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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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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贵地处僻疆,百姓都信神鬼之说,马士英对老母亲老太妃死而复活之事仍信疑掺半。他坐卧不安,反反复复地拿不定主意。最后心一横,决意前去一探究竟。他换上常人服饰,戴上一顶大笠帽,独自前往。

  一进入小镇,他多了一个心眼,留意街道上来往的人物。街上的一张告示将他吸引了过去。他拉低了帽沿走了过去。告示上描着他的画像,大意是大清皇恩浩荡,要他早日归顺大清,往事不咎并加以重用,知情者和劝顺者各有重赏云云。他暗骂一声:“定是阮秃子出的鬼主意。”几个围观者向他看了一眼,他连忙低着头离开了人群。在街上约莫走了十几丈,前头的街道已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远远看去,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没发现清兵和可疑的人物。他拉住一位老头询问道:“请问前头有何好事,这般热闹?”老者摇头叹息道:“两个可怜的老太婆,一个自称是甚么太妃,一个说是弘光朝的误国奸相马士英的生母。唉,马士英连畜牲都不如,我大明用这样的人怎会不亡国呢……”

  马士英犹犹豫豫地走到人圈外,伸头向里一瞧。这一瞧一阵心惊肉跳,两个老婆子正是他的生母和邹老太妃。他退到一个墙角下,心头犹是狂跳不止。怎么办?他一时束手无策。他无法阻止她们揭他的老底,心中唯有巴望着两个老不死的早点离开。一到路上无人之处,他就有对付的办法。老母颠着脚在人堆中泼口怒骂:“马士英,你这个天打五雷轰的逆子,我含辛茹苦把你抚养成人,靠刨牙根省下的钱供你念书,光为了上京赶考的盘缠就花了我三年辛苦啊,当了官后你嫌娘又老又丑,毒杀不成又放火烧我……马士英,你天良丧尽,不得好死!我一路打听,知你已逃到此地。你若有种就死出来再将我俩杀了……”

  老太妃竟一点也不笨嘴笨舌,接言道:“他是个逆臣奸贼!哀家罹难南来,原以为他是股肱之臣,岂料是一代误国大奸,不思拒敌复国,唯以玩弄权术为务。挟哀家以自重,视哀家为奴婢。苍天后土,地王阎君,趁早收了此等奸凶恶贼……”

  马士英所做之事几被抖尽。

  一位忠厚长者劝慰道:“老太太、老太妃,既然他是个全无心肝的人,你就是寻着了他,怕连命也保不住了。还不如各自回到老家,倒也能过个平安日子。”

  “不哩”,马老婆子颠着小脚又开始数落:“老身就要寻着他,偏要让他杀了。要让世人知晓,他是个会杀亲娘的畜生。”老太太撩起衣襟从里衣内掏出一件物品,是马士英的画像,道:“便是这个畜生,有没有谁看见过他或在路上碰见过他?”

  马士英不敢久留,回身便走。回到寺中,他令手下关紧了山门,坐在屋里半日还不过魂来,仿佛末日到了似的。如任她们一地一地的数落,那还了得!小寺时有善男信女来往,迟早有人会认出他来。只有先离开小寺,但紧急之中寻找一个适合落脚的地方谈何容易……杀一次是杀,杀一百次也是杀,先下手为上。他阴沉着脸色召来一名侍从,令他先去摸清两个老婆子的行踪和落脚之处,然后到三更时,人不知鬼不觉地送她们该去的地方。

  江南的天气炎热异常,马士英却感到寒意袭人,浑身阵阵发冷。不过他久混官场,已历练出一套处危不乱的本事,不久便镇定如常。往昔一个个重臣巨僚都败在他的手下,处置两个老不死的还用不着自慌阵脚。派出的侍从返回禀报,两个老婆子已经住入店中安息。旅店的进出门路他都已摸得清清楚楚。

  二更刚过,他派遣两个善于搞暗杀的手下出发,自己坐镇寺中等候佳音。时辰似乎过得特别慢,他在寺中有度日如年之感。这是个浓云密布的夜晚,星月尽掩,外面漆黑一团。他走到寺内的一口深井旁,井内传来几声“咯咯咯”的蛙声。他一走动,青蛙停止了鸣叫;他一停止,它又叫了起来。平日他怎么不知井中有蛙呢?是凶兆还是吉兆呢?他掐着指头“甲子;乙丑;丙寅……”反复推算了一番,得出是个利于出行上上大吉的日子。

  时近三更,大约再过半个时辰,两个手下便会提着首级返回,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有些睡意,返回房中,卧在床上略作小憩。也许一日来太过紧张而过度疲乏,不知不觉竟昏睡了过去。

  待他惊醒过来,寺里面人声喧杂,火光映红了夜空。他正不知发生了何事,一侍从气急败坏地冲进来道:“大人,不好了,小寺已被附近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指名道姓的要你出去,否则他们就要撞破山门冲进来了。”

  马士英一时六神无主,道:“叫他们先顶住山门!先顶住!”

  门外的马老夫人和老太妃正指着山门痛骂,比白天骂的更难听。马士英这才明白,定是有人对照画像,确认无误后将两人带到这里。人众中有一个形态委琐的老人,眯着一双醉眼,正躲在人的背后朝寺院观望,不时露出一丝笑意。

  一群百姓在马士英眼里一文不值!他不就是靠屠杀百姓起家吗?当官的是老虎,老百姓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世上哪有老虎怕羔羊的?他从床头上抽出一把三尺长的短枪,刚想跳上墙头,侍从拉主了他,朝外喊道:“寺内只有出家的和尚,小僧们也从未见过甚么马大人牛大人,请到其他地方寻找,不要打扰小僧们的清修。”

  人群中一人喊道:“骗你的鬼去吧,不交出马士英,休怪我等不留情面……”人群举着锄头棍棒跟着吼叫。

  马士英跳上墙头,一身的僧人打扮,一见外面万头攒动,心里也不禁打鼓。他壮着胆,用枪指着人群道:“谁说马士英在寺中,你们还想造反吗?”他指着两位老太太道:“大家不要受两人的欺骗,他们都是假扮的。据贫僧出外云游时所知,马某的生母三年前已驾鹤西去,魂归极乐;老太妃在南京时已被清军掳去,押往北京途中投水自尽。”老太妃和马母指着他对众人道:“就是这个乱臣逆子!”马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面边哭边骂。

  人群中走出那个略带三分醉态眯眼欲睡的老者。别看他勾胸偻背,一个百多斤的人拎在手中如空无一物。他笑眯眯地对马士英道:“你不认生母和老太妃,总该认得此人吧?”

  被拎在手中的人正是派去暗杀的侍从,另一侍从也被众人推到前面,他对马士英道:“马大人,你就认了吧,我俩经不住拷打,都和他们讲清楚了。反正你瞒得过今日瞒不过明朝,瞒得百姓也瞒不过阎王。”

  “你这个卖主求生的软骨种!”马士英朝寺内的侍从做了个冲和杀的手势。

  怎么能怨他俩办事不力呢?刚潜入店中,门后的一把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室内刹时灯光齐照,那老者把他俩捆了个结实。对方早已安下金钩,等待着他俩自动上钩。

  老者伸手疾点,松开了两个侍从的穴位,喝了一声:“饶你一死,去吧!”那俩个侍从从死里拣回了一条命,钻入了人群之中。老者又把马母和太妃推入人群。取出一把吞口镶有一条青龙的紫背金刀,腰一挺眼一睁,顿时一改寒酸猥琐之态,变得威风凛凛,气度不凡。他怒视着对马士英道:“马士英,你还认得老夫吗?”

  马士英开始想不起对方是谁,呆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老者就是十多年前,他诛杀付家时被逃脱的付景。他才是真正的仇家对头!令他担惊受怕的冤家对头!他强自镇定下来,道:“原来是你这个聚众造反的强盗!”

  “大奸贼真的躲在这里!”山门外群相哗然。

  对这个大奸贼,付景无时或忘。他一跃上了墙头。他手中的紫背金刀是第一把刀,胸中还有一把用仇恨之火炼成的紫背金刀!

十七、鸩妃杀母(四)
马士英久闻付家刀法为淮北一绝,心中颇为忌惮,跳下墙头转身便走。付景声到人到,每一刀劈出都迅捷威猛,几个扑上来的侍卫已死于刀下。他几个起落,已追到马士英身后。马士英一听背后金刀破空之声,从斜刺里窜了出去,回过身来一拉枪杆,短枪变成了长枪。他双臂一振,抖出几朵碗大的枪花,劈面便刺。

  “老奸贼,今日连本带利一起收取,再也不想让你拖欠了。”付景金刀一格,手中的刀从下而上连连拍出,欺身抢进,手腕左右翻动直削对手枪杆。长宜远攻,短宜近取。马士英的长枪失了威力,反受短刀所制。他登时惊慌失措,绕着庭树闪避。付景如蚁附蛆,紧追不舍。待到开阔处,他拔身而起,犹如神龙在天,紧接着用出“六龙齐驱”,这一招威力奇大,一招六式,宛若六条白龙从天而降。马士英的前后左右齐被封死,刀光一收紧,马士英的四肢颈项立断。马士英连头也没抬,作殊死一搏,长枪犹如一条草间长蛇,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厉电般地插入刀光之中直奔付景的前胸。付景别无他法,略扭动身子,急飞跃到马士英的背后,右腋下长衫已被长枪刺破了一洞。马士英转身调转枪尖,雨点般地刺向付景,见连刺不中,双肘一翻,改刺为扫。付景万没想到老贼竟如此厉害!他右手握刀,而枪柄偏扫向左边,金刀横格不易。危急中手腕一绕横空一翻抓住了枪柄。即在马士英奋力回夺之时,付景用出付家的 “神龙”刀法中的不传之秘——“九天甘霖”,招名虽含有吉庆之气,却是败中取胜反置敌于死地的奇招。马士英见无法与之颉颃,撒手转身便逃。

  付景拔腿便追,刚进殿门,门后两把利刀劈下,两个侍从拦住了去路。两人都是马士英最得意的助手,功夫自是不同凡俗,两人忽上忽下忽分忽合,配合默契,绕着柱子与付景游斗。

  小寺四周已围满了百姓,一齐呐喊助威,谅马士英已插翅难飞。若跳出围墙也逃不脱百姓的锄头棍棒。付景本不想多杀无辜,就忠心护主而言,他有些佩服两个侍从,可马士英是何种之人?如此相护便是为虎作伥,实属诛杀之列。两人之中稍瘦者尤为到动敏捷,刀法辛辣,付景卖个破绽,那人不识厉害,跨步劈落,付景伸手点中了他的云门穴,刀面一拍,那随从的脑袋已被拍得粉碎。另一侍从惊慌失措,付景一招“神龙乍现”,已将他从肩到腹劈为两半。

  付景从前殿寻到后殿,寻遍了每个角落,只搜到另几名侍从,顺手点了穴道,丢在地上,可马士英已赫然不见。他又跳上房顶细听,并没听到脚步声,仿佛他已成了会变化的精怪!他又拷问侍从,均不知寺内有无暗道密室,不由仰天叹息道:“这老贼命不该绝?”

  听里面已无打斗之争,百姓才撞破山门一哄而进。众人不见马士英的尸体,分头进行寻找,也毫无影踪。

  正当众人忙于寻找之时,远处的旷野上突然响起骤密的马蹄声,一条条长龙似的火光向山寺而来,近了才看清是大队的骑兵。骑兵霎时向山寺包抄过来,一哄而逃的百姓又逼回寺内。众人一时不明白,这人迹罕至的山中怎会突然冒出大队的清兵。

  自清兵过江后,浙江兵马统帅艾新角正为捉拿不到马士英和老太妃而懊恼万分。他四处张贴缉拿通告,差遣手下副将带兵四处搜捕,务必缉拿到手,押往杭州。那副将得到密探的密报,嵊县境内发现了马士英的老母和一位老太妃,正一路寻找马士英,他闻讯大喜。他并不急着动手,命密探一路跟随其后,如能把马士英引出来一鼓擒获,岂不是立下了不世奇功。他严令清军要活的而不要死的,果然天从人愿,当地百姓发现小寺中变换了所有的僧人,原来的僧人不知去向,对照缉拿的通告,已认出了其中一位僧人就是马士英。百姓拥向小寺之时,那副将与沈宗衡带领兵将士火速赶到。沈宗衡哈哈大笑道:“好你个马士英,竟然躲到这旯旮小寺中来。”他命手下围住小寺,百姓查验后可以放走,和尚和老太太一个也不能放行。

  百姓还未见过怪模怪样的清兵,不少人先自胆寒了几分,查验证后一哄四散。

  沈宗衡拖着伤腿跨进寺门,追问手下,密探指着付景,告诉沈宗衡,这人前来追杀马士英,可突然间马士英踪影消失,不知去向。更使沈宗衡奇怪的是连马母和老太妃也不见了,他不信到手的熟鸭子能飞上天去!他见付景不卑不亢地挺立庭中,对他视若不见,问道:“阁下是哪方高人?马士英呢?”

  付景心中有些气恼,心犹不甘,好不容易寻着了又让他溜掉,不探究个明白他不想此时全身而退。如果马士英反被清军抓获,那要报深仇大恨就再也不能了。不寻到马士英他决不离开此地。他有意与沈宗衡周旋,答道:“这奸贼狡诈之极,眨眼工夫就不见了。一九得九,九九八十一,就是花个八十一天,在下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奸贼抓到!”他认得沈宗衡,沈宗衡又有何惧哉。

  沈宗衡打量着付景,这糟老头子大概是个账房先生,问他的话都用乘法口诀回答。这人到底是甚么来头?他指着几具尸体问道:“你与马士英有仇?”

  付景嘿嘿笑道:“通缉令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你们要抓他吗?听说他杀死了老太妃,又烧死了自己的生母,这种大逆不道的衣冠禽兽世人皆可诛杀。”

  沈宗衡有意和付景套近乎。艾新角曾私下对他说,武林人物已云集江南,可利用则利用,不可利用则分化瓦解,绝不能使他们聚众造反。他道:“好好,你我都为除奸而来,可算是同道之人。”

  付景笑道:“沈四爷可谓是春风得意之人,视在下为同道,可惜在下花不起本钱。待在下算一笔账,五万除以十,可救活五千个百姓哩,沈四爷也自然清楚这笔账。”他暗自嘲讽沈宗衡花银买官之事。

  沈宗衡耐住性子,眼下最为紧要的是抓住马士英,待抓到后再和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头子算账。他不再理会付景,令部分清兵在寺内严搜细索,一部分清兵追寻乘乱逃脱的马母和老太妃。他自镇坐殿中,看着被搜查后的百姓走出大门。如果睁着眼让马士英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他无法向上司交待。

  付景心中更是焦躁不已。天色开始微明,清兵禀报连灶膛茅厕都搜遍了,连一根杂毛也没发现。

  付景眼见无望,转身走出寺外,外面的清兵见他和沈宗衡相熟,也不来为难他。他干脆在门口坐了下来。

  正当沈宗衡坐立不安之际,一小兵来报,角落那口深井发现了马士英。

  沈宗衡一跃而起,瘸步走到井口,借到微弱的亮光,马士英正紧贴在井壁上,不细看,确很难发现。兴许是井水太凉,又浸在水中太久,马士英已浑身发抖,双手已攀附不住井壁,不小心弄出了些许响声,恰被搜索过来的清兵听见。众清兵一阵欢呼,相互拍手相庆。

  沈宗衡附在井口道:“马大人可真会选地方,害得沈某辛苦了一夜。”他越想越来气,猛地把马士英的脑袋往水下按。马士英的双手在水中扑愣,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直到按得差不多了,他才把他提了上来,道:“这该洗干净了吧?没干净再仔细洗洗?”

  马士英坐倒在地边喘气呕吐,以前沈胖子由他呼来唤去,现在可调个头了。罢罢罢,权也有过,福已享过,死就死吧,被他抓到总比被付景抓到好得多。看样子,胖子不会立即处死他。他心中又产生了侥幸心理,他与方国安可称莫逆之交,或许他会在艾新角面前为他美言几句,能留下一条性命。侥幸中又惴惴不安,如果方国安翻脸不认人——他连朱以海都敢抓,那他就完了。

  他换上沈宗衡扔过来的衣衫,待穿好后,想不到沈宗衡把他的双手反剪,绑了个结实。他求他宽松一点都不允许。

  付景听见寺内连连起哄,预料可能搜出了马士英,几个起落已到了寺内,果然是马士英!几个清兵上前阻拦,被他推倒在地,飞身上前,一刀便向马士英的头顶劈落。

  马士英大喊救命,窜避到了沈宗衡的身后道:“四爷,你既然不杀马某,就要保证马某性命的安全,马某还有许多机密要向艾将军禀报……”

  大奸贼现在又变成了无耻的卖国贼,不宰了你遗患无穷!付景再也不对沈宗衡虚与委蛇,一个盘龙绕步闪过沈宗衡,紫背金刀斜劈而下。马士英骇然失色,几欲跌倒。沈宗衡转身一拳,“当”地击中了刀面,趁刀被击歪之际,付景人随刀走,心道:“你要阻止,就先废了你这鹰犬的爪子!”他施出了一招“行云布雨”,势若疾风,后着源源不绝。

  沈宗衡这才看出对方所施的仿佛是“神龙刀法”。因功力还未全部恢复,他不敢妄用铜头铁臂的硬功,双手虽使出大力金刚抓,实则已威力大减。付景见沈宗衡凭一双肉掌应付自如,心中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稳扎稳打。沈宗衡见付景的刀法变化无穷,想到不久前败在付冠的刀下,心中已叫苦不迭。他吆喝手下快把所有的骡子宰了,将寺中仅有的一匹老驴供马士英坐骑,叫那副将先行离开,自己一人抵挡着付景凌厉的攻击。

  付景虚晃一刀,舍下沈宗衡,几个飞腾,紫背金刀从半空中朝马士英劈下,那副将挺枪上迎,架住了金刀。沈宗衡随后赶来,伸腿分别踢中了付景的心俞穴和梁丘穴。

  付景早已内功护体,无妨大碍。就在整个身子向右倾斜之时,他一点左脚腾空而起,才避过了沈宗衡的第三踢。他不识沈宗衡“空门六腿”的厉害,光传闻对方硬功高人一等,却不知他腿功也有如此深湛的造诣。

  两人周旋良久,付景这才看出沈胖子的硬功徒具虚名。他每一刀劈出,他都不敢硬碰硬接。

  手总比脚灵活快速,付景看出沈胖子上弱下强。别人一般总是攻弱取胜,他偏不,偏要攻强取胜,攻破强处也便胜券在握。他一改打法,选用“神龙十八刀”中的“隐潜深渊”等招数,专攻下三路。刀法随腿而变,后发先至,几招一过,沈宗衡处处受制,略一分心,小腿几乎中了一刀,但他也几乎抓下了付景头上的幞巾。眼见马士英在清兵的护卫下骑驴逃走,付景大怒若狂,吼道:“他逃你代,先杀了你个龟孙子抵账,否则老夫今日岂不亏了老本!”他把满腔的仇恨怒气都倾泄在沈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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