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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叫没什么事?是不是要等你被人杀了才叫有什么事啊?”他沉思训斥般地说着,看样子似乎是想把高寄萍狠狠敲一顿,看看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高寄萍低着头,小心地偷偷撇了撇嘴,略有些不以为然。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也是看他没刺要害,所以才……”她低声解释着,却再度被叶翔打断了话。
“他没刺要害,若是剑上有什么毒怎么办?如果是见血封喉的,那我现在看到的就是具尸体了。”他厉声说着,气呼呼的样子看起来骇人得很,高寄萍心下微惊,她倒是没想到这种情况,而且因为她学了些医术,所以对这种事颇有些掉以轻心。若不是叶翔此时说起,她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醒悟过来呢。
“这,就当是我错了,以后绝不会了,还不成?”她心道自己确实犯了错,便陈恳地认了错,服了软。叶翔见她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却又拉不下脸来,只得再念叨了她几句,直到看到天色晚了,才让她好生歇息,飞身离开了屋子。
有人飞身进来的时候,高寄萍正躺在被窝里数绵羊,虽然没有什么高人那般听到风声动了,但也隐隐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她心中略惊,也不知是谁,便不敢轻举妄动,只僵硬地躺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着,没有起伏。
她感觉到那人的气息近了些,就更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准备看看来人准备做什么。谁知那人伸手碰了碰她的伤口,又抚了抚她的额头,似乎踟蹰了一阵,气息猛地靠近了些,却还没触到的时候,又迅速地远离了,然后便消失了。
高寄萍等了好一阵,也没感觉到动静,便小心地睁开眼来,起身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若不是她的嗅觉被徐岩训练得极度敏锐,还能闻到略微残留的梨花香,她甚至会以为是她自己的错觉了。
她转了转眼珠,复又躺下,暗自思量了起来,以刚刚那人的速度,应该是对这个屋子比较熟悉的人,否则他不会在黑暗里也不碰到任何东西,屋外虽有些许光亮照射进来。但若是第一次来的,肯定免不了磕磕碰碰,或者至少会小心翼翼点。但那人很快地就到了她身边,所以她认定那是个很熟悉此处的人。
而经常来这个屋子的,除了陈琦,就是四个孩子了,她向来不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招待外人,所以除了要紧事,否则那些管事的和小厮们都是不会来这边找她的。陈琦没有那么好的身手,更不会做偷偷溜进来这种事情,更何况,她刚刚分明感觉到那人靠得很近,呼吸都喷洒到她的额头了,分明是想吻她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犹豫了起来,莫不是她想错了,来的这人是其余什么人,那四个孩子怎么会想要吻她呢!她理智上是不想相信的,一时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日才一醒来,陈琦就送来了饭菜,又服侍她洗漱完,穿好了上衣,喂她吃完了饭,才离开去处理事情了。高寄萍就着床上的小桌,拿没受伤的右手翻看着史记,屋外略略传来几声鸟叫,清晨的朝阳从窗口照射了进来,这一日闲适得让她微微有些懒散了起来。
叶翔、石群和小何三人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高寄萍慵懒地依着床栏,正看着史记的场景。三人走近了,却见高寄萍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却奇怪的很。她看到来得人里没有孟星魂,便开口询问道,“星魂怎么不在?”
“他还在追踪伤你那人,估计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叶翔回答了她的疑问,走到她身前,伸手帮她垫了垫背后的枕头,复又关心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些了,不怎么严重,不需要太担心。”高寄萍浅笑着安抚着他,叶翔却不相信,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话。小何忙地凑了过来,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高寄萍包扎在外的白布,略微皱起了眉头。
“高姐,这还不严重啊,这样吧,等你伤好了,就跟我学武艺吧,不然下次遇到了,不是还会受伤。”他说得认真,就像是他武功是极好一般,高寄萍哭笑不得地拿右手敲了敲他的额头。
“你啊,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还让我跟你学,跟你学怎么偷懒么?”她半调笑地戳了戳他因为她的话而气鼓鼓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小何嘟着嘴别开了头。
“你还说呢,若是我,才不会受伤呢。”他微扬着头反驳着,高寄萍瞧着他的样子,只笑着,也不答话。小何自讨了没趣,便走到一边去坐下,独自生闷气去了。高寄萍知道他气不了多久,就由着他,并不多加理会。
石群却只是站在一边看着,看眼神似乎有些发呆,高寄萍瞧了他好一阵,才见他回过神来,看到她看着他,顿时有些神色莫名地低下了头。
“怎么?今日见了我怎么这么奇怪。”高寄萍凑过去将他拉了过来,温和地询问着,石群低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没事,你,以后小心些,别总是以身犯险,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叶翔他们。”他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看起来总有些怪异,高寄萍却只注意到他身上浅浅的梨花香,一时倒也没发现他的异常。
昨夜来的是石群,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无法反应,脑子似乎也有些无法运转,四人又说了些话,叶翔见高寄萍有些心不在焉,只道是她受了伤,需要休息,便说自己几人先离开了,让她好好歇着。
高寄萍心中正想着事情,倒也没挽留,就让他们离开了。待三人走后,她才沉下心来,细细思量了起来。陈琦曾玩笑般说过几人对她的心思,她却一直只当是玩笑,心中也不愿当真,但若是昨日来的真是石群,那她却是不得不当真了,至少石群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姐弟情那么单纯。
她恍恍惚惚地想起平日里见到的石群,少年如今已经过了十六,正是男孩成长的年纪,他一直喜爱白色,所以高寄萍为他做的衣服,都选的白色的布料。那把她早些年送他的铁萧,他一直带在身边,那已经代替了他的长剑,成为了他的武器,石群因为不善剑法,所以干脆转练了他比较擅长的暗器,成就倒也不下于叶翔的剑法,只是两人专攻不同,有所差别而已。
石群的眉目早已经长开了,虽能从中寻出些年幼时的模样,但却更能看出日后翩翩公子的样子。他虽经常皱着眉头,神情萧索得很,但一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却有两个酒窝,可爱得紧,那笑容更是清澈到让人心疼。所以她一向疼爱他,对他的关心比起别人都多些。
但她却从未想过石群对她有其他的心思,更未想过的是,她知道他有这种心思,却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有些,有些……欣喜。高寄萍愣在那里,忙地甩开脑子里的念头,再也不敢继续想下去,一时也把这个想法放在了一旁。
陈琦照顾了她好些日子,等她渐渐好了些,才分开身去忙高寄萍因病留下的需要处理的账簿和文件。高寄萍偷得些空闲,便日日吃了就睡,偶尔看看书本,晒晒太阳,日子倒过得舒适得不得了。随着她的伤一天天好了,孟星魂出去追踪的消息也带了回来。
说是那人去见了一个客栈的老板,那老板又飞鸽传书给了一个管家,他顺着这线一直追下去,一直追到了孙玉伯的菊园。高寄萍一听到孙玉伯三个字,立刻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禁为自己当时没有躲开而微微松了口气。她放出话不管江湖事,那人必然是孙玉伯派来探查她的武功的,若是她会武功,孙玉伯必然会怀疑她的背景来历,万幸她当时装作完全不会武,大概也会让孙玉伯暂时对她放下心来。
想到孙玉伯,她便立刻想到了当时租的这块地,不禁更加怀疑此处就是孙玉伯的地产,她微一沉吟,看了眼孟星魂,低声道,“星魂,我还需你再帮我查件事。”孟星魂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既不问原因,也不问是什么,只立刻答应了下来,高寄萍深呼吸了一下,淡淡道,“你帮我去查查这块地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孟星魂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沉声应了句好,又看了高寄萍几眼,终还是开口道,“你小心身体。”他话一说完,立刻消失了身影,高寄萍一时愣住,为少年羞涩的关心微微露出了半个笑脸。
复仇心未变
过了几日,高寄萍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便去找陈琦要回了账本,说是她处理就好,陈琦也没跟她多说,直接把多日来的账本和文件给了她。高寄萍拿回去,点着灯处理到半夜,正待睡觉时,却看到石群飞身进了屋子,不由得呆滞了一下。
她近日来都在寻思孙玉伯和孙府的事,倒把石群那夜偷偷溜进屋子的事给放在了一边,这时看到石群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不禁想到那夜的事,一时倒有些尴尬了起来,她看了看石群,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开口道,“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石群顿了顿,终还是点了点头,高寄萍一怔,她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倒没想到石群还真有事了。石群抿了抿唇,低头沉默了好一阵,正当高寄萍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头,低声坚定道,“我要回去报仇了。”
他直接用的肯定句,看表情也似乎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高寄萍顿时呆在那里,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惟独忘记了这件事。过于平静的生活让她忘记了石群还需要报仇这件事,甚至她希望这件事永远都不要被提起。但是石群记得,而且一点也没有忘记的迹象。
“你当初说,十年之后再去报仇,如今就快十年了,我想早些动身,过来同你说一声。”他表情淡定得很,像是在说明天一起吃早饭一般的冷静,高寄萍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能沉默了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阵,石群没敢去看高寄萍的表情,只略略偏着头,高寄萍寻思了好久,终于还是低声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找人杀了你的仇家。”她朝石群走近了半步,伸手想要拉住少年的手,却被他不留痕迹地躲开了。
“不必了,我的仇人,还是死在我手下的好。”他面无表情地说着,眼神中却隐约看得见几分萧索悠远,高寄萍心中暗暗有些后悔,她要是早知道石群一定要去复仇,那她肯定一狠心就去雇人杀了那些人了。
她虽偶然升起过这种心思,但总存着些侥幸,想着那些书中电视中一般不都演着那些人最终都放下了仇恨么?所以她也不愿意轻易做那些取人性命的事情,便一直就这么耽搁了下来,如今石群说了要自己动手,就算她再想雇杀手,只怕也晚了。
“可以不…”高寄萍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停顿了一下,最终只问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她略低着头,没让石群看到她眼中的情绪。
石群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想了想,又似乎只是沉了沉自己的心,过了一阵,才低声道,“明日就动身。”高寄萍一惊,抬起头来,却只看到石群看向窗外逃避般的神情。她轻轻苦笑了一下,知道石群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他若是下定了决心,谁也不能让他改主意了。
“让叶翔同你一起去吧。”她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强笑着慢慢地说着,石群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小孟也出门办事去了,若是叶翔也跟我一起离开,你这没个可帮忙的,小何还小,我可不放心他一个人。”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却拒绝得坚决,高寄萍一怔,却是没想到他居然去报仇前还这般为她着想,一时心思繁杂,再也理不清了。
她不再开口,石群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叮嘱起她来,又是让她小心身体,又是让她注意安全,又是这般,又是那般。高寄萍听着听着,却仿佛觉得少年是在交代后事一般,不禁慌忙站起身来。石群见她突然站起来,话音也停了下来。
高寄萍张了张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笑道,“若是关心我,就早些回来看着我呗,你说这么多些,我怎么记得住。”她浅笑着,若无其事般地说着,如同石群此次出门不过是去平常的出趟远门一般,看到石群似乎想要说什么,高寄萍忙地将他推出了门,装作不耐烦道,“好了好了,都什么时辰了,快去休息吧,记得给我带礼物回来,下下个月可就是我二十三岁的生辰了。”
石群怔怔地看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高寄萍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然后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石群此去一番凶多吉少,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绝对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的,她沉着脸在屋内站了好一阵,直到确定屋外已经没有了石群的身影,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找到叶翔的时候,叶翔正蹲在树上守夜,见她来了,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便飞身下来,几步到了她面前,关心地问道,“伤不是才好么?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有什么要紧事么?”
“嗯,是有些非常要紧的事。”高寄萍也顾不上说别的,径直将石群的事情告诉了他,又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叶翔微皱了皱眉,表情略有几分为难。
“让石群再等几天不行么?等小孟回来了,你身边有个人了,我再同他一起去。”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说了另一个法子,高寄萍低头想了好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石群怕是早些时候就想走了,但我受了伤,所以才留下了,等我伤好了,才说的。我算了算日子,再过些日子,刚巧就是他父母十年的祭日,他定是想赶上这个日子的。”她细细分析着,看到叶翔皱着眉一脸担忧的样子,心知他在担忧自己,便复又开口道,“你大可放心我这边,小何虽顽劣,但我的话他还是听的,而且快活林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大乱子想来是不会出的。”
“那好,我明天就跟石群一起上路。”叶翔终究一脸勉强地答应了下来,高寄萍听到这话却忙地摇了摇头。
“你偷偷跟着他,若是他有危险就出现,若是他没有危险,你就只跟着好了。以他的性子,若是你明着跟他,他必然会拒绝的。”她解释着说完,见叶翔点头答应了下来,又不放心地说了许多,塞给他好些的银两。直到被叶翔以她伤才好,需要休息的理由要赶她走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屋子,然而她虽是躺在床上了,却翻来覆去也没有睡意。
高寄萍干脆翻身起来,看了一夜的账本,天明的时候,才头重脚轻地趴在桌上小憩了片刻,等她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叶翔留下的已经上路的字条,而石群,自然也已经不告而别了。高寄萍拿着叶翔的字条看了好一阵,才醒过神来,知道两人真的已经上路了。
她寻思了一下,还是去找了小何,让他这几日提点神,注意着点。小何知道叶翔和石群都走了,看表情却是开心得很,只连连保证有他在绝不会出什么问题,又同高寄萍腻了好一会儿,才分开各自忙去了。
高寄萍别了小何,又去找了陈琦,将此事同她一说,陈琦倒只是点了点头,并没说其他什么,却提议让她这些日子搬过去同她住些时间,免得真遇到什么事儿了,没个人照应。高寄萍想了想,以安全为上的原则,便同意了这个提议,两人住了几日,直到孟星魂回来了以后,才分开回了各自的屋子。
孟星魂一回来就去见了高寄萍,听到她说了石群和叶翔离开的消息,脸上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只同她汇报了此次追踪的结果。
“我在那守了十来天,最后抓到一只信鸽,上面带着的字条正是送往孙府的,你的猜测没有错,就算这块地不是孙玉伯的,管这地的人也是孙玉伯的人。”他详细地陈述着,高寄萍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只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逃过了原著高寄萍的宿命,没想到绕来绕去,却还是绕回了原点。她虽并不需要那张地契,但却依然处在了孙玉伯的掌控之中,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还不定那人会做什么事呢。
原著里一开场就将孙玉伯写得极好,乐于助人、够朋友、讲义气,但她一路看下来,却只觉得此人城府极深,心思虽算不上坏,但也好不到哪去。说到底,也是个争名夺利的主,为他而死的那些人,大多是艰苦时受他恩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已。他这人不但懂得人心,而且更懂得待人处事,不但能将一干属下哄得忠心耿耿,还能骗过自己的对手,最终赢得了胜利。
若是原著的高寄萍有他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众叛亲离的下场,但说到底,还是她救下的人没良心,她救下的人要有孙玉伯救下的那些人一半的忠心,那她也不需要最终饮毒酒自尽了。
高寄萍想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再抬头看到孟星魂莫名的眼神,一时想到他原著中的背叛,心不禁冷了下来。只淡淡地关心了两句,便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孟星魂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地离开了她的屋子。高寄萍表情严肃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思绪不由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孙玉伯初现
孟星魂那日汇报完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高寄萍也没什么事要去见他,小何知道孟星魂回来了,免不了不爽了半晌,最终也只是回去继续守卫了起来。因为现在只剩下两人守卫,所以更需要他们费些心,高寄萍虽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但想到那日孙玉伯派来试探的人手,一时也怕孙玉伯再搞出什么别的事来,便吩咐孟星魂和小何多留些神,注意着些快活林的安全,然而她却忘记了自己的安全。
被人打晕的时候,高寄萍正在处理着手头的账本,又到了一月的月末,需要结账汇总的东西很多,她忙了半夜,也还没忙完,感觉到身后突然多出来的气息,还没等她回头,那人就已经把她打晕了。
待她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被叫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间装潢清雅的屋子,快活林里并没有这样的屋子。她心中略惊,四处打量了一番,从窗户看到外面的陌生风景,心知这里已经离开了快活林的地界,甚至在快活林附近的村落,都没有类似的景色。
她虽有些惊异,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