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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与封魔枪对敌,是件很头痛的事,真气既不能外泄,又不能不放,最好的办法便是以气御气,只有道镜才能以气御气。
宋胜大喝一声,身形暴走,如一团烈火,势如破竹,来势汹汹。
不知何时,黑色的小刀被书信轻轻捏在指尖,刀长一尺,宽两指,没有刀柄,浑身漆黑。当书信拿起夜小刀的时候,书信就不再是书信,而是夜小刀,不可一世的夜小刀。
这时候想起,书信经常大白天抬头看着天上,他问道:“书信你在看什么呀?”
书信总是回答:“看月亮啊。”
也学着书信抬头,可是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书信说的月亮。大白天怎么会有月亮?觉得书信是在骗他,他很不高兴。
但是这时候,他知道书信从来就没有骗过他,白天是会有月亮的,而且是很圆很圆的月亮。
夜小刀在手,书信的气势变了,庞大而浩瀚的道镜修为瞬间爆发,书信头顶本阳光普照的天空,突兀地出现了无边无际的云彩,云彩遮住了阳光,于是白天化成黑夜。
抬头看到,云彩之下,一轮皎洁的明月,出现在当空,圆圆的月亮,散发出无暇的光辉,月华普照而下,凝聚在书信的小刀上,书信的小刀化成了一轮明月,一轮圆圆的明月,就像被书信捧在手上,这是“摘月”啊。
天空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景观,一边是皓日当空,一边是明月中天。
夜小刀的刀出手了。
徐盛的瞳孔骤然紧缩。
白天与黑夜的碰撞,撞出灿烂夺目的光华。
月,是日的夜。
日,是月的白。
两者相辅相成,又相生相克。
当明月与皓日争辉,谁输谁赢,除了百年前的夜小刀传人与封魔枪主宋无敌之外,恐怕无人知晓。
如今,又多了三个人知晓。
一个是夜小刀,一个是宋胜,一个是。
明月退去,皓日当空,碰撞只在瞬间。
但是,宋胜咯血。
封魔枪被击飞,斜插在一旁。
依然是不可一世的夜小刀赢了。
“为什么不杀我?”宋胜红着眼问书信。
书信摇了摇头:“你未入魔。”
宋胜咬牙,怔怔地看着书信:“我欠你一命,你随时来取。”
书信点点头,指了指站在一旁兴奋不已的,道:“你入魔前,他会来取。”
宋胜转头看了一眼,将记在心里,拔出封魔枪,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说:“最多十年,入魔之前,不要让我等太久。”
“十年啊,大概够了吧。”书信心中默默想着,注视着宋胜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目光里。
他不杀宋胜,是有理由的。
第一个理由,宋胜不想入魔,他是宋无敌的子嗣,所以他更加不想入魔。第二个理由,他杀不了。
书信颓然坐倒在地,口中咯出的血,并宋胜多得多,血竟染红了整个胸口。
大惊失色,扶着书信,看着书信大口大口咯血,顿时惊恐地大哭起来:“呜呜,书信你怎么了?书信你不要吐血啊,呜呜呜……”
书信喘了几口气,平稳了紊乱的内息,他拍着哭泣的小背脊,问:“,刚才看清楚了么?”
哭着说:“看清楚了,看到月亮都照在你的刀上,你的刀就变成了月亮。”
书信颤巍巍站起,举着两只小胳膊,使劲地扶着书信。
“,要记住,心中有月,月华无处不在,月华无时不在。记住了么?”
“记住了,月亮就住在我的心里。”道。
书信大感欣慰,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与黑衣人一战之后,书信修为大损,没有及时调养。今日不想对上了道镜的封魔枪,白日里强行使用了月华诀,受到的伤比之当夜与黑衣人一战更加严重。
此战之后,夜小刀跌落道镜,此生不复。
夜小刀的弊端,就是伤己。夜小刀在夜里的威力比白天大,月亏则弱,月盈则强,而月华诀是上阳宫独门心法,可在任何时刻,创造月华。月华诀可让修炼者纳月华入体,化为上阳宫各种技艺,可以说上阳宫月华一脉所有的修炼功法,均是以月华诀为基础。
而夜小刀能将月华诀发挥到极致,月华诀越强,则制造之月越满,月越满,则夜小刀威力越大。
月华诀分三个境界,月初境,月半境,月满境。
书信本可以不战,他本可以认输。
但他不能输,因为他是夜小刀。
夜小刀不但是他自己,更是上阳宫,是传承。从古至今,每一届夜小刀从不退怯,也从没有败绩,这是上阳宫的精神,也是夜小刀的精神。
所以夜小刀不能不战,而且战之必胜。
没有坚定的信念,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就不配传承夜小刀。他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得到夜小刀的认可,但他是这样告诫的。
书信常常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夜小刀,如果他不是夜小刀,他的人生会怎样。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
不过现在,他不用再想了。
夜小刀与封魔枪的交战,惊动了无数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上阳宫人在施展月华诀。稍微有心的人,便能查到夜小刀的行踪,甚至可能查到夜小刀的伤势。
但是,这时候,书信还不能透露任何自己受伤的消息。因为他有很多仇家,或者说是夜小刀有很多仇家,一代代夜小刀传承下来的仇家。
因为他要照顾,
传承了夜小刀,就等于传承了夜小刀的仇恨。他不能尚在懵懂时期的卷进仇恨里。
好在上阳宫于风国核心的皇城安置有弟子,所以书信只离了一日,便被上阳宫人接上,一刻不停直奔上阳宫。
从嚎啕大哭到低声呜咽再到啜泣不断,整整持续了一日,倒让书信这个重伤之人反过来安慰了一日。
在上阳宫安排的马车里,紧紧握住了书信的手。
他红着眼说:“要保护书信。”
这是最坚定的承诺。
008君临上阳宫
上阳宫五殿三堂。
五殿中一主四辅,主殿自然是上阳殿,四辅殿为月华殿、伏羲殿、神农殿及匠心殿,是上阳宫四脉的核心所在。
而另外的三堂,戒行堂、万经阁、困魔渊,较之四辅殿更为特殊。
戒行堂,三堂之中最让人闻之凛然的一堂,可对上阳宫弟子行使一切惩戒权力,戒行堂是上阳宫的执法堂,凡是触犯上阳宫宫规,或者是犯下大错之弟子,均会得到戒行堂的惩罚,甚至无需通知各殿殿主。
万经阁,堂中存放有上阳宫所有的典籍。上阳宫存世已久,其中的典籍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但莫要以为万经堂只是一个小小的藏经阁,所有上阳宫的弟子均知,宁可得罪戒行堂,不可恼了万经阁,因为戒行堂办事有章可循,但是万金阁从来不管什么门规戒律,戒行堂也从来不会和万经阁过不去,两者根本不相往来。上阳宫弟子要入得万金阁,除了要有本殿殿主的荐书,还需获得万金阁的许可。所以,不是每一个上阳宫弟子,都能有资格入万经阁的。
困魔渊,上阳宫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无人见过。它只存在于师傅们的告诫中,流传于众弟子的口中。困魔渊在哪,是干什么的,知者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书信属月华殿,所以他一回到上阳宫,便被送入了月华殿中。
“胡闹!”
啪地一声,月华殿中一张紫檀木制的茶几被一道人一掌拍得粉碎!
这还不够,啪啪啪……
一连串的啪啪声,道人竟然将安置着的所有茶几,一张接着一张,挨着个儿地拍成了粉末,他还不解气,最后一张茶几拍完,他伸右脚愤怒地蹬在地上,月华殿好好的地面,就碎成蜘蛛网样。
“书信啊书信,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不要逞能不要逞能,你就是不听!”
道士气急败坏,说话时连口水都不注意遮掩了。
书信一脸淡然地看着眼前怒骂不止的道士,既没有被骂的愤怒,也没有被唾沫溅了一脸的尴尬,他知道这个道士的脾气,打了几十年交道,道士是颗什么样的心,他还能不清楚么?
可就不干了。
他说过他要保护书信。
所以他很勇敢地站了出来,脊梁骨挺得笔直笔直。说道:“我不准你骂书信。”人小声音嫩,口气却不小,好似他说不准就得不准。
道士听了的话,倒是被气笑了。以他的身份,对着这么个小不点,和他较真就是自己输了,但是不和他较真,也是自己输了,死活是个输,一时倒说不出话来。
书信第一次看到道士吃瘪的样子,觉得非常有趣,他本忍着伤,这时候也是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茫然地回头,他可不明白为什么书信被骂还能笑出来。
“,别闹,回来坐下。”书信朝招招手,就很自觉的坐到他身旁。
“叔叔?!”道士就差也学着书信样一口血喷到自己胸口上,“你叫他叔叔?什么乱七八糟!书信,我告诉你,你毁了道镜就等于毁了夜小刀你知道么?你明知道不能再动用夜小刀,你明知道皇城有我上阳宫的人,你为什么不等一等,为何还这么意气用事?现在好了,夜小刀不用再出世了,上阳宫被你毁了一半了,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你打算让我怎么跟上官师兄交代?!”
书信朝呶了呶嘴,依旧是笑着道:“放心吧师兄,是个好苗子。再说,你知道的,我不能避战。”
道士怒其不争,“你,你,你,你就是一根死脑筋,人都废了,还在乎那点名声。”道士自然知道书信不避战的原因,因为那是夜小刀,是一往无前的夜小刀,换了是自己,他也是一样不会退的。
但他心疼书信。几十年的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书信获得了夜小刀的传承,他接任了月华殿殿主,童威入了世为风国镇守边防去了,当年的师兄弟三人,如今都是大有作为,正是大好的年华,书信却就此毁了自己,这让他如何能够不心痛。
“这孩子,你是打算收他为弟子么?”道士问道。
书信温柔地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道士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时,一名上阳宫月华殿弟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探头看到满地的碎木片,和碎成蜘蛛网的地面,十分诧异。
这弟子朝着道士行了一礼,叫了声师傅,然后便不再理这位他的师傅,兴致勃勃地走到书信前跟书信打招呼。
敢把师父晾在一旁的,别无他人,就只有月华殿大弟子司徒剑了。
“师叔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这个是谁?”司徒用一番恍然大悟的眼神对着书信眨了眨眼,道:“穿着一模一样的书生服,师叔,莫不是你把私生子带回上阳宫了吧?”
书信哈哈大笑。
道士刚刚下去的怒气,又浮在了脸上。
司徒毫无所觉,他说:“咦师叔,怎么茶几和地面咋都碎成这样了,莫不是被猪给拱了么?”
书信捂着嘴使劲憋着笑。
道士一张削瘦的脸被涨成了猪肝色,紫红紫红的。
他随手从袖口里拿出一方大印来,想也不想就朝着司徒后脑勺使劲砸去。
“哎哟,师父!”司徒被砸个正着,委屈地看着道士。
道士暴跳如雷,吼道:“滚——给我滚出去——下个月你的月华诀再到不了月半镜,就给我滚回你老家去。”
司徒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他虽然时常把他这位师傅的话当菜凉拌了,但他可从来没有看到师父发这么大的火,他是个机敏人,当然是溜之大吉了,谁晓得还会有什么处罚。
道士实在是气伤了,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放声大吼,声如雷鸣,整个上阳宫都听到了他打雷般的怒骂:“一个一个都这样,你们当我火道子是水做的么!”
月华殿殿主,书信和童威的师兄,脾气最暴躁,性格最古板的师兄,火道子。
他是真火了,火得不得了。
他的火,却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月华诀月满境巅峰,能化月华为阴火,冰冷的阴火,犀利无比,天下无双,他那阴火专烧魂魄,又有几人的魂魄能经得起他道镜巅峰的阴火焚烧的?
书信将火道子砸人的那方大印丢回到火道子手里,笑道:“师兄,月华殿的大印都被你当破烂货砸过了,你就消消气吧。一会把宫主和其他殿主堂主都给招来了,你不是更火?”
火道子愤愤地收起大印,“他们哪里还不知道你的事,就等着看我的月华殿的笑话。你信不信,伏羲殿那死老头,肯定第一个来我这挖苦!”
他说的还真准。
地上忽然就浮出一个八卦阵来,泛着光的八卦里,阴阳双鱼滴溜溜转了四五圈,光阵里就钻出一个矮个子老头来,拄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拐杖,白胡子长须怕是有一丈多,大概是怕弄脏了胡须,长须的尾端缠在了拐杖上。
火道子朝地上呸了一声,道“你看,老不死的果然来了。”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破铜烂铁一般的笑声。
正文 009书书不改名
“笑,笑,当心笑掉你那满嘴的胡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火道子轻蔑地看着矮他半个身子的老头,居高临下地看看他。
地上光芒散去,书信站起来行了一礼,唤了声:“破万阵师兄。”破万阵七老八十,比书信老了不知道几岁,不过也只是书信的师叔。
破万阵点了点头,转头对火道子道,
“老火,你这雷霆怒火可得收敛收敛啊,易怒伤肝。”
“哼。”火道子压根就不搭理他。
伏羲殿主也不理他,自从火道子当了月华殿主,两人拌过的嘴就跟天上出现月亮的次数那么多,那一次见面不是唇枪舌剑了?不过这一次,伏羲殿主出乎意料的没有再和火道子死磕,他转头一脸关切地问书信。
“书信,你的修为?”
“恩。”书信点了点头。
破万阵皱了皱眉,走到书信前,伸出他猫爪一般的枯手,一把抓起书信的手腕,搭在脉门上,闭目沉思了片刻。
“伤这么重,有没有复原的可能?”他问道。
书信摇了摇头。
破万阵也只是摇了摇头,放开了书信手腕,就不再说话。
他反而是一脸凝重地盯着看,他比高不了多少,本是滑稽的一幕,不过火道子和书信却没有丝毫的滑稽感。
火道子虽然与破万阵不合,也知道这老头洞悉天机,一手伏羲八卦玩得溜,相人相面的本事独一无二,让他看看的天命,有益无害。
破万阵并没有想象中的喜色,他越看脸色越苍白,但从长须上传来的颤抖,就知道他心中极不平静。
书信与火道子对望了一眼,眼中俱是惊讶。
被破万阵看得心中发毛,脚下微微移动,一寸寸地躲在了书信背后。
破万阵深吸一口气,看向书信,“你是打算收这孩子为徒?”
书信点头。
“万万不可!”破万阵斩钉截铁。
“为何?”书信与火道子异口同声问道。
“这孩子,我看不清他天命。似有似无,似真似假,破朔迷离,是天生灾命,你说为何不可。”破万阵神色凌然。
“放你个狗屁!”火道子怒火又上来了,“就知道你这老不死的没安好心。书信跌出道镜,月华殿从此没了半个月亮,老不死的是来火上浇油么!去你的春秋卦!当年你对书信接夜小刀的事千阻挠万阻挠,又怂恿着让童威离开上阳宫,弄得我月华殿鸡犬不宁,现在又要来坏我月华殿的事么?”
破万阵毫不相让:“老夫的伏羲春秋卦什么时候失算过?当年我为什么阻挠书信,就是怕他中年折了命!你看他现在,普通人一个,他仇家这么多,这辈子都得躲在上阳宫,你乐意了?!童威离开上阳宫的事,童威反对了么,就连你们师傅都默认了,你上个什么火!你懂什么,童威是破军命,在鄞州镇守风国边境十几年,总好过在你月华殿里整天对着月亮长吁短叹。”
“放你的狗屁!要不是你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军命,童师弟会和师傅闹得这么僵!老不死的还有脸来说。”火道子火冒三丈,说到底他对伏羲殿主的成见,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破万阵给童威卜了个劳什子的破军卦,童威二话不说就要离开了,还与师傅闹得不欢而散,断了十几年的联系,他师傅从此把月华殿传给了他,自己闭关去了。
伏羲殿主叹了一口气,低落道:“老火,你揪着这事不放,我也没办法。春秋卦只卜天命,卜不了人情,我也没想到童威与童师叔闹成这样。”
“但是,”他话音一高,“要收这娃娃为徒,我断断不能答应。你可知道,书信踏进上阳宫那刻,伏羲殿镇魔珠从伏羲坛上震了下来!”
书信一直看着他们两人口角,这些陈年芝麻大小的事,他也不知道听过多少回,每次都是一笑了之,但听镇魔珠跌落,他也是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了紧紧拉着他的衣角一脸紧张的。
火道子闻言也是一愣,忽然又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又想拿这些玄乎来吓人,月华殿收徒的事,你操什么心!这个徒弟,月华殿收定了!你老不死的睁大眼睛瞧好了!”
说罢衣袖一甩,愤怒离开。
破万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