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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柯脚下一滞,明知姒檀在装腔作调,她心里也一时不落忍,遂松口道:“作伴倒是可以。但是得问问我男人的意思。”
“你不是吧!”姒檀鬼叫道:“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了主?”
摩柯没接话。她只是记得那“十条家规”里有一条是这么写的:本着夫妻互相尊重的原则,琐事自己做主,大事无论对内对外,必须商量着办。擅作主张者,罚!
具体怎么罚,她也粗略看过几句。咳,不好启齿。
白莲花在血河地狱待那么久,一直都是杳云陪伴着他。后来杳云化人,他显然是拿着当亲儿子教养的,无异于他的心头肉,不然岂会连杳云也一起带到血池。
挖自家男人的肉,这都不算大事的话,什么算?
第46章
摩柯一下子滚进忘忧袖管里,摔了个七荤八素。等她昏头涨脑地爬起来站定,就听欲奴无比惊奇地叫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心境居然会是这样的?!”
袖里乾坤与人心相通。忘忧袖里四方清明,温暖静谧,与他相貌之狰狞反差太大。摩柯一时也忘了跟欲奴的私仇,答她的话道:“你与其操心这种闲事,不如想想他是谁,为何要抓我们,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欲奴手脚受制,只能躺在那里挺尸。想是她害怕摩柯会趁机对她动手,再不说话。摩柯也便不出声。身处在忘忧之心造出的化境,她跟欲奴有什么响动,忘忧可是能察觉到的。
摩柯心想,忘忧这只妖或许是龙君如同当年造出却邪一样,造出来的人?似乎不太可能。既然是桑寒亲自给妖帝挑选近侍,必定百般考验,怎会容忘忧混迹其中?
忘忧若不是龙君所造,那么或许会是他被龙君镇魂?龙君身为无照的爱徒,定也跟她学过狐族的镇魂术,就是不知他是何时对忘忧下的手。
左右想不通,摩柯四下张望之后,也分不出个东西南北,遂将手拢在嘴边喊道:“喂!你要把本尊带去哪里?为何要抓我们?”
任她喊破了喉咙,忘忧也没回答一句,她索性走到欲奴跟前,顶着她惊恐的眼神一拳将她打晕,然后循着一个地势较高的方向快步走去。
如果能摸到忘忧的袖口处,她就能看到外面发生什么。幸运的是,她顺着一个陡坡爬了约莫一刻钟,居然真的看到了像是出口的地方。
摩柯手脚并用爬到顶点,见漆黑的夜色如极光掠影,电闪而过。忘忧正在极速御风,摩柯认得他走的路,正是出修罗天的路。
“哎!忘忧?忘忧你听得见吗?”摩柯用力扒住忘忧袖口的边缘。忘忧穿的玄衣布料很细腻。可是因为她此刻被变得极小,布料上原本纤细的纹理,看在她眼里如同水桶粗的麻绳。
忘忧本是背着手极速赶路,听她这么问,随即把手举到脸前。
见自己袖口处伸出一颗红豆样的脑袋,小的像是一条绿幽幽的毛虫一样的女人朝他用力挥手、大叫,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他不禁笑道:“我看到你了。你居然能爬到这里?难道你是一只猴子么?”
“我不是猴子。”摩柯赫赫笑道:“所以你的手能端稳一点么?”
“唔。”忘忧果然把手稳稳端平在身前。
身体不再晃来晃去的,也没有滚出去摔死之虞,摩柯托着腮趴在他袖口上。
“哎!你确定自己能一路打出去?”摩柯可无暇玩笑,直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想必非常刺激好玩。先前的时候,你想让我怎么配合你?是想让我带你离开修罗天么?”
“确然。”忘忧笑道:“但是现在不必了。”
摩柯疑惑道:“为何?你连第一关都还没有通过,前面可是一共有九道关卡!”
“听说你失忆了。”忘忧答非所问,似乎意有所指。
“这有什么?”摩柯嗤道:“阿珂什么都跟我说了,我什么人、什么事都知道。”
“阿珂?”忘忧朗声笑了笑,“你就不怕我是跟你的阿珂有仇?你跟他越亲近,处境越不妙。”
“我想应该不是。”摩柯捏着下巴分析道:“因为你只制住了血奴那个贱人,而你分明看到,先前我还跟她打了一架,恨不得打死她。”
“我瞧你那个架势像个疯婆子,确实是想她死。”忘忧道:“但你为何不趁她被我制住,杀了她,而是仅仅打晕她呢?”
摩柯赫赫笑道:“趁人之危乃鼠辈小人之行径。我虽然是个女人,也不屑如此。打晕她,是怕她趁我还没恢复力气,对我不利。”
“甚好。”忘忧赞了一句,“可是你虽然只是打晕了她,却恐怕坏了她的大事,她完不成任务,可比你杀了她的后果还要严重。”
“怎么讲?”摩柯暗自一惊,一时间转了无数心思,也没想通一个大概。
忘忧不答此问,加快御风速度的同时,他忽然在自己身上戳了几下。他的身体因此而剧震,摩柯听见他发出一声闷哼,他惨白的面色瞬间变得像金纸一样。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和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声,没等摩柯看清发生了什么,忘忧已闯过第一道关卡。甚至,他只用了一只手!
摩柯不禁瞠目:“这怎么可能!”
忘忧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道:“我在忘忧身上用了一个秘术,以耗损他的精元为代价,将他的体能提升到平素百倍之多。饶是你的阿珂亲自守关,也未必拦得住他。”
“什么叫耗损他的精元?”摩柯虽这么问,心里已明白了大概。
“意思即是,”忘忧道:“以他修为,他还有半天可活,我们要加快速度。”
所谓生杀予夺,竟是如此随意?摩柯深感无言以对。
果然忘忧是龙君造出来的“人”。
龙蛇二族法擅造物。若哪条龙、蛇袭上古神之血脉,魂力不凡,便有造人之能。至于造出这人与其神魂相通多少,则看造时用心几成。高明者造人效力堪比仙道元神出窍,却比元神出窍少受限制。
显然,今夜忘忧的言行,都是不知身处在哪里的龙君以念力操控。
精元迅速耗损会让忘忧痛苦无比,龙君则会遭到反噬,与他感同身受。摩柯心里有些后悔。先前若她毫不犹豫地配合龙君,或许也不至让忘忧失去生命。
只是,既然忘忧是造出来的“人”,那他该是无心的,为何却能修炼袖里乾坤这等法术?
“听来你并非是这个小小的守门妖将?”想到龙君的黑历史,摩柯不想再跟他废话。
“然也。”忘忧勉强笑道:“吾乃丸子山的丸子大神。你若是与我为友,便请你吃丸子,若与我为敌,便将你打成肉丸子,收到我锅里煮一煮。”
摩柯以为他或者摊牌,直说他是谁,或者就端住了,什么也不说,没成想他会说出这么一番古怪的话。
心说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她嘴上不屑道:“你说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山头和名号我压根就没听说过,原来你是一个无名之辈。”
“也许你听说过,却忘记了呢。”忘忧叹了口气。
摩柯瞧着忘忧的面色似乎有些忧郁,竟觉心里怅然得很。但她跳起来大叫道:“不管你是谁,到底抓我要做什么?”
“不必惊慌。”忘忧安抚她道:“只是我忽然间认为,似乎发生了一些出乎我意料的事,我需要找你确认一下。”
这么看来……摩柯若有所思。
龙君操控着忘忧所向披靡。九重关卡虽然彼此呼应,忘忧却仅用一只手,仅用半炷香时间便闯过出口。摩柯盼望追来的人始终都没有出现,她心里有些失望,却又有些雀跃。
那个人啊……空闻其名不算了解,她倒是想近距离地见识见识。
闯过最后一道关卡时,忘忧的身体震了一下。仿佛没过足手瘾一般,他惋惜道:“似乎有些轻松,完全没有挑战性。你的阿珂需要自省。”
“……”摩柯心说这厮固然手段不凡,却未免有些骄狂。
既有她跟杳云逃走事件在前,又要避免白莲花今夜来去自如,妖帝岂会不加大守关力度?转念她再一想,身为继她之后的新一任战神,龙君再骄狂气盛,再桀骜不驯,都合当如此。
出了修罗天疾行片刻,一匹水麒麟迎面赶来。忘忧往它身上一骑,被它驮着连下十几重天。摩柯始终被他稳稳端住。他的背脊笔挺,摩柯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簌簌发抖,不禁问道:“你很痛?你受伤了么?”
忘忧没有说话。哦不,是龙君,他只是深深看了摩柯一眼,没有理会她的关切。摩柯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恍惚,好像是沉浸在一些让他难以自拔的思绪当中。
一路默然。
摩柯凝极目力观察所走的路,似乎这是去娑婆天的路。
水麒麟疾行两个时辰,忘忧忽然勒住缰绳。
水麒麟停在半空中。摩柯凝极目力俯瞰,入眼重云叠瘴,气海翻腾,加之夜色深沉,一切都影影绰绰。她隐约只见被云雾包裹那处峰峦异状,团团簇拥着峭拔凌空、形似一朵莲花的九座主峰。
“唔?这个地方形貌清奇,看来果真似一锅丸子。”摩柯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这是我的老家。我已经许久不曾来过了。”忘忧说着一挥手,似乎破开了什么无形的法障。水麒麟被他催动,瞬间穿过厚重云海,落到莲心正央那座山巅。
此山山势奇高,山巅阴冷。阖眼端坐的男人眉心有个古怪的印记,他坐在一块锦垫上,着一身靛蓝色锦衣,头戴金冠,搁在膝上的双手捏着奇怪的诀。
摩柯正打量龙君,忘忧一挥手,她跟欲奴被稳稳抛到地上。欲奴还没醒,摩柯刚跳起来站定,就见忘忧颓然软倒,从水麒麟背上滚了下来。
摩柯赶紧搭了把手。忘忧的身体重重压到她肩上,她使足力气也被压弯了腰,勉强把人扶坐到地上,她听见忘忧有气无力道:“请血尊大人恕罪……”
忘忧面白如纸,他说的虽是请罪的话,却没有恭谨之态,而是用一双死鱼眼瞪着摩柯。摩柯被他的眼神枚读巳叮掖疑笫铀秆邸�
看来龙君已经收回操控忘忧的念力。
摩柯瞟了龙君一眼,后者维持着那个姿势,还在继续行功。而忘忧的精元耗损过大,才会如此虚弱,算起来,他也只有几个时辰可活了。
“本尊恕你无罪。”摩柯扶住忘忧。为了不让他软倒,她不得不让他靠到她肩膀上。
忘忧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的玄衣几乎已被鲜血染透。摩柯起初以为是他先前杀出一条血路导致,很快却发现他腰腹上有伤。
难道在最后一关时……
忙扶忘忧躺下,摩柯也不避讳,撕开他的衣服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忘忧的伤口有些狰狞,他的血几乎已要流干了,他为数不多的余生因此大打折扣,恐怕片刻即死。摩柯一面用衣物压住他的伤口,一面直言不讳道:“你要死了,有何心事未了?”
“属下明白。属下只想……”忘忧的嘴唇蠕动着,良久也没说出下文。摩柯怜悯又奇怪地看着他,莫名觉得,他那双死鱼眼中似乎透着诡异的温柔。
忘忧用诡异的眼神注视着摩柯,用尽气力说道:“请您赐予属下一个吻。”
这什么情况……
第四五章
道祖构建邪异之境是为平衡修罗天的地气。
邪异之境中的邪灵凶兽代代繁衍,让它们禁足的封印会因它们成人而失去效力,或者它们得以吸食上古神之血。它们却数十万年以来鲜少有能成人者,上古神之血更是它们极端觊觎的东西。
白莲花所谓的他妻子的血只是个幌子,舍身崖那里洒落的那片血渍,是明亮在溟河黑水抓了条鱼,取了点血。
明亮施展神通,感召他的爪牙们合力冲击禁锢它们的封印。妖帝信以为真,唯恐道祖的神力被众邪灵凶兽冲破,地气失去平衡,会导致修罗天坍塌,这才诸事不顾,匆忙带人过去加固封印。
由着明亮的心思,想让邪灵凶兽们轮番冲击封印,直到冲破了为止。白莲花训诫他道,且不说道祖的封印不易打破,妖帝若见情形不妙,定会带人进入邪异之境,大开杀戒。纵然不是如此,修罗天坍塌会导致生灵涂炭,与仙道之仁爱有悖。明亮十分受教,命邪灵凶兽大造声势,冲击片刻即停。
妖帝将舍身崖那滩血处置,确定封印没有松动的迹象,众邪灵凶兽也不再有冲击之举,他赶紧打道回宫,龙君和白莲花已经走了。
三月初三那夜,妖帝眼见形势于他不利,利用血奴来扭转逆境。
妖帝不知那夜的白莲花是霄霜假扮,也不知血奴的身份早已败露。他料定白莲花因为血奴颈后那个印记而对她身份起疑,事后会找机会加以验证,早传话给无照,让她说动白莲花来修罗天,还假装关心,给白莲花带一点上古神之血。
当今世上只有龙君和凤皇两位大神。无照要拿到凤皇的血易如反掌。妖帝却不知道,无照和白莲花将计就计,只把他这个自认为蒙了人的蒙在鼓里。
于妖帝看来,他最有效的利器是无照,无照既已坐实严厉的身份,白莲花便完全没必要再对血奴注目。只要白莲花在血池不露端倪,今后他跟妻、子想怎么团聚就怎么团聚。
无照见过妖帝之后扮成非淮,在血池待到天光大亮,去向屠不评禀告,道是血奴昨晚打坐到后半夜才睡,今日多半会很嗜睡。屠不评正想把血奴的作息改一改,由着“她”睡个够。
依照时日,今日该非淮母子到人间采购。无照领着明亮离开修罗天,回到玄清山。
这时血奴刚刚睡下,等她醒来,睁眼之前听见白莲花和明亮在轻声说话。
“爹爹,我娘怎么还不醒?祖父他们都等急了。”
“你母亲太累了,要多休息。你先去跟你姑姑玩一会儿。”
“呃……爹爹,华严和杳云都说,孩儿是要做哥哥了,是么?”
“恐怕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行。”
“一段时间是多久?”
“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也许你永远都是我们家的独苗。”
“为什么?”
“你母亲的血脉极难繁衍,她的身体也还没有恢复,不适宜孕育孩子。”
“孩儿想当独苗,可是也很想当哥哥。”
“无论你是独苗还是长子,为父跟你母亲都不会少爱你一分。”
“真的吗?”
白莲花没有回答。血奴摒着气等了一会儿,也没再听见明亮说话,不禁睁眼瞧去。白莲花盘膝坐在床上,明亮站在床前,爷俩都含笑看着她。
“爹爹,娘她偷听我们说话。”
“唔,要罚。”
明亮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因为他嘴里叼着一支糖。血奴觉得那支糖很眼熟。见她似有所思,父子对视一眼,仿佛悄悄数了个一二三,同时动手。
一双大手,一双小手,一齐往血奴身上招呼,左右她是招架不住,被好一通挠痒痒,翻来滚去险些笑岔了气。直到她连连求饶,爷俩这才住手。
闹了这么一场,血奴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十足,心情十分舒爽。
趁她喘吁吁地躺着顺气,明亮偎进她怀里问:“娘啊,刚才爹爹说,无论孩儿是独苗还是长子,他和您都不少爱孩儿一分。是真的吗?”
见怀里这个小子满眼期盼,血奴心里不忍,不觉就答应道:“自然是真的。”没等明亮接着说话,她赶紧问白莲花道:“我睡了很久么?”
“不久。”白莲花笑道:“才一个时辰而已。”
“怎么可能!”血奴腾地坐起来。除了下丨身还有点肿痛之感,提醒她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其余地方压根就不像彻夜纵欲过。
白莲花解说道:“是因你婆婆的补药功效不凡。”
“我婆婆?”血奴在心里啧了一句,好嘛,这次又加了一个人。
“儿啊,去跟你祖父祖母说,我们待会儿过去请安。”
白莲花吩咐一句,明亮立刻出门。
血奴认为白莲花没必要大费周章地骗她,他也完全不像是个骗子,明亮就更不用说了。
相信白莲花是她夫君,明亮是她儿子,她就必须面临一个选择:要么问出她所有的疑问,得到一个恐会让她纠结的答案,要么忍住不问,继续装糊涂。
这个选择原本不是她亟需做出的,昨晚之后却不得不正视。闭着眼听白莲花父子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权衡过,且拿定主意。
明亮一走她便盯着白莲花看。发现她的身高处于劣势,她跪在床上微微俯视他。
白莲花也在看她。刚才闹腾了一番,她的领口有点散乱,脸上带着潮红,还有些喘。
她的姿势让她起伏的胸脯近在他眼前。可是他的眼神非常正经,好像他是个不沾人欲的圣人,昨晚压根不是他跟她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血奴非常不爽,一把揪住白莲花的衣领,把他拖近道:“你这是要吃干抹净便不认账么?”
白莲花淡淡回了一句:“分明是我被你吃干抹净。你认账就行。”
血奴干咳一声。米都成炊了,熟得不能再熟,这帐她不想认也得认啊。
从少女变成少妇的过程她记得很清楚,在这个过程里和后面她体力不支、性致却还很高时,她完全处于被动的享受。中间则跟她曾经梦见的场景一样,她把白莲花压倒,尽情玩弄他的身体。
当然,每次他用冰凉的手指戳着她脑门说:“你温柔一点。”她就会温柔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