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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柳悠乐与空妙妙的不同,空妙妙会把游龙剑藏着掖着,但他会把游龙剑呈现在大家面前,因为他知道,藏着掖着是大多数人的看法,反其道而行,效果往往卓著;也因为他知道熟识的东西常常被人忽略。
这在他第一眼看到游龙剑时就意识到了,一把倾注铸剑者毕生心血的神剑,就和铸剑者一样是那么默默,那么不起眼,他把自己藏在不到半尺的剑鞘里,他的所有锋芒,所有光辉全都被青色的剑鞘掩盖。
当尘世讥讽、嘲笑、践踏他的尊严时,他在默默地铸造自己。终于有一天,剑铸成,可出鞘,终于有一刻,嘲讽他、熟识他的人才发现,这把剑已然不止半尺,这便是游龙,游弋于众生之间,成龙于半尺锋芒。
现在这把游龙剑在众生人海里,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越来越靠近埋剑山庄。
埋剑山庄在伏骊山之巅,山麓边陲便是这地樱小城,如今这儿热闹非凡,如同集市一般,人挤人,人与人摩肩擦踵。
人们聚在这儿,因为另一把绝世的神剑即将出炉,没人知道这把剑会是什么摸样?没人知道这把剑会是如何问世?人们只知道铸剑师是鼎鼎大名的林夫人,这把剑是用无数殉剑者精血所成,这样的铸剑师,这样的铸造,注定这把剑与游龙剑完全背道而驰,它尚未出世,所有人便感受到它凌厉的锋芒。
少年侠客、伪君子、老百姓都纷纷拥集在地樱小城里,老百姓吆喝着买卖,忙得汗流浃背;少年侠客佩剑戴冠,扬扬中风华正茂;伪君子呼朋喝友,口气里正义凛然。
只有少数人独立于这茫茫喧哗,仿佛早已与世间隔断,柳悠乐是一个,他骑着马想的是埋剑山庄大小姐甜甜的酒窝和挂着泪滴状坠饰的耳垂;躺在地上衣衫褴褛的乞丐是一个,他系着沾满油腻的酒葫芦,懒洋洋地大晒太阳,看的是高高翘起的破烂草鞋。
还有一个人,小城的尽头,在路障前面,他如渊渟岳峙一般握刀不动,他一身宽大的宝石蓝长袍,心口处朱红的圆圈里着力漆着一个火红的“捕”字,绣了只展翅翱翔的雄鹰,所有人都知道这身衣服的象征,捕快们的最高荣誉——神鹰门。
他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钉子钉住脚板,仿佛面前砌了曾厚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完全隔离。他的脸阴森冷酷,眸子白多黑少,那一点点黑色紧缩在一起,核仁似的,青蛇一般。
许多人被他的气势所摄,不敢逾越雷池半步;柳悠乐勒住马缰,他知道这个人——神鹰门蛇主欧阳饮血。
鹰门之下蛇道猖獗,蔑视伦理饮血解渴。
棕马打着响鼻,嘶鸣不已,似是恐慌得不敢扬蹄前进。
终于有个胖和尚忍受不住,骂骂咧咧的甩着云袖,迈着虎步,提着比他人还高的月牙铲,直奔过来。
他抢在柳悠乐面前,“咚”的一声,将兵器插入石头里,那月牙铲怕也有百十来斤的重量,加上他下贯的力气,竟把地面砸出个大坑,胖和尚怒道:“洒家已经等了半天了,怎么还不放我们上山?”
欧阳饮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面前并没有这个人,他的目光遥望远处,死灰一般,连声音都仿佛是从地狱深渊里传来,“恕罪,有请柬者才可入内。”
胖和尚摸着他的头颅整整一圈,蓦地,一顿足,一甩手,喝道:“洒家就进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好个胖和尚,使出蛮力,飞起一脚,竟将月牙铲呼呼抡起,把拦路木障砸得粉碎,与欧阳饮血身形交错,运起燕子三抄水的轻功,足不点地的向远处奔去。
人群闹哄起来,谁也没想到胖和尚闯得这么容易,不少人还在懊恼错失了扬名群雄的好机会。
欧阳饮血还是伫立不动,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住刀柄,仿佛他只是王府门前那些徒有威武的石狮子,但“石狮子”的嘴动了,四个字一字一顿的从他嘴里蹦出来:“擅入者死。”
青蛇,无数条半寸大小的青蛇从欧阳饮血宽大的绣袍里钻出来,蠕动爬满他的四肢,这些蛇吐着鲜红欲滴的舌信,嘶嘶鸣叫。它们盘曲身子,昂起七寸以上的部位,糯米般的小眼清一色对准胖和尚。
欧阳饮血攒唇低吹,像是在发好施令,这些青蛇竟同时弹射出去,如无数条青色虹光划破空气,如无数个飞镖暗器直射过去。
胖和尚只听得背后破风声起,哪里来得及回头,背脊骤然一麻,跟着失去知觉,“噗……”的声,他庞大肥硕的身躯和百斤重的月牙铲一齐躺在地上。
那些刚才还跃跃欲试的武林群雄遥遥远望,只见胖和尚身后满是青蛇,如春天地上,风吹草长,迎风乱扭。这些人中纵有视如命如草芥的黑道豪杰,也吓得胆寒心惊,双腿发颤。
柳悠乐面不改色,微微蹙眉,暗道:这神鹰门与埋剑山庄非亲非故,为何要插手作埋剑山庄的看门狗,得罪武林群雄?要问世的这把神剑又与神鹰门有何瓜葛?
他百思不得其解,刚想掉转马头,一眼瞥见还兀自睡在泥淖地上的乞丐,这蓬头垢面的家伙倒也沉得住气。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黄口小儿
乞丐有很多种,有蓬着鸟窝头,拄着打狗棒,满身脓疮的乞丐,这种乞丐也许生下来就低人一等,生下来就必须被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有缩在墙角,以发遮面,用面前的缺口破瓦默默乞讨的乞丐,这种乞丐也许是家道中落,或是败光家产后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乞丐,他们虽是乞丐,却还有最后一份未被践踏的尊严,他们默默地蜷缩在那里,苟延残喘,等待奇迹,也在等待完全变成乞丐。
还有一种乞丐,他们根本不能算是乞丐,他们拉帮结派,强抢豪夺,与地方势力勾结,互为爪牙,他们是长者虱子的“绿林好汉”,破烂衣衫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人们见到他们虽然已经不再鄙视轻蔑,但却像见到丧门星一样避之不及,这就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无衣帮,而他们的副帮主正悠闲地躺在地上,一张马脸被懒洋洋的阳光炫得红润。
柳悠乐加紧马肚,遥遥笑道:“原来马脸丧门蒋惜命也在这儿,难怪那胖和尚要倒霉。”
蒋惜命听出他话里的讥锋,只斜斜睨了眼柳悠乐,伸个懒腰,咂吧着嘴,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无比的柳悠乐啊!失敬失敬。”
他爬起身子,装模作样的打个罗圈揖,咧嘴续道:“难怪那和尚倒霉,就是那宫里的太监见到你如花似玉柳公子,也会欢喜得死去,何况这尘心未了的大和尚?”
柳悠乐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转念一想,这蒋惜命人如其名、惜命如金,见风使舵的本事更是江湖无敌,为何明知我会发怒,还要故意挑衅作祟?难道是暗中还藏了帮手,壮了他的狗胆?
他一双明如星辰的眼睛环顾四周,果然瞧见屋宇相接之下,阴暗角落处几双眼睛向他同时望来。只见其中一人五短身材,长髯及胸,身背把冲天宝剑,赫然正是那催魂道人江鹤南;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两条宝塔巨汉,打扮颇为相似,都是无袖褐布短裤,敞开胸襟,露出戟张的汗毛,只是左首那人面貌丑陋,塌鼻宽口,正是那日酒店中的海沙帮祝如实;另一人相貌却甚是古怪,只见他蜡黄的肤色,如同久病初愈,澄黄的头发如同秋收的稻穗,如同金色的流苏,这人狮子鼻,刚毅粗犷的剑眉下,凤目怒瞪,好一个凶神恶煞金面钟馗。
你道这几人怎会在这儿?蒋惜命算准这次埋剑山庄神剑出炉,无宝不偷的空妙妙必定来插上一脚,所以提前敢来,却不料冤家路窄,空妙妙没见着,倒又遇到了柳悠乐;催魂道人有把柄落在他手上,自然是为他马首是瞻;祝如实被柳悠乐一招击破家传绝技,心闷难受,被这他一番劝说,连哄带骗的也跟来了;而那金面钟馗却是祝如实的大哥祝填海,听闻家传宝物“炙火丹”被偷儿窃走,当时就义愤填膺,怒气冲冠,咬牙前来助拳。
蒋惜命掸去身上灰尘土壤,打了个哈哈,笑道:“小弟与柳兄一别多日,当真想念得很,特地请了些朋友先来此地,给柳兄接风洗尘。”
他边说边招手示意,那暗处的三人也向这边走来,六只眼紧紧地盯住柳悠乐,好想他脸上开了朵清芬海棠。
柳悠乐合起折扇,抱拳施礼。
那祝如实抱拳施礼,唱个大喏,便道:“小弟不才,那日败于兄台手下,自认是我疏于练武,荒废家传绝技所致。我大哥金面钟馗祝填海久闻阁下大名,神交已久,只是无缘拙见,今日相会,请柳公子务必赏脸,与家兄切磋武艺。”
这祝如实声音洪亮如钟,一口气说得抑扬顿挫,在这通衢大道上远远传去,压制住周遭群雄的杂音。这些武林人士平常就打打杀杀惯了,听闻有人要比武切磋,“呼啦”一声将蒋惜命等五人团团围住,敲着兵器呐喊助威。
柳悠乐见这架势只能紧蹙眉头,暗吞苦水,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若要退,这些个英雄豪杰围得水泄不通,哪有退处?若要进,江湖传言祝填海名列江海帮八大高手之二,“玄天烈火燎原掌”已到第四层境界,就算打赢了他,也难免大伤小伤,到时候,这蒋惜命就能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了。
此时此刻,人人脸上都透着兴奋地红晕,只有柳悠乐静静地坐在马上,只有那一直握刀而立的欧阳饮血还注视着遥远的天际,对眼前的事物视而不见。
金面钟馗已撸起袖子,他太阳穴深凹,手上青筋暴露,阳光倾斜,从他金黄的头发上折射过来,亮目眩眼。
忽然有个童音从人群里传来,这声音未脱稚气,听上去有些刺耳清脆,“等,等……我看不见……哎呀,谁的屁股啊?肥得像头猪。”
众人皱眉,向那声音看去,只见个黄口小儿从一满身横肉的胖子裤衩下滚到场中。
那孩童不过十岁的模样,一身破破烂烂的短衫沾满油渍污泥,他鼻涕下还挂着两汪清亮亮的泉水,笑时两颗门牙其中断去半截。
祝如实瞧他脏兮兮的、邋遢到顶,喝道:“哪里来的野崽子,来打扰大爷们比武?还不给我滚出去?”
那孩童一撇嘴,拉下左眼皮,冲他做个鬼脸,叉着腰,有模有样的骂道:“你又是哪来的野崽子,敢管大爷?”
祝如实见他瘦不拉几的,全身加起来都没有几两肉,居然敢在太岁面前口出狂言,当即火冒三丈,伸出蒲扇大的铁手,要把他拎起身来。
谁知这孩童是个鬼灵精,身手也快,见祝如实铁手抓来吗,一提气,轻点脚尖,沿着他猿臂样的胳膊直窜上去,两腿分叉,竟坐在他头上,嘴里念念有词:“马儿,马儿,看见前面就有草,蹬儿,驾,蹬儿,驾,马儿快跑。”
祝如实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怒极攻心,伸手要把那孩童拽下来。谁料那孩童识得厉害,竟用沾满污泥的小手去拔祝如实的头发,嘴里还在唱:“马儿,马儿,来吃草,一棵草,两棵草……哎呦哇,好难拔……”
祝如实疼得哇哇乱叫,手里也失了准心,整个人像被火烫到一样,跳来跳去;武林群雄们笑得乱哄哄的乐翻了天;祝填海纵有神通武功,奈何投鼠忌器,怕出拳伤了自家兄弟。
还是蒋惜命见机得快,一把拉住祝如实,分开人群,拔腿就跑,下定主意,待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收拾这个坏事的野崽子。
第七章 阿影
祝如实四人一走,群雄没了看头,也都树倒猢狲,一哄而散了。柳悠乐自是放心不下那顽劣的孩童,拍马尾随过去。
约莫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前面四人都不见了踪影,柳悠乐勒住马缰,放眼望去,已身在一片竹林之中。
此时日渐偏西,风吹竹摇,如涛声拍岸,如轻纱摩挲。置身其中,半空是翠绿浓荫,铺地是枯黄落叶,漫说是人,脚印都瞧不见半个。
柳悠乐放任马蹄,驰到一棵百节竹下,目光柔和,似被竹光倩影陶醉,喃喃自语道:“如此美景今生能有一见倒也足昧平生。”
他声音不缓不急,听似自言自语,又好似是与这竹海倾心交谈。
那百节高竹似是听懂人语,百感交集,激动得枝杈抖动,把绿叶簌簌落下,落叶中倏然倒垂下个鬼脸,与柳悠乐面面相对,脸谱狰狞,似要择人而噬。
柳悠乐毫无心理准备,猝然大惊,“啊”的一声吓晕过去,从马鞍上滑落。
那鬼脸也没料到这人如此不禁吓,腰部用力,一个前空翻,稳稳地落在柳悠乐身旁,他用小脚踢柳悠乐,柳悠乐不动。
“喂,喂……”那鬼脸摘下面具,鼻孔下还流着两汪清泉,正是那先前闹事的孩童。
那孩童见柳悠乐久唤不动,颤巍巍的伸手到他鼻翼下,凉飕飕的已是进去的多,出来的少。那小鬼“妈呀……”一声坐倒在地,额前已吓得冷汗直冒,愣了半晌,“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直磕得额角发青,说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会把您老人家吓死,你做了鬼,千万别找我……我……我保证,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给你烧香烧纸,你千万别来缠我。”
这孩童第一次知道吓也会吓死人,看柳悠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生怕他一会跳起来掐自己脖子,所以把头埋下来,连他脸都不敢看。
柳悠乐长身而起,看他像孝子贤孙一样长跪不起,当真是好笑之极,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小鬼听见动静,头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机械的抬起,正巧看见柳悠乐凑过来的笑脸,“妈呀……”惨叫一声,被吓得晕死过去。
竹海涛涛,柳悠乐倚竹而坐,暮已将至,斜晖洒下,落在展开的折扇上,落在柳悠乐俊秀的脸庞,似乎给他的绸衣镀上层金边,平添庄严魅力。
那小鬼摇着头,缓缓睁开眼线,朦胧中瞧见柳悠乐坐在竹前,心道:难道我已经魂归西天?可怜我中午路过王大麻子的烧饼铺时,没敢去偷,到头来还是做了个饿死穷鬼。他一念至此,不禁双腿发软,像被人一拳当胸击中,颓然坐倒,叹道:“我不是说了会给你烧纸钱吗?你又何必拉我下来?”
柳悠乐不解,问道:“拉你下哪?”
那小鬼恨不得哭出声来,紧忙咬住下唇,又道:“不就是这,阴曹地府。”
柳悠乐恍然大悟,又装出副大惑不解的样子,垂问道:“那在阴曹地府里打人会疼吗?”
那小鬼也发觉有些不对劲,两只小眼滴溜溜的乱转,打量四周,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我哪知道?”
“啪……”柳悠乐掴了他个响亮的巴掌。
那小鬼被打得后仰倒地,鼻涕哈喇流了一地,捂着渐渐红肿的脸,终于明白——被耍了。
柳悠乐随手捡起片落叶,优雅的揩去手面得污渍,道:“现在你知道疼了吗?”
小鬼想起刚才又是磕头,又是讨饶的样子,恨得牙直痒痒,气得脸像个熟透的茄子,跳将起来,击出愤怒的一拳。
柳悠乐只是笑嘻嘻的看着,仿佛是在看一部有趣的布偶戏。
拳到中路,那小鬼突然堪堪收回,另只手掌包住拳头,“噗通”跪倒在地,扬声道:“我小霸王阿影自从出娘胎起,只有我骗人,没有人骗我,今日我栽在公子手上,心服口服,只愿公子收我为徒,常伴公子左右。”
柳悠乐似也被这变化惊住,上上下下的把阿影打量了一遍,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然后“啧,啧……”两声,合起折扇,惋叹道:“可惜啊,可惜!我虽然有心收你,只可惜你已过了练武的启蒙时期,再加上你天赋平平,哎……哎……”
阿影跪在地上,屈行数步,连连磕头,道:“求公子收下我,求公子收下我……”
柳悠乐目中飘过一丝不忍,心中头绪万分,欲言又止,半晌,终于叹道:“你起来吧,以后你就帮我牵马拿缰好了。”
阿影还在叩头,嘴中不停地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柳悠乐长喟一声,霍然而起,示意阿影牵马跟上,就在他背转过身的那一刹那,竹影的阴暗中,牵起马缰的阿影脸上浮现出狠辣的表情。
暮已至,墨色阴沉,柳悠乐踱步上街,阿影牵着马紧随其后,两旁红灯成列,照得私下里犹如白昼。
除了元宵等佳节,百姓们是很少在夜晚出门的;小店酒楼也绝不会留恋夜色,常常早早就打烊关门。但今晚却尤其例外,长街上人声鼎沸,似还没从白日的喧嚣中缓过神;道旁卖吃食的小棚里,吆喝划拳声不绝于耳。
柳悠乐微皱眉头,找个人多的去处,要了盆酥花鸡,一壶烧刀子酒,自饮自斟。他也不是肚子饿了,急于进食,只是想听听这些莽汉们说些什么,地樱小城里究竟要发生些什么?
只听一个粗犷沉闷的声音骂道:“奶奶的,也不知这埋剑山庄弄些什么名堂,到这个时候才发请柬。”
另一个人打了个饱嗝,长长地舒了口气,用高亢的声音道:“他妈的,这百十来号人只发三张请帖,你说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粗犷声音又道:“我哪知道他卖什么药?还二更的时候才把请柬送来,你说他会送给谁?”
高亢的声音忿忿道:“他们这是狗眼看人低。我呸,这还用说,那些请柬会平白无故的送给我们这些刀头上舔血的无名小辈?妈的,指不定要送给那些个狗屁大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个威震八方的埋剑山庄骂得狗血淋头,柳悠乐只是凝神去听,再去倒酒时,壶中已是空空如也。再看那盆酥花鸡,也早被风卷残席,阿影正抓着个鸡骨头,拼命地去啃,吃得满脸油腻。
柳悠乐眼中闪过怜悯,柔声问道:“好吃吗?”
阿影不住地点头,嘴里“唔唔唔”的支吾,忽然又像想起什么,埋头去啃那些骨头渣子。
第八章 三老板
夜色已浓,乌云闭月,灯火通明的长街上挤满人群,欧阳饮血面前,数丈开外的地方,一群大刀阔斧的大汉盘膝而坐,他们面容彪悍,脸腮上多有疤痕刺青,被灯光一招,说不出的狰狞可怖,犹如座座山神庙里竖眉捉鬼的神像。
这些人中有的正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灯光可照的山路;有些则席地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