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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打到三十板子的时候,苏白芙忽然抬手制止了两个行刑手。殷霜也是一惊,但是那板子刚停下来,反而比打的时候疼的多了,她不禁诶哟了一声,又连忙憋了回去。
“白芙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那管事睁圆了眼睛,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也知道这个师姐不好惹。
“门规上说了,同门之间可以代替受罚,剩下二十板子,我领了。”苏白芙冷漠而清晰地说。
那管事无比惊讶,这规定有倒是有,但一般也是师兄妹之间代替受罚,从来没听说师父帮徒儿领罚的。
“这……”他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疑问么?”苏白芙一边说着,一边将殷霜抱下椅子,自己趴了上去。趴下之前,她面色不善地看了两个行刑手一眼,似乎在说:你们要敢下重手,就给我等着好看。
行刑官果然不敢下重手,那管事看在眼里,也并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苏白芙面子太大了。
轻飘飘打了二十下,苏白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从板凳上下来,抱了殷霜便走,一句话也没留下。管事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挥手叫两个弟子收了家伙,各自做事去了。
苏白芙将殷霜抱回狼旗正殿,将她向地上一放,背过身去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
殷霜哼了两声,仍旧没说话。
苏白芙一把抓起殷霜,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有事自己承担这是好事,但我问你话,你敢不答!”
殷霜委屈得要命,本来师父替她受罚,她有些感激,可是又被她扇了一巴掌,顿时百感交集,再也憋不住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出来。
“哭什么,有事说事!”苏白芙的表情依旧冷漠,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殷霜只好半趴半跪,哽咽地说:“他……他真的侮辱我……”
“他侮辱你什么了?”
“他……”殷霜顿了顿,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和苏白芙讲了,苏白芙听罢,原本没什么感觉,但见殷霜满头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竟然忽然感到有些好笑。
她将殷霜扶了起来,搬了两个比较柔软的椅子并成一排,将殷霜放在上面。
“在这件事上,他该打,你打的对。”她轻轻地说。
殷霜一年多来第一次受到肯定,心里顿时涌起一丝暖意来,竟然差一点又要哭出来,但马上被苏白芙接下来的话湮没了。
“但你也该罚。有些事,即使是对的,但做了便要承担后果。”
好像当头泼了一瓢冷水。
五杀人
“知道我为什么替你受罚么?”苏白芙接着说。
殷霜摇摇头。
“因为我不想你伤得太重,影响了修行。若你修行落后于其他弟子,便要再受一次欺负!我的徒弟,不能被人欺负,不能被人侮辱,否则丢我的脸,听懂了么?”
“是,弟子明白。”殷霜有一丝失落,她本来以为苏白芙是心疼她了。
不过苏白芙当时确实是有那么丝小小的不忍,她总觉得这殷霜和小时候的她有几分相像,悟性又极高,实在是当个宝贝,不想她受到无谓的伤害,这才破天荒为她挡了次刀。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为了这个小徒弟,会趴上那多少年没上过的板凳?想她上一次领罚,大概还是刚从少年堂出来的时候,可现在已经是旗主了。
不多时医生进来,将殷霜脱光了上药,过药后,殷霜感觉好了一些,但仍旧难以站起。苏白芙便也任由她暂时光溜溜地躺在那里,兀自倒了杯茶,呷了一口,道:
“看来你对真气的掌握还没有入门,我便来教教你。”
第5章 五木人房
苏白芙说罢,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殷霜的尾椎上。
“你按照刚才的方式,再运行一遍真气。”苏白芙的口气略带命令。
殷霜却不敢,她怕当场再放个屁出来。
“快点,你在想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苏白芙不耐烦地说。
殷霜只好照做,她觉得自己这师父简直比殷青山还可怕,她犯起倔来,殷青山顶多不理不睬给她点颜色,可苏白芙完全不吃那一套,任她喜欢倔便倔,该做什么,照样要做,要她哭就得哭,要她笑就得笑。她拿自己这师父毫无办法。
当真气运行到尾椎骨,果然又升上不去了,此时苏白芙指尖轻按,一道细细的真气涌出,将那团阻塞的真气向上推去。殷霜只觉得腰上一热,真气忽然突破了阻滞,随即顺顺利利地向上移去,一直来到了灵台穴,稍微停了一会,便又向着上面走去,直直走入了头顶百会穴。
“恩?”苏白芙奇怪地皱皱眉。在她的经验中,脊椎这一条督脉想要打通,至少要大半年不断尝试,她帮殷霜先通大椎穴,不过是想让她先感受下穴道被打通的感觉,然后按照感觉自己琢磨琢磨。大椎穴通后,一般人顶多将真气走到灵台便又会滞住,没想到这殷霜竟然只是等了一下,便将灵台穴冲开了,而且竟然一路畅通地行至百会穴,竟是将整整一条督脉全部冲开了。这般稍加点拨便能融会贯通的武学奇才,她平生见所未见!
但她不能有太多开心的表现,以殷霜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武功高强,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可能就不仅仅是打架斗殴了。所以,绝对不能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要把她藏一段时间,等到她再大一些,便可以一鸣惊人。说早了,若她骄矜自负,从此不修根基,便有害无益。
殷霜只觉得背后的感觉很奇妙,仿佛一瞬间多了很多力气,骨头肌肉都麻酥酥的,若不是屁股疼,真想爬起来伸个大懒腰。但她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转过头去看师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想了想,觉得可能是经脉运行的正常现象,于是只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苏白芙收了功,倒了一杯茶水给殷霜灌下去,殷霜正渴得紧,喝的急了,呛得直咳嗽,一咳便又连动了屁股上的伤。苏白芙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罐伤药:
“这是荡山独门秘制的疗伤圣药,本来轮不到你用的,但是放的久了,总归也要扔掉,不如就给你拿去涂吧。”
她将衣服丢给殷霜,待她痛苦地换好,便将药瓶子塞进了殷霜的领口。
殷霜站不起来,跪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苏白芙一把将她抓起来,逼她站着,殷霜疼得向前紧冲几步,倚在了门框上,回头张望着师父。
“做什么,还不回去,难道等我抱着你回去?”
殷霜顿时没了说辞,只好自己向回走,走了没两步便又趴下了,苏白芙望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径自转入后面去了。殷霜只好走几步,爬几步,磨了小半日才顺利回到了少年堂的床上。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去用饭了,殷霜实在疼得不愿动,索性便不吃了。
独门秘药的确是好东西,七日之后,殷霜便好了大半,害怕自己武学跟不上给师父骂,急急向着轻功校场走去。当她平稳地走到那面矮墙前的时候,正看见穆俊明和几个小弟子围在一起打坐。这大半年来,穆俊明俨然成了几个新进弟子中的老大,一是他打起架来最为厉害,二是他年纪最大,其他四个事事都顺着他,唯有殷霜对他不理不睬。穆俊明见殷霜来了,嘿嘿一笑,招呼几个师弟一起上来,一脸挑衅:
“你恢复得挺快嘛,肯定是他们见你是女孩,下手轻了吧!”
殷霜没理他,将人群一推,来到了矮墙的正前方。
穆俊明不甘心,立刻跟上去:“你七日未来练功,肯定跟不上了吧,要不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啊?”
说罢,也不管殷霜理不理会,一提气便向上窜去,一跃老高,比那矮墙仅仅低了不到一尺,估计再有三五日,就能越过去了。师弟们纷纷拍手叫好,穆俊明小大人般地拱拱手,一脸骄傲。
殷霜瞥了他一眼,并未多做理会,她深吸了口气,按照这几日默默练习的感觉,直将真气提到了百会穴。随即她双脚一蹬,拔地而起,呼地便从那道矮墙上跃了过去,跃得比那道墙足足高了两尺,已经达到一个半成人的高度了。
她不过是试试,万没想到自己能跳的这么高,又惊又喜之下,忽然没憋住气,半空中便泄了劲,哇呀一声摔了下来,直摔了个狗啃泥,掉了两颗门牙。好在此时都是乳牙,掉了也还有再长一次的机会。
可是这次虽然狼狈,却没有一个人再嘲笑她了,几个孩子半张着嘴巴,全部呆在了原地。少年堂的师父恰好巡视过来,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呼的一下飞得老高,惊得手中马鞭都掉在了地上。他连忙喜滋滋地跑过去,想看看这是哪个孩子悟性这般高,当他看见殷霜的时候,笑容立马收住,目光里尽是难以置信。
师父回过神来,将殷霜扯起来上下打量,又捏起她的脉搏一番探视,立刻心中一震:这孩子竟然督脉通了?他立马扯起一嘴血的殷霜便走,这一次不似前般那样气冲冲地,而是显得有些急迫和惊讶。他带她来到一间充满了各种训练木架的房间,几个十一二岁的弟子正在练习,有的在梅花桩上左歪右倒,有的在打木桩。
殷霜比他们矮了不少,显得格格不入。
“殷霜,明日起,你就在这里练习,可以挑选你喜欢的东西先练起来,会有另外的师父来,在我这,你就算出师了。”
殷霜啐了口血水,抬起头问:“我何时能学刀剑?”
“为时尚早,你根基尚不牢固,待经过杨素师兄的首肯后,方可习剑法。”
“他在哪儿?”
师父摇摇头:“怎地这般心急?你现在决然打不过他。”
“你怎知道我打不过?”没了两颗门牙,殷霜说起话来有些漏风。
“呵呵。”师父轻笑,挥手招过一个正在练习的弟子,示意二人过过招。
那弟子比殷霜高出两个头来,看见这小小的女孩,有些不忍下手,但师父说话不得不听,便使了五成力道向殷霜攻来,殷霜早已摆好了架势等着,可是,纵使一个竭尽全力,一个手下留情,那弟子还是赢得轻而易举,没出五招便将殷霜扫倒在地,抱拳道了声承让,又回去打木桩了。
“看见了吧。”师父将殷霜拉起来:“虽然你天资聪颖,可是目前一丝拳脚都不会,刚才这个师兄昨天才与杨素切磋过,两招落败,你去怎可能赢?”
殷霜轻轻地叹了口气。师父心底暗笑,这小小的孩童,怎地还学会叹气了?
第二日清早,殷霜便来到昨天的的房间,看看梅花桩顺眼,便纵身跳了上去,却并没有站稳,向下便倒,她慌忙用手撑起来。此时一个男子缓步走进来,看见殷霜,不禁点了点头。
“你是新来的殷霜?”
殷霜不解地看着他,点头确认。
“不错,小小年纪便来到木人房,最近几年,能和你相比的,恐怕也只有非笑师兄了。不过梅花桩可不是这么个练法。”
他走上前去,教导了殷霜一番,说要她在梅花桩上先扎三个时辰的马步,风吹雨打也不准动。见殷霜马步扎的很稳,他不禁笑笑,轻声道:
“果然是焉国的公主,有一副好底子,看来这样下去,你复仇有望了,也不枉焉国先皇将你送到这里。”
这段仇恨本来在殷霜心里已经深埋,这师父一点,顿时又浮了上来。她并没奇怪这师父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但听他提起父皇,心中还是升起一种浓重的思念,身子歪了歪,差点摔下去。
“司徒礼是个坏皇帝,只一年便将焉国上下弄得民不聊生,还将你父皇的尸骨碾碎洒在江里,唉。”
师父看似自言自语地说了一番,便转身走了。殷霜听了却百感交集,江山都是他的了,他怎么还能如此对待父皇!
门外,掌门悄悄地对木人房师父点了点头,静默地离开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多,殷霜已然七岁,生出了新牙。她比平常七岁女孩要高一些,这也得益于勤奋的练习。这期间她又向苏白芙请教了几次,苏白芙只需一点,她便突飞猛进,现在已经能在梅花桩上肆意翻滚,如履平地。师父教了她一套七截拳,用来打木桩,最近一段时间,她都在和扭来扭去的木桩较劲,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她的神色却越来越阴冷了,除了苏白芙,她从不主动问候任何一个人,平辈的弟子都有些怕她,倒不是她武功多厉害,只是她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全不像个可爱的孩子,倒似极了苏白芙。大家也心照不宣,只说是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儿。
但殷霜自己是明白的,全荡山派里,大约只有苏白芙一个是真心对她好,其余都是将她当做个武学奇才,指望她能给荡山争光添彩的。但和平辈弟子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中,她身边充斥着嫉妒和怀疑的目光,有弟子私下说她是苏白芙的私生女,通过她跳过门规练了什么禁术,所以武功精进这么快,她没有一个朋友。
苏白芙倒是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她倒是真有一个女儿,算起来年纪比殷霜大两岁,可是早在她刚出生的时候,荡山便和别的门派发生了一场激斗,混战中,虚弱的她脸上被划了一刀,丈夫也战死了,昏迷后再醒,女儿已经不翼而飞。听幸存的弟子说,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抱走了。
那一战后,本就冷漠的她变得更加凛冽刻薄,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女儿的下落,但直到殷霜进山那天,她也没探到一丝消息。殷霜的到来不仅令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无意之中引发了她对女儿的歉疚,虽然苏白芙一直提醒自己殷霜不过是殷霜,却一直没法制止自己从心里疼她。
第6章 六杀人
殷霜这一日正在认真地打木桩,累得满头大汗,正是午饭时间,木人房只她一个还在苦练。忽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喊了声她名字。她收了手,转头一看,是那个多日不见的穆俊明。
“殷霜,你来这多久了?”穆俊明开门见山。
“一年多。”殷霜见好歹是老相识,也不好不搭理人家,便冷冷地回了一句。
没想到穆俊明的表情变得很愤恨:“我练了一年多才来到这,你凭什么来那么早!”
殷霜摇了摇头,不想和他争论这话题,于是又转过身去打木桩了。
“你一定背地里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不然你不可能这么快!”
他三两步走上来,抬手便要抓殷霜,殷霜一闪,将木桩一拍,一根木条正好转过来,打中了穆俊明的面门。
穆俊明气得够呛,更加恼恨,非要抓住殷霜好好问个究竟,殷霜便和他绕着木桩兜起圈子来。她毕竟在这里时日已久,木桩的位置、形状她都了然于胸,就这样随意地左拍一下,右打一下,穆俊明便被木条打中了十几次。他见这样太吃亏,只好退回来大叫:
“有种的去外面打!”
殷霜瞥了他一眼:“我没种,和你打架又要挨板子。”
“有种你就出来!我知道你是苏白芙的私生女,你别想瞒过我!”
殷霜一顿,她是苏白芙私生女?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嘛!她以为穆俊明是气炸了乱说话,倒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只是边练木桩边狡黠地回应道:
“你竟敢直呼师父的大名,不怕挨鞭子?”
穆俊明大叫:“就要喊,就要喊,有什么不能喊的,苏白芙,苏白芙,苏白芙是个恶婆娘,骚婆娘!”
殷霜蓦地站住了,本来轻松得意的神色凝在了脸上,她一掌劈在木桩上,竟把一根木岔咔嚓一声劈折了,只剩下几根木头丝连在那里,看来是不能用了。
“不许你说我师父!”她猛然转身,对着门外的男孩大喝道。
“你……你干吗?这么帮苏白芙说话,她肯定是你娘!”穆俊明虽然言语上不松口,但身体却是向后倒退了两步,他被殷霜的神情吓住了。
殷霜气得咬牙切齿,小小的身形不住颤抖,两个拳头似乎能捏出血来。但她猛然想起四五岁时挨的那顿板子来,强压着火气没冲上去。
穆俊明心有退意,但不将此事搞个明白,他始终不能甘心。明明刚进门派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两年多的武功底子了,这段时间也一直勤加修炼,这殷霜怎么可能超过他这么多?若不是练了邪功,就是走了后门!
“你有本事龇牙咧嘴,你有本事出来呀,咱俩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打一场,你赢了我,我便信你是真有能耐!不然,你就是苏白芙那个骚婆娘的私生女!”
殷霜再也压不住火气,大喝一声便追了出来,穆俊明却拔腿就跑。
“你别跑!给我道歉!”殷霜举着拳头边追边喊。
“有种你就跟上!”
殷霜没做多想,跟着穆俊明便跑了开去。穆俊明似乎对荡山很熟悉,尽挑没人的小路跑,一路上竟未遇见一个人。两人一路追追跑跑来到后山一个悬崖附近,穆俊明看看附近无人,竟从身边刻着“荡山”的大石下摸出一柄剑来。这柄剑是他早就藏在这里的,自从他偷学了曲非笑的剑法后,便时不时偷偷来到这里练剑。
刚刚拔剑出鞘摆好架势,殷霜便追了上来,见穆俊明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兵刃,下意识地缓了一步。
“怕了吧,果然没什么真才实学,便把你的邪功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穆俊明信心倍增。
殷霜哪里会什么邪功,从头到尾,她只会一套七截拳,而和苏白芙学的剑法,师父又不让她用。
那穆俊明见她没反应,以为她怕了,舞了个剑花便攻上来,直取殷霜的要害,殷霜只好用拳脚招架。穆俊明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