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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还是慢慢下了床,穿上破布鞋,叫道:“牛二,别睡了!快起来!”
客栈的用餐大堂里已坐好了好几桌客人,急吼吼得乱嚷着赶快上早饭。一时间,忙坏了伙房的师傅和那几名伙计,穿梭似的进进出出,就连刘掌柜也亲自帮忙上菜。大半个时辰后,总算将众客人伺候完早饭,众伙计早累得呼呼喘气。
何三用黑黝黝的毛巾檫了檫汗,提起茶壶,倒了一大碗茶水,一口气喝得精光。懒洋洋的走倒客栈门口,倚着门框张望。天已大亮,初升的红日撒下万道光芒。三三两两不同装束的上山贺客,身携贺礼,络绎不绝的走过这客栈外的必经大道,沿武当山方向走去。几名绿衣汉子,胸口衣袍上绣着利爪抓落的展翅雄鹰,背部绣着三个苍劲的红字“鹰爪门”,令他吓了一跳。之后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拨贺客,不少人还手执旗帜,旗帜上写着什么山庄、什么世家、什么门、什么派、什么镖局、什么堡的,他已记不清楚。印象深的只有那面绣着宛如活物的五爪金龙的旗帜,上面绣的是“金龙帮”的名称。
顺着人流向武当山方向望去,但见上山人群组成一条条花花绿绿的长龙,断断续续的出没在山道上。足足过了一个来时辰,行人渐稀,慢慢都被吞噬于苍茫的武当山之中。不绝的鼓乐声、鞭炮声,隐隐约约的自山上传下来,喜庆的气氛充塞着整个武当。
刘掌柜这几日虽赚得盆盈钵满,但也累得神困体乏。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柜台后想:“等忙过了这几天,得好好休息一下!这行当,生意不好的时候呢,愁;真正好的时候呢,又累得要命!哎,何苦呢?都快五十的人了,何必活得这么累!这几日赚了这么多,不如就依了那黄脸婆,给她买了那珠子算了,省得她整日唠叨!哄开心了,再来个趁热打铁,说不定会答应老子再娶房小妾的要求呢!”
刘掌柜正美美的想着,忽被何三的招呼声打断:“客官是住店么?对不起,客满。”抬头一看,见他正同两个缓步走进的人说话。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锦衣白面青年,面色温和;身旁跟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微黑虬须汉子,体形健壮,神情冷峻。何三瞧完了热闹,本准备睡个回笼觉,不想又有客人前来,显得有些不耐烦。
那青年并不理会何三,径直走到柜台前,抛出一锭足有二两重的银子,道:“劳烦这位掌柜的,打听个事:少林空净大师是否住在贵客栈?”刘掌柜满脸堆笑的站起身,问道:“各位老板是?……”那青年笑道:“我们是那位大师的朋友,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听说他来了均州,特赶过来相会。”刘掌柜道:“是有一位老僧,带着几个青年僧人住在鄙店。但不知是否是您要找的那位大师。”经昨夜两派争执之事,其实他已知道那几名僧人就是空净一行人,却没有坦然相告。
当下那青年问了空净的长相,刘掌柜如实说了,那青年喜道:“没错,就是他!”刘掌柜道:“不巧得很,他们一行一早就上武当山贺寿去了。”那青年道:“我知道他们现在肯定去了山上。没关系,我们傍晚再来。”刘掌柜问道:“老板怎么称呼?要不要鄙人转达那位大师?”那青年笑道:“在下姓木。若大师回来时我还没来,请转告大师,让他在客栈等着,我会来找他的。”刘掌柜答应道:“一定,一定!”
二人转身走出几步,那青年忽然回头问道:“掌柜的,再问一个事:先前我在附近打听空净大师的住处时,隐约听人说,昨晚贵客栈有僧人同别人起了争执,还大打出手。不知可有此事?”刘掌柜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听说先是那大师的门人出言不逊,被昆仑派的一个叫东方震的年轻人打了一顿,接着大师把那东方震制服了。但后来双方又和好了。”那青年点点头,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多谢掌柜的,打搅了!”
二人出了客栈,穿街过巷,转进一个胡同,走了几十步,进了一家客栈。二人轻步上了楼,走到木廊角落,在一间紧闭房门的客房前停下来,屈指以一长两短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语声不大但却威严的声音传出。
那青年轻轻推开房门,二人举步入内,反手关上门。一个五十来岁的青袍人端坐木椅,身前的小方桌上放着一张折痕累累的《大明地图》。此时他正垂首静静的看着。
“说吧。”青袍人终于抬头,微隆的鼻子,棱角分明的面孔,儒雅中带着刚气,有种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
那青年道:“属下二人已打听清楚:空净大师一行确实是住在四季客栈。属下还听说,少林派与昆仑派还起了冲突。”
“哦?有这种事?”青袍人目光闪动,:“知道他们为什么冲突吗?”那青年将刘掌柜的话说了,青袍人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忽然面露喜色,自语道:“妙极!”
“妙?什么意思?”一直默不作声的那虬须壮汉不解,疑惑的望着青袍人。青袍人瞟了他和那青年一眼,眼神中有种莫测高深的东西,并不回答问话,温言嘉许道:“这事你们办得很好!”二人齐均面露喜色。
“多带人手,密切监视住四季客栈和山下要道,小心别让人察觉了。一有了少林派和昆仑派下山的消息,立即来报!”青袍人严肃的吩咐道。
※※※申时过后,贺寿者逐渐下山,不多久,原本清冷的街道又热闹起来。整个均州城转瞬间又被拥挤和喧嚣充塞。
华山、全真、昆仑、崆峒、青城五派掌门一向交厚,带领着门下弟子,随着人流下山。紫石受乌木掌门所托,送五派众人回均州城。乌木掌门的意思,不但是要显示出对这几位道友特别亲近,亦有让紫石多和这几门的青年才俊亲近、交流之意。经过在山上的半日相处,沈凌霄与这几派的十几名同跻均已认识,但彼此还都不熟稔。“道门四秀”却彼此见过不少面,相互熟悉,一路之上,很自然的走在一起,相互交流着一些武功上的心得,也谈论一些闯荡江湖的得意之事。
沈凌霄默默的跟在身后,听他们意气风发的纵情畅谈,不由得又是自卑,又是艳羡。由于道门武功的修炼方法和功力程度的判定相似,从他们的谈话中,意识到自己同人家尚有颇不小的差距,不由得又心生沮丧。
一路上断虹子便连声抱怨:“乌木那家伙真小气!大伙都是金银珠宝的送他,他却请我们吃素!酒也舍不得让多喝。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赶快下山去,喝个痛快!”众掌门都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紫石,没人附和他。断虹子转身拍了拍紫石肩膀,笑道:“我说的对吧?”紫石尴尬道:“……对……招待不周……还望断虹子掌门……及各位前辈海涵!”断虹子笑道:“不愧是武当才俊,懂事,我喜欢!”
众人进了均州城,金藏掌门道:“小弟知道一个叫‘楚味轩’好地方,酒楼轩阔,味道也很有特色。不如我们去那里,如何?”众人纷纷同意。不多时行至酒楼,众人鱼贯而入,但见酒楼已是热闹非凡。小二见一行这么多人,微笑着招呼道:“楼上有个大雅间,各位请上楼吧。”
众人正欲举步,司马轩皱眉道:“东方兄、紫石兄、陆兄,跟那帮老前辈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一起到城中闲逛吧!”
紫石为难的看了一眼几位掌门,踌躇不决。断虹子笑道:“既然跟我们这帮老家伙呆在一起不自在,去吧!没人怪罪你们的!”紫石稽首道:“恕晚辈礼数不周!那晚辈陪司马兄他们去了!”摸出一锭足有四十两重的银子,交到小二手中,吩咐道:“拜托这位小二哥,替我伺候好这几位前辈。好酒、好菜尽管上!”
有几名弟子又累又饿,早已跟着上楼。东方震看了一眼正欲上楼的沈凌霄和桑青虹,见桑青虹似乎有点想去的神情,笑道:“沈兄弟,桑姑娘,不如跟我们一道出去玩玩吧!”桑青虹微红了脸,不置可否。
沈凌霄之前同司马轩说过几句话,觉得他对自己大有轻视之意。刚才他也并未邀请自己。加之自己的武功和见识,相比他们又远远不及,去了反倒难受,便推辞道:“小弟有些累了,肚子也饿了,你们去吧。”
东方震见他神态,已猜到他心意,拱手道:“沈兄弟,先前冷落了你,请别放在心上。难得我们这几派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就一起出去玩玩吧!”
东方震个子很高,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先会被别人首先注意到的人。所以无形之中,成了“道门四秀”的领袖。其余三人见他如此看重沈凌霄,也都纷纷上前相邀。
沈凌霄看了桑青虹一眼,见她正以痴痴的目光偷偷的注视着东方震,心下一痛,霎时间失落、自卑、妒忌的情绪交织,涩声道:“桑姑娘,你去吧。我真累了,就不去了。”桑青虹见沈凌霄不肯去,也不好意思跟着前去:“我也累了,不去了。”
四人走出不远,司马轩冷笑道:“我们这样相邀,居然不肯给面子!那姓沈的倒真把自己看成了个人物似的!”
东方震道:“我想司马兄弟是误会沈兄弟了。我们四人被江湖人抬爱,混了个虚名。我想他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名气,跟我们走在一起不自在。”
司马轩冷哼道:“他若真是这样想,倒算他还有自知之名。我们能得到这个称号,容易的么?那都是日复一日的苦功换来的。看他年纪,也跟我们差不多;自己不刻苦用功,赶不上我们,却在那自怨自艾的!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紫石插口道:“司马兄说得也刻薄了些!听说他乃是青城派青年一辈中最杰出的弟子,武功或许及不上三位道兄,但应该不在小弟之下。”东方震也附和:“我也觉得他神气内敛,应当不凡。”
司马轩冷笑道:“不是我小瞧他!青城派武功能与我们几派相比?他们这些年出过什么武功杰出之人呢?他又能有多大能耐?”
一向不大爱讲话的陆云山,说起武功来却头头是道:“司马兄这话有失偏颇。我们道门武功同出一源,各派的绝技在本质上都很相似,大抵是以罡气为体,以招数为用。比如你派的紫霞神功,武当的九阳神功,昆仑的玄天无极功,青城的御剑神幻功,我派的先天功,无不如此。只是各门派的修炼方法和侧重点不同而已。只要能练成,都是威力奇大。这位沈兄弟看起来有灵性,说不定日后的成就不凡。”
司马轩见人人力挺沈凌霄,自己反被奚落,气鼓鼓得道:“好!你们真有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就不相信了!我这就去找他较量一下,到时你们可别脸红!”
三人忙劝阻,说同是道门弟子,不可自伤和气。紫石又说沈凌霄决不是他的对手,司马轩才罢了念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看你们,都把我气糊涂了!要找对手也得找劲敌,我司马轩岂是恃强凌弱之辈!”
四人边走边聊,转眼间已行至江畔。司马轩见附近有一家“临江楼”的酒楼,笑指道:“走,我们去那喝酒去!”
紫石笑道:“你不是嫌在酒楼喝酒气闷么?如今倒主动提出要去!”司马轩圆睁双眼道:“我哪里说过在酒楼喝酒气闷?我是说跟那帮老前辈喝酒气闷。不谦卑恭敬的呢,怪你不懂礼数;规规矩矩的呢,自己又难受得紧!繁文缛节的,烦死了!”东方震笑道:“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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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莫名祸至
四人上了“临江楼”开怀畅饮,不知不觉已渐近黄昏。陆云山起身道:“我们该回去了,免得他们担心。”司马轩冷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凭我们四个人,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奈我们何!”
紫石笑道:“陆兄的意思,不是说怕他们担心我们被欺负,是担心我们去欺负人家!”三人闻言大笑。
紫石收起笑容,正色道:“笑话就不再说了。我们走吧。小弟还得赶回武当呢!掌柜的,结帐!”
四人出了酒楼,街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商贩招呼道:“几位少爷,来买点栗子吧!又香又甜!价格又便宜!”司马轩笑道:“真还挺香呢!等一下,我去买几斤!”
东方震依依不舍的拉住紫石的手,道:“紫石兄,不如今晚就不回武当了。难得相聚,今晚我们彻夜畅谈。如何?”紫石犹豫了一下,似乎有点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答应过掌门的。对了,我有话要对你说。”转头对陆云山道:“陆兄,劳烦你和司马兄,在这里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东方大哥说。”
司马轩买了栗子过来,看着东方震和紫石向江边的柳林走去,奇怪的问道:“他们做什么?”听陆云山说了,司马轩冷笑道:“紫石这家伙不够朋友!厚此薄比!”
东方震跟着紫石走进柳林,紫石走到一株柳树下停步,转身问道:“东方兄,小弟冒昧的问你一事:你可有意离开昆仑山,来江湖上闯荡?”
东方震没料到他有此一问,惊奇道:“紫石兄何出此言?难道你想离开武当,独闯江湖?”
紫石笑道:“那倒不是。我是问你,可有过这种想法?”东方震摇头道:“这个我倒从没想过。我只想在昆仑山好好的再练几年功夫。就凭现在的武功,和真正的高手一比……哎!”
紫石正色道:“东方何必自谦!再说了,离开了昆仑,你就不能再继续修炼么?”
东方震道:“道理倒是这个道理。可师傅年纪这么大了,我怎忍心离开他老人家。”
紫石轻叹一口气,道:“东方兄的意思是:只要玉掌门尚健在,你都不会考虑下山的?”
东方震目光闪动,迟疑道“这个……也没想过……对了,紫石兄,你劝我下山,究竟有什么原因?”
紫石道:“事情是这样的:如今我商师叔那里特别缺得力人手,我不日就要离开武当前去帮忙。我想将你也推荐给我商师叔,不知你可愿意?”
东方震问道:“你那商师叔,可是岳阳楼楼主商前辈?”
紫石道:“正是。如今岳阳楼业务繁忙,能独挡一面的人才很是匮乏。加之近期江湖黑道势力蠢蠢欲动,师叔很是忧心,请求掌门多派人手助他。掌门询问了众同门的意思,除青石师兄和我愿意外,其余师叔、师兄弟都无心在江湖飘泊。刚才跟你告别时,忽然想到,象你这种人才,师叔他一定喜欢得不得了。你要前去,一定会委以重任。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东方震道:“我明白了。多谢你的好意。紫石兄,何不问问司马兄和陆兄的意思?兴许他们愿意呢。”
紫石摇头道:“司马兄……骄傲了些;陆兄呢,又太沉默,只好研究武学……都不太适合。再者,华山、全真两派在陕甘一带基业厚实,他们都能有更好的出路,我就没必要自讨没趣了。你们昆仑派却不然,虽说高手辈出,但却并没有在江湖上创立下什么大的基业。所以,我才冒昧的问你。”
东方震沉默了一会儿,正色道:“这样吧:我再考虑考虑,也问问师傅他老人家的意思。”
紫石道:“好。”上前拉住东方震的手,殷切的道:“东方兄,我是多么希望你能答应!你我兄弟联手,定能闯出一片天地来!男儿汉大丈夫,不在江湖上轰轰烈烈的干他一番事业,岂非枉活一世?”
东方震听得豪气顿生,正欲就此答应,忽觉身后两丈外的柳树后似有人躲着偷听。紫石见他面色有异,问:“东方兄……”话音未落,黑忽忽的柳枝一动,一物向东方震后背“呜”的射来。东方震似已料到,横身一闪,一块飞蝗石擦身而过。
紫石腾身而起,半空中拔出长剑,向那株柳树扑下。树后人影晃动,“叮”的一声,二人兵刃相交。东方震窜起,眨眼间已到那人身前四尺,右爪向他抓落。那人不敢恋战,侧身跃出三丈,奋力前奔。二人齐都仗剑追去。林中黑沉沉的,二人怕有埋伏,不敢贸然猛冲,只并身一边追摄住敌人,一边留心着周遭动静。那人似对这林子非常熟悉,东拐西窜的奔出几百步后,忽然失去了踪影。
二人停下脚步,静静的凝神倾听,周围没有任何动静。紫石悄声道:“溜掉了。这家伙轻功很不错,兵刃好象是竹杖。会是谁呢?”东方震悄声道:“我也不知道!这事有点邪门,这里不可久留,我们快出去吧!”
二人刚回走出十余步,忽听得林外人语喧哗,火光晃动。接着,一大丛人举着火把入了柳林,东张西望的搜寻过来,看服色似是差衙。紫石轻声道:“快将剑收好!”
二人刚长剑入鞘,一个差衙叫道:“班头,那边好象有人!”火光迅速包围过来,亮堂堂的将二人围在核心。一个班头模样的差衙越众而出,叉手喝道:“干什么的?”
东方震定了定神,道:“刚才有人暗算我们,跑到这林子里来了。我们是来搜寻的。”
那班头喝道:“先拿下了!”东方震扬手叫道:“且慢!我们又没犯法,干嘛拿我们?”
那班头冷笑道:“你敢拒捕?!有人举报,说你们恶狠狠的提着剑,冲进林中来。你们这是要干嘛?赶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二人对望一眼,缓缓解下腰间长剑。众差衙一拥而上,将二人按倒在地,二人不敢反抗,双手被反剪了,用铁锁锁住。
那班头吩咐道:“兄弟们,四处查看查看!看他们在这林子里干了什么?”
众差衙小心翼翼的高举火把,四散查看。突然,有个差衙尖声惊呼:“有个死人!”
“什么?!”那班头大吃一惊,大踏步走过去,除了四个押住东方震二人的差衙外,其余人全都奔向那边。有人大声道:“班头,是个和尚!”
那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