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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间道用手指轻敲着桌面，笑着对刘胜说道。
刘胜纳闷地看着吴间道，说：“可是吴哥，除了混黑社会，我能干什么呀？我什么都不懂，除了力气，什么都没有。我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就跑出来混了。”
吴间道眉毛一挑：“高中？那可是高学历啊，你吴哥我可是初中都没有哪。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照样可以打出一片天下？”
刘胜听了吴间道的话，完全不敢相信，他摇摇头对吴间道笑着说：“吴哥，你别逗我了，你不是博士，起码也是个硕士，怎么可能初中都没有毕业？”
“我没有必要骗你，我确实是没有初中毕业，我今时今日知道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学回来的。”
“啊？吴哥，你真的初中还没有毕业？”
“我没有必要骗你。”
刘胜顿时脸上挂起来得意的笑脸，照这么说，我学历比吴哥还要高一级？
吴间道看到他五大三粗的样子露出这样孩子般的笑容，禁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也更加下定了要将他从歧途中拉回来的决心：“是，你比我还要有文化呢。”
刘胜笑了一阵，摇摇头，说道：“这是屁话，我知道这是吴哥逗我开心。不过，我看吴哥你这个人是个好人。我觉得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再这么混下去，确实没有前途，要不，吴哥你给小弟指条明路？”
吴间道看了看刘胜，说：“我来美国已经两天了，吃了这么多家中餐馆，没有一家合我胃口。不如这样，你跟我开中餐馆，怎么样？”
“开餐馆？我没有资本啊！”
“我有啊，我算你三成股分，你跟我好好干，不要再出去跟黑社会的人混在一起，怎么样？”吴间道说。
刘胜一听，立马感动起来：“吴哥，除了我爸，还从没有人这么劝过我……”
“行了，你只有分红，没有工资，每个月包你吃住，再给你一千块生活津贴。不过我事先声明，我给你的份子只在你不加入黑社会的前提下，如果我再发现你去参加黑社会的活动，我就什么都不给你。”
刘胜点点头：“吴哥你对兄弟算是没话说了，兄弟我要是还不长进，我就是狗养的，你放心，我再也不去了。”说完，刘胜又咧着嘴笑了起来：“其实说句良心话，要是有活路，谁他娘的干黑社会啊？风里雨里，打打杀杀，还就那么一点钱，刚好图个温饱。”
看到刘胜回心转意，吴间道心里也开朗了许多，能够在他乡异地做这么一件事，也算是没有枉来。想到这里，初到埠时候的郁闷心情消失大半了，心中也开始生出几分豪气：“刘胜，不是吴哥跟你吹牛。不管是在北京还是上海，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只要你吴哥戳在那，脚下就能生出无数的根来。你放心，只要你安心跟着我正正经经做事，我保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要是你肯上进，我再教你做做生意，将来要是运气好，做个小富翁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胜呵呵地一笑：“要是往常别人说这话，我没准抽丫一巴掌。可是听吴哥说这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靠谱，心里踏实。用你们知识分子的话讲，这他奶奶的就叫人格魅力。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嗯。”吴间道点点头：“现在先给你吩咐第一个任务。”
“吴哥，你吩咐吧，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也没有二话。”刘胜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吴间道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袋子：“没那么夸张。诺，这是刚才你在红灯区逛得不愿出来的时候，我在书店给你买的几本书和一些磁碟，你先给我把英文学好了。”
刚才还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的刘胜立马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苦起脸来：“吴哥，不是吧？”
“刚才你不是还说上刀山，下火海，都二话不说的么？难道学英文能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难受？”
刘胜连连点头：“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吴间道看了刘胜一眼，用勿庸置疑的语气说道：“这个没商量。你要是连英文都不会，人家点个鸡，你不知道是chicken，人家点个鸭，你不知道是duck，那你在餐馆里能干什么？”
刘胜有些淫邪地笑了笑：“呵呵，这两个单词我还都听得懂，呵呵。”
“少贫嘴，学英文这个事你不要再说了，话都不会说，还怎么发达？赶紧给我开始学，我每天也抽两个小时出来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胜是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那好吧。”
“接下来就是餐馆的事了。我初来乍到，不熟悉门路，租铺面，办执照，招人，人际关系什么的，都要你给我领个路。”
“这个没问题。吴哥你放心，我一定办好。”刘胜一口应承。
“尤其是这个招人，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别的都好说。要是招进来一个坏人，那可就糟了。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粥啊。”
刘胜又说：“吴哥放心，我办妥就是了。”
刚刚应承完，刘胜的脸又开始做出为难的样子：“不过，吴哥，我认识的人好像都是出来混的。”
吴间道看了看刘胜，又想了想，无奈地说道：“那尽量找老实的吧。”
“好，吴哥，你要几个人？”
“刚开始不需要太大，一个收银的，四五个服务员就好了，我自己掌厨。”
“吴哥你会做饭？”刘胜的眼睛睁得比电灯泡还大。
“这有什么？我可是有国家二级厨师啊。”
刘胜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他只能不停地晃着脑袋：“吴哥，你真是天才啊。”
过了一会，刘胜又说：“不过，吴哥，我们这里是北京帮的地盘，我们又没有什么后台，所以很可能要给宋哥一成的干股，你看……？”
“给吧。”
“吴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愿意给宋哥份子。要是吴哥心里不痛快，那就从我那三成里拿一成给宋哥好了。反正我拿分子其实也是吴哥你白给的。”刘胜看吴间道脸色不大好，于是问道。
吴间道摇摇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我吴间道是再明白不过了。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那吴哥你担心什么呢？”
“我还是担心招人那件事。”吴间道始终对待在黑社会里的人还是不放心。
“嗨，吴哥，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你是没有在道上待过，其实进黑社会不等于都是混蛋。在哪里都有好人也有坏人，道上有混蛋，也不缺变态。但是也有讲义气，有原则的好哥们。我刘胜交往的就全是好哥们。不过，说句良心话，我们这种人混得都不怎么样。所以，我只要给吴哥找，他们一定会来。这些人，我刘胜向你人格担保，吴哥你尽管放心。”
吴间道听了刘胜的话，又想了想，觉得刘胜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还是相信，只要有环境，大多数人还是希望做好的，毕竟人性本善嘛。再者说，自己要是能再多挽救几个年轻人，那也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对刘胜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是我错了，你去办吧，我相信你。”
有脑吃遍天下
因为吴间道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所以他并没有将这个餐馆从头弄起，而是花了十五万美金将一个广东人的餐馆盘了下来。
除了他和刘胜之外，吴间道一共招了八个伙计，一个是玲玲，就是那个北京女孩，吴间道让她当收银。小黄和小李，另外还有五个刘胜的兄弟，都是北京帮的，一个湖北人，两个河北人，两个是湖南人。
最后吴间道想了想，还是多请了两个厨师，这样加上他自己，厨房就有六个人，在大堂有四个人。
刘胜介绍这几个伙计进来的时候，吴间道还特意跟他们聊了聊，发现正如刘胜所说，这些人虽然进了黑社会，但是为人其实比许多所谓的白领要单纯得多，想事情也多是直线条的，人品也很不错。
从这时候开始，吴间道开始转变从前对黑社会成员的看法。他开始相信正如刘胜所说，黑社会里确实有些人是坏到骨子里去，无药可救，但是也有许多不错的人。甚至可以说，黑社会里大多数人的本质还是好的，只是由于局面所迫，一时误入歧途而已。如果有适当的机会的话，那么其实还是很乐意重回正道的。
于是，从此以后，吴间道对这些原先的黑社会分子便全无芥蒂，真心对待了。
在内部稳定之后，吴间道便开始集中心力发展中餐馆。他先是将自己这一年来读到过的菜式全都一样不落的背了下来，光是菜名就写了整整一本书那么厚，并将这些菜名分成川菜，粤菜，湘菜，上海菜等八个菜系。
看到吴间道花一个晚上做出来的菜名，刘胜的心脏都差点跳出来。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居然有人知道这么多菜名。
然后吴间道又仔细地从这些菜名里挑选自己比较擅长的菜式一起做成一个菜单。其实在吴间道所谓比较擅长的菜式，只不过是他做过，吃过，或者看过的菜式而已。吴间道心想，反正洋鬼子不可能吃过什么太正宗的中国菜，只要做得差不多的样子，就能懵过去了，到时候可以再慢慢练嘛。
将基础菜单做好之后，吴间道又将自己认为的招牌菜给写了出来，写出来一共是十三个，其中还有一些菜式是他自己独创。
当他把这个招牌菜单拿出来的时候，刘胜告诉他不好，因为美国人很忌讳十三这个数字，吴间道于是将他改为十一个菜，取满满有余之意。
然后，吴间道又亲自设计菜单的样式，做到中国的古香古色的味道。
他还让刘胜从北京弄一些经典京剧的脸谱、服装、光碟拿回来。然后将这些脸谱、服装放在餐馆的各个角落做装饰。餐馆里放的也不是什么不伦不类的音乐，而是正宗的京剧名剧。
之后，吴间道又定作了一些唐装，让自己的服务员和收银员全部穿上。自从成龙老是在美国穿唐装之后，美国人对唐装还是满迷的。
最后吴间道再在自己的门口挂上一面小锣，凡是有客人来就敲一下，以示欢迎，进门的地方挂上大灯笼，在门口和餐馆内的柱子上全部贴上对联。
把这一些都准备好之后，吴间道亲自制作宣传单，和菜单一起找到专业人士那里去制作。同时，制定好一套完善的宣传策略和分时间定价策略。
分时间定价策略，就是在不同的时间，顾客到店内来消费就实行相对差异化的价格，这主要是担心在某个时间客人堆在一起，导致没有位子，同时在某个时间又很少客人来的原因。是专门为了方便那些喜欢这里的菜式，而不介意早点或者吃点吃饭的人。
把这一切准备之后，吴间道的中餐馆便正式开张。
结果第一天，吴间道的生意便客人盈门，光是第一天的营业额就有三万多美元，生意实在算得上是极为火爆。
就是连北京帮的帮主宋哥看着餐馆火爆生意的样子，都忍不住拍着吴间道的肩膀说：“小吴，戴眼镜的就是不一样，会做生意。我老宋以后可要多蒙你关照啊！”
吴间道看他也就大自己一岁，居然自称老宋叫自己小吴，觉得很搞笑，但是心里知道自己得罪他不起，便陪笑道：“哪里话，没有宋哥，我哪里能做得起生意。”
生意一直忙到半夜两点多才结束。
累得几乎要趴下的刘胜在临睡前对吴间道说：“吴哥，不行了，我们人手太少了，今天我们大伙都快累散架了，不如我们多招几个人吧？”
吴间道点点头：“我也在想这个事，我们确实应该多招一些人。”
“那吴哥，我们要多招多少人，你说，我明天就去找。”
吴间道心算了一会，说：“嗯……三十个！”
“啊？”刘胜又再次长大嘴巴：“吴哥，不是吧？三十个，这也太夸张了，就我们这小店，再多招五六个就已经很多了。”
吴间道摇摇头：“不，你错了。我想的不止是这个店面的事情。”
“那你在想什么？”刘胜想了想以为他担心安全的问题：“你放心，有宋哥罩着，我们是不会有事的。”
“不，也不是这个。我白天在厨房拼命做菜，下午的时候，我抽空到我们大堂走了一圈，我发现来到我们这里大多数还是华人，洋人不多。”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这里是华人街嘛。”
“你说对了，我们这里是华人街。所以，我们生意再好，做的只是这条街的生意，只做一条街的生意，我们怎么能赚钱呢？但是我们地理位置就在这，我们现在也没有能力马上开分店。所以，我们现在只有另外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外卖。我在想洋人吃的那些都是什么垃圾啊，每天都吃那些还不得腻死，咱们的菜多好吃啊？可是咱们也有缺点，你看人家外国快餐，做起来方便，吃起来也方便，咱们中餐做起来麻烦，吃起来麻烦，收拾起来麻烦，而且价格又贵。有些外国人还觉得咱们的东西不卫生。”
“那吴哥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在琢磨，我们要做我们中国式样的快餐，先就从咱们的北京烤鸭等传统经典菜式开始，然后我们再慢慢琢磨美国人的胃口，慢慢地发展一些新品种。因此，我们就要建立一支快餐队。在有客人的时候，他们就去送饭，没有客人的时候，就派他们去街上派传单，怎么样？”
“但是我们为什么不慢慢发展呢？一下子请这么多人，我们的成本很大啊！”
吴间道笑了笑，说：“这个问题连你都想到了，我会没想到吗？其实我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之所以一下子招进三十个年轻人，是希望给他们一份稳定的工作，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要是能因为这样慢慢脱离黑社会，那也是功德一件啊。”
三个月后，事实证明吴间道的思路是对的。
中国快餐这个思路确实很适应美国的市场，生意格外火爆。因此，虽然人员非常超额，但是吴间道的餐馆每个月的利润还是有二十多万美金。
这个时候，吴间道决定将自己左边和右边的店面都租下来，还有楼上一层也租了下来，这样，他的店就扩大了四倍左右。
之后，吴间道又再次扩大人数，将店员的总人数从五十多个扩展到将近一百人。这近一百人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原来是黑社会的人。其中大部分是北京帮的人。
这样一来，吴间道就将自己赚的所有的钱几乎全花光，只剩下从国内带来的十五万美金了。不过，吴间道并不着急，这点流动资金已经足够他用了。
店子扩大之后，吴间道将自己创新摸索——符合美国人口味的一些菜式跟自己的那些厨师们倾囊相授，之后吴间道终于从厨房脱身出来，能够有心思来思考更多的事。
就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出乎吴间道意料之外的事。
那天，吴间道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想着怎么将餐馆更好发展时，刘胜走了进来：“吴哥……”
吴间道看到他表情很沮丧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耷拉着个脑袋？干经理干得很累啊？”
“不……是。”
“那是什么？”
“宋哥他找你。”
“宋哥？他找我干什么？他的钱你不是给他送去了么？”
“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那是什么？不会又要我陪他喝酒吧？上次我陪他喝，喝得肠子都差点吐了出来，北京人太能喝了，我可不敢再去了。”
“也不是喝酒的事。”
“那还能有什么事？”吴间道奇怪地问道。
“是我们店员的事。”
“店员？”吴间道眉头皱了起来：“我们的店员关他什么事？”
“宋哥说……要你把我们店员中所有北京帮的人辞掉。”
“为……什么？”吴间道难以理解宋哥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按说自己这也算帮他的帮派解决失业问题，他不但不感激还要自己把人都解雇掉？
“宋哥说，帮里现在有几十个人都在店里工作，现在每个月奖金加工资，赚的钱比在帮里多多了。现在这些人总是在帮里跟其他的人炫耀，搞得现在帮里一片人心浮动。长久下去，对帮派不利，所以他要你把这些人全部解雇，还说要不他们走，要不你走。”刘胜说道。
吴间道原来正在写字的笔停了下来，靠在椅子上，想了好久，问道：“刘胜，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我从前还是挺佩服宋哥的，觉得他挺讲义气，但是这件事我觉得他不地道。弟兄们有条活路，他该为我们开心才对，怎么可以来拆台呢。”
吴间道又问道：“你们北京帮里的那些人又怎么看这件事？”
刘胜答道：“大家想法都跟我差不多。大家千里迢迢到美国来，无非是想赚钱而已，拦着别人赚钱，就算是老大，大家心里也是不爽的，虽然嘴里都不敢说。”
吴间道点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宋哥，告诉他，今天晚十点，我的店提前打烊，到时候请他到我店里来，我跟他好好聊聊。”
“吴哥，你打算怎么办？宋哥可是得罪不起的啊，北京帮的人性格最冲，真要冲突起来，你可以没有好果子吃。”
吴间道挥挥手：“你不用担心，去吧，我心里有数。”
刘胜半信半疑地去了。
晚上十点，吴间道准时打烊，让所有的店员都提前回去休息，只留下刘胜。
十点半，宋哥带着两个人来了。
“吴老板，你真是太给面子了，吃顿饭就吃顿饭嘛，何必还特意为我清场，这几个小时可就是几万美金啊。”一进门，宋哥就搭在吴间道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
吴间道陪着笑说道：“宋哥是什么人物，为你清场是理所当然的。”
之后，两人又说说笑笑地走到饭桌边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宋哥的表情就突然来了个大转弯，变得严肃，甚至有点森然起来。经过这段时间，吴间道发现黑社会的人好像都有这个特点，那就是脸色转变得特别快。两种有着天壤之别的表情的转换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便能完成，而且还转变得极为自然，实在是令那些好莱坞明星都要自愧不如。
“吴老板，那件事我想胜子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吧？”
吴间道点点头：“说得很明白了。”
“那吴老板是什么意思？”
“不如，我们先吃东西，边吃边聊。”吴间道抄起筷子给宋哥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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