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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战事下来,不曾减员反而增加了近一千人。
如今这两千铁骑只服君子旗。
热血汉子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勾心斗角。
君子旗沉吟许久,“口外铁骑,应该是魏缓从徐州带出来的三千镇北铁骑。”
夏侯迟大吃一惊,“是那个魏缓?”
君子旗点头,“是那个魏缓。”
李汝鱼讶然不解,“这个魏缓很出名?怎的临安那边从不曾听闻过。”
君子旗长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岳平川在世时,将他压着,否则以他之力,早成了镇北军肱骨重臣,其能力不输许诛,甚至在军事上的才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诛是猛将,但算不得名将。
而魏缓,却是猛将亦是名将。
魏缓天生反骨,只怕岳平川也知道,这个天生反骨的人很可能是那个人,所以才会宁愿重用许诛都不重用魏缓。
但君子旗头疼的不是魏缓。
而是坐镇徐州城里的郝照魏缓郝照,似乎都是自己知道的人。
若郝照是旧魏郝昭,守城天下第一,这徐州城怕是拿不下了,不过魏缓今日出现在下马口,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怕这种状况,岳单和王琨都没料到。
李汝鱼看了看下马口那仅可容十余骑奔出的惊险地形,弱弱的道:“要不,换一条路?”
君子旗摇头,“不能换,无论怎么换,都需要进入徐州地境,况且士气正是锋芒毕露时候,若是怯战,对士气的损毁难以估量。”
夏侯迟豪气骤生,“那就破他娘的!”
如果所想不错,此刻魏缓已在下马口布好阵型,只要己方兵马奔出下马口,将遭遇三面包夹,没人有把握能破这种阵型。
何况对方也是铁骑,根本不畏惧铁骑撞阵。
实际上这种地形,对双方都不利,下马口的地形,更适合步兵埋伏,不适合骑军埋伏,而且埋伏的也是骑军,双方战力都要大打折扣。
君子旗陷入沉思之中。
李汝鱼和夏侯迟两人不敢打扰,默默的盯着下马口远方,忽然精神一振,毛秋晴回来了!
先前斥候发现有镇北铁骑,于是又让毛秋晴率领几骑斥候去具体探查。
这段日子南下,毛秋晴几乎全程充当斥候之责,而阿牧则一直守护在李汝鱼身旁,让夏侯迟等人羡慕不已。
毛秋晴身上沾着血迹,显然和对方斥候接触过,此刻带着身上同样有血的三人过来,有些疑惑,“有些奇怪。”
君子旗问道:“怎么了?”
“下马口外的铁骑约莫三千人左右,在斥候接触后,这些大军开始后撤。”
“后撤?”君子旗蹙眉。
李汝鱼和夏侯迟也一脸莫名其妙,魏缓究竟想干什么。
却见君子旗倏然扬眉,“传我军令,全军上马,出下马口准备迎战!”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
李汝鱼夏侯迟等人和君子旗一并走向下马口,皆有些疑惑,“不怕魏缓偷袭?”
君子旗笑了起来,“魏缓其人,其军旅一生大概只服气过一人,所以纵然天生反骨也不得不老实蛰伏,直到那人在五丈原逆不过天命驾鹤仙去后,魏缓才露出野心。当然,也许如今还需要再加一人,老王爷岳平川,至于其他人皆不在魏缓眼中,所以他退军,给咱们留出一片缓冲余地,一则是发挥镇北骑军的最大战力,二者也是自信使然。”
他不信,堂堂魏缓会输给自己。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谁。
君子旗心情大好,仅从这一步就可以断定一件事:魏缓必败!
和君子旗预料的一样,大军走出下马口,并没有看见镇北大军,只有一人:浑身披甲手持大刀的武将魏缓!
倒是好胆识。
而在魏缓身后三百余丈处,矗立着一片黑压压的铁骑。
待大军列阵之后,君子旗勒马上前,看着这位第一次得见的人,笑道:“魏将军高义,吾辈钦佩。”
魏缓盯着一身白袍的君子旗,冷笑一声,“君子旗?”
君子旗点头,“正是。”
魏缓依然不屑哂笑,“一千铁骑下临安?”
“不可?”
“某在,不可!”
君子旗哦了一声,忽然神情诡异,轻笑道:“岳平川王爷已死,五丈原那人不在,魏将军真以为你便可天下无敌了?”
魏缓哈哈大笑,亦是试探性问道:“常山?”
皆着白衣,皆持银枪。
魏缓确实怀疑,白袍君子旗就是曾经的袍泽常山赵子龙,毕竟那货也是猛得不能用常理来形容,一千骑军下临安并不是不可能。
君子旗摇头,“我若是常山那位,又怎么会在此和将军盗戎相见。”
应该把酒言欢。
魏缓调转马头,“那就没说的了,受死罢。”
李汝鱼在一旁轻声道:“不将他留下?”
擒贼擒王呐。
君子旗摇头,给少年解释:“有些战场不成文的规矩,比如两军相战不斩来使,更别提此刻的主将相见,若是强行留下对方,只怕会叫天下人笑话。”
纵然是流血漂橹的战场,也恪守着有些陈规旧矩。
李汝鱼受教。
心中却波澜翻滚,先前魏缓说了句常山。
常山自己知道。
爷爷李长顺被雷劈之前,曾被家里的老黄牛顶伤,醒过来后大呼无奈常山赵子龙畜牲安敢欺然后爷爷就被雷劈死了。
常山赵子龙,难道是和君子旗、魏缓一个档次的无双武将。
有机会好好问一下君子旗。
李汝鱼隐然觉得,婆婆爷爷乃至于父母亲的雷劈,似乎有着一些更深的隐秘?
ps:标题党了。
327章 一剑破百甲()
狭路相逢,勇者胜。
铁骑对铁骑,又是在下马口外,丝毫没有取巧之处。
这也是魏缓敢退让出一片战场的原因之一——毕竟他在兵力上有着微弱优势,况且君子旗长途奔袭,而他则是率军守株待兔。
五千余铁骑对奔,这是一种何等壮景?
大地震动山野变色。
两道钢铁洪流,在夏末的大地上,席卷起漫天烟尘,洪流之前,两条黑线如大浪排空,层层而进,悍然无惧的对撞,然后湮灭。
刹那之间,战马嘶鸣声,金属撞击声,长戟断折声,儿郎怒吼声,长刀破肉声弥漫在下马口外,没人退却。
一次对冲,战场上留下上前具尸首和战马。
血腥味在夏末的燥热里,令人闻之作呕,然而都是老兵,谁不曾从尸山血海里爬起来过,双方根本没时间调整阵型,调转马头继续对撞。
这就是骑兵之战。
没有丝毫取巧之处,只有更强更壮者才能存活下来。
两道钢铁洪流再一次交织在一起。
对错之后,战场上再次留下数百具尸首,以及无主的战马四处奔散。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战马亦如是。
再精壮的战马,三次冲锋撞阵便已是极限。
第三次冲撞之后,双方没能错身,而是纠缠在战局里,落入阵地厮杀,此时此刻,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胜利。
此时此刻,士气为胜。
无数铁骑厮杀在一起,每一分钟都在死人。
忽有剑光炸裂。
两道剑光。
一道剑光起于君子旗之侧,欲要一剑斩杀这位白袍将军。
一道剑光起于魏缓身侧,也欲斩敌守将。
随着当年仁宗陛下的文武并盛之举,武将地位拔高的同时,亦有游侠儿被朝廷征用,放入军伍里,不求杀敌多少,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
刺杀敌军将领。
而在天下异人纷出,武道凭空节节拔高后,这种效应逐渐被重视。
先前君子旗南下,破兖州时,便是让毛秋晴和阿牧一起出手,在战场上刺杀了兖州将领,才能势如破竹大败敌军。
这一次,魏缓显然也欲如此,先杀了君子旗。
出手的人是个青年。
面如有些返祖,豁然是在建康出现过一次,欲杀钟铉的抱剑青年,此刻一剑出鞘,便欲杀掉这位白袍君子旗。
君子旗自身其实武力很差——相对而言。
面对抱剑青年这一剑,基本上是束手待毙的结局,但李汝鱼等人早有应对,一道狂野刀光从君子旗身后抢出,身材娇小的毛秋晴虽然不是抱剑青年之敌,但此刻在战场上,只需要拖住抱剑青年保护君子旗即可。
看见这道刀光,抱剑青年心凉了一大截。
下马口的战事,在大凉天下惊不起浪花。
毕竟双方兵力悬殊并不大,魏缓三千,君子旗两千余人,谁胜谁败都是情理事。
尽管魏缓败了,君子旗已全胜之姿南下。
但世人的目光却没有放在君子旗身上,而是那个在李汝鱼配合下,一剑取了魏缓头颅的削瘦女子。
武道游侠儿要杀魏缓不难。
毕竟魏缓虽然是猛将,可面对一剑几十丈高的剑道高手,却难以抗衡,真正让天下震惊的是那个叫阿牧的削瘦女子一剑取了魏缓头颅后做的事。
适时,阿牧和李汝鱼深陷魏缓心腹包围之中。
哀兵必胜,魏缓死了,这数百心腹并没有就此崩溃,而是血红着眼欲要围杀阿牧和李汝鱼。
没人来得及支援。
但是阿牧再一次出剑。
阿牧出了三剑。
阿牧出剑时,就在她身旁的李汝鱼根本看不见阿牧的身影,只看见一道雪亮剑光,如一道月色横贯大地,又如一道银色羽箭,破开一层层的黑浪。
人仰马翻。
三剑,恰好在李汝鱼周遭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每一条线上,都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尸首,围攻李汝鱼两人的数百骑兵,霎时之间少了大半。
三剑,每一剑皆破百甲!
这一百甲不是普通的一百甲,是浑身披挂了轻盔的骑兵。
一百甲,足以比拟数百步兵。
三剑,死在剑下的骑兵竟然足足三百人之多。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浑身干净无暇不沾血污的女子,心里泛寒手脚冰凉。
这是什么样的剑?
这还是人?
一剑破百甲,已是仙人!
尽管阿牧已经脸色惨白身躯摇晃,双手发颤,根本不可能再使出那样惊鬼泣神的剑,可没人敢再用生命开玩笑。
明知不可为而为,是蠢。
而且还是死在内战上。
魏缓死了,君子旗活着,再被阿牧的三剑惊破了胆,剩下的骑兵再无斗志,迅速溃败退入下马口里,败得极其干脆。
这一战,非君子旗之功。
而是阿牧。
大凉天下谁都知道,异人纷出后,尤其是近一两年,武道节节拔高,但从没人想起过,一个用剑的武道高手,可以左右一场战事。
百人敌或许真的存在。
比如昔年燕州一战,兵部旧人徐晓岚在澜沧江一剑挡三百甲士,为岳平川王爷争取战机,但那只是挡住三百甲士,而不是一剑破了三百甲士。
何况还是骑兵!
如果阿牧面对的普通步军,恐怕这三剑就不是三百,而是一千甚至两千。
这是何等的神奇。
一场战事,有几个两千让武道高手屠戮?
更有甚者,谁知道今后武道还会不会继续拔高,假以时日,真不会出现撒豆成兵一剑破万甲的人间仙人?
那时候的战事,恐怕就不是士兵争雄了。
一人可守一城
随着阿牧三剑走入天下人眼帘,世间战事的手段又将多出一个常规战术——以绝对无人之姿,斩敌首将,甚至一人破千甲。
相对的,各大势力军机处也迅速谋划,若是在战场上对方出现这种强势无人,如何应付?
最先反应的北蛮,在一位军事天才提议下,制作出了一种床弩。
仅是枪驽便有手臂大小,可贯穿牦牛重躯。
若是大量装备到军伍之中,数百床弩齐发如雨淋下,就是观渔城的夫子也得饮恨。
不仅如此,北蛮、大理和大凉都迅速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应付很可能会出现的那种一剑破万甲的绝代武人。
天下,即将走入一个崭新篇章。
328章 牧羊女上开封,欲把西子剑下弑(加更2000字)()
君子旗没有追击败军。
这是一次真正的硬仗,虽然魏缓死了,但败入下马口里的骑兵,仍有一千余骑,而己方经过三次冲锋,阵地战再一阵厮杀后,已不足一千人。
归拢骑兵,就地修整片刻后继续南下。
那一千败入下马口的骑军没有追击,着实被阿牧杀破了胆。
况且魏缓已死,没了主将。
铁骑惨胜南下,士气却越发昂扬。
……
……
徐州城头,郝照看着从远处驰来的数百铁骑,长叹了口气,没有丝毫兔死狐悲,反而松了口气。
魏缓终于死了。
镇北军终于不再担心这个天生反骨的男人。
至于君子旗想攻徐州城?
除非他疯了。
不出郝照所料,君子旗并没有攻徐州城,率领数百铁骑站在城外一箭之地外,这位白袍将军看着城墙上的郝照,忽然笑了起来,“你为何要让魏缓送死?”
郝照认真的道:“休要乱我军心,魏将军平叛殉职,千秋功义如明月高悬,砥砺我等前行。”
虽然不喜欢魏缓,但有些面子话却不得不说。
君子旗摇头,“素闻郝将军守城天下第一,可惜今日不能得见。”
郝照意味深长的道了句会有那一日的。
君子旗调转马头,率领数百残兵继续南下,徐州城头的镇北老兵情绪复杂,军心生蛆。
人心蛆,归乡蛆,袍泽蛆。
亦有正气蛆。
……
……
徐州至寿州的一片广袤原野里,数百残骑心惴惴,谁也不知道临安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些算起来应该是燕云逃兵的“归正人”。
当看见远处那一线铁潮时,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渐渐逼近。
视线可及处,凤翼轻骑高等将领尽数横刀立马在阵前,身后,是整齐而肃穆的青色铁骑,宛若伸展开的两片凤翼。
兵神岳精忠喜欢黑色,岳家世代一来,蟒服大多是黑色。
岳单是个例外。
岳平川亦喜欢黑色,北方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大风轻骑和虎牙铁贲,盔甲亦为黑色。
而女帝一手打造的禁军凤翼轻骑则是青色盔甲,天逐重骑是血色盔甲。
俯视这片狂野,一片黑色乌云,逐渐靠近一片巨大的青云凤翼,整个原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战马铁骑声。
最响的,便是数百残骑心中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锵!
凤翼轻骑统率倏然拔剑。
所有残骑心中一跳,勒停战马,眼神绝望的望着那一片凤翼。
此刻若是凤翼轻骑发起冲击,所有人都将在这片青色狂潮下被铁骑践踏为血泥。
锵锵锵!
又是数声,那位统率身后的七八位高级将领亦同时拔出腰间佩剑。
就在所有残骑绝望之际,那片青色凤翼里,倏然间响起整齐划一的刀剑出鞘一声,青色凤翼里,亮起了无数耀眼星辉。
皆是刀剑光寒。
君子旗率领的残骑诧然莫名,骑兵冲锋,绝对不会提前拔剑,而是先以长枪攻敌。
下一刻,所有人热泪盈眶,浑身骤起鸡皮。
只因那片青色凤翼里,有人大声高歌,无数人大声高歌,歌声汇合之气,直上九天,震荡云层,悲壮之色无以言表:
青山往兮,我心犹存;大江去兮,我魂犹存;清风吹兮,故土犹存……
镇北军歌!
一呼百应,上万人齐声高歌,歌如晴空之雷,在大地、在云层、在风中壮怀激荡,以镇北军歌迎镇北归正英雄,而不是用大风轻骑的军歌。
这是何等尊崇的礼仪!
歌声曳然而止。
浑身披甲的凤翼轻骑统率下马。
其后,如浪潮一般,青色凤翼里,大凉禁军精锐的凤翼轻骑尽数下马。
那位统率执剑豪语:“观渔老兵,请受凤翼一礼。”
击剑为礼!
此乃军伍最高礼节。
刹那之间,“观渔老兵,请受凤翼一礼”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在刀剑交击的袍泽之礼中,响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有老兵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曾跟随狄相公战斗过的观渔老将夏侯迟血脉贲张,下马而仰天大笑,豪情万丈里长剑顿地,扯下轻甲,裸露上身,狂呼一声“大凉!”
夏侯裸衣。
一呼百应,残骑亦呼大凉,继而蔓延至整个凤翼轻骑里,上万人山呼大凉,如海啸绵延不绝。
君子旗要淡定许多,看着裸衣夏侯,若有所思。
印象中,喜欢裸衣的不应该是被岳单派兵剿杀在燕州的许诛么。
怎么老夏也会裸衣?
徐州城头,郝照站在北门上久久不语,直到听到南方云霄上传来隐约的“大凉”声,这位守城不输观渔老将王立坚可谓天下第一旧魏郝照,心底深处狠狠被敲了一下。
许久才扬天喟叹一声,“是啊,这里是大凉。”
没有旧魏。
……
……
残骑入寿州,受到军民奉上的英雄般的待遇。
是夜人皆饮酒而大醉。
小院里,君子旗、花小刀、李汝鱼、毛秋晴、夏侯迟,已经先一步护送夏侯迟家小崽子抵达寿州的两个大屁股婆姨皆在饮酒。
在准备南下时,夏侯迟便让花小刀的媳妇儿和他媳妇儿一起,带着他家小崽子先一步南下。
人皆有醉意,就连一直洁身自好的君子旗也饮了不少。
唯独李汝鱼甚少喝酒。
看着夏侯迟和花小刀两对夫妻秀着恩爱,君子旗和毛秋晴两人倒也和他们打得火热,李汝鱼来到阶前,坐在喝着闷酒看着别人恩爱的阿牧,轻笑道:“阿牧在想什么呢。”
女子天生三分酒量。
削瘦的女子酒量不错,闻言有些落寞的道:“没呢。”
李汝鱼呵呵轻笑了一声,“如今赵长衣和岳单虽然并没有反大凉,但天下三分已是既成事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