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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一只不祥的鸟 作者:王水-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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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开门,我紧紧抱住她,眼泪直淌。她一愣,看清是我,又埋怨道:“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啊!吓了我一跳!”老师头发有些白了,声音也有些苍老、沙哑。 
          
        我不敢多坐,只吃了一个苹果,就想尽快回住宿的宾馆,不希望林宇知道我出来,否则他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给老师留了住宿的地址和房间电话,我匆匆回来,出门时,竟鬼使神差地把一直拿在手中削果皮的水果刀放进了随身的小包中。 
          
        回来时,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林宇居然坐在我的房间里。天知道这儿的服务员为什么会把我房间的房卡给他一张。     
        “上哪去了?跟什么人去幽会了?啊?!”林宇似乎坐了好久,地上有好几个烟头,茶几上有烟灰缸,他却懒得用。     
        “我去学校看老师了。不信你可以给我老师打电话!”我淡淡地说。这一次,我真的有理。     
        “行,你打,我看看。”     
        我坐在房间电话前,一次次地拨记忆中老师家的号,却一次也不通,总说没有这个号码。我把电话打到宾馆服务台,问电话是不是有故障。服务员特意跑来看了,说没有。 
          
        林宇铁青的脸:“你打啊,打啊!你当我不知道你和什么人在一起?你可真有本事啊,全国各地都认识‘那玩意儿’。”         
      
        “什么‘那玩意儿’,你说明白点!”我也有些恼火。     
        “就是和你一样不正经的女人!说明白点,就是和你一样变态搞同性恋的女人!”他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不是同性恋女人。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反对。我确实从内心,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性取向有问题,只是恰好——恰好遇上了郑风而已。我接受的是她的灵魂,不是身体。爱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承载和认可,与性别无关。她碰巧是女人。 
          
        “还不承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身上的泥儿还没擦干净,就不认账了?!”     
        “我、我真的是去了老师家。一年多没联系,学校电话都改号了,我打不通。”     
        “你去之前就没打电话?”     
        “没打。我本来没想去,临时决定的,就径直去了。当时才七点半,睡觉有点儿早……”     
        “七点半?你就胡说八道吧!你还有实话吗?怪不得高处长说你‘没实话’!”林宇更加坚信了他的臆测,“我七点十分时还没出门,你撒谎有瘾啊?不糊弄人受不了啊?” 
          
        我愕然,“就是七点半,我相信。”     
        “七点半,七点半,萧凌你妈的越来越不是东西!我明明看见你是七点二十五出的门!当时我和市委的车还在楼下闲逛,你打车时我都看见了!我就看看你个害人精撒谎能撒到什么程度!” 
          
        “不就五分钟嘛,我也是估测的时间!”我突然感觉他根本就不讲理,而且像头大青牛一样的鲁莽、蛮横。     
        “你给我听住——只要再让我发现你跟‘那玩意儿’来往,我饶不了你!”他扔下烟头,恨恨地走了。     
        我赶紧关上门,加了锁,然后洗澡睡觉。     
        刚收拾完,房间电话响了。是老师打来的,我第一句话是:“老师家里的电话是不是改号了?”     
        “你这孩子,去年就改了啊,你还给我打过呢!”老师说。     
        我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事,可是刚才怎么就把电话改号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唉。     
        和老师在电话中聊了聊,说了些陈年旧事,又提了提现在的同学的情况,不知不觉竟聊了近二十分钟。我怕睡在隔壁的林宇听到这边的声音,所以,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又怕他会打我房间电话试探我这边有没有占线——他经常干这事,在单位上班,我住单位办公室,他时常深更半夜打电话,检查我是否在占线打电话。我只好时常在噩梦的间隙中,提心吊胆地提防半夜机叫。他在郑风的基础上,一遍遍地强化我对半夜刺耳电话铃声的恐惧记忆。 
          
        心辕意马地暗示老师该结束电话谈话了。然后放下电话,静听隔壁的声音,非常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松了口气,正要睡,电话铃又响,是老师还是林宇?一接,林宇的声音:“小萧,你有胃药吗?我胃疼的不行!”我说:“有,我给您找!”从背包中找出胃药,准备给他拿过去。门打开时,他已站在我的门口。他说:“不好意思啊,小萧,你看这么晚了,我房间没有热水了,你这儿有吧,打扰一小会儿,我吃了药就走!”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只好请他进来,开着门,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出差在外,容易上火。你也多喝点水吧。”     
        “谢谢。我平时喝水就很少。”我淡淡地说,盼他快点离开。     
        “哦。刚才我态度不好,你别介意。”     
        “喔,我平时对工作不用心。”我说。突然感觉这情景,很像刚由县里调到省直时,他耐心指导我工作时。然而眼下却是物是人非。这么想来,不禁落下泪。    
       
        “咦,你怎么哭了?快去洗洗脸!明天还要和市委的人开座谈会,眼睛肿着怎么行?”他指指卫生间。     
        我起身去洗脸。擦干脸出来时,他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来一饮而尽。水有点儿苦,像是混合了我的眼泪。     
        “哎,这才是好女人嘛!”他用的是“女人”。这个词让我有些轻微的反感。     
        “林处长,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事,您早些休息吧。”我婉劝他离开。         
   
        “好。”他答应着,向门的方向走。可是,在接近门的那一瞬间,他迅速把房门反锁,人却没有出去。     
        我内心突然生出莫名其妙的恐慌,静下心来,说:“林处长,时间太晚了,您该去睡了!让服务员看见了,影响不好!”     
        “服务员?你想得美!这十层之上就咱俩住,服务员早睡大觉了!”说完他伸手过来抱我。     
        “你、你要做什么?”我本能地往后退,“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啊,要有人来才怪!”他眼睛中满是欲火。那么一瞬间,他像完全变了个人。     
        “服务员!”我一边高喊,一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电话,欲拨号求救。他用狠劲儿把我从电话旁拉开,推到一边,然后麻利地把电话线拨了下来,得意洋洋地晃着电话线一端的水晶头,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朝门的方向移动。他抢先站到门口,倚住门,挡住我出去的路。     
        “凌,宝贝儿,你知道吗?我都快想死你了……”他突然改变了语气,微闭着眼睛,似有陶醉,他把一只手伸向下身,隔着衣服在那个部位轻轻地抚摸着,“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吗?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多想多想抱抱你,给你温暖……” 
          
        “别说了!”我气愤交加,立即在沙发上把包拎起来,迅速拿出里面的水果刀,对着他,战栗地说,“你今晚喝多了,你快走,否则,我就杀了你!”     
        “哈哈,”他狂笑,“好啊,来啊,杀了我。没有你的爱,我根本就不想活了!也活不下去!我活了四十几年,从你这儿才知道恋爱的感觉……”     
        “可我根本不爱你!!以你的地位,你随手都能找到倾慕你的人!满大街都是这种女人!她们年轻,漂亮,青春……”我用刀对着他问。     
        “因为你的才学、你的智慧、你的勇气——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比你更聪明、更敬业、更敏锐……我不是好色的人。你说得对,我要想要哪个女人,她们争着抢着投怀送抱,可是我不喜欢。我偏偏爱上了你。” 
          
        “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我不好色,因为我爱你!我结婚的时候,不开放,只知道人到了岁数就要结婚,只知道男人和女人间的那点儿事,除这个以外,什么也不知道!”他无比遗憾地说,“不知道什么叫‘情投意合’,不懂什么是‘曲线美’……” 
          
        “林处长!”我镇静下来,换了种语气说,“是你把我从贫困的地方救了出来,我很感激您!也一直非常尊重您!您今天喝多了,请自重!”     
        “少来假正?!你在基层干得不错,谁知道你这是靠了多少人换来的!”他不屑,“这年头,行政线上的女人,想保持干净身子,比贪官变廉洁可难多了!”    
       
        “原来你一直这么认为?那为什么又在考察我之后,决定调我?”     
        “因为——因为你当时的眼神吸引了我,你的眼神那么孤寂,那么冰冷……”     
        “所以你就决定调我?”     
        “也不完全,你确实做得比其他人好。但是,如果没有我,你还是调不来!你没有给我送过一分钱的礼,没请我吃过一顿饭……”     
        “林处长,我经济能力有限。以后好了,我会好好感谢您的!”我一字一顿地说,手中的刀尖一直指向他。     
        他不再作声,他只低着头欣赏他胯下凸起的那个部位。     
        我的脸开始发烧,更加恐慌。在22层的高楼,呼救没有人听得见……我只能说服他改变主意,或者我得自卫。     
        “你定力不错啊。”他眼中的欲火更旺,那火的信息使我双腿开始发软。     
        “林处长,你今晚喝多了,现在请您回自己的房间!”我再次求他。     
        “回去?不,我不能走,一会儿你就会想我的,你会欲火烧身,会想我,想我爱你,想我让你舒服,想我操你……”     
        “别说了!”我打断他。     
        “你刚才喝了一杯水,你没感觉到水中有什么异常吗?”他又得意洋洋起来,“我告诉你,那里面,我加了点佐料——你不是冷血无情吗?我给你加了点儿能催情的药儿,看看能给你升温不……”       
        “林宇你个王八蛋!”我终于怒不可遏了,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喝的那±水有点苦味儿,也才明白为什么我的脸越来越烧,身体越来越难受。     
        他哈哈笑,色迷迷地张开胳膊,再次试图接近我。     
        我把水果刀举得更高一些:“你再进一步,我就杀了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玉?瓦?你长没长脑子?你都被女人搞过,还叫‘玉’?我看你是破鞋中最破的那一只!我要你,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他全然不顾我举着的刀,一步步地紧逼。 
          
        “……”我无声落泪,悲愤莫名,“你快走,如果你再逼我,我就向纪检举报你!”     
        “纪检?”他狂笑,“你知道咱单位纪检王书记和我是什么关系吗?你知道他能当上书记,是我帮的忙吗?你去告啊!她要知道了你是同性恋,是变态,恐怕先冲你下手啦!” 
          
        “那么,省直工委呢?省纪委呢?天下总有个说理的地方!”我据理力争。     
        “行,你行!你现在去吧,看看省纪委有工夫搭理你吗。再说,你知道纪检程序吗?纪检会先到咱们单位来调查,先征求咱们单位领导的意见——你以为咱们单位领导会看你顺眼?他们巴不得有个机会把你这个惹事精撵走呢!把你的刀收起来,除了我,没有人真心对你!” 
          
        我的心跳越来越激烈,举刀的手颤抖不已。把水果刀尖迅速调了个方向,让刀尖指向自己,同时把刀刃紧贴在左手腕里侧的动脉血管,我说:“我没有力量杀你,可是我能杀我自己!” 
          
        我咬牙,刀刃由浅而深地切下来。     
        血流了出来。他马上抢过刀,抓起我的手腕看了一眼,说:“没事,只是皮肤,死不了人!”     
        我感觉到了一瞬间的震惊,然后便是本能地和他撕拉扭打开在一起。可是,我的力气越来越小,意识越来越混乱。等我清醒过来时,已被他摁在了床上,上衣也被扯开了。 
          
        我的左手腕还在作痛。洁白的被褥上,斑斑点点,是越来越多的血迹。我突然想起在香格里拉的那个夜晚,在郑风的手指进入我身体的时候,那钻心的疼,和那滴落在白色床单上如朵朵梅花一样的血迹。 
          
        郑风?     
        郑风!     
        想到郑风的时候,我万念俱焚。而此刻,她也许正在某个地方诅咒我。     
        林宇已然完全投入。他满身大汗,闭目陶醉着,嘴里喃喃不止:“宝贝儿啊,爽死了……哎呀我的宝贝儿,心肝儿,想死我了……”     
        我放弃了挣扎,任凭他在我的身体内外发情。     
        我什么都不想做,连死的念头都没了,睁大眼睛看着屋顶细长的日光灯。     
        没有痛,没有悲,也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我感觉不到自己存在。我的灵魂在某个角落中,冷眼看着房间内这对狗男女做苟且之事。     
        我知道,我的心就是在那一瞬间彻底死去的。     
        “我会好好对你,疼你……”他喃喃道。     
        我无言,不动,不挣扎,看着屋顶细长的白色日光灯。     
        “知道你有爱人时……我吃醋酸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应该是我的女人!……哦……我怎么能败给一个女人?现在她离开了,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他喃喃道。 
          
        ……     
        我的身体像冰冷的女尸体。他对着一具女尸发狂,不停止。     
        在22楼的高层。我的左手腕还在滴血。水果刀被他扔在皮鞋的一旁。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垃圾桶,盛满他的垃圾。手腕上还在流着液体,不该是红色的,该是他白色的体液。我是一只垃圾桶,里面盛满成堆的白花花蠕动着的蛆虫。 
          
        他再次软了下来,没有变硬。     
        他气气吁吁,而又轻轻呼气。他梦呓般不停地用各种词感叹他的舒服。     
        屋顶白……的日光灯仿佛是遥远的雪山,雪山间浮动着郑风的脸,我轻声对她说,你满意了吧,你得逞了吧,你猜得没错,他终于得到了我的身体,我果然成了他的‘女人’你真是预言天才! 
          
        听到我的话,他一愣,而后俯下身,趴在我身上,吻我:“说吧,希望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宝贝儿!”         
       
        他的唇带着烟草味,他的舌头软沓沓地在我唇上抹来抹去。     
        我一阵恶心。推开他,淡淡地说:“以后不要在工作中故意找茬,给我穿小鞋。我的心累了,好累……”     
        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刚才我放弃反抗的那一瞬间,潜意识是不是有那么一丝顺从,以这顺从来换取他减削平日淫威?     
        我是个用肉体达到某种目的的下贱女人。     
        我真无耻。     
        我就是这样完蛋的。     
        天快亮的时候,林宇走了。他走的时候说:“我以后会好好对你,再不对你发火,再也不会借工作折磨你……”     
        我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不言不动,仍如女尸。     
        听到门锁的声音。我起身。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放进背包中,它见证了我的屈从,见证了我从幼稚的高尚向成熟的堕落的转化。然后,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让冷水漫过身体,看着手腕上那团暗红的血痂软化,被水冲去,露出粉嫩的伤口,又有一股血丝在水流中越来越淡地化去。 
          
        那心里的肮脏永远也洗刷不掉了。我又感觉到轻松:从今之后,什么廉耻、道德、贞洁、仁义……都统统他妈的远远滚蛋,我只做那只身体里装满蛆虫的垃圾桶。再不会为了某个念头或某个好听的名词,而遭受一次又一次折磨。 
          
        我迷迷糊糊地水中泡了几分钟,然后穿衣到一楼大厅吃早饭。大厅还是那个大厅,我还是那个我,前一个夜晚在我的身体和思想上发生的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宇也下来,西装革履,神采奕奕。他端着餐盘,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在我旁边。我低头不理他。     
        他蛮横地把剥好皮的鸡蛋放在我的餐盘上。我皱起眉头,用筷子把鸡蛋挑到外面。他又蛮横地把另一只剥好皮的鸡蛋放过来。我再挑出。     
        他用眼神问我:你想干吗?     
        我用眼神回答:不想吃!     
        他又挟了一筷子凉拌土豆丝放到我面前。我沉默了一下,挟起几根吃了。     
        他满意了。     
        那情景,那举止,那眼神,分明是一对勾搭成奸的狗男女在当众撒娇示爱。     
        他说了,以后再不会对我发火,再不会借工作之机折磨我。     
        做个坏女人,可以减少多少痛苦!     
        “知道我昨晚为什么那么对你吗?”吃完饭,坐在一楼大厅休息椅上,等市委的人来接我们。他问。     
        我不理他。     
        “凌啊,我是为了救你啊!为了救你,我不惜把自己牺牲掉!我用自己的生命和一切来救你!”     
        好一个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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