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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黄金偌大的身躯,皮粗枝硬,堪胜金铁,却逃不了“一物降一物,一事克一事”之道理,饶是它奋力挣扎,毕竟挡不得芝麻群虫的群起啃咬,不多时,便被吃下大半,绝望哀嚎之声如鬼啸魅呻,渐渐有气无力,突然旋荡回音。那白骨树枝邪气极重,何等凶悍威猛,此刻从头至尾,皆附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黑影笼罩之间,轮廓模糊。那虫子不伤人,野郎中哈哈一笑,轻易脱开束缚,飞身而起,在半空翻了几个筋斗,似大纸鹞子般地,悠哉闲适落于地上,抚须莞尔,神情得意。但闻“嘎啦”声响,白骨树枝被啃断数截,分崩离析,径往下坠落,尚不及贴触地面,已然被销噬成无数粉末,风息吹过,“哧啦”微响,散扑为一团团恍惚隐约的灰烟,众人定睛再看,浑无半点痕迹留下,愈发咂舌还骇然。那商贾亡魂见状,不敢抗衡再斗,急欲逃走,可是它们缕缕魂魄,皆附系于血黄金之树,此树受困于此,旦夕受死,它们也哪里都去不了。芝麻黑虫啃噬恶树枝体,愈发精神抖擞,虫蛩细细,欢乐之极,不时仰起脖子,张开嘴巴将黑汁往它们喷射,也不知销了多少亡魂。穆双飞心有不忍,摇头道:“先生此招,未免过于毒辣,这般超度之法,形同杀戮,岂能称作功德呢?”野郎中大声道:“穆小兄弟虽然见识匪浅,可惜还不晓得我这超度法子的妙处,此法运作看似凶烈,残忍乖乱,暴戾恣睢,其实别有一番讲究。”穆双飞愣了愣,道:“请教端详。”野郎中看血黄金轰然倒下,化为朽败尘土,所以商贾亡魂亦然剿灭殆尽,绝无遗漏,遂将药篓子扶正,从腰间布囊中摸出一颗红色药丸,碾碎了扔了篓中,道:“你看这些亡魂中了黑水,成烟腾空,化为虚无乎?其实非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大伙儿且朝地上仔细瞅瞅,可有什么异处?”却看篓中一道状若蛟龙的黑影直直腾跃而起,撞着那银光灯笼的垂尾挂带,抖动盘旋得数下,略略漂浮,旋即势尽跌落,重又被筐入药篓中,登时光芒闪现,极其刺眼。芝麻黑虫见了此光,不敢嚣张肆闹,规规矩矩排着序列,钻入篓中。野郎中将盖子合上,哈哈一笑,拍拍巴掌。
众人暗道:“怎么个障眼法,地上能有什么?”凝目觑窥,见黄尘之中,突然冒出许多的小竹笋,那竹笋渐渐长高,至二尺时方歇止。每一竹笋皆生有人的相貌,或神情悲苦,或龇牙呐喊,或垂眉流泪,或挤眉弄眼。穆双飞恍然大悟,道:“哎呀,你用碎体之法破了它们的煞邪之气,然后将魂魄凝贯于竹笋中。那些芝麻黑虫,莫非是‘吃一树生一树’的旗缑虫?”野郎中笑道:“穆兄弟果然聪慧,只怕她们几位尚在云中雾里,没有听明白咧。”
原来那芝麻黑虫唤作旗缑虫,看似凶猛,其实于人畜无害,且是天地之间的一种珍稀宝物。此虫貌状狰狞、气势汹骇之下,颇有一种特殊本领,便是能吞吃恶邪树木,在体内运转消化之后,吐出黑色种子,根据当地土质秉性、风物造化的不同,生出不同种类、诸多科属之奇异植材。修妖成精的树木,倘若没有邪害之息,自然不用害怕它们,可是稍有戾气秽垢,被旗缑虫发觉,便在劫难逃,不得不“超度轮回”。适才旗缑虫扑噬血黄金之树,吃下它的身体,喷吐出状若黑水乌汁的种子,这些种子击在商贾亡魂身上,击破它们的煞气,吸收其魂魄于内,然后在青烟缭绕中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钻入泥下。此地受烂金之气熏陶日久,水汽甚浓,种子相应转成竹笋,那竹笋绰号“节节高”,生命力最是旺盛,须臾便破土而出,带着那些破除了邪煞之气的鬼魂拔高二尺。意切尼姑、姚纹月、九华、金算盘听得目眩神迷,唏嘘不已。野郎中笑道:“穆兄弟,你不妨拔出你那箫管,吹奏一曲《清雅修竹曲》,功德可成矣。”穆双飞也不推辞,莞尔颔首,竹箫贴于唇下,奏了此曲。但见竹笋之上诸多面容神情淡和,惬意舒闲,竹笋也化作节节绿竹,枝叶茂盛,不住往半空而伸去,待箫声停歇,原本烂金之地、松林环抱之中,已然铺上一层翠绿欲滴、葳蕤繁密之竹林。竹林上空,山歌小曲,穿越交纵,引着诸多魂魄或展懒腰,或手搭阳篷,或盘坐打尖,或仰卧观星,蹬开竹梢凤尾,越过银光灯笼,升入空中,渐渐杳然。意切尼姑心中欣喜,合十垂首,闭目诵道:“阿弥陀佛,它们总算是得到超度了,功德无量,功德无量。”九华笑道:“好个装模作样的大恶尼姑,此时扮相端庄,才勉强象半个佛家弟子,可是倘若有人问你佛家功课,念过几本经文,为何不会做超度法师,你这狐狸尾巴就露馅了,哈哈!”不待意切尼姑嗔目来打,蹦蹦跳跳便往穆双飞、金算盘处跑去。
那一曲《清雅修竹曲》相传乃是太上老君西出壶关之时所创,只在当时太守府邸处略奏,其后便无鸾鸣乐起,是以世上只知有《道德经》五千言传世,却不知李老君尚著有该曲,本为春秋末期礼崩乐坏之时“凭乐复礼,振兴王化”所用之。穆双飞箫管技艺极妙,吹奏此曲,但闻啸声如绵涛推浪,又似空岭云攀,说不尽的韵致曼音在竹海松林之间袅袅绕梁,长久难散。莫怪竹梢上无数魂魄,皆如痴如醉,终于胜沐春风,得了潇洒解脱。九华年幼,金算盘只重声色货利,意切尼姑脾性爽朗,甚好武功江湖之道,皆不谙音律,只觉得此曲颇为清雅,俨然如竹林小径,绿叶生,管节新,正合其名之意。
姚纹月心中却颇起波漾,想起自己在九王爷府时,幕府食客三千,招纳得几位当世高明乐师,自己略通音乐,便和他们高谈阔论,其中谈及此曲,皆是摇头惋惜。不想穆双飞年纪轻轻,却能凭一支箫管,奏出这般天籁之音,暗暗忖道:“那些乐师东拼西凑,收尽民间历史野料,方勉强奏得半段,未免就是原音。他那曲子一段接着一段,慢慢展开,如鲜花绽放,然后渐近秋色,如见碧云天,青草地,山映斜阳天接水之渺渺之景状,曲段可谓齐全也。只是他哪里收得这般曲子?”转念一想:“义兄亦然极擅铃鼓管弦之道,他曾和我说过,通音律之人,往往必胜于心机变辨之术,这些人若能为他所用,大事可济,倘若不成,就应该早早除之,免得成为棘手的敌人对头,反生祸殃。这穆双飞非同寻常,剑法精绝,法力高强,倘若他和义兄作对,那可是大大的不妙。”登时杀机隐生,恶念盘算,再一想:“他是个淡雅之人,听说只好修道,既然不甚问什么世事,哪里会和九王爷府势力作对哩?我忒也多心多疑了。”除此之外,她见识过穆双飞的本领,胸中凛凛,早存忌惮,便是穆双飞大声说道他果真要和九王爷敌对,若非有十分周全的谋划计策,她亦不敢轻易动手。意切尼姑冷冷看着她,蓦然问道:“好端端的,你发什么呆?”姚纹月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激灵灵打个寒战,强颜欢笑,道:“我看那些鬼魂得了超度,心里也替它们高兴,哪里是发怔?”意切尼姑哼了哼,心想:“我分明见你手捏长剑,手背处隐隐绷紧肌肤,几若凸显青筋,分明是对他瞬间起了杀意。我是习武之人,难道瞧不出来么?是了,你虽有诰封,是朝廷的什么太平郡主,可是论就根基底细,说白了还是女刺客女细作罢了,九王爷阴谲暴戾,你自然不是好人,我切不可对你稍存懈怠,免得你害我伙伴。”转过身去,目视前方,却对之加意留神,甚为惕防。
此刻银月灯笼之光色忽然散飘不定,野郎中叹道:“周围瘴气即将过来,穆兄弟,金老板,若似不嫌弃,信得过在下,何不与我同往抱鹅茅舍一避之?”金算盘和九华齐声道:“这里也有瘴气么?”野郎中道:“第一城隘,妖怪之地,有些瘴气也是理所当然。”金算盘脸色尴尬,讪讪笑道:“说得很是!前番大伙儿在一起喝酒吃菜,欢洽融融,彼此都是好朋友,还有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先生此言,未免过了。”野郎中似笑非笑,抚须道:“原来是我说过了话,惭愧,惭愧。”气闲从容,摇头晃脑。意切尼姑见姚纹月往前走去,绰枪跟随,一步也不肯放松。野郎中拎起药篓子,前面引路,那银月灯笼半空趋行,光色愈发模糊,似乎长带之上,尽皆被一层氤氲掩盖,多半就是瘴气了,大伙儿知道这些恶息毒气的厉害,不敢怠慢,随他沿着那条小道径直插入松林中。野郎中蓦然想起一念,回过头来,淡淡道:“莫不是我眼睛有些花了?这位小师父和太平郡主颇有些想象。”意切尼姑急道:“相貌略有雷同罢了,其实细觑尚有偌大之差别。再说了,我是出家人,她是朝廷的尊贵郡主,我怎么会似她,也不愿意似她。”姚纹月本自微微颔首而笑,听得最后一句,秀眉轻挑,有些恚怒,哼道:“既然知道我是尊贵之人,难道还觉得野医生的话羞没了你不成?除却相貌形似外,你自然和我大不相同。”意切尼姑厉声道:“大丈夫也好,大巾帼也罢,为人处世但求无愧于良心,姑奶奶我可不稀罕什么铜臭富贵。”金算盘恐两人又吵了起来,急忙伸手扯拉穆双飞的衣袖,意思是你别隔岸观火光瞅热闹啊,好歹得劝她们一劝。穆双飞掩口打个哈欠,转过身来,二女齐声道:“你不是劝,我没有精力和她吵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绸裳往左侧,素袍朝右偏,皆不理睬。只是意切尼姑眼目余光不时悄悄朝之觑睨,提防警惕之心丝毫不减。
松林之中,晦明黯然,有那松针轻轻飘下,状若淡黄色绒绒牛毛,贴着颈脖肌肤,微扎细刺,教人颇觉得有些不舒服。土地之上,松针累叠,积成盈寸,踩上去脚底软绵绵的,倒甚为惬意。荧光灯笼落了下来,飘荡荡,被野郎中轻轻探手托过,用一根松枝窜了,提于前面照明。也不知走了多久,似长不长,似短不短,前面枝开叶分,闪出一片空地,当中是一间院落。众人暗暗诧异,皆暗暗夸赞,想不到第一城隘的大殿密道之后,除却密密松林、层层竹海,尚有如此阔辽之地,当真是“孰料方寸石砖后,玄妙造化本无穷”。
第二十八回剑花茶香黑白子(上)
第二十八回剑花茶香黑白子(上)
野郎中引着众人进入一间院落,上面隐约能闻莺声,唧唧唒唒,隐约扑朔,在听闻了“落单食”谲戾之鸣啼、血黄金暴忍之咆哮、商贾亡魂凄厉尖锐之哀号后,此刻陡闻此音,恍若天籁。院外尚有一处墙角泉,乃是贴着山壁草叶葳蕤处,破出一道浅浅悠悠的沟渠,沟不深,渠却长,中间托着一汪汪晶莹透彻、扑珠溅宝之清水,九转十八绕地延伸而出。几只山鸡在院落后的斜坡上,顶着夕阳悠闲溜达,那夕阳原来是源自稍远处的一块红壁。此壁光滑皎洁,通体若团簇繁茂的映山红开,花瓣绽放,错致衔接,墙角泉引出的沟渠好象追思寻梦,不知怎么竟然绕到了壁顶端,泉水成细潭,叮叮咚咚,水声脆如银铃,然后从上往下慢慢流淌,呈扇形延展开来,三分形似仙阙纱屏,七分神近齐纨宫罗,在壁面上结下一层识薄犹厚、举重若轻、如梦如幻、流光溢彩的曼妙水帘,“帘”布随风荡漾,内壁的赤艳红光因此折射出七彩霞虹。再看此院落,几朵杏花枝段婀娜,贴着墙壁温婉而生,面容轻粉,红而不妖,虽似*而有娴静,绿叶重叠,托着盈盈笑颜,纵然蕊珠宫女也不免羞惭掩面。周围篱笆倚着土墙而立,篱笆微香飘飘,土泥厚重淳朴,相扶成趣,幽情无穷。松林之外,该是瘴气弥漫,毒息熏天,可是这里别有洞天,韵致造化,果然是一方妖界宝境。
九华忍不住说道:“大叔真是好本领,你怎么知道松林深处,却是这样清净的一番光景啊?”野郎中吹灭了灯笼中的银蜡烛,笑道:“我是野游四方的大夫,走人间,闯妖界,只差不能腾云驾雾上得天庭,以前也曾被青牛妖王邀来此地替他夫人诊断把脉,开些败热解毒、益气顺络的汤药,所以你们花了偌大的气力来此,我却循着旧路悠然而至。我背篓采药,悬壶济世,救人之外,还救怪救妖,救鬼救魔,管它什么来历背景,一者倘不开罪我,二者尚有一口气息,我便将它们从阎王殿给拉回来。”便说便推开屋门,道:“这屋子不大,里外不过三间,皆依金陵民居的种种样式布置而成,外面土坡,寓意巍巍紫金,那条墙角泉,便是环绕之秦淮河了,本是青牛妖王为了他的心爱夫人所建,那妇人端庄娴雅,气质雍容,虽然时隔多年,我对她的印象兀自历历如新,不得不感慨青牛好福气。人妖结合,本甚不易,更难得那夫妇举案齐眉,十分恩爱。”穆双飞颔首道:“妻子贤惠,丈夫体贴,这位金陵妇人虽然被娶为妖王后室,可是也无怨无悔,无哀无愁,却是活生生之‘莫愁女’了。”意切尼姑忍不住问道:“那么屋外的水帘红壁呢?我看壁面光洁,异常精致,想必不是天生造化之物,该是那青牛妖王专门为其夫人设筑的吧?却不知又有什么讲究?”野郎中低头沉眉,淡淡道:“那是彼夫妻的合葬石椁。”众人不禁咦呼。野郎中道:“我救了那位妖王夫人三次,每次皆妙手回春,壮其体力精神,病虞痊全,偏偏阎罗王的小鬼和此女子有仇,非要拘她魂魄入地府受罪。明里不成,便施暗算,青牛妖王虽施展无上法力,布下种种结界,极尽守御之势,可是毕竟人算不如天算,百密一疏,还是被小鬼给射入了一支夺命箭矢。她受伤甚重,待我匆匆赶来,已然香消玉殒,幽幽孤魂被那小鬼捉走。我和青牛妖王追至阴曹地府,却看那小鬼早将之交给了黑白无常,索了个‘人妖妄配,尤违人伦’的木牌挂在胸前,押入地狱领罪受罚。青牛妖王和它们大打出手,可是势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活入冥府,自己气力先弱了七分,百十阴鬼汹汹扑涌之下,哪里抵挡得住。我二人逃回城隘,它将夫人挪入冰棺中,瞧着妻子栩栩如生却浑无血色的模样,象个小孩子似的大哭,大哭之后,接着便大病一场,奄奄欲死。虽经我悉心调养治疗,然它病好之后,心灰意冷、神气死沮,从此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呆呆怔怔,愣愣惶惶,每日只知道在一块偌大的崖壁上敲打琢磨。后来我瞧出来了,它是在制作一架巨石棺椁。每下一凿,却留一滴血泪,染红崖壁一片,三月之后,棺椁既成,便是你们所见的那面石壁,它却神气精血耗尽而亡,临终时恳求我将它们夫妇合葬入壁内。哎,青牛妖王虽非凡人,可是情深义重,较之后来的大力魔王那厮,简直一个如天上明星,一个地上烂泥,孰可相提并论?”言罢喟然长叹,神情黯然。大伙儿闻言,无不唏嘘感慨。
再看屋内陈设,案几座椅,无不精致,帷幕罗帐,霞云亦然,似乎依稀可见那金陵女子怎样一颦一笑,怎样弱不禁风,怎样星目含露、春色适逸,似乎还能看见青牛妖王怎样提着一朵鲜花悄悄步至她的身后,然后蹑手蹑脚将花插戴于她的发髻之上,云堆翠髻,花瓣艳美,她兀自坐在梳妆台前不动,却通过案上的铜镜映出浅浅且心满意足的一笑。想到感伤处,大伙儿皆动了情,九华双目红红,金算盘微微叹息,姚纹月和意切尼姑禁不住俱转过身去,抬袖拭泪。穆双飞低声轻吟,道:“窗前芭蕉轻叶黄,窗内鸾镜朱颜荒。芳尊早被*去,衰晚情怀空对妆。”野郎中愕然一怔,道:“好,好,穆兄弟拈诗诵,这番心意,想必它们夫妇也是领会感激的。”众人小心落座,见凳子、桌上都很是干净,无蛛丝盘垢,无灰尘落凝,心想:“这里定然有人时常过来打扫,否则怎么会这般清洁?”再看野郎中从旁边的壁橱中摸出一壶酒来,道:“果然珍品,不想许多年了,非但未坏,反而愈发香浓。”意切尼姑见了酒壶,想起那夜酣醉,抱着穆双飞眠卧之景,登时脸颊霞飞,红扑扑地羞臊不已,慌不迭摇手,道:“今日无论如何,也绝不饮一口酒。”野郎中笑道:“你们瞧真切了,此乃茶壶,并非酒壶。里面泡得乃是云苍山无稽洞旁钟情谷的绝妙好茶。上次我泡了之后,因嫌太烫,是以放在壁柜中透凉,孰料后来走得匆忙,却忘了饮用。”姚纹月秀眉毛微蹙,疑惑道:“这茶还能喝吗?”穆双飞接过野郎中递来的茶盅,贴唇一品,不由夸赞道:“妙哉,妙哉,此茶历久不坏,反愈沉香,钟情茶果然名不虚传。”九华不懂品茗,一口闷,权当解渴,意切尼姑、姚纹月和金算盘端盅细饮,但觉茶香扑鼻,满口生津,轻轻呼吸,犹似香气飘渺,惊异之下,也不觉交口称赞,道:“好茶,好茶。”
却听外面松林咆哮,动静甚然,众人不由心中骇异,可是走到窗边依眺张望,屋外院落皆是静悄悄的。想必夜色甚晚,又没有银光灯笼的照耀,外面渐渐陷于混沉晦冥,便是红壁映射出的夕阳也悄悄化去。流水之声被松林吼叫给掩盖,几只山鸡收了斑斓羽毛,藏于不知哪里的草窝去了。金算盘此番一路受惊匪浅,心中惴惴不安,于是探问情由。野郎中笑道:“不碍事的,那是外面瘴气盘踞之后,势大气猛,想要突破松林环绕,来此作孽。这些松林非比常物,除了从空气风息、土壤泥水吸收养分滋长,也能吸纳瘴气为食物,化为有利滋补树材之营养。只是这些松林虽然被青牛妖王选种灌溉,如今挺拔昂然,状若墓前拱卫,可惜还不能挡下鬼气,否则当日那小鬼怎么能混入院外,开弓射箭,害死了它的夫人。”如此直过两个时辰,外面已然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再要赶路已然不成,只好在屋中歇憩一晚,待天明再去赶路。城隘之中,别有洞天,虽在地上极深处,可是依旧昼夜轮转,奥妙无端。野郎中道:“三间房,两位姑娘同居一室,我和穆兄弟可秉烛夜谈,金老板和九华委屈些,就在另外一间稍小的内室休息如何?”九华道:“我个子小,金大哥个子也不大,睡那房间正好。”野郎中抚须道:“好孩子,好孩子,幼时命运虽不济,但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不受些磨砺苦难,焉能成就大器?”见姚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