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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有些惊异,但脸上却是平静得很,打量完环境之后,才不紧不慢打量起坐在桌边,正斟着茶的一个男人,那人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低着头所以看不清样貌,所以不知道具体的年纪,一身儒雅的青衫,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但高寄萍看得出此人会武,虽然不知道武功的高低,但必然是会武功的,这点错不了。
那人任由她打量着自己,并没有一丝的不自在,等他慢条斯理地倒好了茶,端起来往高寄萍的方向放了过来,才抬起头微笑道,“高老板,喝茶。”他镇定自若的样子看起来无害得很,高寄萍垂眼略一思量,便也笑着漫步走了过去。
这屋里的角落还隐藏着一个人,那人将她唤醒了便消失了,但高寄萍能感觉到他还在附近,所以她如果用毒将眼前的男人放倒,那人必然会出现,到时候她不但会有危险,还会暴露了自己会医使毒的这件事情。人总是要给自己留一手的,不到万不得已,自然还是不暴露的好,而且此时看来,这人不像有什么恶意的,先看看他的来意再说。
她心中这般想着,脸上的笑容就更柔和了几分,姿态也愈加的优雅动人,她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浅浅啄了一口,然后才放下,仔细观察起那个男人来。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长相算得上出众了,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双眼睛,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和表露的东西都太多,让人不得不相信此人心思繁复到了一种程度。
“是种好茶叶,可惜被泡茶的人浪费了这样的好茶,真是可惜。”她一开口,先说了个看似轻松的话题,并将主动的优势拿在了自己的手里,那人脸色顿时有些僵硬,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抿嘴不在意的笑了笑。
“那倒要请高老板好好指教一下了。”那男人伸手递过一套精致的茶具,高寄萍注意到他手上的粗茧,很明显的,那是练武所形成的茧子。她顿时有了些想法,抬眼看了看那人脸上的皮肤,她刚刚只注意到了那双眼睛,倒没注意到此人的皮肤。此人皮肤算不上好,按一个三十来岁人的皮肤来说,他的皮肤太过粗糙了,而且微微有些细小的伤口,像是关外风沙割伤的。
高寄萍心中猜测此人极可能是孙玉伯,孙玉伯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个武夫,又是从关外带了一群弟兄来闯江湖,想来关外的生活只教会了他武艺,并没有教会他泡茶的手法,不管是按年纪,还是按她的推断,此人都极可能是孙玉伯。她想到这里,动作不禁更加优雅闲适了几分,就像她并不是一个被人深夜劫来,面对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女人,而是当家的主人在招待着客人了。
她曾同陈琦学了很多东西,其中自然包括那些文人雅士所谓的泡茶之道,当时只觉得有趣,又想到墨墨喜欢喝茶,所以才想学了回去给他好好露一手。倒是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场,她动作随意,神情间却自有一派悠然。
那人虽然穿着一身儒衫,但看动作,却像个武夫多些,虽然心思不像一般武夫有勇无谋,但显然也并不是个精通这些玩乐之道。跟在风尘里辗转多年的陈琦手下教出来的高寄萍,就更不能比了,高寄萍全神贯注地泡着茶,心知若不能让此人满意,想来是会有些不怎么愉快的事发生的。
她开口挑衅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点,但她对自己的茶艺还算颇有信心,亏得陈琦悉心教导,要让一般的外行人满意,还是不算太难的。她一边带着浅笑做完最后一道工序,然后才把茶倒出来,递到了那人的面前。
那男人却只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端起茶杯,但却没有喝,而是放到了一边,然后才鼓着掌扬声赞道,“高老板果然好胆识,临危不惧四个字,想来说得就是你这种人吧。虽然只是个女人,却让在下佩服得很啊。”他这一番动作做完,立刻让高寄萍微微皱了皱眉,主动权就在男人的举动中,再回到了他的手里。
“这您可就说错了,历来有胆识有本事的女人虽不在少数,可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想要安安静静开家小店过生活的女人罢了。”她说得谦虚,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怯意,那人眼神审视地看了她一眼,才轻轻笑了笑。
“高老板那也叫小店,那这世上能称得上大店的就没几家了。”那人也同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胡扯着,高寄萍心中不禁一沉,知道此人不论是阅历还是经验,都远远超过了自己,哪怕他不懂吟诗作对,吃喝玩乐,却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更懂得如何猜测人心。
她勉强笑了笑,最终决定自己先说上正题,否则拖得越久,只会让她自己愈加处于劣势,“倒不知您请我来,到底是所为何事呢?”
“不过是些小事,想请高老板顺便帮个忙而已。”他说得一脸轻松,但一开口却不是什么轻松的活,“高老板的快活林生意那么好,武林各处的人都喜欢去那里逍遥,在下不过是想请高老大你行个方便,偶尔带些紧要消息给我,就够了。”
“好说好说,”高寄萍笑得也愈加灿烂了起来,心中却把面前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想让她收集情报就收集情报嘛,拐弯抹角的说着不累啊,她心知若是不答应必然不能善了,但她却不想就这么轻易应承下来,沉吟了半刻,便故作为难道,“我快活林不管江湖事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江湖上的各位英雄好汉也给我这个面子,愿意去快活快活,花些银子,大家也就买个高兴。若是您愿意,我自然可以帮你这个小忙,但若也有别人这样要求我,可就让我难做了,我也不能拒绝了别人不是。”
“高老板说的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该陪个不是。”那男人笑吟吟地说着,像是完全不在意她隐晦的拒绝,高寄萍心下一怔,脸上却继续若无其事地微笑着,那男人过了半晌,复又道,“快活林管不管江湖事我不管,也管不着,可你说要是快活林那块地的主人突然要收回那块地了,这快活林,只怕是想管,也没办法管了吧。”
高寄萍心中一冷,几乎是瞬间就确定此人必然就是孙玉伯无疑,知道自己逃不过要为孙玉伯打探消息的命运,便抿嘴笑了笑,低声道,“您说得是,却是我唐突了,不过是个小忙而已,也费不了什么事,我自然不会拒绝的。”
“高老板真是个爽快人,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高老板就先回去歇着吧,过些时日,在下再登门拜访,希望到时候,高老板答应在下的事,不要忘记了。”孙玉伯笑得温和,看起来就像个好好先生,高寄萍正待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后颈一痛,再度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她自己的屋子里了,她趴在桌上,就像是累了睡了一觉一般,但后颈隐隐的疼痛提醒她昨夜的一切并不是个梦。若是其他人,一来不知道那男人的身份,二来还有地契这个威胁,自然会担惊受怕,不知自己会不会再被人突然劫去,生命没有保障,只得听他吩咐了。
她虽然有心不欲听从他的吩咐,但现在时日不多,若是再寻个其他地方再建快活林也没了时间,更何况此时这种情况,恰恰是符合原著的情况,那声音要的是原著的快活林,此地正好符合了它的要求。再加上收集情报确实并不需要多少精力,孙玉伯也没让她专门去打探,只是顺便搜集而已,甚至有些情报她可以不必给他,自己藏私也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反正她在这里的时间也没几年了,就算帮他搜集情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还不如虚与委蛇,就这样应承下来,平平安安渡过这几年,然后回到了现代,治好了墨墨,这边是否要帮孙玉伯做事,还是做其他打算,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孟星魂重伤
高寄萍既然做下了决定,便准备去寻来陈琦,同她商量一番,谁知她刚到了明月楼,就被行色匆匆的陈琦拉住,将她拉到了角落,又仔细地把她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微微怒道,“你去哪里了?四处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急死我了。”
高寄萍一怔,她以为自己这一趟被人劫走,按理说应该是没人知道的,但看陈琦这样子,必定是知道她失踪了一些时辰的了,不由有些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如何知道的?”
“孟星魂为了拦住掳走你的那个人,受了重伤,你说我是如何知道的。”陈琦瞪了她一眼,声调略低地说着,高寄萍顿时愣在那里,她是被那人敲得昏迷了,自然不知道那人带她走时还同孟星魂缠斗了一阵,好在孙玉伯吩咐那人不要闹出什么事来,他当孟星魂是这快活林的护卫,这才放过了孟星魂一命,没有狠下杀手。这些高寄萍并不知道,此时听到陈琦如此一说,脸色立刻变得有些苍白了起来。
“他现在在哪里,快带我过去。”她沉声快速地说完这句,陈琦也不多话,立刻带着她出了明月楼,两人走了好一阵,才到了一间小屋。
高寄萍知道这屋子是孟星魂的住处,推门进去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纱布的孟星魂,正紧闭着双眼躺在简陋的木床上,高寄萍几步过去,忙地拉起他的手把了把脉。
“我已经找大夫给他看过了,也不敢声张,只让小何先去寻你,大夫看过以后,说是很严重,但他治不好,只是帮他开了些药就走了。我刚回明月楼交代了下事情,你若是晚来几步,估计就得来孟星魂这边找我了。”陈琦见她正把着脉,就顺带将这几个时辰的情况同她说明了,高寄萍只沉着脸把着脉,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好一阵。
“我开个单子,你帮我去把那些药买回来,然后把小何找来,我在这边先看着他。”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脸色十分的不好看,陈琦忙地应声,高寄萍迅速地写了张药单,然后交给了陈琦。见后者出了门,高寄萍这才转回视线,放到了孟星魂的身上,若是此次不能将他医好,那他以后也是半个废人了。
她心中焦急得很,面上却越加的冷静起来,先去把孟星魂身上的纱布取了,又把前个大夫给他上得药洗了干净,先用了些自己一直预备着的伤药又给他敷了一遍,这才在床边坐下来,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高寄萍心知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不由得有些焦躁不安,好在小何很快便过来了,看到孟星魂半死不活的样子微愣了一下,随即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但一转头看到高寄萍了,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走了过去,“高姐,你没事啊?我就知道,高姐你怎么会有事呢。”
“先别说这些,你去看看姐姐找到药没有,要是还没有,你就去帮帮忙,越快越好。”她皱着眉头匆匆地说完,也不管小何一脸的不情愿,就把他推出了屋子。小何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高寄萍一回头,却看到孟星魂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痛苦得很,不由得几步走了过去,却听见他正低念着些什么。
她俯下身去细细一听,正好听到孟星魂虚弱地念着,“站住…别走。”此类的话,顿时一愣,立刻想到了刚刚陈琦同她讲的话,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过来。想来孟星魂大约正做着她被人带走的噩梦,一时心下一软,不禁对自己近日来因为想起原著中的一些事而对他冷淡有些懊悔,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如今的孟星魂,毕竟还是为她着想的,更是会为了救她而拼上性命的,她心下一软,便握住了少年的手。
“星魂,我没事,你不要担心。”她低低地在他耳边说着,少年约摸着是被她的声音安抚了,表情慢慢稳定了下来,高寄萍松了一口气。过了不到一刻,陈琦和小何就带着药过来了,高寄萍忙地忙活起来,另两人也帮着忙,虽然小何心里并不想帮忙,但被高寄萍一瞪也只得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三人忙了半天,才把药给孟星魂敷好,又喂他喝了些熬制的药,这才有松口气的时间。高寄萍给孟星魂把了把脉,一时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但她已经做完了可以做的所有事情,所以也无法可做,陈琦挂心她昨夜的失踪,高寄萍便编了个借口,先让小何离开了,拉着陈琦走到屋子外,然后才同她讲了起来。
昨夜的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高寄萍才一讲完,陈琦立刻沉下了脸,冷哼了一声,不屑道,“那姓孙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威胁你。”她口气冲得很,看得出是为了高寄萍居然被掳而十分不悦。
高寄萍脸色微变,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人,然后才讨好地笑着,握住了陈琦的手,低声道,“我知道姐姐为我不平,不过这样也好,孙府虽然目前还不算江湖上最有势力的,但也看得出隐隐有称霸的能耐,如今既然他想要让我们帮忙,自然也就不会在这里闹事了。说不定,还会帮些小忙,这样,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不是。”
陈琦冷笑了一声,轻蔑地怒道,“谁稀罕他的帮忙,我们再去找处别的地方,再白手起家就是,不需要受他的威胁,更何况我们虽然还没收回本钱,但也亏得不算多,我这些年有好些积蓄,也不在乎这点小钱。你不是喜欢杭州么?我们就去杭州选处他孙玉伯管不到的地方再来就是了。”她说得是义愤填膺,高寄萍不由得一怔,倒是没想到陈琦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这好像不太妥吧。”高寄萍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听从孙玉伯的要求了,却没想到向来好说话的陈琦居然这样坚决的反对,陈琦阴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半夜三更地将你掳去,还孤男寡女与你共处一室,他这次没有将你怎么样,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妹妹你生的如此美貌,难有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她一字一句严肃地说着,高寄萍怔了一下,却笑出了声。
“我道姐姐你这么大反应呢,我虽长得尚可,但那孙玉伯也是有妻室儿女的人,想来是不会乱来的,就算他想要乱来,我也还可以使毒制住他不是。”她心知陈琦待她是极好,却是不知道她甚至把她当女儿一般了,总觉得她是最好的,以前倒是劝她找个好人嫁了,现在却是担心她被什么坏男人骗走了。
高寄萍知道陈琦自己经历风尘,又被男人骗过,所以对男人非常不信任,同她亲密之后,更是有些将她当做自己生命的延续,希望她能得到最好的了。陈琦听她这么说,气也生不起来了,只得瞪了她一眼,高寄萍好言好语又劝了她好一阵,找了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当借口,终于哄得陈琦点了点头。
“我是说不过你,你做什么决定,我也改变不了,你自己小心就是了。若是那姓孙的敢有半点坏心思,你就立刻用个见血封侯的毒药毒死他。”陈琦脸上带着些认真,却说得高寄萍抿起嘴角笑了起来。
“是是是,到时候再拿他尸体来让你鞭尸好了吧。”她笑眯眯地调着笑,又惹得陈琦白了她一眼,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高寄萍心中始终记挂着孟星魂,便让陈琦先回明月楼,自己却是进屋照顾孟星魂去了。
孟星魂一直都没醒过来,陈琦见都中午了,便送了些饭菜来,高寄萍让她找人熬些稀粥来,勉强喂孟星魂吃了些,又替他把了次脉,却依旧没发现什么起色,不禁有些忧心起来。
到了夜里,她又替他换了次药,喂他吃了些东西,照顾了他一夜,直到天色极暗了才觉得困得有些受不住了。她昨夜被掳走,本就没休息成,今日又照顾了孟星魂一天,自然也没时间休息的,此时觉得累也是正常的,但是小何的话她放心不下,陈琦也是从昨夜就没有休息,她自然不能去麻烦她,只得自己吃了些提神的药,这才打起精神又照顾了起来。
她心知这一夜是病能否好的关键,所以一直强忍着睡意照顾着少年,直到天色渐明了,她又给少年把了次脉,终于发现少年的身体有了些好转,心下一松,睡意就再也止不住了,便就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屋外的朝阳正渐渐地升起,挥洒出橘红色的柔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沉睡的两人身上打出迷离的光彩。清晨的鸟叫也像是带了些温和的声调,听起来悦耳得很,屋内的两人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知,两人散乱的发丝在床角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慢慢再也分不出彼此。如同被石子扰乱的心湖,哪怕波澜散去,湖底也已经留下了那颗小小的石子。
两人的独处
孟星魂醒来的时候,先是怔了好一阵,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床前的高寄萍,他略略动了动手指,惊醒了不敢睡得太沉的高寄萍,她抬起头来,看到孟星魂已经醒了,立刻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柔声道,“你终于醒啦,不要乱动,感觉怎么样?”
她伸手去安抚住少年想要坐起身的**,然后端了杯水来喂他喝了些,才停下了来,孟星魂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着一切,不由得有些发怔,过了好一阵才哑声开口道,“你没事吧?”他说得极慢,想来是说话还有些困难的,高寄萍略一怔,笑容一时顿在了脸上,心中升起些莫名的情绪。
“我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先养好身体再说吧。”她抿起唇角,眉眼间尽是暖意,孟星魂看到她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禁别开眼,试图想要使力撑起身子。高寄萍看出了他的意图,只得无奈地帮他垫高了枕头,让他靠在了床头。
“我以后是不是废了?”孟星魂低垂着眼,沉声冷淡地询问着,高寄萍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抬眼瞧到她的样子,便又偏转开视线,用异常生硬的声调默然道,“不然你为什么突然对我…”他话只说了半句,就再也问不下去了。
高寄萍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心底却微叹一声,面上只假装微怒道,“你这白眼狼,难道我以前都没对你好了?胡思乱想什么呢?”她伸手用力点了点他的额头,心中却反思起自己以前是否是对他太不关心了,才让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是,我只是…”孟星魂只当她是真的生气了,忙地想要解释,但那句解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了好一阵,却只得顿在那里。高寄萍瞧见他左右为难的样子,不禁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黑发。
“你啊,总是想太多,我平日里也许对你是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