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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有什么名片硬着头皮答道:“是皇太后让我来的,不用名递牌子吧?”
这在御前值班的太监都是机灵鬼,看着眼前这个六品小官,心里有些
犯嘀咕在这京城,别说六品小官了就是四五品的,一砖头也能撩倒七八个
,不稀罕!人不都说么:“到北京,才觉得官小。”可这位不仅眼生得很,
还有些肆无忌惮、不懂规矩。看样子挺年轻,不会是个愣头青吧?
转念又想,这年轻小哥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间有股子书卷气,
倒不像是苦出身,而且说是“皇太后召见。”没准是哪个府上的少爷、贝子;
呢。惹恼了他,人家捏死自己不跟玩儿似的?算了,与他一个方便吧!想
到这儿,便答道:“好,待咱家进去给您通报。请问您是?”。
“哦,我是国子监司业衔、京师大学堂副主办孙元起。”孙元起倒也记
得自己的官场职务。
“国子监司业衔、京师大学堂副主办孙元起孙大人”太监默念了一遍,
忽然灵光一闪,“你认得孙寿州中堂么?”
孙元起一拱手:“丰堂大人是敞人的家叔祖。”
怪不得!太监浑身一机灵,这小哥果然来头不小,原来是有恃无恐:
“好!咱家这就去通报。”这回一转身进了园子,动作麻利许多。
暮春时节,中午倒觉得有些热。孙元起在门口站了会儿,官服捂着,
还顶着帽子、穿着靴子,浑身感觉要出汗。也顾不得许多,随便在门边柳
树下找块荫凉地,心说:要照后世公园一样,门前弄几个石条凳子放着,
让人坐着等,多好!
候了半天,进去报信的太监终于出来,在门口张望好几眼,才发现柳
树下立着的孙元起,心里有些郁闷,估计自己喊“太后有旨,宣孙元起觐
见。”人家在那边也听不见。只能自己过来宣旨,这样再喊什么“觐见。”
可就堕了气势。没法子,只好别别扭扭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跟咱家进去
见太后吧””
圆明园挺大。来大清之前,孙元起春游来过,虽然如今印象已经模糊
,但感觉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道路差了点,也没有来往如织的游人,觉得
冷清不少。前头引路的太监眼睛余光瞥见孙元起东张西望,心中不满愈盛
:就是你的叔祖孙中堂,在园子里也得毕恭毕敬、目不旁视,怎么你个芝
麻官就敢那么嚣张!
走着走着,孙元起觉得脚上不得劲。本来官靴有些小,来时坐在车上
倒没觉得,这走了段路,顿时感觉来了。事情就是这样,越是关注1越觉
得难受,只仿佛两只脚都被大铁钳夹住。怪不得老说什么“穿小鞋””原来
穿小鞋的滋味这么难受!
路再远,也有走到的时候。就在孙元起恨不得脱下官靴,赤脚去见慈
禧老奶奶的时候,终于到了。只见不远处的长廊上,一架藤萝花开得紫气
氤氲,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香味。
太监指着那长廊道:“老佛爷和公使夫人们在赏花,你自去觐见吧……
”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见他走得远了1孙元起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官靴脱下,好好放松一
回。过了几分钟,觉得两脚舒服些,才不情不愿地再套上官靴:还是不敢
光脚1去见那权倾一时的老太太。
走近藤萝,听见有妇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不时冒出几句外语、一阵轻
笑,想来就是“哟呵,拿啦。”太后她们。稳稳心神,自报家门:“臣国子
监司业衔、京师大学堂副主办孙元起奉旨觐见。”。
长廊里静了一下,然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宣!”。
孙元起走进长廊,抬眼看见一群穿着蓬蓬裙的洋太太,围着位中年贵
妇人。贵妇人气质高贵,就是脸有点儿长1嗯,传说中的马脸,可能年青
的时候是锥子脸想来这就是万古留名的慈禧吧?
“参见太后!。”依照清宫戏的样子,孙元起上前跪倒,歪歪扭扭地磕
了几个趴趴头。
可能孙元起磕头的样子太滑稽,公使夫人们都掩口轻笑,慈禧也觉得
可乐,微微一笑。旁边的太监可能认为这有损国体,尖着嗓子:“小心朝
对失仪!”。
慈禧挥挥手1和声说道:“算啦,咱们这位大格致学家少时在泰西长大
1对大清的礼节不太熟,咱们就不要计较啦。平身,赐座”。
孙元起立马起身,掸掸膝盖上的士灰,朝老太太一拱手:“谢谢太后
。”。
看着孙元起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1旁边的那个老太监又着急上火了,
看自己的主子没发话,只好狠狠地瞅了一眼,可惜孙元起没看见。
公使夫人们也过来和孙元起见礼。
“hello;nicetomeetyou!。”英吉利公使夫人。;
“法语……”法兰西公使夫人。
“hello……。”德意志公使夫人。
“饿语/…………。”俄罗斯公使夫人。
“hi;yonk。”咦是熟人,康格太太也在座。
“日本语翻译中……”哈,这是小日本的公使夫人
吧?
握手,然后微笑点头,算是和公使夫人打了招呼。再仔细打量座中剩
余诸人:慈禧老奶奶并没有想象中的一脸阴鸷,或冷漠无情的女强人样,
而是一脸和蔼,像是邻居家慈祥的老太太。
她旁边有一今年青的女子,嗯,应该是翻译。见孙元起望过来,起身
福了一福:“小女子有礼了!…”
倒是慈禧介绍说:“这是德龄,太常卿裕庚的闺女。前几年,裕庚充
任出使法国大臣,曾携带她同去,故而对于西洋之事颇为熟捻。常来宫中
,与哀家解闷。”。
二人见了礼。再看过去,对了,边上还站在一个太监,横眉竖眼的太
监,穿着宝蓝色的内官服,脸色微黑,没有胡须,没有喉结。看见孙元起
望向自己,丢了一记眼镖过来。
太监?孙元起不禁想起周星驰电影中形容太监的台词:“阴阳人,烂
屁股……”心中一乐,朝这太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太监见孙元起这样,
鼻子都气歪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未完待续。
九十七、座上从容吟野菊
说话间,早有一旁的宫女端过绣墩,孙元起也不客气,而且自己的鞋子不合适,正需要坐着歇歇脚,有了凳子如何不坐?大马金刀坐定后,孙元起朝座中的慈禧太后拱手:“太后,不知叫微臣来,有何贵干?”
那太监再也忍不住了,怒声道:“放肆——”
太后一举手,阻止太监说下去,然后解释道:“颐和园中这棵紫藤,原来是吏部署中的,有百馀年历史。十余年前,干枯欲死,恰值吏部要整修庭院,便想砍去。哀家觉得可惜,并命人移到此处,谁知道翻过年的春里,便开得跟海潮似的。”
“那是太后福泽万物,自然有起死回生之效。”那个太监笑着应道。
孙元起听了,心内暗笑:这太后还有这般功效要是这样,那咸丰、同治皇帝还用死么?
慈禧自然不知道孙元起心中所想,细声曼语往下说:“今年花开得尤其蓬勃,哀家便请诸位公使夫人来颐和园赏花,谈话间,大家说及咱们大清有一全世界著名的格致学家,旷古未有,学究天人。哀家也很好奇,我大清居然有这等人物,哀家居然不知道,当真是孤陋寡闻了。所以便请孙先生过来一见,倒是有些冒昧”
没想到,慈禧老太太居然是因为这个召见自己。中国人向来对于表扬自己的都会很谦逊,孙元起也不例外,尤其是一个老妇人当着一群女性夸奖自己。他面红耳赤地逊谢道:“都是诸位夸奖其实也是一般……”
慈禧见面前这人羞赧之状,也觉得有趣,接着说道:“哀家以为,能如此学问优渥,其人必是皓首穷经。今日一见,没想到居然年青如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哪”
孙元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脸红过,只得不停地说:“太后谬赞了”
“哀家听诸位公使夫人说,你创办了一所大学堂?”慈禧太后忽然问道。
“是的,太后。”孙元起点点头,“大学堂名字叫私立经世大学,于1901年,也就是光绪二十七年始建,位置在颐和园去香山的路上,分研究院、大学、大学预科、高等学校、中学堂、小学堂、附属医院七个部分,目前有教师近百人,学生四百余人。学校主体是大学,分文学院、理学院、工学院、医学院,目前有国文系、外语系、教育系、历史学系、哲学系、数学系、物理学系、化学系、地理学系、生物学系、电子学系、化学工程系、核工程系、中医系、西医系、药物系等近二十个专业……”
说到经世大学,虽然孙元起刚回国不久,但毕竟如同自己的手足、子女,时时系念,分毫动静都了然于胸,所以成竹在胸,信口说来毫不费力。如是说了五分钟,把学校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下。一旁德龄捡些重要的,译给诸位公使夫人听。
听罢,慈禧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赞许:“训育英才,经世致用。孙先生身在朝廷,不忘苍生,能先达己而后达人,化育群氓,可谓功德无量”
“谢谢太后夸奖”孙元起微微鞠躬。
看太后夸奖,这臣子居然没有诚惶诚恐地叩头谢恩,边上太监又着急上火了。孙元起哪管他气炸了肺,瞄都不瞄他一眼。
英国公使夫人看来颇得诸位公使夫人的尊敬,这些公使夫人窃窃私语一番后,群推她代表发言:“excuse me; esteemed empress dowager and professor johnson; may i ask a question; please?……”…;
她说什么,孙元起自然能听懂。慈禧就不行了,德龄在一旁翻译:“启禀皇太后,臣妾有一疑问,欲求教于皇太后和孙先生,望不吝赐教……”
这……这翻译也太雷人了吧?不少字算了,我还是专心听牛津腔的英语吧。
听了最后,孙元起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些国家的公使都想向清政府派遣留学生,结果外交函件递到外务部就没了下文,催了数回,外务部诸人只说“正在研究,尚未定议,敬请稍候”。看着看着俩月过去了,还在“研究”中。所以,公使夫人就越俎代庖,向当局最高领导来讨个说法。
夫人外交?这时候就有夫人外交啦?孙元起很震撼。
“派遣游学生?那自然是好的,先师孔子不是说过嘛,‘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兄弟邦国之间,理应交通往来,气息相通。”慈禧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况且我中华上国文风鼎盛,才士辈出,仁义礼智之说,天下翕然向往,泰西人想学习也是有的。如果他们都能讲仁习礼,化干戈为玉帛,诸国之间睦邻友好,则天下大同指日可待矣”
“empress dowager said; i thoughtwas a good idea。”这是德龄的翻译。孙元起听了只想笑,看来这丫头还是蛮会来事的嘛,两头通吃。
听了德龄的翻译,公使夫人们大喜过望,一齐躬身道谢。
慈禧也不托大,抬手虚扶一下,示意诸人不必客气。然后,转过头对孙元起说话:“孙先生,你们私立经世大学创办有日,师傅多为名儒耆宿,声名远播,虽是泰西之人也有耳闻。我大清今拟接收诸国游学生,以教化万邦,共臻祥和。故而举国上下,各级学校皆有其责,自然你们经世大学也不例外。今天你正好也在,哀家问你,你们学校能接收多少游学生哪?”
能接收多少留学生?孙元起心里盘算了一下,美国的耶鲁、mit、加州大学都是熟人,至少每年得4、5个人,再加上剩下的其他学校,估计也得5、6个,加起来大概20人。加拿大、英国、法国、德国这些国家,每年平均5个,再加上比利时、荷兰、意大利等意外情况。这总数加起来大概有40人上下。学校现在刚开始筹划建留学生院,按照每年40人,每人待3学年的标准,总体120人的规模应该是可以承受的。当下,朝太后竖了四个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太监尖着嗓子抢答道:“才400人?”在他心中,和预想的1000人可差不小段距离呢。
才……才四百人?孙元起恨不得抽这太监一耳光子。算了,不跟这身心都残疾的人计较,免得别人说我不人道。急忙解释:“启禀太后,我们大学每年只能招收40人。”
老太太不说话,眼睛直视自己,看得孙元起直发毛。
“我们能收60人。”孙元起重新演算了一回,觉得总体180人勉强能接受。
太后还是不说话,盯着自己。
“80人”孙元起狠狠心。
慈禧还是不说话,定定地看着自己。
“100”孙元起一咬牙。
老妖婆依然不说话。
“120人”孙元起抽巴着脸,连死的心都有了。
老妖婆才悠悠地开腔:“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学校有学生四百余人么?游学生少点儿,这么着吧,占一半,每年定例200人。着外务部存档”
“奴才记下了”那个死太监好像捧哏,太后一说完,立马就接过话头,根本不顾及孙元起的感受。…;
2……200人?这还叫“少点儿吧”?我的太后啊,你是不会算账哪,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现有学生四百余人,可是包括研究院、大学、大学预科、高等学校、中学堂、小学堂六个部分的总和。即便都是大学里面的,分到四个学年,每年才一百人而已这倒好,一年留学生就200人,率先实现“国际化”?三年在校的留学生就得600人,天哪,这、这、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孙元起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下跪:“太后”
“嗯——”太后这声调明显变得肃杀起来。
这一声,顿时让孙元起想起来,面前这主儿可是连丈夫留下的顾命八大臣都敢杀、亲生儿子都不肯轻饶的狠角色。惹恼了她,剁了自己拌饺子馅都有可能。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微臣遵旨。只是臣有个小要求……”
“说吧”听到孙元起服软,老妖婆收起了威风。
“这200人中难免会良莠不齐,微臣希望能把这名额分到各国,通过考试来选拔经世大学的留学生……”孙元起只好用这一招,大不了给耶鲁、mit、加州大学每年给30个名额,偷梁换柱,把实验室的同事调过来充留学生,工作、任务两不耽误。
“准奏”慈禧心想,这些都无关大局,反正只要在这200人之列,每人都是5000两。哪个国家的游学生,倒也不打紧,由着他们争去。一想到每年可以凭空省一百万两白银,心里就觉得兴奋不已,看着灰头土脸的孙元起,有些歉然之意:“嗯,前些日子,翰林院好像有个缺,一直没有奏补吧?不少字国子监司业衔、京师大学堂副主办孙元起学问优洽,声闻东西;乐育英才,施及中外。特赐进士出身,着授翰林院侍讲学士,会办外国游学生等事宜。”
孙元起知道,这是老妖婆打了巴掌给枣儿吃呢。有气无力地叩头谢嗯:“谢太后恩典。”
慈禧也不客气:“回去写个折子,把来华游学生诸章程拟定上奏。你退下吧”
垂头丧气,又磕了几个头,一转身,施施然去了。
平常,大臣们奏事完毕退下时,都是脸朝太后,后退着快步走,等走远再转身离去,哪有像孙元起这样的?那太监少不得又念叨几句,只是孙元起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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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乘时各奋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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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事,居然不觉得脚上的疼痛,匆匆走出颐和园。
老赵、刘三儿把马解了牵到草地上吃草,几个人蹲在树荫下聊天,看孙元起急冲冲地从园子里走出来,连忙吩咐套马。老赵迎上去,见孙元起脸色不好,也不好问什么事情,只好小心地叫了声“老爷”……
孙元起虽然有些郁闷,还不至于迁怒于老赵他们。况且眼下这事也怪不上任何人,谁知道老妖婆是怎么想的?可每年200个)外国留学生,可怎么办呢?这事儿,看来还得问问自己的叔祖,毕竟老人家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四五十年,做到大学士,经验和眼光肯定是准的。况且他老人家现在还是学务大臣,正分管自己这一块,问问他自然没错。
于是对老赵说:“我们进城,去叔祖家一趟。…”
上了车,一个人坐在车里开始想法子,脑子里纷纷纭纭,总静不下心。这时候才觉得脚上疼得厉害,只好把官靴脱掉。又想,总也不能赤脚去见叔祖,再说,没准儿以后哪天还用得上。便嘱咐老赵进城先去内联升买双官靴。
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到了黄昏的时候,终于到了廉子胡同的孙府门口。老赵下车上前通报:“经世大学的侄孙来拜见叔祖大人。”。
孙元起几乎每个月进城的时候,都会拜会老人家一回,门子自然熟悉,也知道家中老爷对这个侄孙高看一眼,见今日又来,还史无前例地身穿朝服,自然知道是大事。便有上前请安带路,里面早有人飞奔而去,向老大人通禀消息。
老大人已经年近八旬,精力大不如昔日,虽然当着东阁大学士、学务大臣,不过是取其名望。平时已经很少到军机处值守学务方面更是撤手不管,只有些大事拿不定主意、需要批示签阅的时候,才呈给他过目。今日下午,他就从早早从军机处回到宅子里,在暮春的阳光下,手持一卷古书,安享着这人生中难得的静谧。
听说孙元起过来拜偈,还穿着官服,老大人一直眯缝着的双眼猛然睁开老态尽去,精力瞬间回复:“请他到书房里等着。”。
在书房里等了一盏热茶的工夫,两个仆人扶着一身官服的老大人走进来。孙元起还没有见过老大人那么郑重地接见自己,连忙站起来,待老大人坐定恭恭敬敬地给老大人磕了几个头。
老大人没有向以前那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