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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骗子-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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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半多,大江依约来到之前那座公园。远远就看见喜多川坐在长椅上,身上依旧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模样跟第一次见面时没两样,唯一不同的,只有空气的温度。
 初次见面时,大江原以为喜多川是刻意做复古打扮。后来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恐怕是喜多川除了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外,根本没有其他衣服了。
  走近一看,他才发现男子模样跟之前不太一样,不但脸晒黑了,两颊也比先前凹陷许多。
   开口道过晚安后,他立刻追问『结果怎么样?』,大江忍不住苦笑。
   「我看了你给的报告,目前正针对以前关东近郊的市公所展开调查。虽然堂野先生已不在市公所上班,不过只要找到他以前的同事,应该能得到一些线索。」
 嘴巴流畅地说出早在脑中演练过多次的台词,同时看着眼前那张脸从满怀期待慢慢转为失望。
 之后还要用相同伎俩骗他两三个月,可不能这么快就让他失望,否则他反而会过度灰心而中止委托。必须适时给他些希望,并小心别让他产生怀疑与不安才行。
 「调查才刚开始而己,别这么失望,所谓万事起头难嘛。只要市公所那边有线索,就有可能找到堂野先生了。」
 大江打气地说。
 原本低垂着头的男子,听到大江的鼓励后抬起头,低喃了句『也是啦』,便直盯着他瞧。喜多川那似乎别有用意的眼神,看得大江紧张不己,不禁干吞了下口水。
 「。。。。。。万事起头难是什么意思?」
 出人意表的发言让大江登时愣住。
 「我没唸过什么书,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一种药吗?」
 「呃。。。不是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事情刚开始都是最难的,之后就会慢慢好转了。」
 「这样啊。。。。。。」男子采纳似地附和。
 『万事起头难』这句谚语,连小学生都知道。连这都没听过,不是没在看书就是不擅长国文,或是真如他所说的,没唸过什么书。。。。。。?
 大江突然强烈在意起男子的学历,又不好意思直接间。毕竟学历跟调查无关,而且他说不定对这点很自卑。
 「喜多川先生,您故乡在哪里?」
 男子表示小学前住在别县市,中学以后就搬到附近住了。
 「是喔,那您念哪所高中?」大江逐渐把问题绕进核心。
 「我没唸过高中。以前待过的育幼院,所有的院童几乎国中一毕业就去工作了。」
 出于一时兴趣问到的答案,突然让大江涌起强烈的罪恶感,心情变得十分低落。
 「记得之前曾听您说,母亲还健在。」
 喜多川轻轻耸肩。
 「活是活着,但不在身边根本没用。有时反而觉得她死了还比较好,至少不用费神期待她哪天会来接我。就算真的来了,也只会开口跟我要钱,而且那时候。。。。。。」
 话说到一半,喜多川突然住口。在微弱的街灯照射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寂寞。
 「我已经搞不懂什么好什么不好了。」
   母亲虽活着却弃自己不顾;孩子出社会工作后,她竟还有脸出现要钱。。。。。。简直像伦理悲剧般惨不忍睹。幸好自己没有这么冷血的父母,大江忍不住想。
 这时,喜多川突然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万元大钞递给大江。
 「这次的十万元,这样就能再请你继续找半个月了。」
 大江接过钱点了数目后,便塞进西装内袋。
 喜多川从长椅上站起,双手交握在头上伸了个懒腰。
 「万事起头难。。。。。。吗?」说完,他转头看向大江。
 「看来,你跟堂野真有点像呢。」
 竟然说自己像那个犯了公然猥亵罪,还若无其事跟男人上床的堂野!大江听了根本高兴不起来。但喜多川话中并无恶意,大江也就没那么在意了。是吗?大江朝男子亲切笑道。
 拿了钱的隔天,大江便藉口『父亲重病恐怕来日无多,想在剩下的日子里见见失踪多年的弟弟。曾是弟弟好友的堂野崇文应该知道他的下落,所以想找对方问一下话。以前曾听弟弟说,堂野在贵市公所工作,不晓得能不能请他听一下电话?』打电话给外县的市公所。
 父亲跟弟弟的事自然是捏造的,毕竟这样的设定比较容易打动人心。果然,该市公所真的替大江找人,甚至查遍以往任职人员的名单,却还是找不到堂野崇文这号人物。。。。。。。不过,这点大江早就料到了。
   等待回答的漫长时间,大江的确觉得不耐烦。但既然对方都愿意帮忙了,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况且这样已经可以向喜多川交差了。
   老实说,大江并不打算再打电话追查。因为他猜想,不管打多少通,得到的结果都大同小异。事实上,打长途电话很花钱。本想藉此再跟喜多川要求些杂支费,但想到每个月二十万,对一个在铁工厂工作、有前科、只有国中毕业的男人而言,已是莫大的负担,就不再动这个念头了。
 大江已将调查期限设为三个月,目标是拿到六十万。只要进行得顺利,这样的调查就能在喜多川不起疑的状态下,再持续个两三个月。
 
 
 当大江对妻子说『我跟所长交涉过了,他有可能答应今年给年终』后,一向抱怨不休的妻女顿时都闭上了嘴。尽管女儿的大学还没有着落,但主动去找所长交涉这说法,似乎颇得妻子好评,看来能暂时不用听到她讨人厌的冷嘲热讽了。
 这天,大江和后进香取下班后到居酒屋,本想两人好好放松一下,不料香取却因工作上的失误借酒浇愁,喝了个烂醉。替醉得不省人事的香取拦了计程车目送他离去后,大江便朝最近的车站走去。收入微薄的他,坐计程车回家未免太奢侈了。
 来到晚上十一点过后的大马路,却还看到许多穿着制服的学生。原来附近刚好有间知名的升学补习班。看着路经身旁跟女儿穿同样制服的女学生,大江不免想,要是没让女儿上这种补习班,恐怕考不上国立大学吧。。。。。。但家里哪有那个钱啊!他随即甩掉这想法。
 离车站大约三十公尺处,正好有个工程在进行。经过时,耳膜立即被喀喀喀的钝重声放肆侵略。抬眼一看,几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外劳,在这秋凉季节里,竟挥汗如雨地工作着。大江忍不住停下脚步,拍拍自己的腰。看到他们那样卖力地工作,像自己这般对生活感到无力者,不由得一阵欷嘘。
 「先生。」
 虽听到叫人的声音,大江却浑然不觉是在叫自己。
 「侦探先生。」
 吃惊地转过头,赫然发现安全围篱对面站了一个高个子男人。他穿着脏污的T恤和水蓝色工作裤,体格看起来像日本人。不过黄色安全帽遮住了大半脸,根本看不清楚长相。
 「是我啦,认不出来吗?」
 熟悉的声音。仔细一看,原来是每半个月给自己十万块的金主。
 「喜多川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工作?工厂那边呢。。。。。。」
 男子掀起遮住脸的安全帽,沾满灰尘的脸有些黑,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亮。
 「我在打工啦,得赚钱付你调查费啊。」
 光靠白天在工厂工作,果然无法在半个月内赚到十万块。大江又再次被浓烈的罪恶感包围。
 「调查方面有结果了吗?」
   大江一时说不出话来。
   「。。。。。。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有结果,请您耐心等候。」
 「嗯,也对。」喜多川点了点头。
 「万事起头难嘛。。。。。。对吧?对了,你的工作也真辛苦,忙到这么晚啊?」
 哪里是工作到这么晚,刚刚明明是去喝酒,真正辛苦的,其实是眼前的男人啊!白天的工作结束后,又继续晚上的工作。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半多了,他是打算工作到几点!?天气明明凉得刺骨,眼前的男子额头却不断渗汗。接着便见他将汗水擦在肩膀上。
 「您流了好多汗呢。」
 「嗯,探照灯很热。晚上很黑,要有探照灯才能干活。」
 这时,阴暗工地的另一头,有人粗声叫唤着喜多川。
 「请您千万别太勉强自己。还有,今后如果看到我,能不能请您别叫我?」
 男子无法理解似地微倾着头。
 「虽然我现在是下了班要回家,不过,有时我也会在晚上进行跟踪。要是您这么一叫,很可能让对方发现我的行踪而逃跑﹒。。。。。」
 「啊,对喔,说得也是。我下次会注意的。」
 呼叫喜多川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几乎变成怒吼了。
 「吵死人了。」
 轻轻砸了下舌头,喜多川便向大江道别,并往粗鲁的叫唤声出处走去。随后,大江迅速离开现场。强烈的罪恶感让他一路上都觉得良心不安。好不容易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钟了。梳洗过后换上睡衣准备回房睡觉时,却和手里拿着马克杯的女儿遇个正着。心想女儿八成是唸书唸到半夜口渴出来喝水,大江朝她道过晚安 正打算回寝室时,却听到她说『有件事想拜托爸爸』。想到女儿或许会提出唸私立大学的要求,大江心头不由得揪了下。
 「虽然妈妈要我忍耐,但我觉得考生还是该偶尔放松一下比较好。」
 放松一下。。。。。。大江反刍着。
 「下个月我想去看演唱会,可是这个月的零用钱已经花光了,没办法买票。所以想请爸爸给我三千块买票,等看完演唱会后,我一定会努力唸书的。」
 也就是说,比起几个月后的大学考试,女儿更关心那个什么歌星的演唱会门大江不由得叹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了这样的女儿,认真考虑换工作,不禁觉得很不值得。
 「妈妈不是说不行了吗?」
 不想当坏人的他,立刻将责任转嫁给妻子。
 「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真的很想去嘛。求求你啦,爸爸。」
   女儿双手合十的哀求着,这时,大江眼前闪过脸上沾满脏污的男子面孔。为了付高额的调查费,没日没夜的工作。没错,想要什么东西,就该凭自己的力量赚取。
   「既然那么想去,就去打工赚钱啊!」
 「什么!」女儿立刻皱紧眉头。
 「只要打一天工,就能赚到钱买票了。」
 「我、我是考生耶!哪有人在这种重要时刻还去打工的!」
 「那就别去看演唱会了。」
 女儿嘟起嘴巴,不悦地转头就走。临进房前,还转头朝大江吐舌头骂了声『小气』,然后粗暴地甩上门。『美睛,小声点!』随即听到卧室里传出妻子的怒吼声。
 瞬间,大江有种想抛下一切逃离家的冲动。事到如今他已了无眷恋,存在这里的人物已经不需要他养育守护了。但,冲动毕竟只是冲动,他可无力承受实际行动后,排山倒海而来的责难。
 自己花了十多年打造的窝竟是这般景况。。。。。。被遗留在走廊上的大江,不禁双肩猛颤地笑了出来。
 
 
 骗人的罪恶感在大江内心涌现又消失,但它停留的时间的确一次比一次长。每次总在见过喜多川的隔天攀到最高点,接着又如退潮般逐渐远离,直到下次拿十万块钱都不会想起。
 这天是第五次拿钱的日子,时间已是十二月中旬。曾经点缀着醉人红叶的行道树,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枯枝,走在街上到处嗅得到圣诞节的味道。穿过热闹的商店街,沿着河岸朝没有亮光与喧闹的目的地走去。街灯稀稀落落,从河面上刮过来的冷风,毫不留情地吹在大江脸上,他下意识地拉紧黑色毛料大衣的领口。
 才觉得今晚特别冷,就见天空落下冰冷的雨珠。为免淋湿,大江急忙加快脚步往约定的公园跑去。同时在脑中复习等一下该跟喜多川报告什么,并决定拿了钱速速离去。
 逐渐接近公园时,大江看见喜多川一如往常坐在长椅上,穿的依旧是白衬衫加黑色长裤。这一带风势特强,看他穿得那样单薄,大江又觉得冷了起来。年轻人大概比较不怕冷吧,这样想的大江走近喜多川。
 来到男子面前时,他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大江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肩膀不停颤抖。
 「喜多川先生?」
 出声叫唤后,他终于抬起头来,但大江却愣住了。尽管每次见面都觉得他又变瘦了,但今晚的他脸色十分难看一副病人样。不但脸颊消瘦、眼眶凹陷、嘴唇发紫,脸上还爬满了胡渣。
 「你找到堂野。。。咳咳、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喜多川就咳个不停。。。。。。久久无法停止。看样子他真的身体不舒服。
   「您、您还好吧?」
   「只是小感冒而已。」
 说完后,男子又陷入几乎无止尽的咳嗽。
 「您穿这样太少了,怎么不多加件外套?」
 大江注意到,男子总是雪白的衬衫沾了些污垢。看来,感冒已让他无力去管衣着是否干净了。
 「你找到堂野了吗?」不停发抖的喜多川又问了一次。
 「还没。东北、中部、中国、四国地方都没有他的下落,下次我打算往九州那边找。」
 「是吗?」喜多川闭上双眼,用干哑的声音低喃后,突然打了个喷嘴。接着,他吸了吸鼻子伸手进裤袋。原以为他是要拿面纸擦鼻涕,却见他抓出一把皱到不行的纸钞。
 「我请假好多天,所以只有七万而已。」
 大江虽有些犹豫,仍接过纸钞清点数目,然后急忙塞进大衣内袋。
 「不够的部分下次再给我就好,请您千万别太勉强。。。。。。」
 低着头的男子使劲地摇摇头。
 「不行,让你等太久,你一定会不高兴的。如果是借高利贷没有照约定还钱,利息会滚上好几倍,但你又不是。。。。。。」
 要这男人一个月付二十万,果然太吃紧了。为了付这笔钱,他没日没夜地工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要是再不给他喘息的空间,只怕弄坏了身体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您之前都很准时付钱,偶尔一次真的没关系。今天您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眼前的身体突然剧烈摇晃,害怕他昏倒的大江连忙向前一步想搀扶,但喜多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本来我想去借高利贷好凑足十万,但实在无力偿还。后来问同宿舍的人有没有其他赚钱办法,他们便邀我一起卖草。可是那一不小心就会被逮,加上我又有前科,再进去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请您千万别去做坏事!」
 任何有常识的人听到男子那么说,都会出言规劝的。这样想的大江心里,又冒出了另一个声音。让喜多川去卖他嘴里说的草(八成是大麻),等他赚一笔钱给我后,就去跟警方告发他。等他被逮入狱,即使发现自己被骗也不能怎样。不。。。。。。不妥,他入狱时我是能平静度日,但等他出狱又该怎么办?难保他不会想办法报复欺骗他又向警方密告的自己?算了,还是像以往那样稳当地收取现金,别耍些旁门左道才聪明。
 大江不由得害怕起来。他明明跟喜多川无冤无仇,每个月还从他身上拿到不少钱,刚刚却想把他送进监狱!?这八成是自己对他的罪恶感和优越感造成的。毕竟喜多川是个教育程度低的前科犯,也没有父母兄弟在身边,就算被捕也没人会难过。
 「剩下的我下次再付给你。。。。。。一定会付的。」
 猛烈咳嗽的喜多川缓缓站起来,拖着瞒栅脚步慢慢离去。看他身体摇晃得厉害,目送他离去的大江不免担心。就在这时,男子却扶着公园入口的大圆柱,虚弱似地蹲了下来。
 「您没事吧,喜多川先生?」
 大江急忙赶到男子身边,搅住对方的肩膀企图扶起,却赫然发现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您烧得好厉害啊,真的能走吗?」
 「我可以的。。。。。。」
 喜多川双脚用力一踩想站起来,整个人又是一阵摇晃。他的身体不只发烫,还不断地颤抖。大江慌忙脱下身上大衣披在喜多川肩上,撑着他站起来。
 他知道喜多川工作的北岛铁工厂就在不远处,心想干脆送他回去,无奈才踏出一步,男子就腿软了。看来是不可能走回去了,如此判定的大江,便硬拖着比自己高大的男子到马路边拦计程车。但上车前,喜多川却出声反抗。
 「请您快点上车!」
 「不要,我不要坐。」
 喜多川捉住路边的护栏动也不动。
 「您这样根本没办法走路,我又扶不动,只好。。。。。。」
 「搭计程车要花很多钱!」
 都病得走不动了还舍不得花钱,大江听了不由得怒火中烧。
 「车钱你就不用担心了,待会儿我也要回家,车钱我付就好!」
 说完,他便将喜多川硬推进车里。一坐上车,喜多川便如猫般蜷曲着身体躺在后座。北岛工厂离公园非常近,不一会儿就到了。抵达目的地后,大江叫唤男子下车,他却没什么反应,大江只好请司机帮忙将他搬下车,再自行背着灼热铁块般的男子走进工厂占地内。由于四周昏暗,尽管看见眼前有好几栋建筑物,却不晓得喜多川提过的宿舍是哪一栋。好不容易发现最右边的平房发出亮光,大江便拖着男子往那里走去。
听着上半部贴着玻璃的铝制拉门另一头传来阵阵笑声,大江伸手敲了敲门。 「谁?」里头的笑声霎时停止。
 「抱歉,有件事想请问一下。。。。。。」
 他看见雾蒙蒙的玻璃另一头有人影接近,随后拉门就被开启。登时,强烈的汗臭味扑鼻而来,大江忍不住皱紧眉头。
 「有什么事?」
 一个年约五十岁,体格不错的男子问道。满脸通红的他身上满是酒臭,待发现大江所背的男子,便讶异地嚷着『这不是喜多川吗?』。
 「他人不舒服无法行走,我才送他回来的。之前听说他住在这间工厂的枫宿舍。。。。。。」
 对方闻言搔搔头,只见白色细屑四处飘飞。
 「这里就是枫宿舍。」
 「这里。。。。。。」大江低喃着望进屋内。美其名是宿舍,里头不过是十个榻榻米大小的房间,还挤了年龄从二十几岁到七十几岁的男子六名。抬头一看,结满蜘蛛网的天花板底下, 挂满了毛巾和作业服,万国旗似地陈在微暗的萤光灯下。
 「喜多川这小子发高烧昏睡了整整两天,没想到今天晚上八点过后突然不见人影。还以为他去拉屎,没想到竟然跑出去。啊,他都睡在那里,让他躺在那里就好了。」
 大江朝男子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一个运动包和枕头似的东西,却不见棉被踪影。
 「请间,让他躺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你看,他的包包不是在那里吗?」
 你要我说几次才懂啊!大江觉得男子语气充满不耐烦,只差没说出这句话了,只好乖乖依言让喜多川躺在指定的地点。有暖炉的室内比室外温暖许多,但喜多川仍抖个不停。环视四周并没有多余的棉被,就算有,也有人夸示所有物般地坐在上头。
 「请问。。。。。。有没有棉被?」
 大江问身旁一个表情较和善的年长男子。
 「喜多川少爷平常都是唾睡袋。你看,就是他头顶上那个。」
 男子指了指包包旁边圆筒状的物体。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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