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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津和楚铭宇觉得他二人跟着吴月和小玉有失体统,于是两人离得远远的,只让小茂当作仆人小心跟着。
没多久,小茂又跑了回来,对二人道:“吴小姐想去卜卦,让你们两个也去。”
于是几人打听了王半仙下落,也找了过去。在一个僻静处,云津找到了王半仙的卦摊,还正好看见陈掌柜喜滋滋地离开。
这王半仙五十多岁,胡子灰白,身着白衫,头戴平头巾,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此时正坐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他的卦摊也很简单,只有几个凳子,一张小桌,桌上放着纸笔卦签,还摆着一个龟壳。桌子旁边立着一个张小幡,上面写着:阴阳五行测前世,乾坤八卦看今生。上面还有四个大字:每问一两。
云津心道:这人的卜卦要价真贵,一个寻常工人每月才赚几钱银子,这人算上一卦,就要一两!
几人走了过去,那王半仙也不睁眼,闭目缓缓问道:“几位谁要卜卦?”
吴月走上前去,王半仙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吴月,面容十分平静,伸手指了指凳子,让吴月坐下,缓缓叹道:“姑娘真是个苦命人。你要问什么,就说吧!”
云津和楚铭宇都吃了一惊。只见吴月拿出了三两银子,放到了桌上,说道:“我有三件事情要问。”
不等吴月再开口,那王半仙就道:“一人只能有一问,姑娘还是想好再说。”
楚铭宇上前道:“为什么只能问一个问题?”
王半仙缓缓道:“天机难测,若是马上就卜第二卦,老夫没把握测得准。”
云津看这人气度从容,实在测不透他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能力。只是于这卜卦一道,云津是向来不信的。
吴月有些为难,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我问这一个。我全家遭难,只剩下一个亲人,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王半仙注视着吴月,又抬头看了看吴月身后众人,伸手拿起了龟壳,握在手里,嘴里默念了几句咒语,旁人也听不懂。这王半仙摇了几下龟壳,在桌上一抖,从龟壳里落出几枚铜钱。
王半仙盯着桌上几枚铜钱看了半响,抬头道:“姑娘贵姓?”
吴月道:“小女姓吴。”
王半仙闭上了眼睛,伸手掐算,边算边道:“你那个亲人是个长辈。”
吴月点了点头。
王半仙又道:“还是位女子!”
吴月又点了点头。云津十分疑惑,不是她的常伯伯吗,怎么是位女子?
王半仙点了点头,睁开了眼,冲吴月笑道:“恭喜姑娘!此卦甚吉,想必姑娘很快就会见到她。”
“真的?”吴月喜道:“什么时候?”
王半仙捻须道:“不出一月。”
吴月喜不自胜,说道:“多谢先生。”说罢,拿出了一两银子,放到了桌上。
云津觉得有些古怪。正想也卜一卦试试,见小茂已经推着楚铭宇上前。
小茂冲那王半仙笑道:“我家少爷问姻缘。”
楚铭宇挥手把小茂赶了回来,说道:“我先不问,你先说说我姓什么?我的前半生是怎么样的?”
王半仙哈哈一笑,说道:“你这是要考较老夫?”
楚铭宇拿出十两银子推到桌上,笑道:“你说的准,这些都是你的。”
王半仙伸手把银子推了回来,说道:“我可以测一下你的姓,但要卜上一卦,卜完后你就不能再问别的问题。”
楚铭宇想了想,说道:“那就先别算,你先说一下我的前半生,说的准,我就卜一卦。”
王半仙呼了一口气,从容说道:“把手伸过来,我看一下你的手相。”
楚铭宇伸出右手过去,王半仙道:“两只!”楚铭宇只好把左手也摊在桌上。
王半仙仔细看了楚铭宇左右手,最后点了点头,提笔写下了三行字,递了过来,众人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打油诗:无兄无弟受人重,无须劳作事皆成,无事能烦兄台意。后面好像少了一句。
王半仙缓缓道:“你是独子,自幼被家中溺爱,事事顺心,你命中本该是一个蛮横一方的纨绔之子。好在你家中有几位贵人,他们从小教导你为人处事,所以你没有失了本性,仍旧守善自修。只是你事事顺心,不入尘世,心中颇有虚空之念,只好寄情于玩乐,聊以慰藉。”
楚铭宇一脸吃惊,过了一会儿,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王半仙道:“我怎会知道你心中所想?只是这世间之事,七分天定,人若不去争,人生便如这长江中的孤舟,只能随波逐流。”
不等楚铭宇说话,王半仙又道:“公子可想好要问之事?”
楚铭宇道:“我想先生一定已经知道了。”
王半仙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又添了一句:唯有月老线下情。王半仙道:“你一生如意,我也没什么可算得,你的姻缘就在下游。”
“下游?”楚铭宇回头看了一眼吴月,想到南昌就在下游,心中暗喜,问道:“那她漂亮吗?”
王半仙哈哈一笑,说道:“倾国倾城。”
小茂上前问道:“是哪家的小姐?”
王半仙不答,只笑道:“你与她缘分天定,看来今年就能完婚。”
楚铭宇大喜,心道:我爹不会逼我娶我不喜欢的人,而我喜欢的女子又只有吴姑娘,看来说的就是她。于是楚铭宇把十两银子向前一推,笑道:“多谢先生指点。”
王半仙道:“这些太多了,老夫无功不受禄,不敢多收。”
楚铭宇挥手道:“那就算是预付的卦资,再有人来算命,若是穷人,先生少收些银子,算到这十两里面,如何?”
王半仙道:“公子真是善心,老夫自愧不如啊。既然这样,不如请那位小哥也来卜上一卦。”王半仙指了指云津。
楚铭宇回头道:“云兄,你也让先生算一卦吧!”
云津道:“还是算了吧,我是个不信命的人。生生死死都经历了,还算什么卦?”
楚铭宇道:“云兄,你不如也算下姻缘。”楚铭宇知道云津也喜欢吴月,又知道吴月对他也很亲近,所以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担心他会抢走吴月。
云津苦笑道:“还是算了吧。”
楚铭宇又劝,连吴月都让云津去算一卦。云津只好道:“那好吧,那就请先生测一下我这一生的运势如何。”
王半仙点了点头,请云津坐下,看了看云津手相,面露难色,又拿出龟壳卜了一卦,盯着几个铜钱皱眉不语。
楚铭宇在一旁看得心急,问道:“先生,怎么样?”
王半仙又沉默了半天,最后站了起来,拿出那十两银子,说道:“惭愧,老夫测不出来,今天这卦资没脸再收,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众人一听,都惊讶不已,面面相觑。楚铭宇和吴月对视了一眼,让楚铭宇心弦一动,更加确定吴月就是他的有缘人。
楚铭宇收回心思,问道:“先生,是不是今天算得太多,有些累了,法力不足,所以没测出来。”
云津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知道你不是算不出来,而是不想说。”
王半仙一惊,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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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铁剑堂
云津道:“有什么话就说吧。难不成我是天煞孤星?”
王半仙坐了下来,叹息道:“我刚才给你卜卦,确实没算出来,只能说是算出一半。”
楚铭宇道:“那是前半生还是后半生?”
王半仙道:“不是半生,是命格的一半。”
云津道:“请讲!”
王半仙又拿起纸笔,写下了几行字:孤苦悲惨不测,半生天涯沦落。无福无寿多灾厄,命里家室缘薄。
云津看了看,苦笑了一下。众人都围了上来。
吴月道:“这好像只有半片,下片是什么?”
王半仙摇头道:“我测不出来。”
楚铭宇道:“要不再试一下。”
“这?”王半仙面露难色。楚铭宇又劝,王半仙只好重新摇了一卦。
王半仙又盯着铜钱看了半响,摇了摇头。
楚铭宇道:“一点都算不出来。”
“这?”王半仙犹豫道:“也不是一点没测出来,只是这其中意思我也不懂。”
楚铭宇怪道:“有这样的事?是什么?你写下来。”
王半仙又写下几个字。众人一看,是:神仙妖魔,鬼怪人佛。
吴月道:“这算什么?”
王半仙不语,开始收拾卦摊,很快就匆匆离去。
小茂拉了一个凳子坐下,说道:“这老头儿怎么疯疯癫癫的。之前算得挺好,怎么突然算不出来了。”
吴月拿起王半仙写的半阙词看了看,心中不禁怜痛,对云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你可别在意。”
云津笑道:“你们不用安慰我。我可是从来不相信什么算命。反倒是你们,倒是有些鬼迷心窍。一卦一两,你们还真舍得!”
吴月听了,低头不语。
楚铭宇笑了笑,忽然道:“哦!我知道了。正是因为云兄不信,所以才不灵。不是有句话叫‘信则灵’。”
几人说说笑笑,聊了半天,眼看天要黑,就回到了船上。之后船继续南下,途中陈掌柜有事要办,提前下了船。众人继续前行,很快到了鄱阳湖。
这天云津清理完大黄的马粪,正站在船头休息,欣赏湖景,吴月从船舱里走出来,来到云津身边,欲言又止。
云津道:“要还是算卦的事,就别说了。”
吴月本来有些担心云津,但一上来就被他说破心事,不禁有些恼火,想骂两句,可想不出说什么好,只好哼了一声。
云津也不理会,说道:“马上就到南昌了,你知不知道你常伯伯家在哪里?”
吴月道:“好像是在南昌府往南一百多里的地方,具体在哪儿我也不记得了,等上岸打听一下再说。”
这几天和黄圣杰他们谈话,云津知道铁剑堂在南昌府城北二十里处的几片林子里,韩江平也没有成家。但这些事,他一直都没告诉吴月。云津忽然怀疑起自己来:为什么不告诉她?是怕一旦自己弄错,会害得她白高兴一场?还是内心深处,不愿她和韩江平在一起?或者是自己留恋与她现在的关系,想把这种感觉留到最后?
云津摇了摇头,挥走了脑中的念头。
吴月看他动作怪异,问道:“怎么了?”
云津道:“嗯?马上要到南昌了。”
吴月点了点头,仍看着云津,示意他继续讲。
云津只好胡乱道:“南昌可是豫章故郡,洪都新府。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这里可是个好地方。”云津胡乱诌出这几句,但也突然想到,可能正是为了要汇集天下英雄,铁剑堂才会建在这四通八达的地方。
吴月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吴月又犹豫道:“那位算命先生写的。。。。。。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些年,你倒是没少受苦。”
云津心里一阵感动,心道:无论如何,她心里是很在意我的。于是笑道:“你也很不容易。从一个大小姐,变成一个小丫环,孤苦伶仃到现在。”
吴月生气道:“谁说我孤苦伶仃?我还有。。。。。。黑子,现在还有小玉。反正过得比你好。”
云津见她样子,心神荡漾,心道:她生气,也是因为在意我。云津走到船边,扶着护拦,深吸了一口气,回头轻声道:“小月,你不用担心我。无论是不是命中注定,我都不怕。”至少,我还有你,无论是不是夫妻,但我知道,你是我的知己。这些话,云津没说出口。
没多久,楚铭宇和小茂也从船舱里出来。楚铭宇一见就喊道:“吴姑娘,你也出来看风景?”
吴月点了点头,破天荒地没有走开,等楚铭宇走近,吴月叫道:“楚公子!”
楚铭宇受宠若惊,高兴道:“吴姑娘有什么吩咐?”
吴月道:“马上就要到南昌了,这些天公子把船舱让给我和小玉,我在此谢过公子。”说着,吴月行了个礼。
楚铭宇喜道:“哪里?哪里?这也不是我的船。吴姑娘住得可好?这船上多有不便,我就怕吴姑娘没休息好,等到了铁剑堂,你可要好好休息一下。”
“铁剑堂?”吴月怪道。
楚铭宇一惊,意思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不再说话。
吴月问道:“楚公子,铁剑堂是什么?”
楚铭宇小心道:“铁剑堂是江湖上许多德高望重的前辈组成的一个社团,专门主持江湖事务。”
吴月道:“那我为何要去铁剑堂?”
楚铭宇看了看云津,犹豫不语。
吴月看出猫腻,喝问道:“姓云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云津叹了口气,说道:“小月,你说你常伯伯武艺很高,还一个弟子姓韩,对吗?”
吴月道:“是啊!”
云津道:“这铁剑堂堂主名叫常英,他的大弟子姓韩。我怀疑他可能就是你要找的常伯伯。”
吴月道:“韩英?我也不知道常伯伯叫什么名字。你说那姓韩的叫什么?”
“韩江平。”
“韩江平!”吴月惊喜道:“真的是韩江平?是韩大哥!”
云津一听,心道:看来这韩江平正是吴月的未婚夫无疑。
吴月道:“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云津道:“在武昌时我见过他一面。后来听说他师父姓常,我就起了怀疑,找人打听,才知道铁剑堂所在。”
吴月急道:“你见过他?你怎么不告诉我?”
云津道:“我想到时他已经离了武昌,况且当时我也只是怀疑,万一告诉了你,后来却发现不是,岂不是让你白高兴一场。”
吴月没有说话,但却十分高兴,低头小声问道:“韩大哥他,有没有成家?”
云津摇了摇头。吴月十分开心,转身跑进了船舱。
楚铭宇见此情形,顿时悲痛欲绝,望着船舱黯然伤神。云津看出他的心思,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转身也回了船舱。
第二天,众人上了岸。刚到岸边,李老头儿就独自走了。
云津对黄圣杰道:“李前辈不去铁剑堂吗?”
黄圣杰道:“李师叔喜欢独处。不过,下月十五之前,他会赶到铁剑堂的。”
黄圣杰领着众人去铁剑堂。云津知道黄圣杰是习武之人,脚步极快,就让吴月骑马带着小玉。
吴月道:“我不会骑马?”
云津道:“你放心吧,大黄走得很稳,不会把你颠下来。”
吴月只好骑了上去。云津本指望她带着小玉,可一骑上马,倒像是小玉带着吴月。
楚铭宇也自幼习武,脚力也不差,几人走得很快,走了半日,就来到了铁剑堂。黄圣杰引着众人穿过一片林子,来到一处庄院。云津以为铁剑堂就算不是富丽堂皇,也该宏伟庄重,壁垒森严,可一见才知,这铁剑堂竟与自己想像的完全不同。
初一看铁剑堂就是个普通庄院,只是比较大,院墙伸出很远。门口摆着两只石狮子,门楼也不是很大,上面挂着一副木色匾额,上面三个黑字:铁剑堂。匾额十分破旧,颜色又暗,若不近看,根本辨不出上面的字。
黄圣杰引着众人进了院子,云津一看,院子里十分开阔,左右都有门通向别院,正前边有一间大房,一位老人正坐在房前做木匠,像是在削木棍。
那老人见黄圣杰回来,笑道:“阿杰回来了,江平和周永没一块回来?”
黄圣杰道:“他俩儿去了桐山。陈老伯做什么呢?”
那老人挥了挥手中木棍,说道:“我削杆枪。”
黄圣杰问道:“师父和师伯在吗?”
那老人道:“堂主去了南昌。你师父在东院招待客人,你先别过去,都是官府的人,郭大人也在。”
黄圣杰点了点头,引着众人去了中院。云津一看,这院子也十分开阔,左边地上埋着木桩,右边立着木人,墙边两排木架,架子摆着刀枪棍棒各色兵器。
黄圣杰把众人请进了一间厢房,说道:“锦衣卫的郭大人正在东院,就先委屈几位在这里暂避一下。”
楚铭宇道:“锦衣卫来这里干什么?”
黄圣杰笑道:“郭大人也是铁剑堂的元老之一,江湖人称‘碎石刀’。”
楚铭宇道:“莫非是‘碎石刀’郭义?”
黄圣杰道:“正是,论辈分,我还要叫他一声师叔。郭大人知道江湖中人不愿跟官府打交道,所以他从不轻易露面。此次来铁剑堂,一定是有要事。”
很快,有仆人送来茶水,黄圣杰问那仆人道:“堂主什么时候回来?”
那仆人道:“堂主跟夫人一起去了南昌府,可能要两天才能回来。”
云津一听,转身道:“小月,这里离南昌府只有二十多里,你要是着急,我陪你去找他们。”
楚铭宇急道:“我也去!”
吴月道:“还是等等吧!”
黄圣杰一听,对那仆人道:“你先去安排几个房间,他们是堂主的贵客,一定要招待好。”那仆人点头去了。
云津道:“有劳黄兄。”
黄圣杰道:“在下还没问过,你们哪位是韩师弟的亲戚。”
吴月没回答,却突然问道:“你在铁剑堂有多长时间了?”
云津觉得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