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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戛止,古狐双手轻轻抚按于古琴之上,脸上闪过几丝笑容,默默观看圆坛高顶的动静。意切尼姑心中一动,以为乐声既歇,结界便自行解除,十六条千年蜥蜴兀凶悍不减,就没有干系么?心中惴惴,看了看穆双飞,恰和他扭转脖子投来的目光相撞,唬得忙不迭抬头望去,见那群怪物开始绕着圆坛游动起来,张牙舞爪,身摆尾颤,身上的鳞片似金蓝琉璃,片片俱张。才自愕然,四根石柱之间传来轰隆巨鸣,闷重无比,厚凝异常,便连空气也似五洋四海的波涛大浪上下起伏,一层压着一层,挟风裹息,径朝四面八方拍掀而来,暗力千钧,势不可挡,震得耳膜嗡嗡直响。九华大叫道:“你们看,大家朝上快看啊。”松果三仙喜得抓耳挠腮、雀跃不止,相顾哈哈大笑,高叫道:“封禁已解,便是天帝再遣下什么神仙来,也挡不住他们复活了。”纷纷涕泪流溢,喜不自禁。圆坛的神像,果然纷纷移动起来,或双臂展开,骨节响动;或猱身弯腰,振奋直张;或仰脖挺胸,踮脚顿足;或弓步长跨,极欲阔拓,形态互异,状无寡同,接着齐齐大吼,异口同声道:“憋死我也。”松果三仙拔出刀剑,削断台阶的惹厌蔓藤,跳了上去,抱住其中一人大腿,嚷道:“今日脱厄,英雄大旗复能再抗,那天帝混账,为非作歹,此番终能偿受报应了。”那人身高体阔,姿态伟壮,靛青脸色沉如绿苔,卧蚕眉毛长似槐枝,豪杰之气燎燎赫然。狮衔环配,连接斗天鳞甲各部分:肩有压贯,斧钺难破;臂围胛裹,刀剑不入;胸前背后护心宝镜,灼灼晶莹;腹部腰间分明丝绦,荡荡飘逸;腕套钢钉外凸,圆不圆,质厚胜铁;裹靴镌图绽放,方不方,踏实越石;身后披着一条长长的披风,啪啦啦甩动,麻糙若革,笑道:“说的甚是,我们出来,欢天喜地,他那大色鬼却要倒霉了。只是在此之前,我等五人尚有一件眼前事须处置,这些邪怪魍魉、怪物狱卒,焉能放过?”其余四人拍掌笑道:“你天富星如何说,我们便怎么做,便用这些蜥蜴怪物血祭武器,且看看过了许多年,咱们的手脚是否迟钝?兵刃是否生锈?”下面众人暗道:“原来他就是天富星大金翅鹏林高扬。”
五位神将说话之间,纷纷亮出兵刃,凌空晃动。十六条蜥蜴见状惊慌,忽然分了开来,极力欲朝空中高处飞去,极避其祸,却看五星腾空而起,厉声喝道:“啧啧!血祭的恶物,要往哪里逃去,却逃得掉么?”各自运使法力、搬弄神通,但见东北角上,灰尘喧张,狂风大作,风中锁链乱窜,参差跌宕,势猛汹涌;西南一隅,星光闪烁,刺芒耀眼,长枪横冲直撞,顶戳劈扎,所向披靡;正西方处,无数龙蛇狂舞,银华兮兮错致无穷,却是长剑逞威,能斩星斫宿,何挡其锐?再瞧南向,凤尾长长森翠,好象千万竹叶戟开刃张,青色刀光吞吐绽放,所过之处,惨雾浓浓,弥漫郁郁。斗天神将被封禁良久,如今得脱自由,胸中怒息正需宣泄,杀戮残恶,目视极玄,艳艳红日亦为之变色悚栗,勃劲难发。大伙儿站立地面,心旌摇动,但觉漫天的血色莫不散乱,腥猛恣睢,神鬼异象,骇然惊惧,充耳所闻之,尽皆惨呼连连,残状盈野,心想:“斗天神将,修为俱厚,招式愈妙,果是名下不虚,实难想象三千神将揭竿而起,杀上凌霄宝殿之时,该是如何壮丽宏伟、豪气万千之景象?”且不说他们怎样瞠目结舌,凛凛夸赞惊叹,不过片刻的工夫,千年蜥蜴皆逃窜不及,被诸般神器仙刃剿杀得干干净净,碎尸破肢似秋风中的落叶,才贴上地面,即倏忽没入地下,一切皆如过眼烟云,浑无分毫的萧杀痕迹。五位神将心满意足,哈哈大笑,降下云头,立于坛下。松果三仙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几面小旗帜,念动口诀,登时幻为五面大旗,分别插在五位神将侧畔旁的地砖裂缝之中,分别是“天富星大金翅鹏林高扬”、“地狂星长鞭将龚腆”、“地魔星飞天豹子万阁众”、“地角星盘刀大王艾龙”、“地兽星满天星斗陈平埠”。古狐不知何时,将一面轻纱轻轻罩于脸上,淡然漠冷。
穆双飞道:“再留在这里,徒然惹人招眼,咱们不是要寻琉璃宝塔碎屑么?还要赶路呢。”言罢要走,不过几步,却被其中一位神将,观之旗幡,却是地魔星飞天豹子万阁众迎前拦阻,笑道:“这位小兄弟说哪里话,若非有你们鼎立襄助,只怕再过上一千年,它三兄弟的道行又修炼得一千年,我们还是不得不困守此地。我等几人感激尚且不急,怎么会嫌汝等招眼呢?”松果三仙急道:“老万,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再过得一千年,我们法力自然高强,绝非此时程度可比,怎么就救不下你们啊?”万阁众呸道:“大言炎炎,说一千年还是轻的,便是给你们两千年,怕也不过一尺竹笋再拔个半寸,焉能指望?”松果三仙气得满脸涨紫,手指戟张,对着他遥遥点点,破口大骂,万阁众非但不气,反颇有几分得意,对其余四将道:“多年未见,这三只老鼠还是脾性不改,稍加撩拨,便即气得三尸神乱跳。”转身对穆双飞道:“你要什么报酬,不妨明言,我老万最不欢喜欠人恩情,否则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可糟糕也。”穆双飞瞥看古狐一眼,见他并不吭声,一双星晶晶的亮眸子如水汪汪,冷冷瞧着自己,于是叹道:“你真要偿恩,只和他说去,我小小配角,能有什么奢望?”万阁众愕然一怔。林高扬已然走前几步,和古狐面对面站定,抱拳道:“阁下大恩,万劫不忘,但若别有意图,不妨明言,我们兄弟俱是爽快人,不欢喜吞吞吐吐地打哑谜。”蓦然眉头微蹙,道:“奇怪,奇怪,似乎在哪里和阁下见过面?”此言一出,那三位斗天神将亦挪步走了过来,有的点头说颇有同感,有的细细打量却满脸迷惑,有的笑道:“咱们和他怎么会老相识?你却胡乱攀扯亲戚了。”古狐脸上闪过一丝忧色,叹道:“你们为了月娥仙子大动干戈,险些便掀翻了那混账老色鬼的帝座,她…她真是幸运之人,可惜,可惜——”后面若有几分语噎,缓滞难述,一只手却轻轻揭开了面纱。林高扬目色发亮,旋即“哎呀”一声,惊道:“如何…如何是你,你却怎么换成了——”龚腆四人愕然,问道:“老林,你,你认得他?”林高扬叹道:“我认得,你们却未必认得,这位美貌的小兄弟,确是我的一位老相识,以前…以前一并喝过酒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十一回神像复活惨斗血盈空(下)
第三十一回神像复活惨斗血盈空(下)
其余四人不以为然,道:“你乃是天富星,家底殷实,日进斗金,时刻须臾皆有金银珍奇入账,比不得我们这些穷人,是以出手阔绰,交友极广。”金算盘在后面仔细盘算,心中大为起疑,见九华东张西望,瞅着那五位神将的身上的斗天战甲,满脸艳羡,意切尼姑却是秀美微蹙,目光迷离,暗道:“小孩子家便是如此,总想扮作甚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跨着高头骏骑,率领千军万马在战场上驰骋冲杀,对于这般偌大的破绽疑点,却全无上心窥察。大恶尼姑脾性虽暴,可是冰雪聪明,倒似发觉其中的不妥,也是,想那五位斗天神将在此被拘苑了多少年,倘若古公子和其中天富星相识,那他少说也有千百岁,怎么会是穆公子的大哥咧?或者说,穆公子也有千百岁,只是相貌瞧起来,却如十七八岁般青春美貌么?”转念又想:“他们身上的盔甲不过是打斗防身之物,纵然坚固挡锐,也没有甚么了不起的,我又不会和人打打杀杀。只是适才说道天富星日进斗金,人间大富贵之人每日能得一斗金者,除非是皇帝了,他是神祗,凡人比不得,也不知他是得一斗金、两斗金还是五斗六斗金。唉!人与人不同命,人和神更是命不同,我旦夕忙碌,苦费经营,如今还是潦倒落魄,便两个小财主也称不得,岂非教人唏嘘感慨?”
古狐朝林高扬附耳低言几句,林高扬愤然扼腕,道:“可惜当年我们未能成事,否则怎由得他为非作歹。”古狐脸色凄楚,哀艳无双,只瞧得其余四位神将的胸中也不觉砰砰大跳,暗道:“世上却有如此美人,身为男子,可是容色妩媚、身段秀苗,宛如蕊宫仙女。”林高扬又道:“只是我们方才脱厄,势力浅薄,唯有将其余众位兄弟皆解救出来,晦迹韬光,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再杀上九重天去,才是上策。”古狐哀怨之色转瞬即逝,淡淡点头,林高扬一时忘情,不觉探出臂膀,轻轻握住他的纤皓双手。古狐愣了愣,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果若霞映澄塘,低声咳嗽,借势抽出手来。林高扬颇有些尴尬,讪讪而笑。古狐又低声说了几句话,大金翅鹏神情愕然,斜眼睨了穆双飞一眼,点点头,两人便即转身朝来时的大门走去,雪霸王紧随其后,寸步不离,松果三仙则跟在雪虎之后。古狐低声呵斥,雪霸王低咆止步,蹲伏在地,一双眼睛凶光乍显,凝视在场诸人。松果三仙手足无措,坐在地上歇息。
地兽星满天星斗陈平埠问道:“老艾,他们搞什么鬼?难不成避开我们到暗处叙旧去了?”地角星盘刀大王虚晃一刀,此刻方才还刀归鞘,面有促狭之色,嘻嘻笑道:“你没有瞧见那小公子美貌如花么?较之这位——”他手指穆双飞,又道:“这位银发郎君固然也是俊雅秀美,堪如天宫仙女、状若瑶池美姬,可是那位古姓少年,却较之月宫嫦娥尚艳丽三分,只怕老林忍不住心中旖旎之念,起了断袖之癖,不去寻一处晦明隐蔽的所在,难道在朗朗乾坤之下,便行*之事么?”飞天豹子万阁众怒道:“放屁,你这厮说话愈发不成体统,较之我地魔星愈发粗鄙不堪。他老林行事坦荡,为人亲睦,焉能做下这般龌龊之事?”艾龙笑道:“我不过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巴,欢喜调闹,开个玩笑而已,你这火爆性子,怎么一撩即燃?”地狂星长鞭将龚腆叹道:“你既然知道他的急脾气,又何必撩他生气?只是大伙儿才刚看见的,老林也不打个招呼,和那少年鬼鬼祟祟即走,这番作为,可算不得光明正大、磊落坦荡。”万阁众怒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哈哈笑道:“亏你们也自诩神将,平日大言炎炎,只说自己的修为道行如何如何高强精深,如今看来,果是十足吹牛了。适才观之神色,他们趋避暗处,无非是要避开这位穆公子罢了。而论究根源,无非就是想传授一招玄天剑法,那古公子习得,穆公子却习不得。”众人恍然大悟。穆双飞忖道:“原来他是怕我争夺修习玄天剑法,所以时刻提防,哼,这剑法虽好,我也不用厚着脸皮苦苦求之。”心中略有恚怒,继而豪情陡生,高声道:“剑法但授有缘人,区区微才,不敢奢望之,就此告辞。”寻常人等若是自谦,俱是说道“在下不才”,可是他不愿意在诸位神将之前折了气节,若说自己“在下”,岂非承认古狐“在上”,又将“不才”改为“微才”,谦虚之中桀骜登现。万阁众愕然之余,露出赞许声色,才要说话,想了想,欲言又止,拍掌笑道:“好,好,你们去吧,你我都是有缘人。”龚、艾、陈三星微微颔首,艾龙吐吐舌头,道:“这位小兄弟美轮美奂,精致秀艳,更有一股男儿豪气,可谓之阴阳互济,了不起。我若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也选你,绝不选那位冰美人了。”陈平埠呸道:“封禁了许多年,依旧秉性难善,口舌招尤的。”穆双飞哭笑不得,抱拳行礼,引着意切尼姑、九华和金算盘匆匆离去。
圆坛之后,另有一扇门户,穿越而出。意切尼姑见九华鼓起腮帮子,奇道:“谁又得罪你了?”九华咬牙切齿,哼道:“我临走之时,那三位哥哥竟然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眼睁睁地瞅着我们离开,可见实是无情无义、薄仁寡情之人。我现在想想,它们只怕是利用咱们吧,先前和我结拜,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甚么好心善意。”金算盘冷笑道:“它们就是三只松树精,指望它们效仿圣人,言行举止皆智勇仁信、诚恭殷勤,委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意切尼姑怒道:“你放什么狗屁,嫌他心中不难过么?”金算盘愣了愣,低头不语,暗道:“他心中难过,我心里就好受了?如今闯荡第一城隘时久,却连老本都没有扳回,真他妈的倒霉。”穆双飞哈哈大笑,道:“他是小男子汉,胸中自禀日月,又何必劝慰甚么?”九华闻言,精神大振,高声道:“不错,大丈夫为人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我才不会忧忧戚戚,惹人笑话的。”拔足跑到穆双飞身侧,并肩跨步阔走。意切尼姑扑哧一笑,瞧着穆双飞身影,略略痴然,急忙深吸一气,追了过去。金算盘叹道:“我是浑无精神,他们却哪来的悠沛干劲?”听得周围隐约一声异响,悚然而惊,激灵灵打个寒噤,也长了几分精神,慌不迭道:“别那么快,等等我咧。”
后面道路尚称顺利,既无墙寨阻拦,又不见妖怪作祟,道路依旧起伏,却少见坎坷磕绊,举目望之,也有好景致,可见地下地上,都得了天地之间的玄妙造化,可惜如此妙地,罕有人至。一条河流顺着左边的斜坡倾下,蜿蜒曲折,迢迢复绕,水色清流叮当,波浪哗哗令人奋觉净爽,倒和藏纳天干密道大殿之外的河流颇有几分形似,说不得本就同源,从哪里就过来的,循着喝道远眺,红日高照,愈发明亮,水汽袅袅而起,裹着阳光,略嫌有些潮闷。九华道:“我有些饿了,可有吃得。”意切尼姑弹手指,在他脑门上击个轻嘣,笑骂道;“一路之上,你不仅屎多尿多,还动不动就囔饿,你穆大哥也不管管。”穆双飞笑道:“你便跟他妈似的,我管什么,难不成我是他爹爹?”此言一出,意切尼姑稍得落个大红脸,横木怒目,啐道:“胡说八道什么,再敢瞎言,姑奶奶手中的长枪可不是吃素的。”虚晃几下,红缨飘迭,随风扬起。穆双飞笑道:“好,好,我自然不能作九华小兄弟的爹爹,你却比他亲妈妈尚要体贴,哈哈。”转身走到小河边,掏出一块绢帕,透湿了,慢慢擦拭头面颈脖,长长展开懒腰,转肩甩膀,大为惬意。意切尼姑愕然,心想:“你怎么就不能权当他爸爸了?莫非嫌弃什么的,我,我难道还辱没了你不成?”蓦然反应过来,急忙收敛心神,忖道:“哎呀,他油腔滑调的,自去胡说八道便是,我何必深受其扰,却兀自胡思乱想、搅和分寸的?话说话来,也对啊,他才大小黑皮鬼几岁,不过十年上下,自然作不得他的爹爹了。我是尼姑,清静修为,且也大不了这惹人累的淘气鬼多少,所以不能作他母亲。”心中稍宽,只觉分析颇合道理,伸手拉着九华也在河边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金算盘分出馒头,每人两个。九华狼吞虎咽,待觉饱了,大声道:“吃了那位大叔的酒菜,再吃这馒头,实在没有什么味道。”意切尼姑骂道:“不知好歹的小子,那馒头递给你的时候,怎么不扔到河里去,现下却说这些废话。依我看,那野郎中来历叵测,很有些讲究,咱们日后见了他,不得不小心些。”穆双飞道:“他虽然精通神幻医术,可是绝不是什么游荡天地的郎中,他究竟有何意图,你我尚不知晓,确应留意谨慎。”意切尼姑听他夸赞,冷笑道:“你不用拍我马屁,我瞧你和他秉烛对弈,不是很投机么?我要是说得不对,只管明言指出罢了。”穆双飞笑道:“你还在生气是不是,好好,你大可作得九华的娘亲,我也作得他的爹亲,你我配成夫妻,你那尼姑也勿去作了,且留下些香火钱匀给别的小姑子悄悄买些胭脂才对。”意切尼姑急道;“你愈发无礼了。”折下旁边的一根柳条打去,却被穆双飞抄手轻轻夹住,忽然见他脸色一变,松开手指。意切尼姑心灵凛凛,停下手来,问道:“怎么了?”但见他正色道:“打是亲,骂是爱,你若打我,打得愈重,岂非轻易愈浓?你打就是,我绝不还手,你骂也好,若受甘霖。”意切尼姑浑身发烫,羞急相交,手指戟张,点着他的鼻子,打不成,骂不是,左右为难。诸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意切尼姑怒道:“笑什么,给我闭嘴。”可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愈发娇艳可人。
此刻早已日过晌午,众人坐在河边,凉风习习,柳荫斑驳衔翠,却坐得屁股都沉重了。九华毕竟年幼,昨夜闹了许久,今日出来亦不甚宁切,体力浅薄,脑袋架在意切尼姑的腿上,混混睡去。意切尼姑笑道:“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老实许多。”话音甫落,见穆双飞一双眼睛打量自己,心中一慌,急忙板起脸来,喝道:“你瞧——”恐吵醒了九华,掩口压风,低声道:“你瞧什么?”穆双飞道:“你颇辛苦,倚着柳树打个盹也好啊。”意切尼姑摇头道:“上午只是忙着走路,没有打架,累什么?”穆双飞目中闪过一丝柔和,莞尔道:“昨夜呢?”意切尼姑登时讶然,旋即脸色绯红,甚有些娇羞赧然,心想:“原来你都放在心上了,我还以为你不晓得。”昨夜在晴月松林后的小屋中,她担心姚纹月心存不轨,说不得什么时候杀机立起,就会对隔屋下棋的野郎中下手,怕是连穆双飞也不放过,所以心中凛凛提防,假寐不睡,整夜皆监视盯梢之。她心中既是甜蜜却也慌张,一颗心“砰砰”跳至嗓眼,只觉得这股滋味就象喝酒一般,又怕醉,又想醉。便在此时,听得耳旁一声“阿弥陀佛”,悚然而惧,心想:“哎呀,我,我这可不是动了凡心么?连佛祖都来责怪了。”扭头看去,金算盘抱膝坐于稍远处,除下鞋袜,搁置一旁,早将一双赤脚浸在了水里,忽泼泼甩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吝啬鬼长久寻宝觅钱不得,愁苦懊恼,在念佛哩。”
这般休憩本不及长,可是到了下午,天气愈热,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