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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结婚的事逼上前来。结婚的原因我做梦也没想到,是因为房产证的事。房子买了四年多,因为无良开发商的各种原因,一直没办下房产证,业主们很生气,联合起来出钱请律师打官司,终于惊动了某报,也惊动了主管部门,开始了正式办理房产证,但当时深圳办房证有这样一条规矩,就是未婚男女合资购房,房产证上不能写两个人的名字。
房子我们俩都出了钱,如果房产证上不写他的名字我会过意不去,可是我也出了那一大笔钱(我不是有钱人,也不是暴发户,那笔钱对于我这种拿死薪水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不写我的名字也很不甘心,为了房产证,我们不得不办结婚证。
那个时候,我心里已经不想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可是我又没有勇气离开,我三十一岁了,人老珠黄,脑子愚笨,胆子又小,而且,我一直并不是一个很自立的女人,不管什么时候,我习惯有个男人在身边,表示我是有依靠,和安全的——虽然他从来没有给我这些安全,和依赖感。或者说得更难听点,我是一个害怕孤独和寂寞的人。
所以,我在这种心理这种矛盾中强颜欢笑地办起了婚礼。
他从香港那边打来了寡佬证(单身证明),请了假拿上身份证与俺直飞江西,老妈老爸已见过他,也没什么意外,只是一些朋友听说我真的嫁给一个香港人,羡慕的羡慕,妒忌的妒忌,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是多么心不甘情不愿,但我也愿意相信这就是感情,或者说是现实生活,你二十三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糊了七八年,不可能再有热情跟别的男人糊上这么多年吧?虽然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爱情,毕竟是知根知底的。我这样安慰自己。
老家的婚礼折腾完了,涉外婚姻有关的一切手续也办好了,回到深圳继续折腾,请各自的同事喝喜酒,拍婚纱照,花了八千多,心疼死了,跑到珠海假模假样的新婚旅游了一下,其实两张老脸,要多没劲就多没劲,不提。
拿到结婚证了,很快就办了房产证和按揭,我们看着复印件上的两个名字,都觉得像一场梦,这个人,这所房子,看来就这样永远地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了。我心里一丝丝的高兴都找不出来,只有说不出来的伤感和不甘心。
我安慰自己说:生活他妈的就是这么操蛋!
结婚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同事们渐渐对俺有点另眼相看了,老板的意思也有点放之任之,而且部门经理(我当时是技术部门的经理)之间的沟通也有些怪异起来,和一个平时比较好的同事聊天,她说,大家都猜你和香港人结了婚,而且年纪也不小了;肯定很快就要小孩子,所以……
听此话极其让人郁闷,可是又没地方申诉,唯有尽心尽力地把工作做得更好,可是大家总是不买账,最气人的是有一次明明是业务部门出的问题,总经理却把火发到我们技术部门,我当时一赌气,就跟总经理吵了起来,这是我职场生涯中最疯狂的一次吵架,可能是怨气由来已久,反正吵开了就什么也不顾了,把自己平时的委屈——包括对公司对上面人的所有不满全都抖了出来,总经理说:我们早就料到你这一招,知道你嫁给了一个香港人,不在乎这点工资,那么好,我成全你。
事情当时闹得很大,我的脸放不下来,马上就写了辞职报告递给了董事长秘书(像我们经理级的人辞职需董事长批准才有效,不然得不到薪水),不想董事长一直很看好我,硬是找我谈心,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得很详细的有关我和总经理吵架的事了,只说我们当时火气都太爆了一点,互相退一步也没事了,我想想本来就不是很想辞职,所以就顺水推舟的收回了辞职信,没想到从此以后,没人性的经理千方百计找小鞋给我穿,明明不是技术部门的事他会推给我们部门,明明他可以顺手摆平的事,他故意要我出面,明明可以推迟一个月才作出的产品推广计划,他现在就要开会研究,到真的产品要落实了又否认这个计划,至于故意不配合我们技术部门开发的产品延迟的事更是没少做。事情到这一步,不辞职是不可能,我终于写了一封措辞严谨,让人扼叹的辞职信亲自交给董事长,然后坚决地表明自己的原因,回家了。
老公倒是无所谓,他认为如果我在家里做饭,俩个人都不用出去吃,其他方面再节约一点,我不上班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我们不小了,也该为未来的孩子做出点什么计划,我乐得清闲,真的就开始了我的游手好闲的“师奶”生活。
开始还是挺新鲜的,不用急着每天早上从床上跳起来去赶公车,也不用前一天晚上想半天明天要穿什么好看的衣服,不用担心和老同学老朋友没时间见面,更不用担心没时间看碟看很久以前想看的书,日子过去了一个星期,我就开始烦燥不堪,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整天呆家里,好像脑子秀逗了,人家跟我通电话时,半天反应不过来,说了前句忘记了后句,就好像过时内存不够的电脑在运转一样,痛苦死人了。
我说我太无聊了,还是去找班上算了,他说不用这么急,你刚开始不工作,有些不习惯,你看,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起来,阿标的老婆,你见过的,那个湖南女孩子,从来没上过班;那个阿房的的老婆,现在也不做野模特了,也是在家安心陪老公,那个阿成的老婆,都还没有结婚呢,他们都没买房子,不还是一样什么都不急?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看什么书吗?我陪你去书城买回来,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我想想也挺无聊的,他说的又有些道理,便在一周日和他一起买了一大堆的书回来,暂时死了找工作的这份心了。
泡吧,是俺漫长的生命中辉煌的一段花钱血泪史!
上班的时候,因为有自己的薪水,家里所有的一切用度都是老公开支,所以能常常大方地拿出个几百块钱去酒吧消费一次不当回事,比如和三四个女友叫两瓶红酒,再叫一点小吃的,一瓶红酒酒吧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八(黑心啊,同样牌子的红酒在商场只需三十来块钱),小吃类的在外面十块钱能搞掂,在酒吧最少得三十到四十,多大的利啊,真恨不得自己也开一个酒吧。
失业以后,俺就收敛了不少,一个星期能去酒吧一次就算不错了,而且还得算准了跟我同去的同事或朋友不是太奢侈太浪费太牛叉的,一来是防备钱不够当众出丑,二来也是为日常生计作好计划,真的就有一次出过这种丑。当时是一个旧同事打电话给我,说她和男友吵架心情郁闷,我说我现在失业,也挺郁闷的,她说那晚上一起吃饭泡吧,我答应了,正好那天老公不回家。我出门的时候身上装了三百块钱(55555,是我三天的所有开支啊),没带卡,心想如果我请吃饭的话,她肯定会出酒吧泡吧的钱,或者反之。
到了地王的元绿日本料理,爱好三文鱼的她一口气吃了四盘(一盘二十五,吃得我心疼极了),加上其它的,算账下来就用了两百一十块,我看她动作有些慢,便掏钱买了,心想呆会只要她不要我掏钱买酒就行了。
到了牛仔吧,她点了支红酒,便说内急一起身跑到洗手间去了,我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当然没办法买单,服务生站在我旁边半天,我只能红着脸对他说:你等一下,我朋友马上来。心里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这小男生挺懂事的,说没关系,我先去给别的客人服务,呆会你再叫我。我说好。
她终于从洗手间出来,看我们桌子还是空的,意识到我没买酒,脸上就变色了,神气地说:我真傻,没掏钱就跑去洗手间,刚才吃饭是你买单的,真不好意思啊!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如果不是旧同事,我真想反击,但想想也挺没劲的,等她买了酒过来,喝了一口就声称家里有急事,溜了。并心里发誓再也不和以前的旧同事来往,太没劲了。
这以后我只和自己在深圳的大学同学们见面,或一块抽时间喝茶,或一块找机会泡吧,大家都羡慕我现在不用上班,不必和小女生们争饭碗(现在不说到三十岁有职场压力,就是二十五六岁,看到一茬一茬又嫩又活泼的小同事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承受能力不强真是太容易崩溃,更何况那些小同事刚出大学门,又年青思维又活跃,而且天不怕地不怕,一副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架势),说起他们职场上的事,就算有的做到总经理,也是眼泪哗哗地,直刺人心啊!他们却偏偏没想到俺这个吃闲饭的心里有多痛苦和徘徊,这岁数不小不老的,前途一片迷茫,虽然嫁给了一个香港人,可是却不知将来怎么样,更主要的是这房子,一个月近五千的按揭,愁死人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老公因为公务多,就不回深圳来住,我无聊得要死,又不好意思老叫同学们陪我,再说他们一周上五六天的班,累个半死,哪有时间听你念闲经,还不嫌你是吃饱了没事干撑的?所以我就跑到福田的鸿吧,天天去,买几支喜力直坐到全部的歌手唱歌演唱完毕,还不舍得离开。那两个月,我在那酒吧消费了近六千块钱。如果是在以前,那当然不算一回事,但我是失业啊,哪能这么折腾?
人就怕太闲了,这一闲就胡思乱想,日子也无聊起来,一天的时间跟橡皮筋一样越拉越长,可是又像用得太久快断的皮筋一样没有任何弹性,投了两份简历,一家人工太低,才二千八,一家压根就没回复我,想一想只要能偶尔做次饭,老公就会给我三千块家用,何必出去上班看人家脸色?况且现在年纪一把,真不敢跟那些小年青争饭碗,简历还没投出去,心就虚了,手也软了。
酒吧也泡得没劲了,朋友们也会得烦了,时间一天天地消磨过去,记得当年看到某一句话,形象地表明了俺的生活状态。无论啥时候你找俺,俺不是在沙发上,就是在床上,要不就是走在从沙发到床上的路上。
有一天就在我要接近崩溃的时候,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但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让我枯燥的生活有了一丝生机,电话居然是大学的同学打来的,对方学的是外贸,刚来深圳不到一年,因为经常出差的原因,一直没顾得上和同学们联系,这两天聊起了我,打听到我的电话号码,想找个机会一起吃个饭。
我当然巴不得,赶紧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一鼓脑告诉了他,生怕他忘记,一再地嘱咐有时间给我电话,终于过了近一个星期,俺们见面了。
这是我们毕业后九年的第一次见面,你可想而知对方会让自己有多意外,印象之中他是个羞涩单薄的小男孩,永远都是沉默寡言的,学校的舞会时,我就隐隐感觉到他对我深有好感,常常不经意发现他的眼光跟着我,可是一旦我真的看他的时候,他又马上装作有别的事要忙,现在的他早已完全变了样子,极具诱惑力的身材,不消瘦也不累赘,一米七五的样子(学校的时候总觉得他只有一米七二左右,可能那时候真没怎么注意这个小男生吧),西装革履,干净利落,开着一辆银灰色的本田,他来接我时说他的车牌号,我还以为是他公司的车,后来才知道是他自己买的车。
可能仗着自己是已婚女人吧,没有学校时的酸涩,又可能是对方形象来了个出人意料的提升,俺就更有兴趣跟他一起打发时间,更因为他已是人情老手,俺们见面妙语连篇,笑语不断,我一坐上车时他就说:你比学校时漂亮多了,那时候你跟个青苹果似的。
我笑说现在是不是像只烂苹果啦?他也笑道,不是,现在是只成熟诱人的红苹果了。
我们到绿茵阁咖啡厅,边喝咖啡边谈过去和同学们,边想象未来和理想,由不得感慨一番,他说他毕业后他爸托人把他弄到他们湖南某个地级市的外贸公司,一天三杯水一张报纸就这么打发了,直消磨了快大半年,人都快要长霉了,终于有一件事促使他要丢掉铁饭碗出来闯一闯的决心。当时他闲极无聊,喜欢上同办公室一个整天跟他一样无所事事女大学生,那女孩子跟他暧昧不休,鼓励不休,亲热不休,就是不给他实质性的表态和安慰,当他终于有一天鼓起勇气向她表白的时候,那女孩子一副三O(双眼瞪得很圆,嘴巴张得很圆)表情,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认为我会是这种人吗?我宁愿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跟一个三杯水一张报纸就打发一天,一辈子这么消磨掉的人结婚的。
他羞愤难当,在家里睡了一天,第二天义无反顾地辞了职,然后跑到上海,先后做过业务员,找水工,接线生,商场导购员,外贸公司的职员,最后终于在一家外贸公司站稳了脚跟,这一次在深圳,是公司指派来做华南地区的总经理。
我说恭喜你,终于算是有了一番事业,他说:唉,哪有你幸福啊,有了家庭,听说还有一个很爱你的老公,我这孤魂野鬼,到哪都找不到幸福。
第二次我和同学约会见面的时候,他带上一个男光棍,是他的一个同事,叫阿开,我带上我们的大学同学——当然也是个女光棍,叫小惠的,愁人哪!都三十二岁的人了,还没个男人,一帮同学急得,又不好表示,其实女同学还是薄有几分姿色的,可惜就是人胖了一点,她老开玩笑地说:我要是生在唐代就好了。
事实上女同学并不急,她说过了三十的那一天她突然醒悟,原来自己并不怎么想嫁人,她现在有自己的房,还在计划供车,一个人过得挺好,干吗为了世俗的观念找一个自己并不想嫁的人嫁掉?心里我也很赞同她的话,想到自己,就是在不甘心不情愿的情况下嫁的,可惜我偏偏是个很软弱耐不住寂寞的人,我觉得就算不爱男人,也得时常有男人围在自己身边才有安全感,这样起码表示自己不是那么凄凉寂寞啊。
在香格里拉吃自助餐,阿开看起来很让人舒服,大约有三十岁的样子,皮肤白白的,但不显得油滑,眼神很特别,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大多时候都在笑,两个男人去帮我们拿食物,我对女同学说:这人看起来不错,对人家热情点。
没想到女同学矜持地说:看情况吧,有的人空有一副好皮囊。
我心里想,小姐,你现在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了,可不能再错过了哇。
两男人归座后,我就留心看那男人对女同学的表情,心里直叫苦,好像对方对她并不怎么来戏,一切的应答和行为都是控制在好友的朋友范围之内,同学更不可能表示热情,唯有我和男同学两个人不辞辛苦地为了活跃气氛,说着暧昧轻松亲热的话,饭后那男人买单,掏出一只BOSS的钱包夹来,吓我一跳,再仔细打量,才发现他全身都是名牌,上身是BURBERRY格仔长袖衬衫,下身是VERSACE的牛仔裤(俺曾供职过的一个公司有不少海归,大家对名牌颇有研究和心得,当时在那种情况下俺也咬牙买了几件奢侈品,所以还认得几个牌子,而且也还相信能大致看出真假),心里不由对这人充满好奇,然后大家提议去泡吧,那男人说去V吧玩得比较多,我也去过,那里贵得离谱,但想到有男人在旁边,总不至于像上次和女同事去泡吧一样落得那么狼狈吧。
趁两个男人不注意地时候,我小声地对女同学说:那个男人很有钱,全身都是名牌,你可别放过了。
女同学鄙视地说: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俗气了?名牌怎么了?名牌能表示什么呢?
我气得干瞪眼,毫不客气地说:名牌代表这个人有见识,还代表他不会让你过穷酸日子,更代表这个人有品位。
女同学哼了一声,但我看出来那是故意的,我不相信在职场打拼那么多年,对男人如此挑剔的她就看不出这个男人的好来,故意刺激她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俺的老同学要是在乎钱啊名牌啊这些破东西,早就嫁掉了,我的老同学期待的是一尘不染风度翩翩但却不名一文落难的永远找不到家的王子,俺这俗人,操哪门子的心啊。
女同学拿起她的包敲了我一下,扑哧地笑了。
遗憾的是,一直到泡吧结束,也没见他们俩擦出一丝半星的火花来,倒是俺和男同学打得火热一片。丢人啊。
讲偷鸡摸狗或奸淫抢掠的事总比讲道德休养四书五经来得痛快,男同学给女同学介绍朋友,互相都没多大兴趣,那阿开有一天倒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刚拿到一项业条的提成,很开心想请人吃饭,问我是否有空。
我说好啊,不过我今天没空,我老公要回家来吃饭,我得做饭给他吃,要不你打电话给我女同学小惠吧,如果你没她的电话号码我告诉你(其实我知道那天吃完自助餐的时候大家出于礼貌都留了联系方式)。
他说那算了,等改天我有空再请我吃饭,不过只要我愿意,随时都给他电话,他会很开心陪我这个“可爱的小女人”。
我不知道他把话说成这样有什么意思,但凭良心说,对他还是有好感的,我家庭条件一般,在大学的时候因为没有漂亮衣服而不敢谈恋爱,而且因为虚荣,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我的普通,我总是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样子。就算和初恋情人滚到一张床上,我也极少提及我的家庭情况。到了深圳后,上班才一年多就遇上了老公,跟他说不上是爱情,但也不讨厌,虽然工作的期间也有过偶尔对男人动心的念头,可是一想到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就先少了那份与别人打情骂俏的心,更因为生性散淡,就算几个示爱的人满腔热血,一看我不冷不热拒之千里的样子,时间久了见我没回应也就敬而远之了,况且骨子里我是一个保守的人,对男欢女爱看得不怎么重,更少了与人勾搭的心,现在结了婚,干脆死了那份心。
这事也就过了,大约三四天之后,阿开又打电话过来,说无论如何今天要请我吃饭,我说凭什么呀?他说:不凭什么,就凭我想。
哇K,真够牛的。我心想,不过对他的霸道深有好感,我喜欢有霸气的男人,就算他错了,也让人臣服,我不喜欢男人腻腻歪歪没点主见,可能我和老公之间没激情,就是因为他凡事都不拿主意依着我吧。从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