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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湖十局-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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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孟姑进了这座古老的宅院,首先看见莲儿在天井下背书。



    莲儿一见何孟姑,惊喜地叫了声;“姐姐,你可来了。带什么好玩的给妹妹?”



    何孟姑放下拂尘,整整衣冠,说:“今天来得匆忙,下次给你补上。师傅呢?”



    莲儿指指堂屋,嘘了一声,说:“师傅刚刚睡午觉。”



    这时,堂屋里传来扬州老叟的声音:“莲儿,我听见门响,是谁来了?”



    扬州老叟不是哑巴,他会说话,他只是不愿意和外人说话。



    何孟姑连忙走进堂屋,跪在地下说:“师傅,是我来了。”



    扬州老叟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蝶儿,今天来找为师可有要事?”



    何孟姑说:“师傅此番出山,遇到两大劲敌,我在道观也时常忧虑,担心您的身体是否能坚持得下来。”



    莲儿为两人端上香茗,站在一旁垂手静听。



    扬州老叟舒展袍袖,目光坚定地说:“我意只在钻研棋艺,于胜负早已看淡。胜也罢败也罢,其实于我不相干。只要把这六年的心得尽情发挥出来,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何孟姑淡淡一笑,说:“像师傅这样心无旁骛,终身只为钻研棋艺的,当今世上,绝无仅有。”



    扬州老叟问:“你今天来没有事吗?”



    何孟姑说:“我今天在白鹤观遇见一位绝顶高手,棋局中有些不甚明了,特来请教师傅。”



    扬州老叟眉毛一扬,说:“你五年都没有请教过师傅了,今天定是遇见罕见棋局,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孟姑说:“此人名叫华佳,年纪轻轻,棋路高深难解,弟子只好回来向师傅请教。”



    莲儿一拍巴掌,笑着说:“我知道了,此人名叫华佳华安安,名字好生奇特。不过,他和师傅已经交过手了。”



    何孟姑诧异地问:“师傅认为此人棋艺如何?”



    扬州老叟神情凝重,在屋里踱了几步,说:“此人的棋路非常高明,棋理精通,自成一派。我年前就与他模拟几局,这半年来越是咀嚼,越觉得妙不可言。为师三十岁以后孜孜以求的理想境界,竟与此人的棋路相吻合。可见他的师承流派,起点极高,自成体系,以目前天下寥寥几个顶尖高手,也难窥其全貌。我看,以后的棋坛,定是这个流派的天下。”



    莲儿见师傅把华安安的棋路捧得太高,说:“那他不是几次都输给您?”



    扬州老叟说:“那是他的功力不够,并非他的棋路不高明。再过六年,等他功力积蓄深厚,我怕这棋坛已是他的天下。”



    何孟姑说:“那样也好,至少不是童梁城的天下。”



    扬州老叟说:“童梁城这个伪君子,处心积虑,又想当棋圣,又想做棋待诏,又贪恋金钱。此人心术不正,若是被他得志,当真是棋坛不幸。”



    何孟姑担心地问:“师傅,您对阵童梁城有把握吗?”



    扬州老叟摇摇头,说:“我年老体衰,气血不足,与施小子的对局,几乎耗尽我的心力。接下来再和童梁城厮杀十局,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各安天命,随他去吧。”



    何孟姑轻轻哀叹一声,说:“我若是能代您出战就好了,可是,我不是童梁城的对手。”



    莲儿说:“我倒有个办法,不知师傅同意不?”



    扬州老叟当她是玩笑话,笑着说:“说出来听听。”



    莲儿说:“您如果把华佳收入门下,那样,他就能代您出战童梁城了。”



    扬州老叟和何孟姑同时责备她:“孩子话!”



    “这大热天,来杯冰镇啤酒就爽极了。”祝子山说。



    他和华安安牵着老马回扬州城,途中遇见有卖酸梅汤的,两人就坐下来,每人面前摆了两碗酸梅汤。



    华安安笑着说:“自从离开北京城,人突然轻松多了。整天无所事事,东游西逛。要不是看施襄夏和扬州老叟的十局大战,我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祝子山得意地说:“如果不是我弄来大把大把的银票,你能这样潇洒吗?你现在无忧无虑,我却顶着个棋待诏的帽子,整天麻烦缠身,咱俩换个位置就好了。”



    他突然想起水淹张桥畔的事,就说:“我想过了,你说得很对,大水从山上冲下来,不仅会冲垮小桥,也会淹没村子。那村子至少有二百多人口,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华安安高兴了,说:“那你撤销那个计划了?”



    祝子山摇摇头,说:“不,土坡和那座桥一定要冲掉。但我会想办法避免村民的伤亡。”



    华安安失望了,问:“那你打算怎么弄?”



    祝子山在桌面上比划着,说:“我想留下一个民工,日夜守在堰塞湖那里。一旦下起大雨,就赶紧去村里报警,让村民能及时躲避。另外一方面,委托一个可靠的人,留给他一大笔钱,等水灾过后,专门负责赔偿村民的损失。”



    华安安盯着祝子山看了半天,说:“这样行吗?”



    祝子山说:“我想把这事委托给老马,你看怎么样?”



    华安安连忙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不能把马表舅牵连进来。万一官府追查下来,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祝子山说:“别慌,我还有办法。让田家的大娘子以慈善的名义来救济灾民,你觉着怎么样?”



    华安安说:“这办法不妥当。这种事情你怎么向大娘子开口?再说,咱们对她并不了解,万一她见钱眼开,私吞了钱款,不是白白坑害了村民?”



    祝子山沉吟了一下,说:“这种事情委托给任何人都会惹上麻烦,看来,还得我们自己出面才行。”



    华安安不想掺和这种害人的事情,但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喝着酸梅汤,冷冷地看着祝子山。



    祝子山拍拍华安安的肩膀,说:“不要胡思乱想,我不是杀人狂。如果想不出善后的办法,我不会蛮干的。”



    两人回到城里,祝子山说,他今晚陪着王爷有宴会,就匆匆赶回将军府。



    华安安一个人牵着老马,回到花满楼。百无聊赖,就守着窗户数河里过往的船只。马表舅一走,他形单影只,特别寂寞。
第一百零三章 拜入师门
    清晨出门的时候,就预示着今天不会平静。华安安抱着马鞍子,下楼时少踩了一级台阶,摔了一跤,脑门上碰出一个大包。



    他系马肚带时,好像勒得太紧,老马不舒服,一个劲想把他从背上颠下来。还好,华安安紧紧拽着马缰绳,一路狂奔,跑到十里桥。这是每天掉头拐弯的地方。



    他下了马,牵着马往回走。但没走多远,老马一个趔趄,翻倒在路上,挣扎了几下,刚站起来,没走几步,又摔到了。



    华安安心想,这马可能生病了。他围着马转了两圈,束手无策。后来想起,马生了病,可以找兽医来治疗。



    于是,他走下官道,穿过一片树林,来到最近的一个村落。经过打听,得知四五里外的某某村有个兽医。他顾不得官道上的老马,走出几里地,找到了那位兽医。



    兽医听他介绍了病情,说:“不碍事,这畜生大约是吃了路边的荆棘,扎坏了肚子,吃一服药就能止痛。”



    华安安在烈日下跑得昏天黑地,汗流浃背,听兽医这么一说,放下心来。心想,到底是专家啊。



    两人回到官道上,华安安见老马没被人牵走,松了一口气。但是到了马跟前才发现,马鞍子已经不在了。



    兽医掰手机看小说哪家强? m。quledU。 ; ;无错小说手机阅读网开马嘴瞧了瞧,又把老马全身敲打一遍,说:“这位先生,小的倒是有灵药,保证这畜生一吃,药到病除。只是,药价五钱,从不还价。”



    华安安给了他一块碎银子,兽医喜滋滋地收下,放在药箱里,又从药箱取出几包褐色、白色的药末,倒在一个瓢里,从随身的葫芦里倒出清水,把药摇匀,一手扳开马嘴,把一瓢药水硬灌进去。



    “好了,”兽医拍拍手,背起药箱说,“过上半个时辰,药性一发挥,先生的马就能跑路了。”



    华安安连声道谢,看兽医走远,自己找个阴凉坐下来,慢慢等着。



    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把马拉起来。丢了马鞍子,只能慢慢往回走了。看来今天施襄夏和扬州老叟的第五局,自己只能看他俩收官子了。



    老马立起来,刚走两步,腿一瘸,又倒在地上。



    华安安无可奈何,只得回到树荫下。心想,买二手货,迟早都会遇上这种倒霉事。



    过了很久,华安安不耐烦了。他又把马拉起来,预料中的,马走了几步又倒在地上。



    他感到疑惑,难道兽医给马吃的药不对症?他极目远眺,见大地上的一切都泛着太阳的光泽,再去找兽医,可有得苦头吃了。



    他正无可奈何,路上来了一位老农,衣衫简单,头戴斗笠,手里挥着一根柳条,正赶着一头水牛。



    华安安连忙迎上去,作揖说:“这位老伯,我的坐骑突然患病,适才叫兽医看过,也不起作用,您给帮忙看看。”



    老农背着双手,弯腰围着老马看了一圈,说:“是哪个兽医给看的?这马蹄上扎了根钉子,自然动不了。”



    华安安一拍脑袋,哭笑不得。这么简单的原因,自己傻坐了几个小时竟然没有看出来。



    老农让华安安按住马腿,自己用牙咬着钉子,一使劲,一根二寸长的钉子拔了出来。



    华安安连声道谢,取出一块银子递给老农。老农用柳条把他的手打开,说:“莫要取笑我乡下人,拔根钉子要什么钱?”



    华安安感慨万分,自从来到这个年代,头回遇上不要银子的人。



    华安安回到花满楼的第一件事,先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个痛快。第二件事,他找到掌柜,请掌柜无论如何收下这匹免费的马。他提出的唯一条件,不要把马送到汤锅上就行。



    他回到房间,擦洗了身上的汗,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清晨出门直到下午三四点钟,他还没吃一口东西。他被这辆二手车害得,早饿过了劲,也耽误了今天去弈乐园看棋。



    华安安从街上吃饭回来,老板娘正守在门口等他。一见到华安安,老板娘笑嘻嘻迎上来,挤眉弄眼地说:“有个美貌道姑找你,活像个神仙似的,在楼下等你半天了。”



    华安安心想,可能是昨天在白鹤观遇见的那位仙姑,她怎么找到花满楼来了?



    果然,何孟姑在楼下大堂,正欣赏屏风上的名人题字。



    两人见过礼,何孟姑说:“昨日与华相公的一局残棋尚未弈完,本道想了一宿,终于想出妙手,可以解脱困境,特来与华相公参详,望不吝赐教。”



    华安安慌手慌脚的不知所措,忙请何孟姑安坐,让伙计沏上好茶,自己上楼取来棋具。



    昨天的棋局,华安安只记得二三十步。他当时是临时应酬,事后也没放在心上。倒是何孟姑把棋局一步不差地还原到棋盘上,说:“当时就弈到这里,下来轮我落子,这样可对?”



    华安安细细点看一遍,点点头,说:“仙姑记性真好。”



    何孟姑对这局残棋是下了功夫深入研究的,棋局的关窍已经了然于胸,她很快下了一步好棋。



    华安安被道姑的美貌所震慑,思维本来就有点滞涩,而这步棋如同平地鼓起的一块连山巨石,根本无法撼动。他顿时觉得棋势渺茫,无从落子。



    华安安静下心来,左思右想,只能勉强应付。但是寥寥数子过后,自己的防线就全面崩溃,已经无法挽回了。



    华安安面红耳赤,说:“无可挽回,再走下去,怕要输十三四个子。”



    何孟姑说:“华相公不必气馁。这局棋我是有备而来的,对你其实是不公的。”



    华安安拱拱手,说:“我的棋艺还差得很远,远没有窥见棋艺的门径。”



    何孟姑微微点头,说:“以华相公目前的棋艺,若能得到高人指点,定会有鱼跃龙门升腾化仙的功效。”



    华安安腼腆地笑了,说:“我哪里能遇上那种好事?”



    何孟姑说:“我倒认识一位世外高人,华相公如能真心恳请,本道从中说和,投入他的门下,也并非不可能。”



    华安安一时摸不着头脑,问:“不知是哪位高人?”



    何孟姑说:“扬州老叟,想必华相公有所耳闻吧。”



    华安安触电似的连忙摇头,说:“扬州老叟傲岸孤僻,他不会收我为徒的。”



    何孟姑惊奇地问:“那是为何?你和他有些过节?”



    华安安说:“我在北京和他下过棋,言语之中对他不甚恭敬,我想他对我会有一些成见。何况,我过两个月要回广西老家,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涉足江淮。这样短的时间,又能学到什么呢?”



    他心里说,而且,扬州老叟还是哑巴,我又看不懂他的手语。



    何孟姑点点头,沉吟了一下,问:“当今四大高手,想必你都接触过,你觉得他们棋艺如何?”



    华安安是内向的人,今天跟何孟姑在一起,却乐意敞开心扉,娓娓而谈。他觉得很愉快。



    “范大是天纵英才,在棋盘上是跳跃的精灵。和他下棋,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让人无从下手,只能捕风捉影,无的放矢。和他没法下棋。”



    “扬州老叟像大海一样,深沉广阔,无边无际,根本看不见它的尽头,反而有溺水的危险,和他也没法下棋。”



    “施襄夏风云变幻,有雷霆般的威力,攻无不克,无坚不摧。但他的棋有迹可循,我和他凑合着能下。童梁城像精密的仪器,完美无缺,无懈可击,走上一万步也不会有漏着,非常难对付。但我在北京赢过他。”



    何孟姑听的似懂非懂,但还是赞叹:“华相公初出茅庐,就有缘际会当今棋坛四位顶尖高手,对他们的评价又如此中肯,可见华相公在棋艺上也是很有感悟的。”



    华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连连摇头。



    何孟姑喟叹一声,说:“只可惜华相公要远走广西,江淮棋坛又少了一位少年国手。”



    她话锋一转,问道:“这四位顶尖高手中,你最希望和谁下棋?下十局胜负的棋?”



    华安安摸不著头脑,不知这位仙姑为什么会问这个?他大着胆子说:“不论和谁下十局棋,我都求之不得。可惜没有机会。”



    何孟姑说:“我倒有个办法,可以完成华相公的心愿。”



    华安安疑惑地望着她,说:“怎么可能呢?范大浪迹江湖,身影飘渺,无迹可寻。其他三位正忙着在弈乐园角逐,谁会有工夫陪我下十局棋?”



    何孟姑微微一笑,说:“扬州老叟力战施定庵,之后又将迎战童梁城。我想他年事已高,不堪重荷,很难坚持到底。如果他的门下弟子代他出战,道理上也说得过去。若果华相公肯投入他的门下,经他点拨几着,对付童梁城的时候,您就可以出战了。”



    华安安眼睛一亮,心里怦然而动,但是马上又暗淡下来。和任何一位顶尖国手进行十局棋大战,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天上真能掉下馅饼来?他觉得不可能。



    “下十局棋,还能找人代替吗?”



    何孟姑说:“扬州老叟接受童梁城的挑战,自然要开出一些条件。若果童梁城不答应,扬州老叟就可以拒绝应战。这样一来,岂不是堵住了童梁城晋升棋圣的道路?他一定会答应的。若果让他在扬州老叟和华相公之间挑选一个对手,您想,他会选谁?”



    华安安兴奋地说:“当然是我!我容易对付呀。”



    何孟姑问:“华相公如今意下如何?”



    华安安为难地说:“我拜扬州老叟为师,就怕他不肯。”



    何孟姑笑着起身离座,一扬手中的拂尘,“你若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现在就随我去。”



    华安安犹豫了一下,快步跟着何孟姑来到门外。他俩拦了一条小船,径直到了仙人桥。这次,何孟姑没有领他走花园后门,而是弃舟登岸,走进一条幽静的小街,又敲开一家普通宅院的门。



    华安安站在天井里,感觉自己置身梦境。夕阳斜映,庭院幽深宁静。这就是扬州老叟的家?他知道自己会在梦中惊醒,他知道扬州老叟不会收自己为徒。



    何孟姑穿过客厅去中堂禀报扬州老叟,久久不见回来。老仆人给华安安端上一杯苦茶。



    华安安忐忑不安,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孤傲的老叟根本瞧不上自己。



    过了一会,环佩叮当,一位妙龄少女款款出现在客厅门口。“华佳,傻站在天井做什么?倒显得我们不会待客似的。快来客厅坐下,”



    华安安望着少女,顿时惊呆了。这是莲儿。他以往见到莲儿,都是一身男装。今天的莲儿恢复了本来面貌,一身少女装束,衣裳华丽斑斓,整个人像一朵初绽的奇葩,另有一种天姿国色的娇艳。



    华安安一脸憨笑,抬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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