊,为何如今吓得如小老鼠!”那身影转动如风,谈笑间,竟然试图空手夺我兵刃。我屏住气息,刀法突变,转砍为刺,对方身形虽快,奈何我听力极佳,并不受其虚招蒙蔽,刀尖以逸待劳,直达其拳脚破绽处。那笑声再度响起:“好快的刀!军中第一果然名不虚传。”几缕头发飘落在地,笑声早已远去。
再转身,南诏使者的头颅已经消失,我们连她的面容和身形都没有看清楚。
周仲安拾起那几缕头发,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原来是南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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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1)
岭南既定,周仲安和我也告别了冼夫人。临走时,周仲安向冼夫人要了一大车瓜果,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建康秦太傅府。冼夫人笑道:“莫非这秦太傅府中有位小姐,极得大人的青眼?何时妾身去建康也认识认识这位秦小姐。”
周仲安放声笑道:“天下庸脂俗粉甚多,唯有这秦小姐,年纪虽小,却极有风骨。夫人见过后就明了了。仲安狂傲,对着秦小姐却是不敢不敬。”
我见他说得这样坦白,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秦小姐是什么模样,和小蝶相比如何。周仲安转头看我正盯着他,曲起手指就敲了我脑袋一下:“小胡人,休要胡思乱想。你那张小蝶怎么敢和我的秦大小姐相提并论,连提鞋都不配。”
我暗自嘀咕:“你的秦大小姐?还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你呢。”
冼夫人忽地向我招手道:“罗将军,妾身有几句话想和你私下说说。”我随她来到内室,冼夫人道:“我听周大人说将军这次回去要办喜事了,妾身这里有几件首饰,你喜欢哪件,就挑一挑,送给未来的夫人吧。”
我心中欢喜,看那些首饰多是金银制品,做工精致。内有一只翡翠的玉蝴蝶,通体碧绿,翅膀的花纹栩栩如生。便拿起这枝玉蝴蝶的佩件道:“这个吧。多谢夫人。”
冼夫人微笑道:“罗将军少年英雄,妾身十分佩服,有几句话,还是想赠予将军。”
我道:“夫人请讲。”
“为将者当断则断,是好事情。但是杀戮太多,终究有违上苍好生之德,请将军以后挥舞弯刀之时,多多思量。”
我点头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我们一行人离开岭南回转镇江,周仲安看着罗岭就不爽,不准他在自己面前露脸,罗岭只得在头上罩了个当地的桃木判官面具。晚上宿营的时候,周仲安把我叫进他的帐篷道:“罗艺,你是捡破烂的啊!那种不男不女的阴毒东西你都要他随军,我爹的老脸都给你丢尽了。”
我见他一脸倨傲,心中生厌:“他不过是投胎比你少投了个好爹娘,你以为哪个人愿意去做那种事情。”
“放屁!”周仲安怒道,“我告诉你,这个罗岭,就是个天生的贱种。你让他参军,连你的名声都要跟着败坏掉。狗改不了吃屎,你等着瞧吧。”
我看着他一身光鲜的模样,心想:在你的眼中,我们个个都是贱种吧。贵族的子弟,哪个不是自以为是天下的主宰?那个被我宰掉的慕容坚,未必出身不如你高贵。
周仲安见我不答,又道:“罗岭的事情先放一边。爹爹临走时让我再劝劝你,还是不要娶张小蝶了。张小蝶——”他顿了顿,估计在衡量出言不逊的后果,片刻又道:“她会拖累你的仕途。”
我没有说话。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冷笑起来:“反正我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蠢人,那时何必告诉你,我爹要纳她的事情。”
周仲安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刚出岭南,就接到了皇上的圣旨,周仲安因为稳定岭南有功,被封为建康伯,邑五百户。而圣旨上,我的名字提都没提。
周仲安接旨后,不再回镇江,径直回建康履新了。走时,他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了我很久,那种眼神,既带着怜悯又带着鄙薄,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只猫在同情一只老鼠的命运。
虽然没有获得封赏,让我有点沮丧,但一想到回到镇江,就可以见到小蝶,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我快马扬鞭地飞驰,新的生活还在等着我呢。
我连夜进入镇江城,守城的士兵一看见我急忙道:“罗将军,大将军让您一回来就立即去府中见他!”我一惊,直奔周罗喉府。周罗喉满脸焦虑,看见我的时候,拦阻了我的行礼:“罗艺,你回来了!赶快随我去见小蝶一面!”
他拖了我的手快步奔向后院,我吃惊地边走边问:“怎么啦?”
“小蝶,她,不行了!”
我一阵晕眩:不行了!什么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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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2)
我们奔到小蝶的房间,十来个丫头早就守在外面,那个时常侍候小蝶的丫头一看见我们,就道:“罗少爷,您回来了!”
周罗喉厉声道:“小蝶呢,她还撑得住吗?”
我一把推开门口的众人,径直冲进房间。小蝶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她的床单竟然是鲜红的,像血一样鲜艳的红色。
“小蝶!”我惨叫一声,冲上前拥住她。她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憔悴得随时都会枯萎。我盯着小蝶,无比震惊。鲜血从她的下身一点点渗出。“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声音被泪水哽咽住,右手疯狂地挥舞着,空有力气,却抓不住她急速流走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发生了什么?”我的小蝶啊,你知不知道我多么想给你幸福,给你幸福。
“对不起……”小蝶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我本来想,能干干净净地嫁给你——”
我抱着她,就如同我们在路上的日子,紧紧抱着她。鲜血流淌,浸润着她,浸润着我,直到她完全冰凉。
送走小蝶那日,我默默跪在她的坟前,心里一片茫然。是啊,我从军了,我赚钱了,可我的玉蝴蝶送给谁戴呢?周罗喉的声音很缥缈:“她怀孕了……我本来想娶她……你想一个姑娘家……她没想到你愿意娶她为妻……”
我浑身发冷:“她怀孕了?谁的孩子?”
“我以为你知道……慕容坚的……小蝶不想让你蒙羞……所以她想悄悄打掉孩子……”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她的心事是这个。我吃惊地看着周罗喉:“你娶她做如夫人,本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的?”
周罗喉有些怜悯地看着我。我抓起坟头的黄土,灰尘从指缝间落下:小蝶,我要娶你,反而害死了你!可是小蝶,你知道吗,其实不管你曾经遭受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承担。“小蝶啊——”我哭得撕心裂肺,是不是,我才是害死你的那个人?你何必为了他娘的狗屁名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火上煎熬?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颗颗星辰挂满了黑夜的天空,没心没肺地闪烁着。我想起小蝶的话:那些大人物都是天上的星辰下凡。那么小蝶,你呢?你只是风中的小草么?我们都是风中的小草,今天我掩埋你,他日,谁来掩埋我这根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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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可儿(1)
小蝶已经离开我一个月了。
我坐在北固山的山顶,远眺长江。真壮观啊,江水浩荡,奔腾不息,星星点点的渔舟在波涛中时起时伏。在这里,天气晴朗的日子,可以遥望到水师大营,可以看见他们操练的身影,很小,却很清晰。这一个月,我习惯了一个人在北固山上思索刀法。这样,我会忘记小蝶早已不在我身边,我会在刀光中隐隐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声。
那本刀谱,被我掉在了魅林的沼泽地里。但是刀谱中记载的内容,我还是记得的。想想很好笑,原来姜家村的人们识字的本领远远不及他们的枪法。我的刀法被他们的别字带累,练错了不少。还好周大将军的师爷有本事,我在陈国的几个月认识的汉字比过去十三年都多。我迷恋着这把弯刀,也很迷恋那杆长枪,仿佛和它们在一起,我浑身就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但是我知道,其实我不过是只小蚂蚁,大人物轻轻一摁,就可以把我摁死。如果我不是只小蚂蚁,小蝶怎么会死——太阳穴一阵剧痛。每当我想到这里,一种无法抑制的疼痛就会袭来,让我不得不放弃这种沉思。
算了,还是回营地去练弓箭吧。
“啪!”我射出的箭落到了箭靶上,旁边的老杜大声欢呼:“好啊!终于有支箭到九环啦!”
我急忙奔到箭靶旁边,感谢老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十支箭终于支支中靶,而且有支命中九环。真无法理解那些神箭手为什么能百步穿杨,娘的,还可以吊铜钱正反手射,真是无聊。老杜又叹了口气:“不过,你的弓箭真的很差,真不知道当初怎么能从任大将军箭下活命的。”
我拔下那支九环的箭,把箭头揣在随身的布袋里:“嘿嘿,别看我弓箭不行,我儿子将来一定是神箭手。”
“扑哧——”老杜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小子自己的毛都没长全,就想到将来的儿子了?老子都练不好,儿子能练个屁!”
我敲敲自己的刀柄:“我儿子要是练不好箭,我就打他屁股,非把他打成神箭手不可。”猛回头,我发现老杜的脸上有两道抓痕,不由得奇怪,问道:“怎么啦?大嫂来了?”
老杜尴尬地说:“昨晚到了。这婆娘一来就和我干架,说我拿银子和镇江城的姑娘鬼混,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浮光碎影老杜的老婆是个颇为壮实的女人,住在郊外。每次来看老杜,都会给他带一大篮鸡蛋,半夜两个人又哭又闹地争吵,不久又会发出些古怪的声音,让营里的士兵偷听得浑身冒汗。老杜忽地咧嘴一笑:“不过,听说秦淮艳妓白可儿到镇江来了。说不定大将军要去,也会带上你我呢。”
我默然道:“没兴趣。”
老杜同情地拍拍我的肩膀,告诫道:“别这样。男人要是对女人没兴趣,就不算男人了。不要因为收了罗岭这不阴不阳的小子做随从,就变得和他一样了。”
老杜说得也许有些道理。可是,我真的变了。小蝶的死让我深深地怕了女人,我觉得她们就像花儿一般脆弱,仿佛只要发生一丁点儿事情,就会让她们熄灭生命之火。当然,老杜那个泼辣的老婆也许是个例外,如果我将来一定要娶妻,那我宁愿找个她那样的女人,至少够强壮。
从水师营出来,我去周罗喉府向他做例行汇报。街道上的人群推推搡搡地向东面的巷子奔去,仿佛那里发生了什么大事。经过一家茶楼时,我听见进出的人都在议论:“白可儿姑娘来了。”
原来是那个名妓。
我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忽地听到一个少年尖锐的怒骂声,噼里啪啦直刺耳膜。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除了罗岭的岭南腔调,没人能像他那样一吵架就把对方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到。
我叫道:“罗岭,你又惹事了!”
罗岭一看见我,收敛了刚才破口大骂的嚣张,快步跑上来,一脸委屈:“爷,这个死高句丽棒子想欺侮我!”
“高句丽人!”我大吃一惊,走过去,果然看到几个高句丽人。为首的是个中等个子的青年,双眉很淡,但并不猥琐,相反还有几分尊贵的气质。旁边的四个人似乎是他的随从,只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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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可儿(2)
我问:“发生什么事了?”
青年用生硬的汉话答道:“这位将军,这个小军爷自己去戏弄我们的马匹,被马儿踢了几脚,却怪到我们头上——”
我看看他身后的高头大马,用高句丽语打断他的话:“军中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带着马匹在街上闲逛。军中有权盘查一切带马的可疑之人。”
青年面露喜色道:“原来将军懂我们的语言。在下李昌在,敢问将军尊姓大名。对了,我们有贵国签发的通行令,请看。”
我接过通行令,果然是周大将军签发的,便道:“把马拴回旅店,不得再在街上遛马。”我并不想回答他的询问,反手捉住罗岭,将他拖走了。
快到周罗喉府时,我才放开他。他的手腕被我拽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乱转,只是不敢哭泣。我不客气地威胁他:“如果下次你不好好练习骑射,再在街上乱逛被我抓住,鞭子伺候。我说话算话的。”
他嘀咕道:“爷,那几个高句丽人真的很古怪。不过他们的马倒是很好。”他舔了下嘴唇,清秀的小脸透着欢喜,“干脆偷过来,怎么样,爷?”
我心头一动:马!好马!我怎么没想到偷掉他们的好马呢?我笑了笑,拍拍罗岭的脑袋:“我去见大将军了,你不许乱跑,不要干坏事。”
走进周罗喉府,我意外地看到大将军一身文人打扮,威风凛凛的神采去了大半,浑身透着儒雅清贵的气质。我想起建康的周仲安,在心里对着周仲安的影子扮了个鬼脸:你当自己风流倜傥啊,比起大将军,你差远了。
大将军笑得有些神秘:“罗艺,你今晚陪我去秋凤楼,白可儿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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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凤楼(1)
秋凤楼是一幢特殊的小楼,它并不在地上,却是在一座雕花大船上。为了配合周罗喉的品位,我也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袍,那把弯刀则藏在长袍下面。周罗喉笑吟吟地走进秋凤楼。楼内并未像我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反而是淡淡的几幅字,挂在青色的墙面上。
周罗喉一看其中一幅字,大为惊讶:“是王右军的《长风帖》!”他素来是不动声色的,此刻神情喜悦,犹如孩童。我百无聊赖地站在他的背后,不知道那些墨团似的玩意有什么意思。
“大将军要是喜欢王右军,小女子就献上这幅字。”身后的声音有些软糯。我微微侧身,见一个娇俏的女子走入,她的纱衣居然也是宝蓝色的。她梳了一个斜斜的发髻,摇摆之间风情万种。周罗喉笑着搂住她的纤腰:“可儿,你真的迷死我了。一幅字算什么,一百幅字都抵不过你的笑容。”
可儿眼睛瞄了我一眼:“好俊的小哥儿,大将军怎么改性子了,手下换成这样的俊俏小哥。这个模样儿,能上阵杀敌么?”
周罗喉一扫威严,笑嘻嘻地回答:“这个小胡人叫罗艺,你不用打他的主意,他不喜欢女人的。”他转头问我:“对不对,罗艺!”
我肃然答道:“末将眼中只有大将军!”
周罗喉和白可儿同时大笑起来。白可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将军这个手下真真有趣。”她的嘴唇慢慢靠近周罗喉的下巴,悠悠道:“将军今晚赏脸在可儿这里安寝吧。”
周罗喉凝视着白可儿,答得非常温柔:“你说呢,宝贝。”
一连三天,周罗喉都住在秋凤楼,夜夜欢宴。白日我带刀守卫在秋凤楼外面,晚上是最让我腻味的。当周罗喉左拥右抱,调笑行令的时候,我只是静悄悄地站立在他的身后,好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但是他总是用女人来捉弄我,看我面红耳赤地躲避那些艳女的亲热,实在躲不过去了,他才会在最后来个总结:“好了,你们不要逼迫他了,别看小艺个子高,他还没满十六岁呢。”我猜测他是用我的木讷来衬托他的风流与潇洒,他娘的,周大将军怎么变得和周仲安一样无聊了。
第四天晚上,白可儿和所有的女人忽地都不见了。秋凤楼里只剩下大将军和我。我终于明白大将军其实是在等人。
脚步声渐渐走近,门一开,我抬眼看去,走进秋凤楼的人竟然是那个李昌在。他看见我,眼神中也透出几分疑惑不解。周罗喉神色自若地说道:“无妨,罗艺是我的副将,他懂高句丽语。”
两人在一张圆桌前对坐着,周罗喉忽地道:“海上的风浪大不大?”
“还好!过了台风季节,海上风平浪静。”李昌在犹豫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