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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像衣服似的折叠起来,挥剑划向刺伤自己的那只手。
那手的主人却向后跳出,插着手立定,道:“我不和死人动手。”
他立时明白过来:“针上有毒?”见她点头默认,又问:“什么毒?”
“百蛇之毒。”
心下暗松一口气,却假装开始难受的样子:“你……你……你,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杀我?”
“因为你该死。”
“可是,可是我都不认识你啊。我怎么该死了?”
对面的女子面无表情,道:“我不和将死的人说话。”转身欲走。
“那如果我死不了呢?你是不是就愿意和我说话了?”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开始嬉皮笑脸的说话。
历胜男惊讶的回头:“你不怕蛇毒?”
她的惊讶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她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能够处变不惊的女子。但当他细看,他却明白了。那不是惊讶,而是她某些深刻的回忆被什么东西触动,所带来的迷失。
但她旋即收敛,甚而有些小孩般的生气:“你不怕蛇毒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早说了好让你马上补一针,划在我脖子上?那我岂不是死的很怨?想我如此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堂堂一少侠,好端端的住在客店里,只不过是忘了交今天的房钱,结果一回屋就碰到一个私闯民宅的高手,连话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就被人无缘无故的暗杀了,那岂不会是江湖的一个天大的损失?”他开始慢慢地展现出自己油嘴滑舌的功力。
“什么?私闯民宅?你说这是你的房间?”
“那当然,西厢第四间房,我都住了大半年了,和它建立了异常深厚的感情,它可以说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的发妻,我的知己……”他一口气差点没有接上来,末了,又添上一句:“难道?你也看上它了?”
历胜男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比长舌妇还要长舌妇,背过身去,仔细的看了看,这里确实是西厢第四间房,自己的客房在它的旁边静静的待着,不发一言。
刚好这个时候,店小二提着两大桶热水从长廊的尽头过来,看到历胜男站在院子里,连忙说道:“客官,您回来啦。不好意思,这位客官刚好也要我烧水,我想着您出门了,就先给他烧了。”抬眼望到历胜男脸色不大好,忙又说道:“但是您的也烧好了。您看,这边,我正打算送到您房里去呢。”
立在院内的另外那个人哈哈大笑:“好了好了,她没有生气,你提进去吧。”
店小二如逢大赦,脚底一抹,逃也似的走了。
历胜男本来有那么点歉意,但旋即被他的问话冲散得一干二净:“对了,你到我的房里干了些什么?我里面可有很多贵重物品。该不会是你假装走错地方……”
历胜男早就看出来了,这人不但不笨,而且还聪明异常。他应该明明知道……哼!下次再有先下手的机会,你就要当心你的小命了。
看见店小二从自己的房间退了出来,她也就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他也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刚走出没多远,就有听见那个讨厌的声音:“哎呀呀,我可怜的屏风啊,你辛辛苦苦的跟了我大半年,想不到如今竟然死于非命,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你真是命苦啊。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如此冷艳的大美人手里,兄弟,你今生无怨啦……”
历胜男“咚”的关上房门,不断调节自己的呼吸,对于杀手,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都是大忌。虽然现在不再是杀手,但是杀手时的习惯她却留了下来,毕竟,情绪会影响到自己的思考判断。
第五章(一)
历胜男算是发现了,此男子不单十分罗嗦,而且及其无耻。她刚刚在房内平静了自己的心情,就听见门“哗”的一声被人给推开了。刚才她一时大意,关上了门,却没有从里面插上。
她转头看,不敲门就往里闯,果然是他。
只见他双手托着那件白色的衣服,毫不知礼貌为何物,直呼道:“喂,你的衣服。”
历胜男也不客气,连谢谢也不说一声,直接伸手就去抓衣服。
衣服已经被历胜男拿了过来,那人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罗嗦道:“啧啧啧啧,产自锦州的上等雪纺,该是宫廷贡品吧?才两三年的时间,居然被你糟蹋成这副模样,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历胜男惊异于他的眼光,做这衣服的料子确实是宫廷的贡品,是一次执行任务之后西门牧野请皇上赏给自己的。他不单看出了料子的材质,如此破破烂烂了,还居然能看出料子只是两三年前的而已。这个人,越发让人觉得很不简单。
那人显然不满足于只说这么一两句话,见历胜男不言语,又自顾自的说道:“如此精细的贡品,不知姑娘身为一介江湖中人,是如何得到手的呢?”
历胜男眼中精光闪过,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要杀人灭口了。
“啊哈,你该不会也像偷偷摸摸进到我的房间里去一样,也偷偷摸摸的进过皇宫?哇,那里面守卫森严,怎么进去,怎么进去?告诉我嘛……好玩不?难道……”他眼神一阵闪烁,越发兴奋起来,开始唾沫横飞,“你就是传说中的偷王之王?天啊,我今日三生有幸,居然得见偷王之王的庐山真面目啊!想不到,想不到啊,偷王之王竟然是一位女子,而且是一位如此天姿国色的女子啊……”
历胜男的脸色居然有了些恼怒,他稀罕的看着——果然如自己所料,面无表情的时候漂亮,生气的时候也漂亮,无论怎样都十分漂亮,而且每一种漂亮都还是那么的不同,不错不错,这次惹她生气的收获果然不小。嗯,下次可以考虑逗她笑,应该会更加漂亮的。
他正这样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待看见历胜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连忙向后一退,退出了门去,嘴里打着哈哈:“怎么说着说着,就困了?时候不早了,回房睡觉了,你也睡去罢,不用送我了。”
他当然知道历胜男不会送他,所以说完话掉头就走,也不顾院子上空依然赤红高挂的太阳,一步一踱,慢悠悠的蹭回房里去了。
在他就要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突然用极低的声音幽幽的说:“你出浴的样子真好看,下次什么时候再到我这里沐浴?我帮你烧水。”
声音虽小,但以历胜男的功力她显然能够听到。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她正有认认真真和他再打一次的想法,却听到隔壁的房门嘎然关上,房门里面随即传来做作的打呼声。
仔细看了看自己镜中的模样,唉……果然还是勉强有那么一点姿色的。而且,一个已死之人的脸,只怕不大好再次出现在江湖上,何况这个已死之人,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大魔头。说不定,还有很多人不自量力的觊觎着北冥神功。虽然搞定那样的人跟捏死只小蚂蚁似的,但蝼蚁可以吞象,缠着自己的蚂蚁太多了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了想,她又出门去了趟衣店,买了两套男子的衣物。就在她捧着衣物回客店的途中,很不幸的,远远望见两个丐帮弟子走了过来。这时让丐帮的人看到自己,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她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可是那两个丐帮弟子却也在这个巷口转了弯。没有办法,在他们注意到她之前,她再一次转弯。可是那两个丐帮弟子竟又一次和她保持一致,要转进她刚刚进入的巷口。而这个巷口,居然还是一个死胡同!
万般无奈之下,她一瞥旁边灰扑扑脏兮兮的杂物堆,身影一动便窜到了下面,让那堆发霉了的破布烂木头盖住自己。
她静静的待着下面,等着那两个弟子发现这里是死胡同后自动离开,心下暗叹: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居然如此倒霉,先是进错了房间差点在生人面前春光乍泄,现在又为了避开两个不知名的小乞丐而又一次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那两个丐帮弟子满腹心事,显然就没有意识到已有人先他们进入了这个死胡同。瞧瞧四下,觉得无人,开始小声嘀咕:“听说了么?咱们的前任帮主金世遗回来了?”
“听说了。那你听说没,他好像还疯了!”
“是么?”
“是啊。他居然要郭帮主帮他找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很正常啊,哪里疯了?”
“要是常人当然不奇怪。可他找的是一个死人!”
“啊!?”
“真的,就是三年前和他拜堂的时候死掉的那个妖女历胜男!”
“不是吧?”
“真的。你不信?还有更让你不信的事呢。郭帮主竟然已经答应他了,后天丐帮大会的时候就会通知全帮,发动丐帮所有弟子帮忙寻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一袋长老江南说的啊,而且据说……金世遗自己也会去丐帮大会,为的是表示他请大家帮忙的诚意。你说,他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嘘……让别人听见我们在这里如此议论我们的前任帮主,恐怕不好吧?”
“所以我才带你来这个没人的地方告诉你呀。”他又一次张望了四周,“我们走吧。”
待两人离去之后,历胜男才从杂物堆里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现在邋遢的样子,丐帮?金世遗?唉,有些事,有些人,想放下却又放不下。明明打算从此以后都避开他的,没想到,却仍然想看他,哪怕是远远的,悄悄的看着也好,哪怕一辈子这样悄悄的看,哪怕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还是去吧,”自从在蛇岛上生活以后,她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只要不让他看到我就成。说不定……不!是肯定,我还可以看到谷姑娘。”
第五章(二)
自从进入龙门石窟以来,金世遗就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但茫茫人海之中,任凭他武功再好,如果那人一心潜伏,他也没有找出这人的把握来。
算了,也许只是有人好奇罢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心呢。既如此想,他也就不再去追究。
大会开始之后,郭帮主认真听取了各个分舵报告的消息,例行处理了一下公务。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各位,在我们丐帮一年一度的大会上,我们的老朋友,前任帮主金世遗金大侠和邙山掌门来看望大家来了。”
金世遗听闻此言,立马从郭掌门身后站了出来:“我今日来到这里,是想请大家帮一个忙。”
周围有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知道些许内情的更是开始兴奋的向大家炫耀起自己消息的正确性了。
金世遗望了望身后的谷之华,顿了顿,说道:“丐帮的足迹遍布天下,所以,我想请大家帮忙找一个人……”旁边一人抢白:“什么人?”
“我的妻子,厉胜男。”
此话出口,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了起来。帮忙找一个死人?大多数人都认为:鼎鼎大名的金大侠果然疯了!还有人在想:郭掌门是不是也出现了什么问题?怎么会答应了一个如此荒诞的要求?
金世遗正待解释,却敏锐的感到身后猛然间冒起一股凛冽的杀气,刚转过头去,就看见人群最前面的地方,站着的一人飞出了三把极小的飞刀,那飞刀来势汹汹,分别直取自己的上中下三路。
身后有人,为免伤及无辜,金世遗无法闪身躲过,只好硬接。但见金世遗一脚替在下路袭来的飞刀上,勘勘将它踢回,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而上下路的飞刀来得稍稍迟些,他用手去摘,双手正要接住飞刀的刀身之时,却见那两把飞刀突然转了方向,上路的那把打横飞向高空,最后竟直直的贴在了石窟的墙上。下路那把也突的打横下坠,深深的插入的土中。
偷袭者显然没有顾及自己身后之人的打算,只见他闪身避过了踢回来的飞刀,杀气凌人,手握单刀就向金世遗扑去。他显然了解金世遗武功很高的事实,这扑过去的一招,竟然是鱼死网破的招式。显然,他是想用自己的一死以换取金世遗的中招。这扑过去的一招很快,甚至比刚才的飞刀还快,如果金世遗不接招,以熙熙攘攘的人群来看,显然他身后的人就会受伤,如果他接招,那这刺客的目的显然就达到了。这一招,避无可避。
而那把被他避过的飞刀直直向他身后的一名丐帮弟子飞去。那名丐帮弟子乃是帮中的七袋长老,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何况金世遗为了接剩下的两把飞刀,刚刚踢的那脚并未使足十足的力气,所以飞刀到得他身前,就被他用两指稳稳的夹住,未曾伤及无辜。
金世遗没有躲开,打算拼得自己受伤也要擒下来人。这显然在来人的计划之中,他的嘴角甚至绽放起微笑,全然不顾自己即将面对金世遗凶狠危险的独龙神功,直直的把刀往金世遗的心窝送去。
金世遗左手虚握,右手成掌,打算在单刀刺过的时候用肉掌生接这把刀,同时右掌拍出,将来人打到在地。
可是那把单刀却如同刚刚那两把飞刀一样,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影响,猛然一滞,然后生生的往地上扎去。而刺客的身体也被刀势所引,弯下了腰。
好机会!金世遗趁机一脚踩住刀柄,让刀随势没入了地上,右手疾出,飞快的点住刺客身上的三处大穴。
刺客因此失去了劲力,颓然地倒在了地上。即便已经如此狼狈,那刺客却仍然用充满了恨意的眼睛,死死的盯住金世遗不放,似乎是想将他生吞活剥。那目光,仿佛金世遗是灭他全家的仇家。
刺客看来二十来岁年纪,在这般年纪的年轻后生里,武功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只可惜他对上的是金世遗。
金世遗正待询问此人的来厉,却听得方才接了飞刀的那位七袋长老闷哼一声,倒地不起。待掰过来看是,已然是面色发青,不省人事了。
原来方才那三把飞刀上淬有剧毒,且不是寻常的剧毒,只要沾上了皮肤,毒性立时侵入血脉,继而深入五脏六腑。
金世遗还未出口向来人要解药,却见江南一个箭步跑将上去,冲着那人的小腹就是一脚,嘴里嚷嚷着:“解药呢?”
地上那人生生接了这一脚,却吭都不吭一声,依然恶狠狠的盯着金世遗不放。
“你是哑巴啊?问你,解药呢?”江南见师父默许自己的打人行径,索性更加用力的踢将起来,而且踢得是没完没了。
金世遗有些看不过了,叫住江南,自己弯腰去刺客身上掏。
听得师父命令,江南也不好再做十分出格的动作,嘴里骂骂嚷嚷的退到了一边。
金世遗刚摸到怀中的小包,原本软软倒在地上的刺客却突然出手,当胸一掌,向金世遗拍去。
金世遗原本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恢复了行动能力,一讶,随即摸了小包跳出圈外。
其实金世遗一直就没有痛下杀手,然而刺客重伤了一名丐帮长老,所以一众丐帮帮众早就按耐不住,见得金世遗跳出了圈外,帮中的几个好手马上一哄而上,打算将刺客围在阵法之中,乱棒打死。
来人纵然武功不俗,也显然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众丐帮好手。但他眼中却毫无畏色,眼中杀气盈盈,如一只嗜血的野兽。
包围圈刚刚形成,众人正打算运起阵法。却见西南方一个丐帮弟子独自扑出,轻易的就将一直处于十二万分戒备状态的刺客抓在了手中。不待众人有所反应,那弟子飞快的从刺客怀中掏出些什么物事,猛踯于地,立时间石窟内浓烟滚滚。待烟雾散尽,人群中早已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妈的!原来他还有接应的人。”江南忍不住出口骂到。
真的么?金世遗一向反映迟钝的脑袋此刻却突然开窍。他弯腰细看那钉入土中的单刀和飞刀,发现原来它们都是被急细的绣花针生生穿过,然后插入的土中。再看贴在墙上的那把飞刀,果然也是如此。
拿绣花针当暗器,还能打中先出手的飞刀,且绣花针的内劲竟然如此之大,大得穿铁如泥,难道是……脑中的这个念头闪过,金世遗立马追了出去,口中大叫:“胜男!胜男!……”
那喊声须臾间就到了半里之外,且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不多会儿就不再能听见。留在石窟中的谷之华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跟着追出去,独自呆立在角落立,黯然神伤。
第五章(三)
就在金世遗在石窟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时候,那刺客已经被救他的人拎到了十里之外的一片树林里。但见那乞丐脱去外面的伪装,撕下人皮面具,却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厉胜男。她将刺客一把摔在地上,冷声质问:“你和厉家有什么关系?”
地上的男子先是一惊,但立马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来:“厉家?哪个厉家?我不认识什么厉家。”
“当真?”厉胜男一阵冷笑。方才这男子出手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似乎是厉家的功夫,但又觉得神似多于形似,所以也不敢断言。如今见这男子这般反应,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当真!”那男子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到也没有想过逃跑,只是一口咬定自己和厉家绝无联系。
厉胜男嘴角轻扬,未待男子反应,已轻轻一针划开了男子右膝的裤子。但见裤子下面的膝盖上,赫然一个钩形的小伤疤。
男子一惊,正待遮掩,却被厉胜男连点七处大穴,眼巴巴的看着厉胜男蹲下身来细细的看自己的膝盖,却分毫也动弹不得。
良久,厉胜男抬起头来,一直平静得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却又惊喜异常的表情。她试探着,轻轻的叫了一声:“南星?”这两个字,似乎憋足了她很大的力气,以询问的语气说出口来,是那么的充满了希冀,又是那么的充满着不确定,像是担心,那个答案,并不是自己希望的那样。
“你……你是?”南星心下诧异,显然,他吃惊不小。普天之下,知道自己名字的人,明明都已经死光了。但他一时也不敢贸贸然回答,只好充满疑惑的反问。
厉胜男并不答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柔和了。
望见厉胜男手中作为武器的那根绣花针,南星脑中灵光一闪:以绣花针杀人是西门牧野座下血滴子杀手的独门本领。按理说血滴子杀手都应该已经……莫非她是……他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再细看面前的这个女子,即使已经过了十几年光阴,但依稀间仍见到幼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