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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双飞等人避开灯火，顺着旁边一条七绕八转的小巷插入深处，眼前赫然一面墙壁，便是刁屠夫家居后院。三人轻轻纵跳，踩上墙头，然后飘然落下，放眼望去，四下一片黑暗。后院不过厨房和柴房之所在，并不甚宽敞，从院门出去，便是一处中院，那刁屠夫积年有庆，添置了房产家业，将此中院修缮得十分豪华。步入大厅，里面座椅布置皆是南海红杉木制造，做工精细，用料考究，经数道浓饱油漆厚厚涂洗，气派愈加厚重。曹甲重手指大厅右边的一处侧门，那里拉着几道红线，线下悬挂着“封”字纸牌，显是官府令仵作验尸之后，便将遇害者周围丈许之地悉数封拉圈禁，不许无干闲人任意进出。曹甲重蹑手蹑脚走至侧门旁边的柱子，轻轻将线头解开，垂在地上，然后举步迈入门内。穆双飞和钟月敏面面相顾，暗道此人看似郎中，其实是个串门入户的老手，经验十分厚道，先将线头解开，待出去之时，再将红线重新绑缚，任谁也看不出曾有人造访过的痕迹。门内乃是一间小室，布置依旧奢华，钟月敏忍不住低声嘀咕：“想不到一个卖狗肉的屠夫，家装得却好似地主一般。”穆双飞低声道：“不亏是富贵小镇的居民。” 穆双飞等人避开灯火，顺着旁边一条七绕八转的小巷插入深处，眼前赫然一面墙壁，便是刁屠夫家居后院。三人轻轻纵跳，踩上墙头，然后飘然落下，放眼望去，四下一片黑暗。后院不过厨房和柴房之所在，并不甚宽敞，从院门出去，便是一处中院，那刁屠夫积年有庆，添置了房产家业，将此中院修缮得十分豪华。步入大厅，里面座椅布置皆是南海红杉木制造，做工精细，用料考究，经数道浓饱油漆厚厚涂洗，气派愈加厚重。曹甲重手指大厅右边的一处侧门，那里拉着几道红线，线下悬挂着“封”字纸牌，显是官府令仵作验尸之后，便将遇害者周围丈许之地悉数封拉圈禁，不许无干闲人任意进出。曹甲重蹑手蹑脚走至侧门旁边的柱子，轻轻将线头解开，垂在地上，然后举步迈入门内。穆双飞和钟月敏面面相顾，暗道此人看似郎中，其实是个串门入户的老手，经验十分厚道，先将线头解开，待出去之时，再将红线重新绑缚，任谁也看不出曾有人造访过的痕迹。门内乃是一间小室，布置依旧奢华，钟月敏忍不住低声嘀咕：“想不到一个卖狗肉的屠夫，家装得却好似地主一般。”穆双飞低声道：“不亏是富贵小镇的居民。”见一人匍匐在地，上面盖着一床草席，头面俱掩没其下，只露出一双脚来，正是刁屠夫尸体，并未收敛。过了一日，已经有些尸臭，小室之中虽设圆窗，但不甚透风，闻嗅之下，令人大觉作呕。钟月敏眉头微蹙，对穆双飞道：“我不瞧了，有什么端倪线索，你告诉我吧。”掩鼻先退了出去。
穆双飞走前几步，若有踌躇，曹甲重窥破得他的心思，笑道：“你以为如此，对死者似有不恭么？非也，非也，只要破开悬案，对他有所交代，想必这刁屠夫的亡魂，九泉之下，也必是忒欢喜的。”遂放下药篓，蹲下身体，掀开草席。穆双飞愣了愣，莞尔道：“我不及你洒脱自在，委实惭愧。”闲话少说，两人擎起一盏油灯，仔细眼看，那刁屠夫依旧瞪眼不闭，脸上肌肉早已僵硬凝固，然畏惧神情，兀自清晰不灭。在他的体侧，用白石灰画了一个不方不圆的圈子，里面正是“僵尸害我”几个字，歪歪扭扭，不甚工整。穆双飞虽时时不拘小节，却也是文雅美艳之人，阵阵尸臭不住往鼻孔钻入，倒也颇为烦恼，勘验行为，极不利落。曹甲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小药丸，递给他一颗，嘱咐双掌压磨碎了，将药粉轻轻扑在鼻下，然后解开刁屠夫的衣裳。一日过去，刁屠夫的上下皮肤，黑褐尸斑赫斯，大如指甲，有的分散独立，有的连绵成片，可怖异常，可是除此之外，果然没有半点伤痕。穆双飞抖开袖衽，摸出莫邪之匕虚空晃动，全不见刃上有丝毫异色光芒，不过就是油灯的点火闪烁摇曳，恍恍惚惚，心想：“奇怪，奇怪，倘若此人确是被妖怪吸魂而死，冤亡枉故之地，多少会留下一些妖息鬼气，怎么我这匕首全无反应？就算那僵尸妖怪神通广大，用了邪鬼蛊戕害无辜，但我已念诵口诀，壮大莫邪法力，怎可能还是毫无察觉？”见曹甲重沉吟不语，不敢打扰，又见周围并无其他异状，百无聊赖，缓缓退了出来。钟月敏急忙迎上去，问道：“怎样，可看出什么端倪？”穆双飞叹道：“我也是一头雾水，且待野郎中出来说话。他看的仔细，不比我此刻心浮气躁的。”钟月敏道：“你和我一般，虽然不惧死人，可是见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尸体，心里总是很不舒服，再想要安安心心做下一件事，难也。”两人就在厅中，各寻了一张椅子坐下。钟月敏不怕妖怪，毕竟女儿家，对于鬼魂却颇有些悚然忌惮，初时觉得周围凉气嗖嗖，不住起寒战竖鸡皮疙瘩，便将椅子朝穆双飞贴去，最后不知不觉挽住他的臂膀，骇然恐怖之意才大为消减。听得外面传来几声吆喝，如飘惚之柳絮芦花，风卷即散，难以凝晰，两人虽听不分明，也知该是*官兵或那唐州除妖队之人喝嚷。
不多时，听脚步声响，曹甲重提着药篓走出，转身将红线线头就着柱子绑扎好，也挑了一张椅子坐下，不待穆双飞和钟月敏问话，低声说道：“依我看，此命案并非妖祸，而是人罪。”说完话，摊开手掌，掌心处托着一点猩红绵绸，认真打量，却不是绵绸，而是一小片花瓣。他接着说道：“穆公子，你年少游历，大江南北走过了不少地方，凡间城廓野村自不必说，就是妖界魔地，也有涉足阅历，可听说过云南群山幽谷之中，却生长有一种‘凶魔之花’？”穆双飞脸色骇然，惊道：“难不成你掌中的物事，就是那害人邪花之残留花瓣？”急欲将钟月敏连人带椅推开，听曹甲重道：“不怕，此物早已萎靡，再也害不了谁。我看那刁屠夫多半是因此花而亡。我在窗外台楣发现此物，嘿嘿，尚看见一枚零落脚印，绝非妖怪所留之。”
穆双飞才要说话，忽然见钟月敏脸色陡变，低声道：“有人。”三人急忙起身，灭了油灯，将椅子原位妥置，轻轻转入帷幕之后，那里虽也拉着禁入细线，却是黄线，不过抬脚工夫便可迈过。听得瓦上传来咯啦啦响动，须臾一条绳索悬下，离地面不过二尺余。三人偷眼望去，心中奇怪：“这可不是夜行客常用的铁爪悬钩么？不知是什么人，竟然也潜伏而来？”但见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滑下，掏出火折子，四下照耀，浑黄光芒之下，看的真切，却是毛屠夫。便在此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喝道：“只怕那仵作早些时候被富贵小庙中的和尚道姑尸体吓坏了神志，此刻依旧不清醒，自然勘验不严。我们再看看仔细，蛛丝马迹，亦放过不得。”毛屠夫大惊失色，慌忙扯动铁爪，孰料愈是忙乱，反愈不能济事，那爪子镶嵌得几片结实瓦梁之间，卡的紧紧地，竟车不下来。他不敢强行扯拽，唯恐因此惊动外面来人，情急之下，急中生智，将下面绳索胡乱盘转绕成一个绳团，然后朝上面扔去，正被横梁架着，旋即匆匆跳入墙角，那里有一个偌大的花瓶，跳了进去。响动纷沓，喧嚣越盛，有人议论道：“这里居于后街，阴气甚重，我都觉得有点冷了。”“那刁屠夫莫不是果真被僵尸犬妖所害？奈何皮肉完整，没有被吃尽？”“依我看，定然是那妖怪作为。你想想啊，刁屠夫是卖狗肉的，一生之中，操刀执刃，也不知亲手杀了多少只黑毛黄毛之狗犬，积累了满钵钱银。那僵尸犬妖必是气愤不过，于是杀了他，好替同类报仇，未必是因为腹中饥饿的缘故。”呱噪纷纭，听之动静，来人须臾便到了大厅阶前。“轰隆”一声，大门应手而开，月光倾斜而入，铺洒在花砖地面上，走进七八条身形伟岸的汉子。为首一人，脸色铁青，形容凶恶，半披盔甲，半罩袍裳，正是唐州节度使辖下除妖二队之副统领、好汉青面兽余庆善。后面随众，除了装扮略显奇异的队卒，尚有三名本在外面巡逻游警的粗壮官兵，手中拎着长枪、腰刀等兵刃，挽着灯笼长柄，摇晃觑照，四面布光，神情大为紧张。倒是那余庆善和其属下多年降妖除魔，胆色勇略颇壮，不动声色。大厅外面的几面檐角，皆挂着铜色铃铛，叮叮咚咚响动，黑夜中听来，教人不觉毛骨悚惧。那三个官兵“啊”的一声，颤声道：“好象，好象有什么怪物过来了。”余庆善嗤之以鼻，冷笑道：“什么怪物，只是寻常风吹摇铃罢了。妖风催铛，完全不同，只是你们听不出来而已。”官兵讪讪赔笑，奉承道：“是，是，余统领教训极对。若要除妖，还非要仰仗您老人家本事不可的。”却连前面一个“副”字也省略。
第四十七回 青竹铁枪初耀威 玄法宝剑再斗敌（上）
第四十七回 青竹铁枪初耀威 玄法宝剑再斗敌（上）
两人过去扯下红线，左右伺立，余庆善也不客气，大摇大摆步入小室，不多一会儿，眉头紧锁走了出来，也不说话，只在先前曹甲重用过的椅子上坐下。那官兵不知所以，等候了半日，见余庆善浑无动静，有些忍耐不住，其中一名麻子官兵遂悄悄唤过一名除妖队卒，低声问道：“你们家统领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忒也深沉。”那队卒搔头道：“他胸中自有打算，我哪里晓得究竟？”麻子不信，哼道：“兄弟，你这就不厚道了，适才我们在厅中守候，你不是随他进去认真查看过么，便是透露一些风声，你我都是朝廷的人，有何忌惮？”那队卒苦笑道：“我能勘察个屁，要有副统领的本领，还不找就被提拔了？”另一名队卒抢话道：“且说了，你们不要糊弄我们，此地兵营受过九王爷的不少好处，我们除妖队也只受了八王爷的恩典，彼此——”不及说完，听余庆善怒道：“狗崽子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大伙儿都吃朝廷的俸禄，还分什么八王爷、九王爷的？”几人受了呵斥，吐吐舌头，不敢应答。余庆善骂完话，重又托着下巴沉思，不过眉头略展，想必是细忖出微屑线索，继而又是一声叹息，摇头不语，两只眼睛盯着地面，打量了片刻，忽然冷笑连连，陡然飞身而起，人在半空，拔下肩上的降魔杵，径捣毛屠夫藏身处的大花瓶。毛屠夫躲在瓶中，屏气凝息，听得外面吼叫，心知不妙，急忙要从瓶中脱身，毕竟晚了几步，“嘎啦”声响，花瓶被砸得粉碎，降魔杵余威不减，撞中他的胸口，立时气血翻涌，眼前无数金星乱冒，软绵绵地萎靡倒地。麻子官兵初时吓得不住后退，待看清他的面目，认得故人，气吼吼提刀便冲过去，一脚踩着他的身体，喝道：“毛屠夫，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做什么？擅越禁地，故违官令，可是要重重治罪的。”
毛屠夫愣了愣，双目紧闭，忽然手舞足蹈，大声道：“妖怪，妖怪，你是妖怪。”那麻子官兵压制不得，提脚缩了回来，呸道：“做什么？你疯了不成？”另外一个除妖队卒忽然冲过去，朝着毛屠夫脸上便甩了两记耳光，“啪啪”脆响，旋即纵身退开，解释道：“此人多半是被妖怪迷了心志，非这般巴掌，不能唤醒他的心神。”毛屠夫果然盘腿端坐地上，睁开眼睛窥觑四周，喃喃道：“咦，我在哪里，我在哪里？”穆双飞和钟月敏相顾莞尔，心中好笑：“这毛屠夫倒也极富机变，装疯卖傻，意欲蒙混过关，却不知余庆善等人是否就轻易放过他？”又见毛屠夫神情恍惚，蓦然激灵灵打个寒噤，嚷嚷道：“是了，是了，我见了那妖怪的面目，它岂能容留我在世上？我此刻必定居于阴间。你们就是阎王殿前的阴兵鬼卒，是那*的无常老爷，是那凶霸霸的牛头马面。”麻子官兵见他一根手指点向自己，气得鼻子都歪了，生出双手扮住他的肩膀狠狠摇晃，叫道：“放你奶奶的狗屁，瞅仔细了，老子我虽然不是偏偏美公子帅老爷，可也不至于被你瞧作牛头马面吧？我头上可有大角？”余庆善用力一拍桌案，厉声道：“你是叫做毛屠夫吗？我问你，你果真看见了害人妖怪的模样么？”毛屠夫只是呆木浑噩，全无理会。余庆善朝旁边一位队卒使个眼色，那人会意，便从腰间吞出一个瓷瓶，拨开塞子，朝旁边的一个青花瓷碗倒些粉末，旋即寻来清水冲泡，阔步行至毛屠夫身旁，说道：“你还在阳间，只是被妖鬼吓怕了，伤了三分神志，服下这剂药，立时就可痊愈。”掰开他的嘴，教麻子官兵按住其后颈，不使之挣扎，便将那碗药水悉数给他灌了下去。毛屠夫但觉入口无比苦涩，又有一股子极难言传之腥臊臭味，就要呕吐，偏偏麻子拿捏用力，绝不让他动弹分毫，一碗药水“鼓咚咚”全部冲入了肚腹。呼出一气，满是恶臭，吸气一口，五脏熏臊，心中骂道：“狗屁药水，也不知是哪里的粪水尿汤，竟然这般折磨本大爷。”待麻子和那队卒松开了手，终于忍耐不住，“哇”的一声狂呕不歇，几乎抽肠压胃，便连黄胆水也顺着嘴角滴答出来。余庆善满脸狰狞，哼道：“可好些了，要是尚未清明灵台高意，再给他灌一碗药水必好。”毛屠夫哪里受得了二茬苦，急忙摇首摆臂，说道：“好了，好了，多谢你们的灵丹妙药，不胜感激。”胸中却怒火燎燎，暗地里切齿痛恨。钟月敏忍俊不住，险些笑出声来，慌不迭伸手掩住。
毛屠夫眼见得再要执拗下去，也落不得丝毫好处，索性拾阶而下，顺着余庆善的话头接了下去，胡编乱造，说道那日他因为生意事宜，特地来寻刁屠夫协商：他欲在后街狗肉铺旁开个分店，也欢迎刁屠夫在他猪肉铺旁搭个售卖狗肉的台子。孰料两人说话说至一半，自己腹中疼痛，便暂辞刁屠夫，去了茅厕出恭。轻松后，方走出茅厕，忽听得黑夜之间传来一声惨叫，凄厉异常，遂提心吊胆匆匆赶回大厅观看，迎面撞得一个体态魁梧、青面獠牙之妖怪，自己骇异无比，亟待逃跑，却受了对方劈面吐来的一口黑气，登时眼前发黑，人事不省。麻子官兵半信半疑，问道：“奇怪，那妖怪怎么不吞吃了你，却将你塞在瓶中？”另一个黑额官兵接口道：“说不得那妖怪吃饱了，嫌毛屠夫皮糙肉厚的，添加旁餐、当作点心的也没有什么胃口。”麻子哼道：“刁屠夫尸身完好，哪里有被妖怪啃噬过的痕迹，如何就晓得它吃饱了？”黑额官兵搔搔头，想了想，拍掌道：“是了，那必定是吃素的妖怪。”最后一名宽背官兵摇头道：“它要是吃素，奈何害人？”麻子官兵却似赞同黑额同伴之见解，辩驳道：“吃素的妖怪，也会害人的；害人的妖怪，未必就吃荤。”
余庆善忽然问道：“你所见得那只妖怪，可是富贵小镇中传言日久之僵尸狼妖？”毛屠夫愣了愣，道：“僵尸狼妖？啊，官老爷说得可是僵尸犬妖？”余庆善冷笑道：“狼犬类同，有什么区别，狼若驯化了，便是狗犬；狗要是被夜放了，岂非就是凶狼？你不要东拉西扯将话题行远了，只应答我的话即可，然后即可归家去。”毛屠夫点头道：“是，是，可是那时妖怪扑袭甚突然，我措手不及，看得颇不真切。昏厥之前，透过黑气，隐约可看见两只尖尖的耳朵和森森雪白之獠牙，和狼犬模样委实相似。但我也不敢打包票，说那一定就是僵尸狼妖。”余庆善挥挥手，示意他走开。麻子官兵笑道：“毛屠夫，算你命大，没有成为妖怪的食物，又或是撞着一个吃素的妖鬼魔怪，否贼说不得你此刻已然成了那家伙的大粪。”和黑额、宽背同伴往两旁退开，闪出一条道路。毛屠夫不敢怠慢，支吾几句，深恐梁上的铁爪跌落下来，曝露其藏，飞奔出厅。黑额官兵笑道：“亏他素日杀猪的，也不知见过多少血肉，胆色忒小。”钟月敏轻轻拉了拉穆双飞的袖衽，摇摇头，又朝余庆善撇撇嘴，神情颇为不屑。穆双飞会意，心想：“她是说那余庆善空摆架子的，毛屠夫所言，破绽百出，他竟听不出来，也就是一个大草包罢了。”
余庆善依旧闭目不语，忽然站起身来，旋又转入侧门小室，却不许任何人跟随，良久方才出来，问道：“赵舵主家住哪里？”麻子官兵愣道：“那一个赵舵主？”一名除妖队卒笑道：“你们只晓得唐州有个除妖队，却不知道本队于全国各地皆设有分舵，赵全保就是富贵小镇的舵主。”黑额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们说的就是赵全保啊？此人在镇南里开绸缎庄，平日颇显富气，想不到却有着这般身份。”宽背官兵揉揉鼻子，道：“他要是九王爷的属下，我们自然能够——”不及说完，见麻子和黑额连连朝自己抛递眼色，惊觉失言，遂咳嗽一声，掩饰过去，转口道：“我却是知道他的落脚家处，前面引路便是。”转身即往外走，不料才略行几步，听得有人在门外应声道：“余副统领在里面么？赵全保特来拜见。”余庆善撇撇嘴，神情颇有不屑，继而整肃脸色，高声道：“赵舵主，白日彼此都见过礼了，此下情形不妙，你我言语之间，便不用太过恭敬殷勤了。大伙儿都是好兄弟，随和些才是，否则愈发显得生分了。”钟月敏女儿家，颇为敏感，躲在帐帷后心想：“他说什么‘愈发生分’，这‘愈发’二字，足见他暗喻自己和那位赵舵主本来就是生分得紧。”便听得一阵呵呵笑声，赵全保昂首挺胸走了进来，此刻穆双飞等人打量清楚，但见其人和日间所见不同，亦然换了一身盔甲，腰间黄色丝绦罩袍飘洒长致，隐约透着一股英雄豪气，不由暗暗夸赞。赵全保朝麻子、黑额数人微微颔首，径直阔步走到余庆善跟前，依旧抱拳施礼，礼毕笑道：“随和最好，只是余副统领乃是属下上级，上下有别，不可失了体统，这礼数之事，还是偏颇荒弃不得的。”余庆善心胸最是狭窄，听了此言，立时四分欢喜，六分气恼恚怒，欢喜的是，这赵全保文武双全，虽在除妖队诸分舵舵主之中声望隆眷，却毕竟不敢忘形得意，反至自己堂堂副统领的头上来撒野炫威；气愤的是，自己适才叫他不必过于拘泥礼节，本来就是虚伪矫枉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