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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匹好马。想到那家男人竟然特意把这匹马给他,不禁感叹:这位大哥也是个实在的人。
但没走多久,云津就发现了问题:身下的马跑不快。这匹马虽然走得稳,但却飞奔不起来,只能一路小跑。好在这匹马耐力惊人,连续小跑几个时辰,也没有一丝疲惫之相,这样算来,云津每天赶得路程倒是有多无少。
这一天来到石泉,云津在驿站门口休息吃饭。驿站看马的老头弯着腰,站在云津马前,伸手掰开马嘴看了看,对云津道:“你这马是匹好马,就是牙口太老,要是要早几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云津心道:怪不得那家人那么痛快,原来是匹老马。正想问问这老人自己的马好在哪里,却见官道上一骑烟尘,一匹快马停在了驿站门口,一个捕快打扮的人从马上下来,直接跑进了屋里。没多久,那捕快引着一个人出来。那人三十多岁,身材奇伟,相貌堂堂,手里提着一把长剑,黑柄黑鞘,十分漂亮。这人一出门,就对着远处吹了个口哨,一匹黑马立刻从路边跑了过来,走到那人身前。
那捕快上了马,对那人道:“徐大侠,要不我再去多叫几个兄弟,毕竟是绝命刀,可不好对付。”
这徐大侠也上了马,轻声道:“不用了。你前面带路。”那捕快便不再言语,拍马上前引路。
云津听这捕快提到绝命刀,对这带剑之人如此恭敬,还叫他徐大侠,心里也好奇起来,又见他们去的方向正是自己回程的路,于是也跟了上去。但云津的马跑得不快,没多久就被落在后面。云津也不指望再追上他们,自己慢慢走了七八里,来到了一处河边,正想绕路过河,却见不远河岸边停着几匹马,那徐大侠的黑马也在其中,于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来到附近,云津就听到刀剑之声,寻声找去,在一个土岗后面,见几个人手执刀剑,正在打斗。云津一看,正是血马帮的那一帮人,连同崔俊坤和沈玲,都在那里。徐大侠和那捕快也在那里,只是两人被血马帮的几人包围着。一个刀客捂着手臂,站到了一边,徐大侠正收剑回鞘。
崔爷叹道:“好剑法,多谢手下留情!”
那捕快叫道:“崔季英,你为何要杀赵三公?”
云津心道:原来这绝命刀叫崔季英。
只听崔季英笑道:“你说的那人是叫赵三还是赵三公?”
那捕快正要再次开口,被徐大侠伸手拦住。徐大侠道:“崔三爷,你这些年闭门不出,为何会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崔季英道:“怎么?难道老夫只配住在沙漠里,不配来你们这地方?老夫想去哪就去哪儿,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徐大侠语气平和,淡淡道:“这是自然。只是崔三爷一来就杀了标行的赵三哥,据我所知,他与你无冤无仇,三爷又不是劫标,为何要杀他?”
崔季英笑道:“不为什么,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当着老夫的面,说什么‘绝命刀算个庇’,老夫能忍吗?我就随手给了他一刀,没想到他那么不经砍。”
徐大侠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一言不合,怎么能随便杀人?”
崔季英大笑起来,说道:“你叫徐敬文是吧?”
徐大侠点头道:“正是,想不到三爷也知道我的名子。”
崔季英道:“一代剑侠徐敬文,江湖上有几个不认识的?你也杀过不少人吧?”
徐敬文道:“在下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崔季英道:“那你看我该不该杀?”
徐敬文淡淡道:“该杀!”
崔季英笑道:“哈哈哈!人都说徐敬文是个耿直干脆的人,今天我算是见识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啊?”
徐敬文道:“崔三爷,我敬你是个前辈,只你要你肯随这位兄弟去衙门自首,我绝不为难你的手下。”
崔季英笑道:“我去了,还有命吗?”
徐敬文道:“以崔三爷做过的事,应当是必死无疑!”
崔季英道:“那我为何要去送死?”
徐敬文叹道:“三爷要是不去,再下只好出手。只是三爷武艺不凡,在下没有把握活捉。”
“哈哈哈!”崔季英一阵狂笑。笑完,拔刀出鞘,冷冷道:“请吧!”
徐敬文也拔出了剑,横在身前。其他人都纷纷后退,腾开地方。云津见两个高手要比武,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兴奋地趴在土岗上观战。
徐敬文横剑不动,崔季英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足足过了半刻,两人仍未出手。云津虽然等得心烦,但他明白,崔季英是杀人越货的马贼,过的就是打打杀杀的日子,他又被称为绝命刀,其刀法必是凶悍凌厉,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绝不是花刀空架子。而徐敬文既然是一代侠士,也定是身经百战,久历生死。这二人此时不动,可一旦出手,必是生死相搏,不死不休。云津睁大了眼,生怕一不留神错过一眼,两人就决出胜负。
又过了片刻,两人仍是不动,血马帮的一个刀客按耐不住,从左侧上前,挥刀砍向徐敬文。徐敬文目光向左一转,就这一瞬间,崔季英向前迈步,也出了手。
徐敬文目光转回,仍立着不动,丝毫不在意左边来人,只看着眼前崔季英。崔季英一见这态势,立刻止步不前,持刀而立。而左边的刀客已经砍了过去。徐敬文手中剑柄一松,向左前方迈出半步,右手顷刻间改换倒握剑柄,从后背伸出,挑开砍开的马刀,同时向后一刺。接着向前挥剑,右手再次改换握剑方式,仍然横剑而立。身后那人一声不响,砰然倒地。
云津按耐不住心中激动,爬了起来。他刚才看得分明,徐敬文长剑浅浅刺入那人心口,只是轻轻一点,马上又回剑向前。云津在军中多见的是荆楚长剑,比较厚重,也都需要双手持剑,招式也多以劈砍为主,从未见过一柄长剑能使得如此轻灵。
正兴奋不已,云津见又有两名刀客出手,但他们没有攻击徐敬文,而是砍向那个捕快。那个捕快急忙拔刀格挡,但以一敌二,禁不住连连后退。就这时,徐敬文也出手,没有去帮那个捕快,而是直接逼向崔季英。徐敬文长剑横扫,崔季英提刀一拦,长剑却忽然收回,避开与刀磕碰,又向前一点直击崔季英面门。崔季英并不惊慌,后退一步刀尖一挑便格开了长剑。但崔季英刀身不及剑长,人又没有徐敬文高大,面对长剑远攻,根本无法近身挥刀,只能格挡躲避。徐敬文却剑术灵巧多变,借着优势抢攻十几步,奇招频出,逼得崔季英连连后退。但崔季英也武艺不凡,刀法沉稳有力,面对徐敬文一翻急攻,虽然连连后退,却也防守得密不透风。
徐敬文回头看了一眼,见那捕快已经不支,右手长剑一转,又换成倒握长剑,欺身上前,开始近身攻击。崔季英一见徐敬文近身,不禁一声冷笑,也开始进攻。近身时刀比剑更占优势,两个人缠斗了几招,徐敬文渐落下风。但徐敬文并没打算变招,仍倒持长剑,贴身格挡。他虽然人长得高大,但却十分灵活,缠斗之余,不停地变换身法,多次绕到崔季英身后,提剑横削,却都被崔季英躲过。
徐敬文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捕快连退几步,一个踉跄,已经倒在地上,一个人正举刀砍下。徐敬文左手一挥,手中剑鞘飞出,打中那人。那人一时后背吃痛,停顿了一下,那捕快趁机一刀砍在他的腿上,那人便躺在地上,翻滚起来。
徐敬文给捕快解了围,接着转身上前,手中长剑缠住崔季英马刀,他左手没了剑鞘,便空手探出,直拿崔季英肩头。
“擒拿!”云津心中惊呼。见徐敬文倒握剑柄,右手既是剑,又是拳,左手又做擒拿之势。剑法、拳术、擒拿,三招并用,打得崔季英措手不及。很快,两人身形交错,徐敬文右手长剑一提,削中崔季英手腕。不等他的直刀脱手,徐敬文左手上前,夺下直刀,身体一转,右手长剑向后飞出,刺穿了与捕快打斗的另一个刀客,同时左手刀落,架在崔季英脖子上。
在场之人都吃惊不已。那捕快结果了两人,跑上前去,拿出了镣铐,要去铐崔季英。剩下的两个刀客连同崔俊坤都拔刀冲上,要来阻挡。
“住手!”崔季英喝道:“你们打不过他。都走吧!别在这儿白白送死。”
那两个刀客对视了一眼,冲崔季英行了个礼,转身上马而去。沈玲也拉了拉崔俊坤,示意他走,却被崔俊坤一把甩开,滚倒在地上,神色惊讶,目光哀怨。
崔俊坤提刀指着徐敬文,喝道:“放了我三叔!”
徐敬文看了看沈玲,又看了看崔俊坤,轻声道:“你叔叔做恶多端,应由官府来处置,劝你还是不要干涉的好。”
崔季英也道:“俊坤,你不要管,带着那姑娘快走。咱们崔家不能断了香火,快走!”
崔俊坤道:“三叔,我不能丢下你。”
崔季英喝道:“快走!”
崔俊坤悲叹一声,垂下了刀,又看了看徐敬文,说道:“我想给我三叔说几句话?”说着,把刀丢在了地上。
徐敬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崔俊坤上前,蹲了下来,两眼垂泪,叔侄二人对视,却一言不发。崔季英一脸悲切,不住摇头,叹息不已。
突然,崔俊坤一把扑去,抱住徐敬文双腿,大叫道:“三叔,动手!”
徐敬文被人捉住双腿,两手不自觉抬起,平衡身体,手中刀也离了崔季英脖子。崔季英趁机猛一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直刺徐敬文小腹。
云津大叫不好,惊不自禁向下跑去。
眼看短刀要刺中小腹,徐敬文身体后倾,丢了直刀,向下屈腿,蹲了下来,双手一合,接住了短刀。但徐敬文人也躺倒下来,被崔季英扑在身上,短刀离胸口不到半寸,只能两手夹着刀刃,奋力抵挡。崔俊坤已经爬了起来,从一旁捡起直刀,向徐敬文头部砍去。
“卑鄙!”云津咬牙怒吼,但却已来不及。
眼看直刀挥来,徐敬文松开右手,单手握住胸前短刀,右手伸出,挡在眼前。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右手腕竟然硬生生挡住了崔俊坤这一砍。但左手却没有撑住,胸口被短刀刺中。
沈玲惊叫起来。
徐敬文也忽然叫道:“别杀他!”
只见那捕快已经冲上,砍在崔俊坤脖颈上,一刀毙命。
崔季英一声大叫,手中短刀加力,整个身体都压在刀上,又把刀刺入徐敬文身体半寸。徐敬文一咬牙,右手一拳打在崔季英头侧,登时把他打倒在一边。崔季英狂叫不已,立刻爬起,又扑向徐敬文。徐敬文拔下胸前短刀,反手刺出,崔季英身子一颤,便瘫倒在徐敬文身上。
一边的沈玲哭了起来。
那捕快拉开崔季英的尸体,扶徐敬文起来,问道:“你怎么样?”
徐敬文看了看左手刀伤,又拉开衣襟,看了看胸口,深吸了几口气,看着崔俊坤的尸体,淡淡道:“我没事。只是些皮肉伤。只是可惜了这年轻人!”
那捕快道:“他是当年崔老大的儿子,这些年也犯过不少案子,死不足惜。”
徐敬文看了看一旁哭泣的沈玲,叹了口气,坐到了一旁包扎伤口。
那捕快抬头看见云津跑过出,警惕起来,持刀拦住,问道:“你是谁?”
徐敬文也一转身,看了一眼云津,笑道:“小兄弟是从驿站跟过来的吧?”
云津一惊,想不到徐敬文在驿站门口一扫,已经记住自己,不禁暗暗佩服。说道:“在下只是过路的。前日遇到血马帮的几个人,死里逃生,今天听到你们说要来抓捕,便赶来看热闹,看见徐大侠有危险,这才跑出来。真是对不住,在下若是早点儿出来,也能尽些微薄之力。”
云津见沈玲坐在地上痛哭不已,心中怜悯,上前道:“沈小姐,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崔家也非善人,做的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沈小姐还是不要再牵念此人,回家去吧!”
徐敬文道:“你认识她?”
云津小声道:“她是汉中府沈家的小姐,这次是跟着崔俊坤私奔出来的。前日我曾助他们二人经甩掉崔季英,想不到今天又被追上。”云津之前见徐敬文生死关头,仍有心放过崔俊坤,对他早已心悦诚服,由衷钦佩。
徐敬文对沈玲道:“小姑娘,这位公子说的对,你还是回家去吧!”
沈玲停了哭声,恶狠狠地看着徐敬文,悲声道:“是你杀了他!”
那捕快道:“这位小姐,人是我杀的,与徐大侠无关。”
沈玲仍盯着徐敬文,大叫道:“是你杀了他!”
徐敬文叹息不语。云津见状,对沈玲道:“沈小姐,让在下送你回家去吧!”
沈玲转头看了看云津,含泪冷笑道:“回家,回家!”
云津道:“你家人一定在担心你!”
沈玲摸了一把眼泪,说道:“家人?我爹根本不把我们母女当人看。我爹有那么多女人,在他眼里,女人跟东西没什么区别。我要是回去,就会被他送给哪个当官的当小妾。我娘就是不想让我过那样的日子,才让我逃出来。”
云津惊道:“是你娘让你逃的?”
沈玲不语,转头对徐敬文道:“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为坤哥报仇。”
云津道:“沈小姐,虽不能说崔俊坤死有余辜,但这事情也不能怪徐大侠,还是。。。。。。”
不等云津说完,徐敬文扬声道:“在下恭候姑娘。”
沈玲便不再说话,转身去抱崔俊坤的尸体,但她人娇力小,怎么也抱不动。云津上前帮他把人抱到马上,沈玲便拉着马离开了。
那捕快担心地看了一眼,对徐敬文说道:“这样好吗?”
徐敬文道:“她既然说要报仇,就不会轻易寻死,我会托丐帮的朋友留意她。至少现在,还是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的好。”
云津听他提起丐帮,心道:原来真的有丐帮!不禁想这丐帮又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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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江湖
沈玲走后,徐敬文唤来黑马,从马上取了药粉,包好了伤口,又换了件衣服。云津见他右手带着一个一寸宽的铁质护腕,上面一道刀痕,想到刚才千钧一发一际,他竟然能用这么短的护腕拦下崔俊坤那一刀,真是令人叹服。
那捕快让云津帮忙,把崔季英几人的尸体也驼到马上。
云津道:“烧了不就行了?”
那捕快道:“还要到府里结案。再说了,朝廷悬赏缉拿崔季英,拿他的尸体,还能领到一千两赏银。”说到此,那捕快一转身,对徐敬文道:“徐大侠,我会把赏钱交给你们铁剑堂。”
徐敬文道:“不用了,我此次来也不是为了此事,这些赏钱还是分给弟兄们吧,多拿一些给李捕头的家人。”
那捕快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对云津道:“李捕头去年带我们追捕山贼,被箭射死了。”
两人不在说话,接着干活。等把尸体全在马上捆好,两人去河边洗手,那捕快见云津头发只有二寸长,禁不住好奇,问道:“你以前当过和尚?”
云津伸手抓了抓了头发,指了指马上尸体,苦笑道:“没有。我这头发是前日遇到他们时,被他们一刀削掉的。”
云津也禁不住好奇,问道:“你们官府抓人,怎么就来你一个捕快?其他人呢?”
那捕快道:“我们本来是和标行的人一起追捕崔季英,可前几天一直都没找到他们。后来听说徐大侠也在此地,何头儿就让我来找徐大侠帮忙。我刚到石泉却打听到有人见过崔季英,来这里一查看,他们真在这里。我来不及回去报信,就先找到了徐大侠。”
云津道:“徐大侠是铁剑堂的人?”
那捕快怪道:“你不知道?”
云津道:“在下不是江湖中人,又一直待在关外,所以对江湖之事知道的不多。”
没多久,徐敬文和那捕快要返回石泉,云津想跟徐敬文同行,于是也跟了回去。但一到石泉,徐敬文却没有停留,直接奔凤凰山方向去了,那捕快也告别了云津,去了当地衙门。云津见与徐文敬不同路,只好再次上路,向东北方向行去。这么一耽搁,没走多远,天就黑了,只好找了个村子住下。
第二天,云津继续赶路。出了兴安府地界,到了一个小镇。正在一个面摊上吃饭休息,身后一匹马匆匆从路上走过,云津回头一看,正是沈玲。
于是叫道:“沈姑娘。”
沈玲拉住马扭头一看,见是云津,也不下马,拍马掉头走近,喝问道:“昨天那个姓徐的去哪儿了?”
云津见她风尘仆仆,眼圈乌黑,衣服上尽是泥士,头发也十分凌乱,像是在野外过了一宿。于是问道:“沈姑娘还没吃饭吧?”
沈玲不自觉摸了一下肚子,却没理会,只是冷冷问道:“那姓徐的在哪儿?”
云津道:“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徐大侠像是要去兴安方向。”
沈玲拍马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下了马,冲云津走了过来。沈玲脸色微红,低头小声问道:“兴安在哪儿?”
云津道:“在东南方向。”云津正想劝她回家,可想起她家中情况,就没有说出口。抬头一看,沈玲仍站着不走,于是急忙道:“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沈玲这才坐了下来,云津帮她把马拴了,又叫了碗面。
沈玲吃了半碗面,便不再吃,低着头,难为情道:“你有钱吗?借我一些。”
云津心道:原来她没有盘缠。于是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