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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和陈诤言满脸挂着笑把两个人松了出去，关上门才一脸凝重的坐了下来，“两年前…两年前…”陈诤言念叨着，突然又回过神一般大声说道，“这天津城便是自两年前开始便越发的不好了，直至这次皇帝南巡的消息传出来，天津城才出了这么一副景象！”
“如今看来，这彭文远还当真是做了件大事了！只可惜当年那个商人已经死了，不然，定能从这商人口中查出些事情来。”李德全紧锁的眉头，一筹莫展。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彭文远竟只有两个女儿，妻妾竟是一个都没有，听下人说是这彭文远的夫人早逝之后，彭文远便没再续弦，只是……”陈诤言也锁了眉头，“我看着彭文远府上却是处处透着一股子奇怪，据说彭文远是山东济南人士，可是如今我听着彭文远说话，却是半分的山东口音都听不出来了，还有那个老秦，虽说这老秦是从彭文远父亲时候便在彭家的，可是，我怎么瞧着他对彭文远不是很恭敬啊，完全不像是奴才对主子的态度，到更像是两个人平起平坐一般。”陈诤言歪歪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李德全点点头，“这点我也察觉出了，只是目前我们也只能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了。”李德全说着，又随口问道，“上次你去彭文远的后花园赏花，可赏出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陈诤言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那彭文远府上处处透着怪气，其实最怪的便是那后花园了！虽说那些话乍看之下还有些意思，可若是长时间地看下去就有些无趣了，我在那后花园看了还没半个时辰，就觉着头昏脑胀地便不想再看下去了。”
李德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今日再去，你切记要好好记住那些话栽种的位置，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彭文远后花园中的话中只怕是按阵法种植的。”
陈诤言又是一阵惊诧，“德全，莫非你还晓得那些八卦阵什么的？”
“我哪里懂那些？只是暗卫中还是有人懂得，若是咱们能解了他的这个阵，或许所有的事情就都好解决了。”李德全心中是这样想的，可也怕终究是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
两个人说着，便收拾妥当之后往彭文远府上去了，这次陈诤言依旧是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借口去了后花园，当然，老秦依旧是跟在陈诤言身边的，陈诤言心中暗暗翻着白眼，心中不免有些忿恨了，这老秦，不在正厅好好服侍自己的老爷，在这里跟着自己做什么？陈诤言瞥了两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老秦，然后两只手又揉了揉自己的脸，还是自己天生就长了一副容易被人怀疑的脸面？
李德全与彭文远依旧是并排坐着，每当陈诤言离开之后，彭文远就会从自己的主位移到李德全旁边的位子上，“定安兄今日身子可还舒爽？昨日是彭某越矩了，竟没想到让定安兄喝了那样多的酒。”
“不碍事的，”李德全笑得和煦，“草民本就是商人出身，平日里自然是少不了一些应酬的，偶尔在家也会与定宁小酌两杯，草民自认酒量还是可以的，倒是有劳大人担心了。”李德全说着，脸上又有了愧色。
彭文远连忙摆摆手，“定安兄这是说得哪里的话？昨日本也就是彭某的不是了，”彭文远笑了笑，“昨夜喝的有些醉了，本想着要说的事情也就耽搁了，所以今日彭某只好今日再请定安兄过府了。”
“不知彭大人是又何时要吩咐草民？”李德全收敛起了和煦的笑容，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双眼直直地瞧着彭文远。
“实不相瞒，事情是这样的……”彭文远凑到李德全耳边，低声说着，彭文远说得越多，李德全面色便越发的严肃了起来，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漆黑的眼珠沉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觉得害怕。
而另外一边，陈诤言也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花园各种花草放置的位置。
今天，两人便早早回了客栈，陈诤言只是赶忙回房去画自己方才记下的那些位置了，也没有注意到李德全自从出了彭文远的府第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沉默寡言。
回了自己的房间，李德全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去查查这个彭文远究竟是何人！”李德全突然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只是他的话音刚落，房间的一角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声。李德全不停地回想着彭文远刚刚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握紧拳头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第六十五章
“陈兄，那些位置都画好了吗？”李德全推门进了陈诤言的房间，刚进了房间就看见陈诤言正趴在桌子上，像是在研究着些什么。
听到有人进了房间，陈诤言忙直绷着脸起了身子，看到李德全之后，脸上的表情才又放松了下来“德全，你来看看我画的这幅地图，我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陈诤言上前几步拉着李德全的胳膊就到了桌前。
李德全听陈诤言这样说，心里自然是知道彭文远的花园定是有大问题的，于是也专心地瞧着那幅图，只是看来看去却也与陈诤言一般，只觉得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却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的，“十一，你来瞧瞧。”李德全眼睛依旧盯着桌上的图，却说了这样一句话，他的话音刚落，虚空中便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只是瞧着身形与之前陈诤言见过的那个黑衣人分明也不是一个人。
“德全，这……”陈诤言看着那十一心中又是一阵惊异，心中诧异这宫中的暗卫到底有多少人。
李德全笑笑，“陈兄不必在意，宫中的暗卫并不是由名字定人数的，只是到他们出师之时便由着自己的喜好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数字，若不喜欢数字了，便随自己的性子另取旁的名字也是可以的。”李德全说完又看向了十一，“昨儿陈兄说了怕那彭文远的后花园布置了什么阵法，我便跟阿九要了这十一过来，十一素来精通阵法，若有了这么一个助力，咱们倒也能轻松一些了。”李德全说完又笑了笑，对十一说道，“你来瞧瞧，这图上是个什么阵法。”
“是。”那黑衣人回了一声便上前去看图了，没一会儿的时间，十一就直起了身子，虽说带着面罩，但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还是带了笑意，“回李公公的话，这副图奴才已经仔细瞧过了，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障眼法而已，这不懂阵法之人自是看不出来的，可但凡只对阵法略懂一二之人，都是一眼便看得出来了。”
李德全和陈诤言对视一眼，眼中已皆是明了，李德全又说道，“那这阵法可有解决之法？”
那黑衣人又道，“这解决之法就更加简单了，只需打乱这花草的种植位置便可以了。”黑衣人说完，顿了顿，又说道，“若是李公公想将这阵法为自己所用，奴才也有法子。”
“为自己所用？”李德全看看陈诤言，心中想着若是这阵法可以为自己所用的话，那倒也不失为查找证据的好法子。
陈诤言也道，“那是否可以将这变做隐匿自己踪迹的阵法？”
黑衣人点点头，“这个不难做。”
陈诤言朝着李德全点了点头，李德全了然道，“既然如此，便依着陈兄的意思去办吧，今夜能布置好吗？”
“只需半个时辰，待奴才回来之后再为李公公与陈爷画图，以便公公与陈爷行动。”黑衣人躬身道。
“那你快去快回。”李德全挥挥手，那黑衣人便又凭空没了身影。
黑衣人离开之后，陈诤言便把那画图了的纸放到烛火上燃了，“那彭文远是个心眼儿多的，今儿这画儿要是让有心人给拿了去的话，只怕将来也是个麻烦的，”陈诤言说着看向了李德全，“反正过会儿那十一回来便也有了新的图，要这个也就没用了。”
“你说的对，待会儿十一回来之后画了图，咱们只需好好把那图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头，记住之后就要赶快将图纸也烧了才是。”李德全点着头说道。
陈诤言也点点头，“正是，真是一丁点儿的痕迹都不能留下，要是让那个厉害得不得了的老秦知道了话，只怕咱们会凶多吉少啊。”说道后面，陈诤言已经笑了出来。
李德全也笑着摇摇头，“你啊，我瞧着你现在根本就是看有这么多暗卫已经完全不把老秦的存在放在眼里了。”
“怎么会，我现在可是很忌讳那个老秦，你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你是不知道的，这个老秦表面上看来是挺祥和的，但你不知道这个老秦又多可怕，每次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摆着一张死人脸给我看，说话时候的语气也没有半点儿子的变化，他已经不能说是冷静了，完全就是死寂了，你见过这样儿的人吗？”陈诤言眼下又想起老秦那副样子还有些不舒服。
李德全只是笑笑，“我怎么没有见过，你见过宫里头那些年老的太监吗？老秦那副样子和他们比起来，那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李德全说着又坐了下来，“先坐吧，待十一回来，自有分辨。”
不到半个时辰，十一果真回来了，“奴才见过李公公，见过陈爷。”
“快起来，都布置好了吗？”李德全忙站起身来问道，陈诤言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俱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黑衣人颔首，“都布置好了，奴才这就为李公公画图。”
李德全和陈诤言为十一备好了笔墨纸砚，“这图你画好两份，我与陈兄各自拿着自己的图，若有什么万一，也好各自应对。”
“是。”
没一会儿的功夫，十一已然画好了图，十一将两幅图分别交给了陈诤言和李德全，“既然事情已经妥当，那奴才便退下了。”十一又恭敬的福了福身子，不待李德全再交代些什么，便又没了踪影。
十一离开之后，李德全和陈诤言才好好研究起了两人手中的图纸，虽说十一已经尽可能的标注了哪条路是可以走的，那条路是会把人引入迷障的，可就这样子看，李德全和陈诤言这两个完全不懂阵法的人还是半点都看不懂的，只好苦笑着收了起来。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房去休息了，你也早些歇息吧，只怕明日彭文远他……”李德全提起彭文远的时候神色又明显暗了一下，“明日还会在派人请我们过府。”
“也是，现在好戏才要开始了，得好好地养精蓄锐才又力气和那个彭文远斗上一斗。”陈诤言突然间便来了兴致，“原本想着德全你性子沉闷这次出门只怕会无趣极了，只是没想到才到天津了遇到了这样有意思的事情，倒也不枉来这一次了，也不知道再往难走还会遇着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虽说陈诤言如今也已经是过了而立之年，可性子也半点儿的沉稳也不见，近几年反倒越发的小孩儿心性了。
李德全无奈摇摇头，“你可得谨慎着点儿，这彭文远是做官的，可不比你过往见过的那些商家，多长个心眼儿总是好的。”
“德全你安下心吧，你可莫不敢小瞧了那些商人，虽说这士农工商，商总是排在了末尾，可但凡是经得了商的人，都定不是简单的人，为官者，只要科举高中，便又机会出人头地一展才华，为农者，只需守着自己那两亩三分地便也足以衣食无忧了，为工者，更不用多说，这三个皆是好作为的，唯有经商，那得凭着自己个白手起家，从身无分文一路着路怕滚打的过来，说不尽的冷眼和委屈，尝尽了人世间的人情冷暖，德全没有经历过，是断断不会知道为商者的艰辛，没个为商者，都不会让除了自己至亲之外的人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为商者有无数可以随意取用的面具，从不会以本来面目示人，慢慢，他们会不知道自己用来示人的究竟是自己的真实面目还是面具了，就连我，都不知道在面对你，面对那位爷，甚至是面对宛枝的时候，是真实的自己，还是自己以为的那个真实的自己，”陈诤言说着也笑了起来，“罢了，我既知德全不会知道这个中滋味，又怎凭白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总之你只记得，既是踏入了商道，那些丑的，恶的，脏的，乱的，便是什么都见过了，背后下绊子的总是少不了的，心机手段样样都是不能缺的，德全你只知宫中娘娘们为承宠耍尽了心机，使尽了手段，哪位娘娘手中没有捏着几条人命？可是若是让这些经商者变了女子，入了宫为了嫔为妃，只怕，不会比那些娘娘差上几分，不仅不会差上几分，反而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陈诤言挑眉看着李德全，眼中全然褪去了刚刚的玩世不恭，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心思。
李德全直直看着陈诤言，只觉得这样的陈诤言又变成了自己与玄烨初识的那个陈诤言，李德全嘴角掀起了一点，或许，无论是自己还是玄烨就从来也不曾真正看懂过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们所见的也不过是陈诤言所戴的某一副面具罢了，李德全心中顿时起了些波澜，又看了被烛火映的通红的陈诤言一眼，那些波澜又不知道怎得就被压了下去，李德全的心又平静了下来，只点了点头，便转身出门了，人身在世，谁又不是戴着面具来面对旁人的？李德全一步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所幸，自己面对玄烨的时候，还是那个真实的自己，他知道，玄烨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是那个真实的玄烨，是那个将自己从杖棍下就下的七岁幼童。
“李公公，”李德全刚回了自己的房间，平日里那个暗卫便出现了，“这是皇上给您的书信。”
李德全接过信，“我离京又几日了？”李德全问了一声。
那暗卫回道，“今日已经是第六日了。”
“原来已经六天了，皇上在宫中一切可还好？”李德全收起信问道。
暗卫躬身道，“回李公公的话，皇上在宫中一切都好，另外皇上还交代了奴才，让奴才告诉公公，裕修公子这几日已经进宫了，皇上让裕修公子先跟着陈大人修学，等来年春闱的时候才好一举中的。”
因着这次出宫事关重大，李德全也没有同哥哥说，就连要接裕修的事情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当下被这暗卫提起来，倒是有些愧疚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要说话的时候，就听得暗卫又说道，“皇上吩咐了，让李公公不必谢恩，只要安心为皇上办差便好了。”
“恩。”李德全应了一声，也没有再说话。
“若李公公没有旁的吩咐，那奴才便退下了。”那暗卫又道。
“等等。”那暗卫正要离开，李德全又突然出声道，“你帮我向皇上带句话，就说，我一切安好，往皇上万分珍重，每日要早些就寝，前朝若是有了什么烦心的事情，就多去延禧宫同宜贵妃多说说话，良妃娘娘素来性子温和，也定能为皇上排忧解闷的，南巡之事，若宫中无事的话，还望皇上早些启程。”
“李公公，这天津知府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现在请皇上启程是不是有些早了？”暗卫说道。
“我定会在皇上来之前了了这件事情，你就这样去回皇上吧。”李德全说道。
“是。”那暗卫应了一声，便没了踪影。
李德全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两眼直直地看着窗外，原来已经六天了，怎么他却觉得已经出宫很久了？李德全痴痴地笑了笑起身吹灭了房中的蜡烛。
☆、第六十六章
紫禁城。
玄烨听完暗卫所说的话，沉思半晌之后，只点点头然后便挥了挥手，暗卫心领神会，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郭络罗氏和卫氏？”玄烨喃喃自语着笑了笑，“真是出了宫都不能少胡思乱想些……”玄烨坐在位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又站起了身来，“来人。”
一个小太监应声推门进来，“奴才在。”
玄烨又是一阵没有说话，小太监也不敢问话，只能耐心等着，一段时间以后，玄烨才又说道，“摆驾延禧宫。”
小太监听玄烨这么说，心想着今儿晚上玄烨还没有翻绿头牌，便犹豫着说道，“皇上，今儿晚上还未翻绿头牌，过会儿内务府的公公就要来了，皇上您看这……”
玄烨眼神一凛，“什么时候朕去哪里还要你这奴才来插嘴？”说罢便向外头走去，“今儿晚上你就跪在养心殿外头好好想想做奴才的本分是什么！”
小太监心中一颤，连忙跪下不住的磕头，“奴才越矩了，奴才越矩了！”小太监只这么说着，心中已经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了，“皇上，奴才、奴才……”
“没听着朕刚刚说的话吗！”玄烨又是一喝，眼中已有了怒气。
小太监心中更是惊惧，“奴才、奴才这就去！”说着，连滚带爬地出了养心殿，去养心殿外头跪着了。
玄烨走出了养心殿，在那小太监身边停了下来，低着看向了那小太监，“你当朕是瞧不出你们这些奴才的小心思不成？眼瞧着德全现在不在宫中便个个儿都不老实了起来，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想坐上这大总管的位子是吗？朕今儿就和你，也是和那些个不安分的奴才说句明白话，都老实点儿，安分守己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不难的，若你们听不明白朕的意思，那你们就去辛者库好好儿想想吧。”玄烨淡淡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便继续往前走去了，身后跟着的太监们也都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再似前几日那样眼珠子乱转了。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身子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惨白着一张脸上早已经满是冷汗了，其实这小太监素来也不是不安分的，只是这几日李德全离开了就让他心思也活络了起来，虽说这个想法别的太监不是没有的，可也没有人愿意像他这样做一只出头鸟，如今玄烨的态度已经是十分明了了，经过今日的这件事情，这小太监今后也算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娘娘，皇上朝着延禧宫来了！”落雪一脸喜气地跑进了宜贵妃的寝宫中。
“咋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宜贵妃横了落雪一眼，慢慢站起了身子，“本宫向来告诉你遇事要稳重，切不敢冒冒失失的有了什么过错，你当本宫的话是耳旁风吗？皇上来了便好好迎着，你这样毛躁成什么样子！”
“奴婢知错了，只是主子，皇上已经有些时日没来咱们延禧宫了，奴婢天天儿的就盼着皇上能来看望主子，今儿皇上当真来了，奴婢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落雪低头承认了错，可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