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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二)-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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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夕年上下打量了九毒一番,并未答言,反问道:“你呢?又为何会在此地?”九毒微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答道:“青州战事严峻,龙鼎联盟久攻不下,九儿和天影旗的杀手授命前来查探,只求能找到攻破青州的策略。”
  “授命?”窦夕年眉头微皱,盯着九毒道:“如此说来,枫儿知道你来此地?”九毒心中一慌,垂首道:“他……他知道……”窦夕年捋了捋长须,竟莞尔一笑:“孩子,你不必骗我了。”九毒蓦然抬头:“前辈……”窦夕年疼惜地一叹,说道:“你与枫儿生死相许,他岂会舍得放你独自潜入青州?此番你定是背着他,暗中跑出来的罢!”
  九毒默然不言,在窦夕年面前,就算是沈犹枫也藏不住秘密,更何况是自己?眼下越解释反而越乱,窦夕年若瞧出端倪,当真询问起来,自己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窦夕年似乎瞧出了九毒的心思,当下和蔼地笑道:“孩子,老夫不会追问你究竟为何独行,无论你因为何种原因离开枫儿,老夫都会理解你的选择,于你,老夫只有一个要求。”九毒涩声道:“前辈请讲。”窦夕年温颜一笑,声音平静,语气却异常决然:“无论身处何等绝境,都要倾尽全力活下来,你活着,枫儿才能活着。”
  九毒霎时怔在原地,仿佛被点醒了一般,热泪一下子涌出眼眶,窦夕年这句好似诀别之前的叮咛,竟让纠结茫然的九毒全然了悟,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即将上演的结局。
  窦夕年喟然长叹,道:“你钻进香料罐中时,老夫便发现了你的存在,但老夫并未阻止你,你可知道是为何?”
  九毒点点头,哽咽道:“为了枫哥哥,前辈和九儿一样,之所以赴险青州,皆是为了枫哥哥。”
  “孺子可教也!”窦夕年拍了拍九毒的肩,既而背起袖子转过身去,抬头看向天顶的排烟穴,正色道:“老夫已是行将就木之人,风烛残年,还能为沈犹家族尽到最后一份忠心,此生无憾……”
  九毒唇角微颤,凄然看着窦夕年,脸上的热泪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却全然忘了伸手去擦,只任由湿漉漉的水珠滴到他布满血迹的前襟上,那模样教人无比心疼。
  正如九毒所料,要破青州,必动人心,要动人心,必毁佛炉,这是顺利攻下青州的唯一途径。龙鼎联盟众人并不知道青州城郊秘藏佛炉,但窦夕年乃天庆朝的老将,对青州和燕城的民情相当熟悉,虽然他常年隐居在山野之中,多年来不问世事,但洞察战局的智慧和经验依然宝刀未老,恐怕连墨台鹰也要甘拜下风。两年前,窦夕年在名燕官道上偶遇沈犹枫,自此下定决心要同沈犹枫相认,他一直于暗中关注龙鼎联盟的动向,釜阳一役后,龙鼎联盟势如破竹,横扫天下,眼看胜券在握,但窦夕年却预料到,不久之后,青州之战将成为龙鼎联盟极难跨越的障碍。为助龙鼎联盟顺利北上,窦夕年亲自出山筹备今日之计划,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孙子小独为饵,让那小小的孩童故意落入狄老三之手,以便暗中窃取青州佛炉的情报。
  数月光阴,弹指一挥,龙鼎联盟果然受困于青州僵局,窦夕年见时机成熟,遂按照谋划秘密行事。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窦夕年截下了西海番邦的贡车,一路默许九毒和射影潜入佛炉,而他自己则乔装改扮混入炼丹的汉子中间,并暗中同小独汇合,从小独口中得知了佛炉的机关所在,然后,他潜入炉底,秘藏其间,以殊死之心进行最后一搏。窦夕年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身在龙鼎联盟的沈犹枫以及沈犹枫所传承的沈犹家族。
  “九儿,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且听好……”窦夕年收回目光看向九毒,正色道:“你和枫儿曾向老夫打探过当年洗泪崖兵乱的始末,老夫一直三缄其口,是铁了心要将这些往事带进坟墓,因为老夫不想让你二人再卷入上一辈的恩怨中,只想尽可能地留给你们一个平平淡淡的人生,可惜世事难料,有些恩怨,你和枫儿终究无法逃避……”他眼中涩意弥漫,神色甚是凄然,默了半晌,方才缓缓道:“孩子,老夫今日亦不再隐瞒,当年之事,你想问什么便问罢!”

'44'第一百六十一章 预 言

  九毒闻言,霎时心绪繁复,之前他和沈犹枫为了寻找真相而费尽心机,不断地追逐、推测、怀疑、领悟,尝尽了酸甜苦辣的经历,如今,真到了可以问个清楚的时候,九毒却不知该如何启齿了。
  窦夕年淡然地看着九毒,静静地等待他开口。
  九毒心中甚是纠结,垂首沉吟了半晌,终究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前辈曾经劝我和枫哥哥不要太过执念,我师父也曾如此告诫,个中道理,九儿一直都谨记于心,这几年来,九儿历经世事,饱尝甘苦,身世也好,恩仇也罢,如今皆能坦然面对,昔日的执念已然放下了大半……”他抬起头,目光炯然,神情却极其隐忍:“我时常想来,当年信王爹爹和沈犹将军,师父和天庆帝,万长亭和墨台鹰,恩恩怨怨大抵都因执念而起,他们纷扰无休了二十余年,到头来,终究不过付之一炬,斯人已逝,我纵然通晓了洗泪崖之变的始末又如何呢?”
  窦夕年心中一动,未免既惊讶又欣慰,他未曾想到当初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年,今日竟会如此豁达通透,不禁轻声一喟,说道:“你能学会放下执念,老夫倍感欣慰,只是,有些事情,并非你想要放下便能即刻放下,时机尚未成熟,如今还未到真正放下的时候,那未知的将来你岂能避之不见?”
  未知的将来……九毒眉心微蹙,不解道:“九儿不懂前辈话中何意,请前辈明言。”
  窦夕年捋了把长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肃然问道:“你是毒圣的弟子,对么?”
  九毒一愕,旋即点点头,道:“此事未提早向前辈告知,还望前辈见谅,九儿乃灵予山天门第九代掌门人,师承毒圣续断,只是,前辈是如何知晓的?”
  窦夕年展颜道:“老夫在郦珠山得知你乃皇室遗脉之后,便暗寻到一位相交多年的故人,从他口中确认了你的身世及师门,果然如那老家伙所言,当年确是毒圣将你收养抚育成人。”
  “老家伙?”九毒觉得诧异,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忙道:“前辈!我师父并非当年给沈犹将军下毒之人,坊间皆是谬传!九儿和枫哥哥经多方查探,已可确认是我的二师叔连荆芥私自偷出血竭所为,然真正的下毒之人,至今尚无定论……”
  “此事你无须解释,老夫心中自有分寸。”窦夕年苦涩地一笑,幽幽道:“真正的下毒之人既非你师父,也非你二师叔,而是另有其人。”
  九毒一听,不禁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释然,他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也对之前的查探确信无疑,但当毒圣和连荆芥的清白从窦夕年口中亲自得到证实之后,九毒心中的大石才算完完全全地放下,顿了顿,遂问道:“那真正的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窦夕年锐利的眼睛里骤然漫过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哀与凄然,默然半晌,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眼前烧得滚烫的丹炉,恸声道:“老夫的确知道真正的下毒之人是谁,但老夫曾在信儿临终之前答应过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对后辈说出那下毒之人的名讳,即便大限将至,老夫也当信守承诺……”九毒心中一痛:“前辈……”窦夕年肃然一摆手,果断道:“老夫既已答应你有问必答,自然也不会出尔反尔,但那真正的下毒之人身份特殊,老夫愿给你指出一条道,你可自行寻他……”
  九毒愕然不已,暗自思量道:“信将军明明是中毒之人,却为何要替那下毒之人守密,不仅不怨恨他反而要故意保护他呢?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只见窦夕年转回身,语气又恢复了淡然,不慌不忙地继续道:“此番脱身之后,你速速离开青州,去燕城普宁寺见一位法号为伏隐的禅师,他不仅会告诉你真正的下毒之人是谁,还会助你顺利入宫。”
  此话一出,九毒生生地怔在原地,立时心绪纷乱,默然叹道:“原来窦前辈早已瞧出我此行的目的,枉我还以为能瞒得过他……不,等等!如此说来,他与我在青州相遇,便不是偶然,而是……”
  窦夕年神色如故,看着九毒淡淡一笑,和蔼道:“九儿,不必再猜了,老夫与你在青州相遇确非偶然,乃是行事计划的一部分,你若动,老夫必动,那西海番邦的贡车,不过是一个等了许久的重逢契机而已。”
  九毒定了定神,问道:“莫非前辈指点九儿去寻那伏隐禅师,也是早有安排的咯?”
  “呵呵……”窦夕年点点头,莞尔道:“老夫本是打算让小独脱身后同你汇合,再将一切告知于你的,岂料阴差阳错,你为救小独坠下铁池,老夫方才得以亲自向你道明一切。”
  九毒适才豁然,幽幽问道:“前辈怎知我一定会入宫呢?”
  窦夕年正色道:“你身为大宗皇室遗脉,迟早有一日会重返大宗皇宫,无论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是主动还是被迫,都必须入宫去面对命中注定的劫数,更何况,此番入宫是相助龙鼎联盟,九儿,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之所以瞒着枫儿私自入宫,必然是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老夫等了数月,且设计在此与你重逢,只是希望能够最后助你一臂之力。”
  九毒顿感温暖,却又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暗自叹道:“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原来窦前辈所谓的‘还未到真正放下的时候’,竟是指因九儿身世所带来的劫难尚未止息,那天影旗的屠龙计划,也是全因我的身世而起,没想到,我无法更改的大宗皇室血统,竟会引来这诸多的因果是非,实在教人唏嘘……”如此一想,九毒便通透了许多,但突然感到极其不安,他知道窦夕年素来料事如神,遂皱眉问道:“那未知的将来又是何意?”
  窦夕年的神色倏然变得万般严肃,沉声道:“延顺帝的江山已然穷途末路,你既为大宗皇室遗脉,万长亭为保江山,必会欣然接纳你入宫,大宗朝廷上下也将引你为尊,所以,你和枫儿在未来真正的困境并非来自大宗朝廷势力,而是即将建立的墨台新朝。”
  九毒狠狠地一咬唇,凄声道:“前辈是说,墨台盟主定会将九儿视作前朝余孽斩尽杀绝?”
  窦夕年的眼睛里又漫上那层浓郁的悲哀与凄然,他冷冷一笑,轻声道:“会不会杀你,老夫无法断言,但你的身世一旦被墨台鹰悉知,枫儿和你还想在墨台鹰的眼皮下厮守终生,已是不可能的事。”
  九毒心中一揪,顿时痛如刀绞,窦夕年对墨台鹰甚为了解,此话绝非言过其实。九毒猛然记起,昔日在灵予山,师父也曾让沈犹枫当面立誓,待墨台鹰建立新朝,沈犹枫定要倾力保护自己周全,原来师父早就预料到了今日之困境。九毒觉得一颗心快要被撕裂了,竟是痛不欲生——为何,自己与沈犹枫拼命守护的新朝,天下百姓的新朝,将会成为二人的困境与牢笼?
  “窦老前辈……”九毒紧紧地握住拳头,不由得浑身颤抖,恸声说道:“您可知道,九儿此番参与屠龙计划,早就存有暴露身世和赴死的觉悟,更清楚此行的后果,但九儿依然义无反顾地去做,因为九儿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若能借此机会助龙鼎联盟夺得江山,便可自救,如此一来,墨台盟主想必会顾念今日之义,宽容九儿的身世,答应枫哥哥和九儿长相厮守……九儿不怕死别……只怕生离……只怕生离……”他泫然一哽,竟再也说不下去,如万箭穿心,甚是绝望。想来沈犹枫一直未答应屠龙计划,定是因为深知墨台鹰的禀性,故而宁愿叛主也绝不放九毒去冒这个险,而那冷酷无情的天影旗旗座,也是因为深知墨台鹰的禀性,才借此计划斩草除根,从九毒答应参与屠龙计划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世便注定要天下大白,夙砂影从未给他留过一线生机,哪里会有自救一说?
  “傻孩子……”窦夕年心中万般痛惜,沉默了一阵,凄然劝道:“你已尽力而为,余下之路,且交给枫儿去决断罢,他和你一样,将来尚有一段命中注定的劫难,此劫同你的身世之劫无异,乃是与生俱来,无可逃避的考验。”
  “您说什么?”九毒失神地盯着窦夕年,茫然无措道:“劫难……劫难……”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立时震惊不已,遂一把拽住窦夕年的袖子,慌乱得泪如雨下,直叫道:“什么劫难!前辈!您告诉九儿是何劫难!枫哥哥他会怎样?他会怎样啊!”
  窦夕年沉痛地拍了拍九毒的肩膀,语气竟是决意:“九儿,你的肩上,背负着牺牲,枫儿的肩上,背负着救赎。”
  “救赎……”九毒含泪望着窦夕年,茫然泣道:“九儿不懂,救赎什么?要枫哥哥救赎什么?!”
  窦夕年暗暗摇头,凄厉不语,这份救赎,是十七年前信竹二人种下的因,也是如今枫九二人必须承受的果。在窦夕年看来,所有的恩怨都已到了了断时候,能让九毒先于沈犹枫知晓那即将席卷而来的大悲大痛大苦大爱,或许是他二人可以逃脱宿命,活着走下去的唯一希望,因为这个世上,只有九毒才能成为沈犹枫的精神支柱,这个看似柔弱任性却聪慧良善的孩子,足以在一切假象被拆穿的时候,在所有爱恨都被颠覆的时候,在未来走投无路的时候,让沈犹枫尚存一丝生的信念。
  “九儿,你和枫儿的将来,虽是险路,却非绝路,枫儿若能完成救赎,一切皆可涅盘……”窦夕年目光透亮,决然看向九毒:“因为最终做决定的人并不是你,而是枫儿。”
  九毒眉心深蹙,正欲再问,却听头顶传来一阵轰隆隆地巨响,窦夕年见状,立时神色大变,旋即收回心绪,一个箭步奔近丹炉,仰头一望,只见那入料口已然关闭,铁池之上再无任何矿石泻下。
  “没有时间了!”窦夕年目光骤沉,果断地看向九毒道:“佛炉的机关已启动,九儿,事不宜迟,你快走!”

'45'第一百六十二章 牺 牲(一)

  九毒的心绪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打乱,忙随窦夕年奔到炉下一看,不禁惊怒道:“是流云他们启动的机关!”
  “不,丹炉的机关就在这大殿之内,乃是老夫之前所启。”窦夕年转过身,神色镇定,凛然说道:“在你坠下铁池之前,老夫便已算好了时辰启动机关,眼下午时已到,阳气达到极限,乃是废丹的最佳时机,也是生成火药的最佳时机。”
  九毒既惊又疑,但只一刹那,他便全明白了。启动机关乃是窦夕年计划的最后一步,机关启动后,佛炉的入料口、通风口和排烟穴将会悉数关闭,待殿中空气渐渐排尽,炉火便会熄灭,届时,炉中丹药尽废不说,还可生成威力极大的炸药,而借助火药在佛肚中引爆乃是毁掉佛炉的唯一途径,此行的胜败全赖这最后一击!
  “你快走!否则便来不及了!”窦夕年果断道:“老夫这便助你从排渣通道脱出,那通道的出口连通佛像外的林泉,你从泉下潜出,一路北行,可直达青州北城门,老夫的心腹会在城门口助你出城!”
  九毒点点头,决然道:“您跟我一起走!”窦夕年淡淡道:“老夫进来之后便未打算再出去。”九毒又急又悲,嘶声道:“机关已然启动,前辈大可一同脱出,为何还要留在此地孤身涉险!”话音刚落,大殿天顶的四扇石窗也相继关闭,浓烟排不出去,开始悉数倒灌,丹炉内则发出巨大的爆响声,情形甚是骇人。
  窦夕年见状,知道再也耽搁不得,也不解释,当下一顿足,反手挟住九毒双臂,纵身一奔便拉着他冲回了排渣的洞穴。九毒浑身是伤,根本无从反抗,心中倍感绝望,哭道:“前辈!您若死在此地,小独该怎么办!”
  窦夕年不答,霎时运劲于臂,猛然击向那排渣洞穴的西侧,只听一声碎响,西面的洞墙瞬间垮塌,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口,刚好可容一个人通过。窦夕年不由分说,一把将九毒推向洞内,方才淡然道:“这殿中的机关可以控制入料口和排烟穴,但那炉口铁池并无机关操控,唯有借助人力才可封住。”
  九毒恍然,立时痛彻心扉,原来窦夕年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封堵那炉口,只一念之间,滚滚浓烟已经将炼丹大殿填满,开始朝排渣洞穴席卷而来。
  “快走!”窦夕年借力打力,瞬间将地上的石块掀起,悉数拍向洞口封住,武艺竟是极其精湛,如此一来,九毒便再无退路,唯有向前奔出。
  “前辈!前辈!”九毒一边痛呼,一边狠狠地拍向石块,但是他浑身伤痕,内力尽失,对洞口的石块竟半分也奈何不得。
  窦夕年隔着石块,在洞穴的另一边平静地开了口,声音竟含着笑意:“九儿,脱身之后请代老夫救孙儿小独一条活路,那孩子虽然任性,却重感情,一定能明白爷爷今日的牺牲是为了什么,若再见到枫儿,告诉他,不要为老夫难过!”说完,窦夕年便向那间弥漫着浓烟的炼丹大殿奔回去,脚步声渐渐去得远了。
  “前辈——”九毒挣扎着拍向碎石,已然泪流满面,声音也完全沙哑,此时此刻,他再无时间去犹豫纠结,很快,一股呛人的焦烟味开始从碎石的缝隙里窜进来,九毒咳嗽了两声,流着泪最后看了眼那碎石洞口,一咬牙,便向渣道深处踉跄着奔去。
  *********
  佛炉的渣道约十余丈深,洞穴空旷,昏黑腐臭,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水滴声,似乎连耗子和蝙蝠也不屑来此地筑巢,九毒擦干泪水,稳住心神,倾尽全力朝前狂奔,不多时,他果然看见了渣洞尽头的积水。
  “这便是林泉的积水潭!”九毒目光一亮,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一边走一边用脚底向前试探,只探了十余步,水便深了起来,渐渐漫过了九毒的前胸,九毒不由分说,深吸了口气,一个跃身便栽进水里,他深谙水性,虽然受了外伤,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好在筋骨无损,潜游数十米尚可勉力支撑。九毒在黑暗的水下憋着一口气,睁眼凭直觉游了三两丈,突然看见上方依稀出现光亮,水色由暗到明,九毒心下一喜,拼尽全身力气朝水上的光亮游去,就在最后一口气全数吐出的时候,他“哗”地一下钻出了水面,顿觉空气扑面而来,九毒深吸了一口,片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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