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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寒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们赶快入城吧!”言罢,又自率步而去。
展风几人亦是点头跟上。
五人又只行了片刻,便到了南离城之门口,在满城灯火的渲染下,这残破的城郭透露出了与白日决然不同的韵味,似是涌起了诸多生机一般!
步入城内,展风与李义二人又是一震,这里没有悲恸,也没有哀号,每间残破的屋舍下俱都点着火把,其旁的南离人都各自忙碌着,但从他们这丝丝毫毫的举动中却分明地透露出肃穆庄重的气息,令得展风心中也是一沉。
李义受此氛围感染,似是想到自己妻儿的过往与不幸,露出迷离神色,顿足思忆。
温寒三人,神色平静,却也透着丝许沉重之意。
过了片刻,展风二人也逐渐适应了如此的肃穆气氛,恢复平静之色,继续跟着温寒三人在这荒城的街道中继续穿行,沿途所遇之人眼见他几人,都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仿佛对这南离城主只是普通城民一般,并无特别之处。
正行走间,温寒道:“展少侠二人都未用餐吧,我先替你们择处落脚,稍后再使人给你们送来饭食。”
二人点头,并无异议。
却只行了数步,靠近一家破旧客栈门前,忽地一个麻衣大汉从屋内闪出,展风一眼望去,那汉子眉浓鼻挺,形如铁塔,在来往的寥寥人群中显得尤为扎眼,打量间那大汉也只几个大步便迈到众人身前。
铁塔大汉扫了展风二人两眼,靠上近前,恭敬招呼了声哑师和温寒后道:“城主,关堂主邀你去他处一趟,有事相商!”言罢,又用眼尾扫了展风二人一眼。
温寒眉头不经意地一皱,点头应了一声,那大汉便是阔步远去。
一旁的展风直觉感到此事必与他有关,而那名关堂主想必便是自己先前在武当山下所遇的那人,也就是关远。
温寒在门前驻足片刻,良久才微微舒展眉头,忽地转首向展风二人凝重道:“我南离城成立至今,我南离城人具是昼伏夜行,伏居之所乃是隐秘之极之地,你二人稍后便可随我入内,但事关我南离城之密,所以我要事先以特殊手法,封住你们的穴位感官,如此,你们是否愿意前去?”
展风闻言心中一惊,感官穴位被封,便是等若将自己性命等完全交付他人,若生变故,则是危险之极,但内城是何状况却也让他心生好奇,一时间微微犹豫起来,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同意。
李义思索无果后,见展风并无异议,同样点头同意。
几人正待成行,温寒忽似想起什么来一般,侧首望向李义道:“李义兄弟,若你同意加入我南离城,可不受此约束。”顿了顿,又正色镇重道:“李义,你是否愿意加入我南离城?”
李义被他这突然的一问弄得呆了一呆,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如今已是孑然一身,无处可去,在这南离城中定居下来却是最好的打算,便点头答应道:“我愿意。”
温寒面色一正,又道:“入我南离城后,所有城民具是兄弟姐妹,生死同赴,甘苦共处,危不言离,险不相弃,你可愿意?”
李义环目一扫,周围遍立的火把,想到自己与他们同样的不幸遭遇,心中升起丝丝暖意,点了点头,同样正色道:“我愿意!”
温寒闻言,猛然上前一步,重重拍在李义肩头,笑道:“好,从此时起,你便是我南离城人!”
立在一旁的哑师见此,面上露出微笑,先前与李义生死相搏的洪姓青年也是微笑致意,似是将先前的不快尽皆抛弃。
同侧的展风也是微感激动,加入南离城,这正是对这看似坚强而又脆弱的铮铮汉子最好的结局。
商议妥当后,几人也不再多言,由温寒领着向客栈之内而去,向此处负责之人要了一间客房后,便开始为展风封穴制脉。
客房内除却展风外,仅有温寒与哑师二人在侧,展风以五心朝元之姿坐于榻上,仍二人运功施法。
静坐中,展风只觉数道精纯无比的真气从自己的身上各处经脉涌入,瞬息间便游遍全身,将自己的视、听、感、闻等穴位尽皆封闭,刹那间,展风只觉脑中嗡鸣一声后,万籁俱寂,整个人陷入空灵死寂之中,再不知外事为何。
但如此死寂的清形却只持续了数息时间,便又消失不见,同时间展风只觉自己体内那鬼叟所传的功法猛然增速运转,瞬间,自己便陷入那无名心法的修炼之中,如同先前所遇一般,身体的感官尽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超乎寻常灵觉,周遭的事物,陋室、桌椅、人物,俱都浮现在脑海之中,比之目见犹要清晰几分!
遇此情形,展风心中骤然一惊,这无名功法究竟是何来历,竟有如此超乎寻常的效用?不禁回想起阴山鬼叟传艺时的些许情景,但这些片段在其脑海也只是一闪而逝,同时暗忖道:因唐门秘籍之事,自己必要再赴阴山一趟,到时必须向鬼叟问明此功法的来历细节,如此才能放心。
念方至此,感官中又见温寒开启房门,唤来一个身着灰衫的中年汉子,嘴唇微动,言语几句,那汉子便走到榻前将自己背起,向着门外走去。门外李义等人也都随在自己身侧,由温寒启步,冲客栈外而去。
展风清晰见识到如此情景,忽地想到,自己稍后所感所见将都是南离城的隐秘,如此岂非空负了温寒等的一番作为?念起之间,便欲挣扎,却无法可施,才蓦然发觉,自己竟被硬生生迫入这无名心法的修习中,不能自然退出,同时暗道:难怪自己杂念纷呈竟未从此灵异的境界中挣脱!
同时心念急转,又想到,这种方法比之自己无意间才能修习这门功法胜过太多,若有此法,不仅在此内力上可以骤增,在伤重之时也可加速痊愈,是有多大的益处?不禁心神震动。
片刻后,收拾思绪,留神外观,温寒几人已带他走到南离城之一角,又行了小片刻后,一齐步入一间毫不起眼的屋舍中,无声无息中,众人俱都走到院落的一口枯井旁,施展轻身功夫跳入其中,在井底处未有如何动作,枯井底部又是一震,开出一条半丈方圆的过道,展风凝神打量,过道同时连接着数个有数丈方圆的石室,几人只看了一眼,便又步入其中的一间石室。
石室内桌椅俱全,几人随意择位坐下,展风本以为已到内城,但却又见温寒不到一面墙壁之前,熟练地或轻或重击打数下,片刻后,石室的地面竟震动起来,开启了一个数尺大小的地道,透过缝隙,展风已可见那缓缓挪动的石块,足有四尺之厚,若非机关枢纽控制,纯以人力极难开启。
看到此处,展风心神震动不已,不论这地道之下是什么情景,都已是极为隐秘了,谁能想到密室之中再有密室呢?同时赞叹道:凡人之常情,密室都是极为隐秘之地,双重密室的设置更是让人绝难想到,有此构想的人真是此中奇匠!
片刻间,地道开启,内中隐隐有灯火之光传出,温寒招手示意,几人便是先后拾阶而下。
十数步左右,众人便是下到地道之低,展风的心神骤然为之一亮,四周的景物部署十分开阔,较之此前一路来此的情形使人生出豁然开朗之感,这分明是个宏伟的地下之城,除却无法看到天空之外,屋舍、街道、灯火一无所缺,更为难得的是,此地的通风也是极好,正适宜人们的长居久住。
刚刚到达此地的李义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呆,愣愣地打量着四周,满面不可置信之色,他先前曾信口开河道:南离人是从地下爬出来的,谁知却正是如此!此刻眼见,登时驻足无语。
温寒见状微微一笑,轻轻一拍他的肩头,笑语两句后,又转首向背负展风的那汉子交谈几句,几人便又起身,沿着宽阔的大道继续向前行去。
不足半柱香的时间,几人又是步入一家客栈模样的屋舍中,但这间屋舍无论从外观或是内里陈设的物具都远非地上那座客栈可比!
思感中,自己被置于一张舒适的软榻上,同室的温寒和哑师二人互望一眼,点头致意后,便是齐步走到展风近前,两人的双手也是同时舞动起来,急速地在展风身上点按。
展风只觉得又有数十道精纯无比的真气涌入,在自己经脉中微微运转后,竟将先前潜藏在自己经脉穴位中的真气牵引而出,最后汇聚一处,分别向温寒与哑师二人的掌心处涌去。
当最后一丝真气从自己经脉中消失后,展风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而后又是蓦然一沉一般,刷的睁开了双眼,眼前所见,正如所感。声音、光线、气息等事物瞬间冲击到他的五感之中,猛然坐好后,展风惊讶地望向温寒二人。
温寒微微一笑道:“展少侠,可还无恙吧,此处已是我南离城的内城!与外界决然不同!”
展风沿途所见甚多,此内城以土为墙,制以木石,分毫不是差于普通的屋舍,眼见如此,不禁连声赞叹。他虽眼见来此经过但是绝不会透露出去,此时却也不会向二人说出而自讨烦恼,当下只是留神环顾!
二人见展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均是露出笑意。
赞叹过后,展风想起自己被强行制住感官而运行功法之事,微一迟疑便开口道:“温城主,先前你们封闭我观感的是何种手法,竟是如此神妙,又不伤人经脉精神!”
温寒笑了笑,指向哑师道:“这种手法的运用确实巧妙之极,乃是哑师研究而出,需偏阴和偏阳的两道真气共同催使,方可使人达至混沌状态,而我与哑师真气,分侧阳和阴,正好可用此法!”
展风闻言一讶,这哑师与人体经脉穴位的造诣必是极深,否则稍有不慎便是致人死命之局,同时也暗觉可惜,自己并无两道不同属性的真气可供驱使,自然不能施用此法!
谈话间,敲门声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城主,关堂主等正在内堂等候,还请您从速过去!”
温寒答应一声后,便收起神色,启步而去。
展风心中也是微一悸动,从那声音判断,应是自己在城上所见的那铁塔大汉,关远寻温寒前去,为的又是何事呢?
………【第六十章 南离一日】………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温寒信步入内,一眼便看到坐于侧首的关远,与其同座的尚有三人,其中一人须发皆白,面上皱纹轻布,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唯独让人惊讶的是他有一双精光四溢游转不休的双眸,竟与人一种年少轻狂之感。
另两人均是不惑之年的汉子,一人形貌粗狂,不修边幅,另一人温文尔雅,和善中却自然流露出三分傲气,但其气度神韵均不落温寒之左右。
温寒随手掩门,直步上前,坐于正中之座,扫了几人一眼,口中问道:“严大娘呢?”
那粗犷汉子粗声道:“严大娘有事不来了,让老彭我带了话,说有什么决策都依城主之意!”
温寒淡淡点头。
另一文雅汉子闻言望了关远一眼,微笑道:“城主既至,关堂主是否可以开始了?”
关远不与他答话,直视温寒,直截了当道:“关某不同意城主取消继续追杀展风之事,也不同意借助他来调查‘死神令’!”
温寒早有此料,眉角微皱,望向他道:“关堂主请先说明缘由!”
关远沉声道:“我南离城既承接杀手的营生,便当依规矩行事,‘令出必无改,人死令方回’也是我南离城的铁律,从未有违背过,再者林选对解老有恩,我们既已允诺他,更当恪守此律”,顿了顿又道:“单只小六一事,我便不会轻易放过他。”
温寒闻言微怒,冷哼一声道:“小六之事,牵涉非他一人,我南离城人也不是睚眦必报之辈,此事不必再提!”
邻座的粗犷汉子见此,忙作和道:“不错,不错,小六的事确不好多说,我们既做的杀手营生,非生即死,就此揭过吧,关老弟也不必再为此动怒!”
关远面色沉郁,仍略不能释怀,闷哼一声道:“那我仍持先前之意。”
温寒点头,收敛神色,转向其侧的那名老者道:“解老有什么看法?”
解姓老者闻言,微一沉思道:“林选对我有恩,此事既已答应与他,确实不好违背,我也同意关堂主的意思吧!”
温寒微一皱眉,不好多言,转向悠然坐着的文雅中年人道:“江堂主怎么说?”
文雅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关堂主所言情理具合,江某人怎好驳斥呢!”言罢,笑意盈盈地看着温寒,看其如何作为。
温寒不置可否,转向那粗犷汉子,尚未开口,彭姓汉子已道:“温大哥不必问我,老彭我思虑浅薄,但相信温大哥所做的必不会错,所以没有什么意见。”
对坐的文雅中年人闻言,眼中露出些许不屑之意,又旋即消逝,依旧含笑不语。
温寒点头,目光在几人间一扫,心中已有计较,微一沉吟望向解姓老者道:“解老可知道林选是何身份?”
此问方一出口,文雅中年人便皱了皱眉头,略一思索,面色便是微微一变,隐隐猜到温寒将如何言语。
解姓老者未料到此问,微微一愕,想了想便道:“他现在是金陵的一个巨商,好像与官府和某些小教派都有些交道。”言罢,便疑惑地向温寒望去。
温寒点了点头,沉声又道:“不仅如此,他本人更是天罗教之人!”
“什么?”老者一惊,回过神来后目光四转,见同座的几人对此俱都并不否认,心中一沉。
温寒温和道:“解老你甚少理会江湖的事,不清楚此事并不为怪,我们也是最近才了解到的。”
解老面色微沉,道:“那个展风也是天罗教的吧?”
众人点头。
温寒道:“而且,死神令之事也似与天罗教有关,所以……”
话犹未了,解老哈哈一笑,打断道:“不错,既然他们都是天罗教的人,我们确实不该插手了,城内的规矩我也知道,从不主动插手任何势力的纷争,否则我们南离城早就成众矢之的了!”顿了顿,又道:“我解天风自然不会因自己的事情牵连到整个南离城的,老夫的这个恩情,便留待日后再向他偿还吧,城主,你放心去做吧,老夫也同意你中止继续追杀展风的事了!”
温寒闻言露出喜色,赞道:“解老能如此大义实在难得!”
解天风一笑摆手,却也不再多言。
既已至此,此事便算告以段落,温寒望着一旁僵坐的关远道:“此事确不宜强为,希望关堂主能够理解。”
关远闻言点头,面色亦是缓和许多。
那文雅的江姓中年人知事不可逆,便道:“罢了,此事城主也有过处置了,我等也不过想了解清楚而已,既然为之不利于城内,自然不可为,不过请那展风相助解决死神令的事现在却应该从详计议了!”
解天风道:“确实可虑,天罗教的展风现在已是恶名昭住,我们若是与其混迹一处,岂不是徒惹骂名!”
温寒皱眉道:“此事我自然知晓,但现下有人正冒我城之名四处为恶,若不能从快解决,恐怕亦是招惹恶名,遗患更深,两者相较,惟有取前者,暂忍一时骂名了!”
解天风闻言,摇头不语,显然不甚同意温寒所言。
文雅中年人也是道:“查明死神令之事,我们可以另想他法,不必冒此险,若是与他暗中协议的事情暴露,又未能查明真相,反倒是弄巧成拙!”
此言一出,同座诸人尽皆点头。
那粗犷的彭姓汉子大咧咧道:“就是这样,温大哥,那个展风的声名,比以前的我还要臭上十倍,我可与他相处不来,心里也觉得不踏实!”
温寒闻言不觉一愕,在座几人对于此事都持反对之意,自己虽是城主,又怎好强违众议,招致不满呢?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好吧,此事也就此作罢,我们再另想对策吧!”
文雅中年人点头笑道:“城主明智,不过关于死神令之事,我们获取的消息仍旧嫌少,还要人多方打探才可作出决策而不致误入歧途!”
温寒微舒口气,同意道:“确实如此,那么这件事便要江堂主和关堂主主持,多多费心了。”
二人点头称是,江堂主又道:“再者,展风此人终究是天罗教之人,也不宜在我南离内城久居,若被其探听出城中辛密,届时我南离城恐怕又要卷入许多无端的是非之中了!”
解天风闻言同样道:“江堂主说的在理,还是从速将其送出南离的好!”
温寒面色微变,冷冷道:“此时天色已晚,怎好强行送客,明日初晨便由我将他送走便是!”
文雅中年人含笑道:“这是自然!”
几人又略略而谈后,最终各自散去。
地下雄城的一角,展风与李义二人用过饭食后,在一名南离城的陪同下漫步街上,望着鳞次栉比,新颖独特的屋舍,展风心中的赞叹从未停歇过。
随眼瞥见街旁一对神态亲昵的男女,展风疑惑又起,微微驻足问道:“程兄弟,你们南离城人是否都是单身独处?”
同行的程姓汉子微微一愣,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南离城中兄弟姐妹甚多,其中婚配嫁娶的也不在少数!”
展风点头道:“那么没有人与城外之人婚配吗?”
程姓汉子哈哈一笑道:“当然也有,不过他们所处的对象非是我南离城人,都有亲属在外,如此便有了负担,便也不再是我南离城的人了,所以他们都会被增金送出,不再与我南离城联系了!”
一旁的李义闻言连连点头,展风却觉一愣,迟疑道:“那样会否对南离城有着什么影响?”
程姓汉子闻言便知其意,一拍胸脯道:“这个自然不会,他们即使不再是我们南离城的人了,但都和我们共过生死,绝不会出任何问题的!”言语中,自信之感格外分明。
展风见其如此回答,反倒不好多说了,心中却不由暗自道:若真是如他所说便好,否则岂不是祸起萧墙?念及此处,却也不再多言,抬步而起,和李义一同将自己的心神放在这奇变不穷的屋舍之间。
二人逛至夜半之时,李义略生倦意,道了声时辰,便回去自己安排的居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