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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点点头，于是抬棺的弟子分成上百个火堆，将所有的棺材点燃。扑腾起的火焰，通红通红，燃烧了半片天空，凄寒的华山之上，居然瞬间变成暖流。积雪融化，涓涓流水，仿佛是他们的眼泪，在看不见的虚空，向自己的兄弟们告别。
左冷禅负手背后，说不出感情的复杂。
“左掌门，节哀！”解风看着左冷禅刚硬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却很理解他的心情。当年东厂剿灭自己丐帮的时候自己何尝不是如此。眼睁睁的看着亲如兄弟的师兄弟们被一个个杀死，自己却要背负丐帮重建的重担苟活，那种屈辱、那种心灵上的自责几乎让他崩溃。但是当转过身来面对张金鳌这些活下来的弟子的时候，他给出的却是自信的笑容。
每一个有担当的上位者都有不能诉说的悲哀，只有自私自利的高层才会盘剥底下，敲骨吸髓。
“让解兄见笑了。”左冷禅露出一个笑脸，无言的望向天空，但愿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映天的火光染红了苍穹，人人沉默下来，此时不管地位，经过左冷禅和五岳剑派的努力，即使是少林寺都承认了他们为武林正义而死的身份，大家自然安静下来，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哀戚，或者是对生命无常的感慨。
“砰！”
一声尖啸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绽放五色的花朵。
“五岳烟火！”左冷禅瞳孔一缩，发生什么事了？
“五岳烟火，怎么回事，五岳烟火都放出来了？”
“上一次看到五岳烟火还是三月份在衡山派新任掌门继位大典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时候是……”一个矮个子说到这里，忽然惊骇的发现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一抹恐惧的颜色浮上他的眼眸，矮个子吞下口吞没，沙哑着声音：“难道是魔教又发动袭击了？这一次是哪一派？”
“不会是衡山吧。”一个声音蓦然传出，莫大神色一变，攻打衡山派最有可能。
首先从动因上分析，五岳剑派和魔教刚刚大战过一场，五岳固然伤亡惨重，丧失七成战斗力，魔教的死伤也不少，双方的仇怨更深，他们要报复的话，衡山当然也是目标；
然后从地理位置上分析。衡山地处湖南衡阳，离魔教的老巢黑木崖最近，魔教想要报复，衡山自然首当其冲；
最后从可行性分析，衡山派这一次精英尽出，留守的不是老弱就是新入门的弟子，实力低下，对付一般的江湖宵小自然没问题，但是对付魔教就不够看了。魔教只要分出一两个长老，带上三五百人，衡就会被扫灭。
能以极小的代价击杀衡山派数百弟子，还能重建声威，魔教何乐而不为？
越想越担心，莫大脸色苍白，一脸的惊恐。刘正风也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抓住莫大的手大叫道：“掌门师兄，快点，快点回援衡山。”
“对，回援！”莫大清醒过来，连忙要走。
“莫师兄，刘师弟，不要紧张，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就不要自己吓自己。再说了，如果衡山派遭遇不测，我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左某岂能让你们一派孤军奋战！”左冷禅的声音传来，莫大二人这才算找到主心骨，心情稳定了下来，焦急的看向山脚。
“如果衡山有变，贫尼恒山派也不会让莫师兄独自前往。”定闲微笑道。
“加上我们泰山派！”
岳不群咬咬牙，也恨声道：“我们华山派的血海深仇还没跟魔教算呢，这次正好杀他个干干净净。”
莫大听了刚想表达谢意，就听到急骤的脚步声响起，抬眼正是一直以来被左冷禅安排巡防的汤英鹗。
“喜事、天大的喜事！大师兄，各位掌门，天大的喜讯，魔教教主呼延庆被华山派宁师伯和风师叔重创，已于一月前在黑木崖病死，魔教光明左使任重接任教主之位，并改名任我行！该死的，被他们瞒了这么久。”
“呼！”
汤英鹗的话说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要说刚刚发生这么大的伤亡，再要跟魔教死磕，其实大家都是不愿意的。没有必要，谁愿意冒着香火断绝的危险跟他硬拼。
左冷禅眸子一亮，心道，死的好，点睛之笔来了！
“兄弟们，你们安心的走吧，魔教教主呼延庆已经被你们杀死了，被我们英雄的五岳剑派勇士杀死了！”
左冷禅哈哈大笑，五岳剑派的弟子也露出狂喜，这下完满了，太完美了。自从阳顶天之后，差不多两百年的时间，十几任教主，这是唯一一个死在正道手中的教主。
为什么不骄傲？
为什么不自豪？
别人没做到的，我五岳剑派做到了，这就是资本，这就是底气！不服，不服你也去杀一个魔教教主！怀着这样的心思，华山山腰成了五岳剑派的狂欢，群雄又羡慕又嫉妒的看着，心中却升起浓浓的钦佩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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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章 意外
“咚咚咚！”
就在众人狂欢，群雄羡慕的同时，山脚下又传来鼓声和号子声，众人望去，才发现远处一条二三百人的队伍从山脚向这里走来。
这二三百人皆是飞鱼服、绣春刀，穿戴整齐，精明干练，气势整肃，赫然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锦衣卫。锦衣卫中间四个人抬着一个金黄轿子，在崎岖的山路上居然健步如飞，好像一点都不吃力的样子，显然不是一般的高手。
“锦衣卫！他们来干什么，难道是想剿灭我们武林群雄？”
解风看了脸色大变，身子绷紧，警惕的看着四周，生怕出现一两千个弓箭手，佩戴劲弩腰刀，就将自己等人毫不留情的剿灭。其他的丐帮弟子也紧张起来，背靠着背看向四周，不敢有丝毫放松。
这也不怪他们胆小，实在是十六年前的教训太深刻。那时，正好是丐帮一年一度的大典，全国十几个分舵的舵主、七袋以上的长老几乎全部聚集在君山丐帮总舵，当时他们认为这么多的高手在，就是有敌人偷袭也不怕，就没多做防备。结果酒足饭饱之下，被东厂一千多番子用强弓劲弩杀死了九成，剩下的也被东厂高手击毙。
只有解风几个因为有事外出这才逃过了一劫。虽然锦衣卫不是东厂，但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碰到大规模的锦衣卫，他们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不可能，要知道我们这里是全武林的精华，朝廷即使剿灭了我等，也瞒不住消息。到时武林各派留守的弟子闹起来，保不准天下大乱，朝廷这样做得不偿失。”太虚道人摇摇头，否决了解风的猜想。
其他人想想也对，这次的五岳丧葬大会和新任掌门继位大典，全武林的精英几乎来了一半，都是各自门派、家族的高手，如果朝廷将大家杀了，一定会天下不服形成动乱，即使将朝廷推翻也不是不可能。要知道现在本来就民生凋敝，各种苛捐杂税层出不穷，零星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如果加上武林中人的煽风点火，朱明皇朝还真有可能被推翻。
左冷禅不动声色，心中却极度不满，望向黑三白四二人，他们两个此刻却极有默契的转过头去，让左冷禅空有一腔怒气没处发泄。就在三天之前，黑三白四二人偷偷摸摸的找上自己，并给自己带来了一份来自东厂的消息。
……
“这是魏忠贤给我的亲笔书信？”黑暗的房间里，左冷禅放下手中的书信，冷冷的看向黑三白四。他虽然坐在椅子上，却脊梁笔直，如同一把刺破苍穹的大枪，浑身锐利如枪的气势瞬间破开二人的防备，狠狠的压在二人身上。
“……不，不是，这是我家公子的信。”
白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结巴的说道。此时他看向左冷禅的眼睛里一丝骇然，没想到恢复了修为的左冷禅居然如此恐怖，单凭气势就让自己生不起一点反抗之心，简直比公子爷都厉害，恐怕世间只有姑奶奶她老人家才能轻易收拾他了。
“你家公子是谁？就是上次在襄阳派你来试探我的主上？”
左冷禅有点头疼，没想到自己终归被朝廷盯上了。（。pnxs。 ；平南文学网）以前人家只是试探，到了现在已经主动接触，要以什么态度面对他们，已经必须做一个选择了。
左冷禅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选择，以嵩山派现在的实力，只能暂时虚与委蛇了，或许还能借朝廷的力量壮大嵩山派。如果拒绝的话，左冷禅实在不敢保证他们当场翻脸，第二天就率领东厂西厂的番子将自己嵩山团团围住，像灭丐帮一样将嵩山剿灭。
朝廷也许会顾忌少林武当，但绝不会在意嵩山五岳。因为无论嵩山五岳再怎么强大，相比于朝廷军队都是蝼蚁一只。而少林武当则拥有强大的世俗影响力，即使在朝廷里也有他们的利益代表，那个神秘的公子在动他们之前肯定会考虑影响。
“公子是谁，在下不能告诉左掌门，不过可以透露一些，公子的权势根本不是魏忠贤能比的，要捏死魏忠贤，就像捏死一条死狗那么简单，我家公子随时都能做到。”
白四微微一笑，说到公子，他居然在左冷禅强大的威压下动了动身体，轻松自由了不少。
“难道是皇帝陛下？魏忠贤的势力遮天蔽日一般，已经是全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世间除了皇帝，还有谁的权力超过他？”
左冷禅微微一愣，明朝的历史他不是很了解，但是据他所知，在木匠皇帝即位之后，崇祯皇帝上台之前，天下只知有魏忠贤，而不知有皇帝，就是当朝首辅，魏忠贤也是管杀管埋，提供一条龙服务。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隐秘的力量，能够威胁到魏忠贤？难道是蛰伏中的信王，未来的崇祯？任左冷禅如何追问，白四只是神秘的摇头，默然不语。显然，对于那个神秘的主上，白四也是敬畏有加，即使在这绝密的场合也不敢透露丝毫消息。
左冷禅盯着二人，眼中凶光闪烁，吓得二人冷汗直流，这才微微一叹，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一张白纸。
“是女人的字？”白纸上的字飞扬跋扈，笔走龙蛇，好像提笔有万钧之力，勾撇捺的每一个转折居然如刀锋般锐利，充满杀伐之气。但是有些字迹又带有女人独有的阴柔之气，却是任他杀气毕露，也掩盖不了的。
“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左冷禅瞳孔一缩，也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是剑道到了他一剑万千法的地步，只是一眼就知道这个写字之人分明有极高的剑法造诣，是以才会不自然的将剑意留在字上。
剑法这么高，又是女人！
左冷禅的脑海里蓦然浮现自己一剑削下金面人金色面具的时候，对方那令天地失色的容颜。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面莹如玉，眼澄似水，笑意盈盈，不单艳丽不可方物，还自有一番说不尽的娇媚可爱，时而又显出一派纯洁妍丽。左冷禅承认，那一刻他的心跳陡然加速，对方实在太美丽了，单论外表，居然还在蓉蓉之上。
“原来是你！只是你到底是敌是友，究竟想干什么？”左冷禅一头的雾水，只好认真的阅读纸张上的文字。慢慢的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下一刻又皱皱眉，神情变来变去，看的黑三白四二人莫名其妙，有点担心。
说实在的，来之前虽然已经做好了左冷禅很强的准备，但是直到直面左冷禅山崩海啸般的威势，他们才知道自己之前想的太轻松了，左冷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的多。难怪即使恐怖如公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信纸上的话很直接，一句废话都没有，开头第一句就是要求左冷禅跟他合作，其中的好处居然一条条的列出来，清晰明了，一看就明白。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左冷禅跟他合作，能获得私盐贩卖的权力。
“官盐贩卖的权力！”
左冷禅眼皮一跳，在古代这是最挣钱的行当了，就跟二十一世纪的能源业、通讯业一样，都是划地为王坐地圈钱的职业。魔教之所以会有上万弟子，教中高手层出不穷，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四川井盐的买卖，西南三省，甚至西北中原都是他们的销售市场，资金源源不断。
虽说朝廷现在日暮西山，基层组织几乎全面崩溃，早就没办法阻止各方势力贩卖私盐了。但是如果大规模贩卖，朝廷还是有足够的杀鸡儆猴的能力，如今有了朝廷的许可，没了后顾之忧，嵩山派眼看就能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前路一片金光，饶是左冷禅自负冷静，也是心中一跳，激动不已。强自将激动压下去，左冷禅才跟黑三白四说道：
“你们主子好大的口气，开口就是贩运官盐这样的好处，只是左某怎么知道她有没有这样的权力，是不是空口许诺？”
黑三白四看到左冷禅追问公子能不能兑现诺言，这才松一口气，既然左冷禅这样问了，也就是说他已经答应了跟公子合作，自己二人的任务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只需要证明公子的权力即可。
白四自豪的笑笑，从怀中又掏出一卷黄纸扔给左冷禅。左冷禅接过打开，立刻脸色一变，这赫然是一张空白的圣旨，只不过下面一个红色的大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填上任何内容，这张圣旨就会生效，大明13省15个省级行政区的所有官员百姓都要服从。
左冷禅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好大的手笔。一张空白的圣旨，随你书写！多大的口气，多大的自信。
沉默了一会儿，左冷禅忽然笑道：“左某一介草民，也不清楚这张圣旨的真假，即使是真的，左某也担心下一刻又会有一张否决这一张的圣旨。”
“左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子何等高贵的人，言出如山，岂会出尔反尔！”
黑三蓦然站了起来，怒视左冷禅，好像他的话玷污了他的信仰一般。
左冷禅眸光一冷，道：“要想左某将嵩山几百年基业和几百号兄弟的性命压在贵主上手上，坦白的说，如果没有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想都别想。”
“你！”黑三神色一厉，刚想怒骂，却被白四拉着。不过白四也是神色不愉，冷声道：“那左掌门想要公子如何做才肯合作？”
“我们五岳剑派前前后后差不多两千人死在魔教之手，现在魂魄还滞留在人间，左某没有其他的要求，就想有三千童生给他们念诗超度。”
“要童生给我们这些武夫念诗！你疯了么，此事绝无可能！”白四吓了一跳，看疯子一样看着左冷禅，亏你也敢想，太异想天开了。我们是什么人，邪魔外道；书生是什么人，朝廷的基石，要想朝廷的基石给邪魔外道念经安魂，你左冷禅这不是提条件，是在挑衅。
“如果这点都做不到，凭什么左某要相信你们的实力和诚意。”左冷禅淡淡的说道，安稳不动：“答应不答应在你们，左某也不强求。”
黑三白四死死的盯着左冷禅良久，看到他毫不退让，这才从舌尖挤出几个字：“好，这件事没问题。但是如果我们做到了，左掌门最好不要三心二意，否则的话……”
两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
昨天晚上，黑三白四果然将消息带回，但是显然他们还是摆了自己一道，事先他们可是没有说锦衣卫会当众而来，而且随行的还有一个大人物。
左冷禅不动声色，和几个掌门对视一眼，当先迎了上去。不管对锦衣卫如何戒惧，既然生活在明朝，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场面上的礼节一定不能少半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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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章 回山
左冷禅的回忆只是短短的几个刹那，等他和太虚、圆觉几人走到一半的时候，锦衣卫的人也赶到华山议事大殿之外的广场上，当先轻巧的放下那顶金黄色的轿子。
“是她！”
原本在人群中的徐蓉蓉看到轿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摇摇欲坠，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
“蓉蓉，怎么了，你不舒服？”
长清子诧异的看了徐蓉蓉一眼，这个儿媳妇一向稳重大方，极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即使是正魔大战那会儿，也是平静的躲在后方，没有一丝怕这怕那的神态，怎么如今只是看到一个轿子就吓成那样。
“师尊，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徐蓉蓉勉强回应，看到没有人注意，这才悄悄地抱着二蛋回到自己的房里，再也没有出来过。而人群也没有发现少了这么一个人，所有的人都直直的盯着前方看。
“五岳剑派（少林、武当）见过大人，不知道大人莅临华山有何见教？”左冷禅身为地主，只要弯腰行礼，心中却在猜测，轿子里的是谁，魏忠贤？还是那个神秘的公子。
“各位英雄请起，青若可当不得这份大礼。”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两个轿夫掀开轿帘，当先走出一个年轻的公子，身穿宝蓝绸衫，轻摇折扇，掩不住一副雍容华贵之气。左冷禅微微一瞥，向那年轻公子看了一眼，只见他相貌俊美异常，双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手中折扇白玉为柄，握着扇柄的手，白得和扇柄竟无分别。
清风拂来，居然有一股幽香，高贵典雅，贵气逼人，群雄闻到，再看他皮肤白里透红，粉颈嫩若凝脂，修长的脖颈不见一点喉结的踪影，这才知道眼前的公子是一个西贝货，实在是一个美丽的耀眼的女子。
“果真是她！难怪说会很快再见，这不，也才几天的时间而已。”
左冷禅心中砰砰而动，幸好发现的早，这才压下那一丝旖旎，回复清明。只是他虽然知道了女子叫青若，还是不知她的身份，所以也不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