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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到绞刑架上呆会儿吧。”我说着把那只蚂蚁扔到了更高的树枝上。
然后我也活动一下。我站起来往那儿走,最好去看看他们,别让他们单独呆着。
我又看了看周围。房子掩映在角豆树间,远处的海面在灰色的雾气中十分平静,林木浓绿而亮丽。
我仍然感到精疲力竭。有时我甚至有些喜欢这种精疲力竭的感觉。透过每一块肌肉很温柔地让我感觉到了这种状态,而且带有各种惹人怜爱的忧郁、戏弄和震颤。这让我感到这种状态极其亲切。
她在房前出现了,双手掩面。
我跑着迎上去。
“他不要我。”她呜咽着,仍然捂着脸。“他不要我。他赶我走。”
“他现在好吗?”
她点点头,依然掩面啜泣。
不相干的外人
“你们谈过了?他清醒吗?他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她耸了耸肩,盲目地向后退着,直到感觉脚后跟碰到了台阶时颓然坐了下去。
几秒钟之后我才离开那儿,跨进了门槛。我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轰然作响。我知道,脑中的空白就是我的敌人,不过即使搜肠刮肚地找出两句现成话也是徒劳。
他仍然坐在那卷地毯上,毯子扔到了一边,右手将咖啡瓶抱在怀里。萨拉一定用湿纸巾给他擦过脸。我看到那些碎纸扔在洗脸池里。
“是我。”我轻轻告诉他。
他没让我感觉到他的激动、惊讶或是怜悯。我看他就像一个极为潦倒的人,一个医院病房里不相干的外人。
“胖子。”他只是叫了一声,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
我弯下腰点燃一支香烟,塞进他嘴里。他贪婪地大口吸着。
“朋友。”他又喊道。
他的声音被安眠药搞得嘶哑难听,一阵咳嗽使他嘴里叼着的香烟也掉了。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咳嗽。
咖啡瓶底剩了大概有两指左右的浑浊咖啡。
“胖子。”他又喊道。
“是的,先生,我在这儿。你还好吗?”
香烟在他嘴边叼着,慢慢地从这边嘴角转到另一边嘴角,像是不想再抽了。
“谁在这儿?有什么人吗?”
“没别人,先生,只是我们。”
他极力笑一笑,是感激的笑,显得极度虚弱。
“冰。给我拿些冰来,可以吃的,快点儿。”他虚弱地轻声说道。
“没有冰,这儿没有冰。”我答道。
“没有?”他刚刚醒过来。“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这儿?这儿是什么意思?”
我试着尽可能简要地告诉他,语调也尽可能地淡化,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发生的极其一般的故事,尽可能地简单明了,像报纸上的广告。
他的头靠着墙,只是隔一会儿鼻子里急促地喷出一股香烟的烟气。我说完了,他一言不发,嘴边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最后几厘米。他听任我伸出两个手指捏住烟头扔掉。
“我们应该做出决定。”过了一会儿我说。
“什么?谁在这儿?不是一直只有你吗?”
“是的,先生。”我有些生气地答复他。“我和萨拉。我们一直在等你醒来。就是她把你叫醒的,以便做决定。时间不早了,都快9点了。”
“9点了。”他像回音一样说道。
他的鼻子和面颊之间的两道沟显得更深了,像是用铅笔描画过。他把咖啡瓶递给我。我把威士忌放到他手里。他把威士忌贴在脸颊上滚动着,享受着清凉,并没有倒一些在嘴里。一会儿他将威士忌瓶子推开,不想再要,右手不停地颤抖着。
“我应该去叫萨拉。你要跟她说点什么吗?”我又对他说。
他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她不应该在这儿
“她在外面,哭了,很伤心。也许会好些,如果我们现在能够……”我继续说。
他伸出手来抓住我。我觉得他把我的胳膊抓得紧紧的,使我感到有些疼,虽然并不很厉害。
“让她忙她的吧,或是让她离开。如果她不走,她总是会有事情可做。你不用想了。你别在我旁边。”他一停一顿急切地说着。
“先生,可我们……”
“她不应该在这儿。我不想让她在这儿。”他接着说道,同时拼命将喉咙里的黏痰咳出来。“我倒是应该离开这儿,我。我应该离开,应该消失,应该死掉。你明白吗?昨天夜里我没能死成,上帝诅咒我。不过现在我能死了,现在我能死了。你是朋友,永远是朋友。对吧?你帮帮我。”
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拽着我,从我的手腕一直揉搓到胳膊肘。
“先生,可是我……”
“别说话,发发慈悲,别说话,一个字都不要说。我不能觉得羞愧。我也觉得羞愧,不,不羞愧。”他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清清喉咙。“我不是一头狮子。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头狮子,实际上却不是。我不是一头雄狮。可怜的温琴佐,我给你制造了麻烦,我闯了祸……”
后来,我说服了他,把竹竿塞到他手里,扶他站起来到屋外去。
我扶着他,感到他在微微颤抖,像一个上等羔羊皮做的提线木偶,步履沉重。他第一次犹豫不决,第一次那么不自在,竹竿也不再伸出去探路。
下台阶时他吃了一惊。
触动他的似乎不是太阳,不是亮光,而是不知什么野兽臭烘烘的气味。
“不。”他只轻轻说了这么一个字。
但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再也平静不下来。
我小心地把他拖到一个树阴下,萨拉立刻就从房后出现了。
她咬着手指关节,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情,关注着我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看着他慢慢地屈腿坐到草上。他这时也没有心情摸一摸就要依靠的树干,摸一摸周围又粗又硬的地面。
我伸出手臂,做着手势,试图向萨拉解释我的意思。可是萨拉连看也不看我,只是被他吸引住了,目不转睛。
当她决定回应我时,做了一个不知是什么意思的动作,但其中含有不安的意味。她先是蜷缩着,后来又蹲着,丧失了接近他的全部勇气。
苦涩的激动
几分钟过去了,我觉得好长好长。怀表秒针移动的速度令我感到眩晕。我们身后树枝高处突然响起的一声蝉鸣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他的呼吸很困难,每吸进一口气发出的嘶哑声如同身体里在划割玻璃。
“没有什么对不起。”他浑身颤抖着说。
在他还没有靠着树干时,只能由我扶着他,后来他总算是倚着树坐下了。他没有一丝气力,无法支配自己的行动。
“先生,您好一些了吧?”我低声问道。
“啊,是你。你告诉我这儿没人。你走吧,让我自己单独呆会儿。”他咬着牙说。
我看到萨拉一直踮着脚尖轻轻走到我们的这棵树前,一个手指压在嘴上,打消了一切犹豫。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的温柔使我感到一阵激动,几乎是苦涩的激动。只见她温柔地抱住他的肩膀,极力缓解他的紧张,然后把他的头轻轻揽入怀中。一开始他还抬起右手反抗,很快就无力地放弃了。
“不,”他呻吟着,“不。”
“听话。”萨拉像唱催眠曲一样轻轻安慰他。“听话,不要再想了,什么也别想了。”
她将他抱在怀中,像对待生病的孩子一样,惟恐惊吓了他,缓缓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抚摸着他极其苍白的面额。
为了不和他们靠得那么近,我坐到草地上。
“别这样,”他还在呻吟,“不要。”
“别说话。”她轻轻地低语,眼睛望着远处。“听话。为什么要受苦呢。再也不受苦了,从现在起再也不会受苦了。”
她怀抱着他轻轻摇着。
“生命离去了。你感觉到没有?生命离去了。”他语无伦次,其间夹杂着萨拉制止他的嘘声。“真难受啊,不过,这就对了。不错……我是胆小鬼,一个……”
“听话。”她并不打断他,只是慢慢说服他。“你不该这么想,不该这么想。”
“我曾经害怕……”
“我们大家都会害怕的。听话,好好休息,我的天使。”萨拉不停地说着,暗淡的双眼突然向我看过来,然后很快越过我向别处看去,如同越过一道令人厌恶的障碍。
我已不再激动,只是担惊受怕而束手无策。我走回房前的台阶处。太阳已经非常毒了。
那棵树的树阴细腻地将已融为一体的他们描画得色彩斑斓。而我是局外人,被排除在外,是一个可怜的迷路人。
过了一会儿,我走进屋去,我要重新穿上军装。
不想再抱有希望
我坐在盥洗室里的浴缸边上。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像线一样细细的,从指间缓缓流过,一点都不清凉。
军用裤褂穿在我身上像是流浪汉的破衣烂衫。我没有找到领带,皮带也没有找到,浑身上下像是散发着死亡的腐臭和军营饭食的难闻气味。
好吧,就这样也可以,我不想再抱有希望,不想再强求,懒得再动,也懒得再想了。
我喝了一小口威士忌漱了漱口,懒洋洋地在洗脸池上方的小镜子里打量着自己:胡子拉碴,狼狈不堪,灰暗肮脏的脸颊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膜。我感觉受到了羞辱,用双手在水龙头处接捧那细细的水流,一捧接一捧地慢慢洗着脸。眼睛疼痛难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眼皮上。接了几捧水之后,细细的水流也没有了。
也许我还应该觉得饿,或者正好相反,应该是觉得恶心。那包蛋白杏仁甜饼被丢在了一边,此时对于任何人来说那都算不上什么好食物。我又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头天夜里摆有丰盛菜肴的餐桌,像一盏令人备感亲切的小灯,康迪达、米凯丽娜、伊内斯得意洋洋地争相上菜,每上一道菜都夹杂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和贪吃的中尉的问题。
伊内斯,不知此时她在闲扯些什么。
他们一直呆在那儿,都不做声。萨拉大幅度地挥舞着左手,不动声色地轰赶一只讨厌的飞虫。他无力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蝉依然在鸣叫,杂草和荆棘在烈日下越加显得干枯呆滞,天空蓝得让人难受。两架飞机在空中飞快地划过,留下两道白色的轨迹,没有一点轰鸣声。一架喷气机飞得极高,几乎无法看到。
立刻行动,倾泻吧。张开你那肮脏的嘴,把肚子里那许多乱七八糟的腐烂东西都吐出来吧。开枪吧,一切都结束了,再没什么可救赎的了,阿门。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明天对你来说更方便,那为什么不是现在,不是眼下呢?
可是,我的这种身心的迷失和失败,我所经受的这种身心的迷失和失败,却也使我坚持下来。这种迷失和失败并不真正令人信服,绝对不是希望勾销和被勾销,而仅仅是一种对缺失的理性的反思,是一种对难以把握的生活的反思。
我本来就无法理解的理性和生活,被所发生的一切扭曲了,毒害了,被这次旅行、被他和他的那些极其愤怒激烈的言辞扭曲了,毒害了。另外,还有那两声枪声,其回音犹在。比一切更糟糕的,与一切都作对的,是沙发中鲜血淋漓的中尉。最后,就是他们两人此时在那里的情景:像水粉画中树阴下的两个白点,沉浸于难以想象的宁静之中。这种宁静构成了一种冒犯,一种讥讽,哪怕仅仅是一种装模作样的、可怜的宁静。
我又一次注意到,问题不在于恐惧害怕,也不是嫉妒,而是一堵冷漠的墙,是横亘在我和所有熟悉和可能熟悉的东西之间的一堵墙。
我把玩着火柴盒,看着绿树丛中的他们。我觉得他们像是一个远去的白点儿,越来越不确定,越来越透明。
现在他们消失了,而且那棵树,那个地方,此刻也和他们一起消失了,我想。
已经11点了。
我又关好窗户,看看衣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污迹一时也弄不干净后,就把衣服重新叠好,虽然明白在行李箱里既找不到洗漱用具,也找不到剃须刀,也还是在里面翻找了一阵。能够出乎意料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发现一点儿什么,我还是会很高兴的。
“胖子,过来啊,把酒也拿过来。”我听到他在喊。
他们在抽烟,肩并肩坐着。看到他右手拿着威士忌,我立刻猜到他的精力恢复了,能控制自己了。萨拉明亮的眼睛又有了精神。
“坐下。为什么走了?去睡觉了?”他问道。
他的声音又和以前一样了,只是略有一点儿倦意,语速比较慢。
“我在这儿,先生。”
我缩在草丛中。当空的太阳在大树周围投下的一圈阴凉在缩小。
他伸出一只手来摸摸我,摸到了军衣上的肩章。
“已经穿好军装了。”他议论道。“这就是说一切已经清楚了。太好了。”
萨拉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她很有信心地孩子气地笑着。她让我明白,危机已经克服,一切已经正常。
“重要的是你们,不是我。我这是,肉没熏好,尽是冒烟了。”他伤心地说,但毫不犹豫。
“这你就错了。熏肉最好的就是在烟中熏烤,还要是带香味的烟。”萨拉回答他说。
她低头一根根把弄着那些野草,一绺亚麻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嘴唇毫无血色。
“你应该学哲学,而不是医学。”他平静地反驳道。
一些飞虫在空中盲目纠缠,飞来绕去不肯远离。
“我不愿意让你们陷入困境。看在上帝的分上,至少不是这样。”他又低声说道。
“可是如果温琴佐……”姑娘想说明白。
“与温琴佐毫不相干。”他打断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显然是要承担责任。“一枪在耳朵后面是不会错的,像对着嘴里打一样,只是对着嘴打会打得粉碎,至于别的……”
示意我缄默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看他,又看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距离我是那么遥远,觉得他们说的都是些假话废话。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根本没有发生,只是诸多的梦中的一个梦。他在这些梦中竭尽全力表演,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设计进行。
“够了,不说了。”萨拉请求道。
“好吧,算了。”他同意了,他向她转过头来。“我应该要求你们如何处置?绞死我?把我扔到海里?为什么是你们来判我的罪?我懦弱,时运不济,但不应该到这种地步啊。再没有选择了。把我放到那儿,事情就算结束了。我们也就不再讨论了。其实这都是些废话。”
“不对。”萨拉反驳道。
“不对,然后呢?”他咬着牙冷笑道。“这是很好的结局。我们就别再说不对了。”
“我渴了。”萨拉叹息道。
她站起身,在树周围蹒跚地走了几步,挥手驱赶飞虫。不过那些飞虫很快又疯狂地反扑回来。
“再抽一支烟,然后就离开。”他说。
她在答话前示意我缄默。
“我先去看看不是更好吗?需要我做什么?也许这个时候……不,什么也用不着。我们应该留在这儿。”萨拉在树后面又说。
她突然向他冲过去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肩上,双眼紧闭。
“胖子,你应该给我解释一下这些姑娘为什么这样。”他虚弱地笑道。
“不能就这样结束,不能。上帝会帮助我们。”萨拉低声抱怨道。
“你听见没有,胖子,她们是怎么思考问题的?”他说。他显得很憔悴,衬衫胡乱裹在身上,领带和衣领都松松垮垮,不过他的肩膀和头之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能够使他的身子挺起来。
“别说我和许多姑娘一样,也别说我像其他姑娘,求你了。”萨拉埋怨说,头仍然伏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像是一条可怜的狗在祈求抚爱。
他那张虚弱憔悴的脸显得有些慌张,艰难地抵御着那样的进攻。
“你做的已经太多了,你给了我时间,我感激不尽。不过到此为止吧。”他仍然力图使她平静下来。
“我没做什么,什么都没做。”萨拉叹息着。“你至少让我做点儿什么,这样才对。”
“胖子,你在我签名的地方看到特别的东西了吗?我说的是有用的东西。”他说道。
“您的一切都是特别的。”我高声说。
他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傻瓜,而且是个胃口不小的傻瓜。这种华而不实的话对别人不合适,只适合我。”
“如果你不出现,我可能会喜欢很多别的人。”萨拉向后退着严肃地反驳说。
为了打断他们的谈话,我极力想找些话说。
“您不想给都灵打个电话吗?或者给罗马的堂兄弟打个电话。”我说。
他假装厌恶得发抖,有气无力地回答说:“你还是闭嘴吧。”
“我求你了。”萨拉又悄悄说道,语调仍然是那么坚定。“直到一分钟前……一切都不是这样。你也不是这样。你睡着了。我觉得我是这么幸福,是这辈子的第一次呢。这可不是我的一些幻想。后来你醒了,一切又都变了。可是,谁能总跟着你变啊?不能就这么结束了,这是不可能的。首先……”
“没有什么首先,绝对没有,想都别再想了。”他回答道。
他额头上的皱纹更密更深了,眉头纠结成一团。
“你是个什么男人啊,既不请求帮助,也不请求原谅……”萨拉喊叫道。
我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一道粗野的命令如雷轰顶。
“把她带走。把她带到屋子里去。总之,你们让我安静两分钟吧。”
萨拉跑了,后来又扭头看看他,犹豫不决地躲到墙边去了。
我一丁点儿想法也没有了,可是,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这多亏了他们的争吵。此时我们三个人又像以前一样在担心和忧虑中各自分开了。
奋力地蹬着车
我看见他嘴对着瓶子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抚弄着树干和周边的野草。他的头像一只晃来晃去的钟摆。
我在林木间向高处爬去,干燥的地面被踩得吱嘎作响。到了山顶凭栏望去,我看到一些散落的房舍,低矮的屋顶和平台,还有菜园,山脚处有一条弯曲的简陋柏油路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路上开过一辆卡车,然后是三个穿着五颜六色运动衣的自行车手呈一字形向高处骑来。他们弓着腰,奋力地蹬着车,一上一下,像鼓着翅膀一颤一抖的蝴蝶。
看看怀表已近中午,我下山来到沿墙根的阴凉处,坐在萨拉旁边。两人都盯着对面的大树,手里摆弄着酒瓶。
“他们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