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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残游记 清.刘鹗-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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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公说:〃知道了。下去!〃又将朱笔一点,说:〃带魏谦。〃魏谦走上来,连连磕头说:〃大人哪!冤枉哟!〃白公说:〃我不问你冤枉不冤枉!你听我问你的话!我不问你的话,不许你说!〃两旁衙役便大声〃嘎〃的一声。
  看官,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凡官府坐堂,这些衙役就要大呼小叫的,名叫〃喊堂威〃,把那犯人吓昏了,就可以胡乱认供了,不知道是那一朝代传下来的规矩,却是十八省都是一个传授。今日魏谦是被告正凶,所以要喊个堂威,吓唬吓唬他。
  闲话休题,却说白公问魏谦道:〃你定做了多少个月饼?〃答称:〃二十斤。〃问:〃你送了贾家多少斤?〃答:〃八斤。〃问:〃还送了别人家没有?〃答:〃送了小儿子的丈人家四斤。〃问:〃其余的八斤呢?〃答:〃自己家里人吃了。〃问:〃吃过月饼的人有在这里的没有?〃答:〃家里人人都分的,现在同了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吃月饼的。〃白公向差人说:〃查一查,有几个人跟魏谦来的,都传上堂来。〃
  一时跪上一个有年纪的,两个中年汉子,都跪下。差人回禀道:〃这是魏家的一个管事,两个长工。〃白公问道:〃你们都吃月饼么?〃同声答道:〃都吃的。〃问:〃每人吃了几个,都说出来。〃管事的说:〃分了四个,吃了两个,还剩两个。〃长工说:〃每人分了两个,当天都吃完了。〃白公问管事的道:〃还剩的两个月饼,是几时又吃的?〃答称:〃还没有吃,就出了这件案子,说是月饼有毒,所以就没敢再吃,留着做个见证。〃白公说:〃好,带来了没有?〃答:〃带来,在底下呢。〃白公说:〃很好。〃叫差人同他取来。又说:〃魏谦同长工全下去罢。〃又问书吏:〃前日有砒的半个月饼呈案了没有?〃书吏回:〃呈案在库。〃白公说:〃提出来。〃
  霎时差人带着管事的,并那两个月饼,都呈上堂来,存库的半个月饼也提到。白公传四美斋王辅庭,一面将这两种月饼详细对校了,送刚、王二公看,说:〃这两起月饼,皮色确是一样,二公以为何如?〃二公皆连忙欠身答应着:〃是。〃其时四美斋王辅庭己带上堂,白公将月饼擘开一个交下,叫他验看,问:〃是魏家叫你定做的不是?〃王辅庭仔细看了看,回说:〃一点不错,就是我家定做的。〃白公说:〃王辅庭叫他具结回去罢。〃
  白公在堂上把那半个破碎月饼,仔细看了,对刚弼道:〃圣慕兄,请仔细看看。这月饼馅子是冰糖芝麻核桃仁做的,都是含油性的物件,若是砒霜做在馅子里的,自然同别物粘合一气。你看这砒显系后加入的,与别物绝不粘合。况四美斋供明,只有一种馅子。今日将此两种馅子细看,除加砒外,确系表里皆同,既是一样馅子,别人吃了不死,则贾家之死。不由月饼可知。若是有汤水之物,还可将毒药后加入内;月饼之为物,面皮干硬,断无加入之理。二公以为何如?〃俱欠身道:〃是。〃
  白公又道:〃月饼中既无毒药,则魏家父女即为无罪之人,可以令其具结了案。〃王子谨即应了一声:〃是。〃刚弼心中甚为难过,却也说不出甚么来,只好随着也答应了一声〃是〃。
  白公即分付带上魏谦来,说:〃本府已审明月饼中实无毒药,你们父女无罪,可以具结了案,回家去罢。〃魏谦磕了几个头去了。
  白公又叫带贾幹上来。贾幹本是个无用的人,不过他姊姊支使他出面,今日看魏家父女已结案释放,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听说传他去,不但已前人教导他说的话都说不上,就是教他的人,也不知此刻从那里教起了。
  贾幹上得堂来,白公道:〃贾幹,你既是承继了你亡父为子,就该细心研究,这十二个人怎样死的;自己没有法子,也该请教别人;为甚的把月饼里加进砒霜去,陷害好人呢?必有坏人挑唆你。从实招来,是谁教你诬告的。你不知道律例上有反坐的一条吗?〃贾幹慌忙磕头,吓的只格格价抖,带哭说道:〃我不知道!都是我姐姐叫我做的!饼里的砒霜,也是我姐姐看出来告诉我的,其余概不知道。〃白公说:〃依你这么说起来,非传你姐姐到堂,这砒霜的案子是究不出来的了?〃贾幹只是磕头。
  白公大笑道:〃你幸儿遇见的是我,倘若是个精明强干的委员,这月饼案子才了,砒霜案子又该闹得天翻地覆了。我却不喜欢轻易提人家妇女上堂,你回去告诉你姐姐,说本府说的,这砒霜一定是后加进去的。是谁加进去的,我暂时尚不忙着追究呢,因为你家这十三条命,是个大大的疑案,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因此,加砒一事倒只好暂行缓究了,你的意下何如?〃贾斡连连磕头道:〃听凭大人天断。〃白公道:〃既是如此,叫他具结,听凭替他相案。〃临下去时,又喝道:〃你再胡闹,我就要追究你们加砒诬控的案子了!〃贾幹连说:〃不敢,不敢!〃下堂去了。
  这里白公对王子谨道:〃贵县差人有精细点的吗?〃子谨答应:〃有个许亮还好。〃白公说:〃传上来。〃只见下面走上一个差人,四十多岁,尚未留须一走到公案前跪下,道;〃差人许亮叩头,〃白公道;一差你往齐东村明查暗访这十三条命案是否服毒,有甚么别样案情?限一个月报命,不许你用一点官差的力量。你若借此招摇撞骗,可要置你于死的!〃许亮叩头道:〃不敢。〃
  当时王子谨即标了牌票,交给许亮。白公又道:〃所有以前一切人证,无庸取保,全行释放。〃随手翻案,检出魏谦笔据两纸,说:〃再传魏谦上来。〃
  白公道:〃魏谦,你管事的送来的银票,你要不要?〃魏谦道:〃职员沉冤,蒙大人昭雪,所有银子,听凭大人发落。〃白公道:〃这五千五百凭据还你。这一千银票,本府却要借用,却不是我用,暂且存库,仍为查贾家这案,不得不先用资斧。俟案子查明,本府回明了抚台,仍旧还你。〃魏谦连说:〃情愿,情愿。〃当将笔据收好,下堂去了。
  白公将这一千银票交给书吏,到该钱庄将银子取来,凭本府公文支付。回头笑向刚弼道:〃圣慕兄,不免笑兄弟当堂受贿罢?〃刚弼连称:〃不敢。〃于是击鼓退堂。
  却说这起大案,齐河县人人俱知,昨日白太尊到,今日传人,那贾、魏两家都预备至少住十天半个月,那知道未及一个时辰,已经结案,沿路口碑喷喷称赞。
  却说白公退至花厅,跨进门槛,只听当中放的一架大自鸣钟,正铛铛的敲了十二下,仿佛像迎接他似的。王子谨跟了进来,说:〃请大人宽衣用饭罢。〃白公道:〃不忙。〃看着刚弼也跟随进来,便道:〃二位且请坐一坐,兄弟还有话说。〃二人坐下。白公向刚弼道:〃这案兄弟断得有理没理?〃刚弼道:〃大人明断,自是不会错的。只是卑职总不明白:这魏家既无短处,为什么肯花钱呢?卑职一生就没有送过人一个钱。〃
  白公呵呵大笑道:〃老哥没有送过人的钱,何以上台也会契重你?可见天下人不全是见钱眼开的哟。清廉人原是最令人佩服的。只有一个脾气不好,他总觉得天下人都是小人,只他一个人是君子。这个念头最害事的,把天下大事不知害了多少!老兄也犯这个毛病,莫怪兄弟直言。至于魏家花钱,是他乡下人没见识处,不足为怪也。〃又向子谨道:〃此刻正案已完,可似差个人拿我们两个名片,请铁公进来坐坐罢。〃又笑向刚弼道:〃此人圣慕兄不知道吗?就是你才说的那个卖药郎中。姓铁,名英,号补残,是个肝胆男子,学问极其渊博,性情又极其平易,从不肯轻慢人的。老哥连他都当做小人,所以我说未免过分了。〃
  刚弼道:〃莫非就是省中传的'老残老残',就是他吗?〃白公道:〃可不是呢!〃刚弼道:〃听人传说,宫保要他搬进衙门去住,替他捐官,保举他,他不要,半夜里逃走了的,就是他吗?〃白公道:〃岂敢。阁下还要提他来讯一堂呢。〃刚弼红胀了脸道:〃那真是卑职的卤莽了。此人久闻其名,只是没有见过。〃子谨又起身道:〃大人请更衣罢。〃白公道:〃大家换了衣服,好开怀畅饮。〃
  王、刚二公退回本屋,换了衣服,仍到花厅。恰好老残也到,先替子谨作了一个揖,然后替白公、刚弼各人作了一揖,让到炕上上首坐下。白公作陪。老残道:〃如此大案,半个时辰了结,子寿先生,何其神速!〃白公道:〃岂敢!前半截的容易差使,我已做过了;后半截的难题目,可要着落在补残先生身上了。〃老残道:〃这话从那里说起!我又不是大人老爷,我又不是小的衙役,关我甚事呢?〃白公道:〃然则宫保的信是谁写的?〃老残道:〃我写的。应该见死不救吗?〃白公道:〃是了。未死的应该救,已死的不应该昭雪吗?你想,这种奇案,岂是寻常差人能办的事?不得已,才请教你这个福尔摩斯呢。〃老残笑道:〃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你要我去也不难,请王大老爷先补了我的快班头儿,再标一张牌票,我就去。〃
  说着,饭已摆好。王子谨道:〃请用饭罢。〃白公道:〃黄人瑞不也在这里么?为甚不请过来?〃子谨道:〃已请去了。〃话言未了,人瑞已到,作了一遍揖。子谨提了酒壶,正在为难。白公道:〃自然补公首坐。〃老残道:〃我断不能占。〃让了一回,仍是老残坐了首座,白公二座。吃了一回酒,行了一回令,白公又把虽然差了许亮去,是个面子,务请老残辛苦一趟的话,再三敦嘱。子谨、人瑞又从旁怂恿,老残只好答应。
  白公又说:〃现有魏家的一千银子,你先取去应用。如其不足,子谨兄可代为筹画,不必惜费,总要破案为第一要义。〃老残道:〃银子可以不必,我省城里四百银子已经取来,正要还子谨兄呢,不如先垫着用。如果案子查得出呢,再向老庄付还;如查不出,我自远走高飞,不在此地献丑了。〃白公道:〃那也使得。只是要用便来取,切不可顾小节误大事为要。〃老残答应:〃是了。〃霎时饭罢,白公立即过河,回省销差。次日,黄人瑞、刚弼也俱回省去了。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齐东村重摇铁串铃 济南府巧设金钱套 

  却说老残当日受了白公之托,下午回寓,盘算如何办法。店家来报:〃县里有个差人许亮求见。〃老残说:〃叫他进来。〃许亮进来,打了个千儿,上前回道:〃请大老爷的示:还是许亮在这里伺候老爷的分付,还是先差许亮到那里去?县里一千银子已拨出来了,也得请示:还是送到此地来,还是存在庄上听用?〃老残道:〃银子还用不着,存在庄上罢。但是这个案子真不好办:服毒一定是不错的,只不是寻常毒药;骨节不硬,颜色不变,这两节最关紧要。我恐怕是西洋甚么药,怕是'印度草'等类的东西。我明日先到省城里去,有个中西大药房,我去调查一次。你却先到齐东村去,暗地里一查,有同洋人来往的人没有。能查出这个毒药来历,就有意思了。只是我到何处同你会面呢?〃许亮道:〃小的有个兄弟叫许明,现在带来,就叫他伺候老爷。有什么事,他人头儿也很熟,分付了,就好办的了。〃老残点头说:〃甚好。〃
  许亮朝外招手,走进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来,抢前打了一个千儿。许亮说:〃这是小的兄弟许明。〃就对许明道:〃你不用走了,就在这里伺候铁大老爷罢。〃许亮又说:〃求见姨太太。〃老残揭帘一看,环翠正靠着窗坐着,即叫二人见了,各人请了一安,环翠回了两拂。许亮即带了许明,回家搬行李去了。
  待到上灯时候,人瑞也回来了,说:〃我前两天本要走的,因这案子不放心,又被子谨死命的扣住。今日大案已了,我明日一早进省销差去了。〃老残道:〃我也要进省去呢。一则要往中西大药房等处去调查毒药;二则也要把这个累坠安插一个地方,我脱开身子,好办事。〃人瑞道:〃我公馆里房子甚宽绰,你不如暂且同我住。如嫌不好,再慢慢的找房,如何呢?〃老残道:〃那就好得很了。〃伺候环翠的老妈子不肯跟进省,许明说:〃小的女人可以送姨太太进省,等到雇着老妈子再回来。〃一一安排妥帖。环翠少不得将他兄弟叫来,付了几两银子,姊弟对哭了一番。车子等类自有许明照料。
  次日一早,大家一齐动身。走到黄河边上,老残同人瑞均不敢坐车,下车来预备步行过河。那知河边上早有一辆车子等着,看见他们来了,车中跳下一个女人,拉住环翠,放声大哭。
  你道是谁?原来人瑞因今日起早动身,故不曾叫得翠花,所有开销叫黄升送去。翠花又怕客店里有官府来送行,晚上亦不敢来,一夜没睡,黎明即雇了挂车子在黄河边伺候,也是十里长亭送别的意思。哭了一会,老残同人瑞均安慰了他几句,踏冰过河去了。
  过河到省,不过四十里地,一下钟后,已到了黄人瑞东箭道的公馆面前,下车进去。黄人瑞少不得尽他主人家的义务,不必赘述。
  老残饭后一面差许明去替他购办行李,一面自己却到中西大药房里,找着一个掌柜的,细细的考较了一番。原来这药房里只是上海贩来的各种瓶子里的熟药,却没有生药。再问他些化学名目,他连懂也不懂,知道断不是此地去的了。
  心中纳闷,顺路去看看姚云松。恰好姚公在家,留着吃了晚饭。
  姚公说:〃齐河县的事,昨晚白子寿到,已见了宫保,将以上情形都说明白,并说托你去办,宫保喜欢的了不得,却不晓得你进省来。明天你见宫保不见?〃老残道:〃我不去见,我还有事呢。〃就问曹州的信:〃你怎样对宫保说的?〃姚公道:〃我把原信呈宫保看的。宫保看了,难受了好几天,说今以后,再不明保他了。〃老残道:〃何不撤他回省来?〃云松笑道:〃你究竟是方外人。岂有个才明保了的就撤省的道理呢?天下督抚谁不护短!这宫保已经是难得的了。〃老残点点头。又谈了许久,老残始回。
  次日,又到天主堂去拜访了那个神甫,名叫克扯斯。原来这个神甫,既通西医,又通化学。老残得意已极,就把这个案子前后情形告诉了克扯斯,并问他是吃的什么药。克扯斯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又查了一会书,还是没有同这个情形相对的,说:〃再替你访问别人罢。我的学问尽于此矣。〃
  老残听了,又大失所望。在省中已无可为,即收拾行装,带着许明,赴齐河县去。因想到齐东村怎样访查呢?赶忙仍旧制了一个串铃,买了一个旧药箱,配好了许多药材。却叫许明不须同往,都到村相遇,作为不识的样子。许明去了。却在齐河县雇了一个小车,讲明包月,每天三钱银子;又怕车夫漏泄机关,连这个车夫都瞒却,便道:〃我要行医,这县城里已经没甚么生意了,左近有什么大村镇么?〃车夫说:〃这东北上四十五里有大村镇,叫齐东村,热闹着呢,每月三八大集,几十里的人都去赶集。你老去那里找点生意罢。〃老残说:〃很好。〃第二天,便把行李放在小车上,自己半走半坐的,早到了齐东村。原来这村中一条东西大街,甚为热闹;往南往北,皆有小街。
  老残走了一个来回,见大街两头都有客店;东边有一家店,叫三合兴,看去尚觉干净,就去赁了一间西厢房住下。房内是一个大炕,叫车夫睡一头,他自己睡一头。次日睡到已初,方才起来,吃了早饭,摇个串铃上街去了,大街小巷乱走一气。未刻时候,走到大街北一条小街上,有个很大的门楼子,心里想着:〃这总是个大家。〃就立住了脚,拿着串铃尽摇。只见里面出来一个黑胡子老头儿,问道:〃你这先生会治伤科么?〃老残说:〃懂得点子。〃那老头儿进去了,出来说:〃请里面坐。〃进了大门,就是二门,再进就是大厅。行到耳房里,见一老者坐在炕沿上,见了老残,立起来,说:〃先生,请坐。〃
  老残认得就是魏谦,却故意问道:〃你老贵姓?〃魏谦道:〃姓魏。先生,你贵姓?〃老残道:〃姓金。〃魏谦道:〃我有个小女,四肢骨节疼痛,有甚么药可以治得?〃老残道:〃不看症,怎样发药呢?〃魏谦道:〃说的是。〃便叫人到后面知会。
  少停,里面说:〃请。〃魏谦就同了老残到厅房后面东厢房里。这厢房是三间,两明一暗。行到里间,只见一个三十余岁妇人,形容憔悴,倚着个炕几子,盘腿坐在炕上,要勉强下炕,又有力不能支的样子。老残连喊道:〃不要动,好把脉。〃魏老儿却让老残上首坐了,自己却坐在凳子上陪着。
  老残把两手脉诊过,说:〃姑奶奶的病是停了瘀血。请看看两手。〃魏氏将手伸在炕几上,老残一看,节节青紫,不免肚里叹了一口气,说:〃老先生,学生有句放肆的话不敢说。〃魏老道:〃但说不妨。〃老残道:〃你别打嘴。这样像是受了官刑的病,若不早治,要成残废的。〃魏老叹口气道:〃可不是呢。请先生照症施治,如果好了,自当重谢。〃老残开了一个药方子去了,说:〃倘若见效,我住三合兴店里,可以来叫我。〃
  从此每天来往,三四天后,人也熟了,魏老留在前厅吃酒。老残便问:〃府上这种大户人家,怎会受官刑的呢?〃魏老道:〃主先生,你们外路人,不知道。我这女儿许配贾家大儿子,谁知去年我这女婿死了。他有个姑子贾大妮子,同西村吴二浪子眉来眼去,早有了意思。当年说亲,是我这不懂事的女儿打破了的,谁知贾大妮子就恨我女儿人了骨髓。今年春天,贾大妮子在他姑妈家里,就同吴二浪子勾搭上了,不晓得用什么药,把贾家全家药死,却反到县里告了我的女儿谋害的。又遇见了千刀剐、万刀剁的个姓刚的,一口咬定了,说是我家送的月饼里有砒霜,可怜我这女儿不晓得死过几回了。听说凌迟案子已经定了,好天爷有眼,抚台派了个亲戚来私访,就住在南关店里,访出我家冤枉,报了抚台。抚台立刻下了公文,叫当堂松了我们父女的刑具。没到十天,抚台又派了个白大人来。真是青天大人!一个时辰就把我家的冤枉全洗刷净了!听说又派了什么人来这里访查这案子呢。吴二浪子那个王八羔子,我们在牢里的时候,他同贾大妮子天天在一块儿。听说这案翻了,他就逃走了。〃
  老残道:〃你们受这么大的屈,为什么不告他呢?〃魏老儿说:〃官司是好打的吗?我告了他,他问凭据呢?'拿奸拿双';拿不住双,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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