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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准备让谢迁收到信件后便回京复命,如此事不对谢迁说明,他很可能会继续在江南之地找寻,回头等朱祐樘见到儿子再招谢迁回京,朱祐樘或许会认为谢迁失职,谢迁的前途将会蒙上一层阴影。
谢迁的官运,很可能影响沈溪未来在朝中的地位,绝对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掉以轻心。
……
……
翌日清晨,还没等沈溪睡醒,精力过剩的朱厚照早早便来到总督衙门。
熊孩子根本不知什么是客气,更不知道搅人清梦是多么可恶的一件事,他就是想尽可能与沈溪待在一起,让沈溪带着他吃喝玩乐,好好享受。
沈溪匆匆起床,穿戴好来到院子里洗漱,朱厚照兴冲冲地闯了进来,看到沈溪睡觉的院子还没他在官驿的豪华,脸上不由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他便撇开杂念,不停讲述他此番南下的感受:
“……沿江两岸风景不好,很多地方都是穷乡僻壤,远不如运河两岸繁华。但九江和武昌府是例外,明显能感觉到岸边人烟稠密许多,江面上船只也明显增多。先生,武昌府有什么名胜古迹?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沈溪将洗脸帕放下,打量熊孩子,问道:“你千里迢迢南下,就是为了领略一下风景,而不是为人文?”
朱厚照这年岁,哪里分得清风景和人文的区别,他想了想,道:“先生说的人文,是指百姓疾苦吧?我没在城镇和村庄逗留太久,只是沿着江岸走,偶尔会在江边的城镇小住一两日,如此匆匆一瞥,只能看看风景吧。如果先生觉得我对人文了解得不够,那可以带我领略一下武昌府的风俗人情,世间百态啊!”
朱厚照嘴角浮现一抹坏笑,显然,他已学会与人沟通的技巧,有很多正是沈溪潜移默化教给他的。
沈溪道:“说了就三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在此期间你想看什么都可以,但三天后你就要动身返回京城,如果你能答应下来,我就陪你到处走走看看,你若是不答应,那就自己在周围转转,甚至自行离开武昌府,我不拦着你!”
听到这话,朱厚照眨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委屈地问道:“先生,您真的不管我么?”
沈溪义正词严:“强扭的瓜不甜,我送你回京,路上若让你跑了,我无法跟陛下和皇后娘娘交代,还不如从开始就撒手不管,即便你死在路上,我也可以跟朝廷说压根儿就没有见过你。”
“怎么取舍,由你自己来定夺吧!”
朱厚照一脸的不情愿,他既想跟沈溪在地方上风光一把,顺道跟沈溪学一些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另一头却又想维持目前自由自在的状态,到别的地方走走逛逛。
这些日子,熊孩子在地方上玩野了,心有些收不住……他这年岁根本就不懂得思念故乡和亲人,外面的世界可比皇宫里拘束无聊的生活精彩多了,骤然看到这花花世界,每天都可以经历不同的新鲜事物,朱厚照便想长久留在外面,不回京做那笼中鸟。
熊孩子暗自嘀咕:“看沈先生那严肃的样子,看来我这边不答应是不行了。这样吧,我先允诺下来,安安稳稳过上三天,到时候我再悄悄溜走,即便沈先生要送我回京也找不到人……我留下一封信,就说自行北上京城,这样一路上我又可以领略不少地方的风景。对,就这样!”
熊孩子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他以为可以像应付刘瑾那样来应付沈溪,却不知朱厚照一到武昌府,就再也逃不出沈溪的监控。
沈溪已在武昌府各交通要道和水陆码头设置关卡,安排人手驻守,如此即便朱厚照能逃脱跟踪之人,也休想从水上和陆地离开武昌府而不为人所知。
朱厚照笑着说道:“沈先生怎么说就怎么办吧!我出来时日不短,父皇、母后必然担心得很,而且我离开的时候,太后正生着病,这会儿我也想回宫陪陪太后。这样的话,沈先生这几天就会一直陪着我,是吧?”
熊孩子自以为手段高明,以为能在沈溪这里蒙混过关,但沈溪对这小子的脾气了若指掌,可以说他一撅屁股,沈溪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溪冷笑一下,将洗脸帕挂在晒绳上,提前给朱厚照打预防针:“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你答应下来就要履行,这三日内,我会全程陪你在武昌府游历,让你领略一下我创办的工业园区。”
“三天后,我会派人护送你北上,如果你在半道上想逃走,别怪我的人绑也要把你绑到京城。”
朱厚照一脸不以为然,不过他怕沈溪看出端倪,没有犹豫便点头:“先生说得我好像总喜欢言而无信一样,我本来就要回京啊。”
“你也说过了,如果这会儿父皇驾崩,没人继承皇位,说不定母后和那些大臣,就会拥立别人,那我可就亏大了!或者……跟秦始皇那时候一样,来个秘不发丧,那就更需要我回宫了……哈哈。沈先生,你说的什么工业园区,一定很好玩,带我去看看可好?”
天下间除了朱厚照,没人可以把朱佑樘的生死看得如此淡然,甚至拿来嘴边上说事。
沈溪对此很无语,谁让朱厚照原本就是个熊孩子,而且是专门坑爹的那种?
至于工业园区的事情,沈溪并不打算隐瞒,未来他要把各大产业做大做强,如果得不到皇帝的支持,很难推行下去。
以朱厚照的性格,在明朝所有皇帝中,已经是最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一个,换了别人,沈溪觉得根本得不到更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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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同游()
在沈溪看来,既然未来要过继位登基为帝的朱厚照的审核关,把科学技术推广到全国,那不如让熊孩子先领略一下新科技的威力,让他知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
正好沈溪要测试刚生产出来的火炮,又要对改良后的燧发枪提出建议,即便两款新产品都不是很成熟,至少可以唬一唬朱厚照。
“先吃早饭,等吃饱喝足了,再带你去工业园区。记住了,今日带你去的地方比较危险,一定要跟着我,别胡乱走动,否则出了事得你自己担着!”沈溪道。
朱厚照一听有危险,表现出来的不是胆怯畏缩,而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这小子骨子里天生便有旺盛的冒险精神,不危险的事情他反而没兴趣,越是危险他越往前冲。
说白了就是比较虎。
吃过简单的早餐,朱厚照跟着沈溪出了总督府衙门,一路上一直问个不停。
此时就好像回到沈溪在京师当东宫讲官那些日子,朱厚照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沈溪大抵还算是个合格的先生,学生有不懂的,他便会用尽量简单易懂的语言解惑,这也是朱厚照以前总黏着沈溪的原因。
因为在沈溪这里,朱厚照能学到别的先生那里学不到的知识。
沈溪在京城的时候,出门都是一个人,低调至极。如今在武昌府,沈溪出门却是前呼后拥,开道和殿后的衙役一大堆,让朱厚照看了咋舌不已。
被前后几匹高头大马严密保护的马车车厢里,朱厚照有些为难:“先生,您不是怕我在武昌府的事情泄露出去吗?为什么行事如此高调?”
沈溪瞄了这小子一眼,道:“安保工作最重要!”
朱厚照吐吐舌头,没有再多过问。
马车并没有直接前去城南的工业园区,在半道上便停了下来。沈溪准备带朱厚照到武昌府的集市上看看,让他领略一下升斗小民的生活。
沈溪要教给朱厚照的,不是如何去做一个贪图享乐的皇帝,而是当一个对百姓民生有着了解,能体察民间疾苦的皇帝。
可惜的是,由于前后簇拥的衙役太多,随着十一声开道锣声响起,百姓们远远地便跪下,动都不敢动一下,市集为之一空。
朱厚照跟着沈溪在市集上逛了一圈下来,略带失望:“先生,你说武昌府乃一省省治,看这街道,还有百姓的穿着,不过如此嘛。先生大才,治下不应该都是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歌舞升平的景象吗?”
沈溪皱眉:“别总拿书籍上描述的百姓生活,跟现实中的民生相比。你也见识过京城市井,这世道的百姓总归是悲苦大于安乐,要平安求得一口温饱,除了大地主、大商贾和士绅外,所有人都得为一日两餐而奔波忙碌,连我这样的官员也不例外!”
“哦。”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又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了,抓住沈溪的手,神秘兮兮地问道:
“沈先生,我听说民间有一种叫做秦楼的地方,里面有歌姬和舞姬,达官显贵都会到里面饮酒作乐,逍遥快活。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听到这种浑话,沈溪简直想一巴掌打下去。
小小年岁不知道学好,酒池肉林骄奢淫逸那一套倒是门清,也不知道是刘瑾告诉你的,还是你在外打听到的!
朱厚照登基后到底有多荒淫无道,当下的人不可能知晓,但作为穿越者的沈溪却比谁都了解。
大明所有皇帝中,论思想开明,刚毅果断,朱厚照可属上乘。但若论荒淫暴戾,贪杯好色,崇尚吃喝玩乐、行事荒诞不经的,朱厚照也算得上是空前绝后。
沈溪语气不善:“小小年纪不学好,去什么秦楼楚馆?以你的年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里面都有什么人吗?”
朱厚照冲着沈溪挤了挤眼睛,嘿嘿笑道:“沈先生,你这就小觑我了,虽然我年岁小,但懂的事却不少……您在我这年岁时,不也娶妻生子了吗?”
沈溪心道,你跟我比身体,自然彼时大致相当,但你跟我比心理年岁,连你父亲都算是我的晚辈。
沈溪道:“武昌府的秦楼楚馆数量不多,这种烟花之地多集中在江南一带,比如秦淮河便是著名的销金窟。湖广之地,即便要去也只有教坊司一途,所以你还是别想了。”
“教坊司?”
朱厚照又拽了沈溪的袖子一下,无限向往地说,“教坊司就教坊司呗,先生有权有势,在湖广可谓一言九鼎,到了教坊司应该很受欢迎才是。尤其现在先生身边无内眷照料,总需要有……嘿嘿,女人来滋润吧?”
朱厚照人不大,但对世俗之事了解颇多,已经有了当昏君的潜质,这让沈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沈溪苦口婆心地说:“纵情声色的结果,就是沉迷逸乐,一天两天还承受得住,时间久了,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朱厚照拍了胸膛,自信满满地道:“我现在年轻力壮,有什么好怕的?连先生不也是年富力强吗?”
“或许到了父皇那年岁,我才有可能身体撑不住,再到谢先生或者是李大学士的年龄,基本就没机会享乐了。我还是趁着年轻,多玩玩,免得到年老时空自遗恨。”
沈溪板起脸来,警告道:“你在别处光顾秦楼楚馆,没人管你,但在这湖广之地,我绝对不允许你去那种地方!”
朱厚照撇撇嘴,略带不满:“先生,你别说自己从来没去过,现在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有什么用?都是男人,喜欢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呢?”
沈溪扪心自问,还真去过秦楼楚馆,而且去的次数不少,但在为官后就再未去过了,不过他身边尚有教坊司出身的云柳和熙儿,虽然二女的真实身份是东厂番子,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秦楼姑娘。
沈溪道:“好了好了,集市逛得差不多了,我这就带你去工业园区,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说一声,免得我浪费精神!”
“去,去。”
朱厚照连声道,“去秦楼的事情,我只是跟你商量一下,先生不用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吧?有些事可以好好谈谈的,我其实就是想见识一下,开开眼界。由大运河乘船南下时,我就想去光顾了,但……总有些不方便……唉,先生,你听说我……”
接下来朱厚照翻来覆去所言,都是想去秦楼楚馆,沈溪自然不能惯着他的毛病,之后熊孩子再说这事,沈溪一律不加理会。
朱厚照半天得不到沈溪回应,略显懊恼,心中暗自琢磨开了:“沈先生不带我去,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去?”
“只是……听说那地方花银子厉害,我出来带的钱本来就不多,刘瑾又穷得叮当响,没给我多少银子。正好,趁着现在跟沈先生蹭吃蹭喝,找准机会跟他多讨些银子,这样我就可以到秦楼楚馆去多光顾几回!”
朱厚照已经不准备让沈溪陪他去秦楼楚馆了,而是自己去,但因缺银子,他现在想变着花样跟沈溪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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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4章 要钱()
出了武昌府南门,队伍随着巡司河一路向南,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前面出现一副热火朝天的热闹场面……许多人肩挑背扛,挥汗如雨,搬运砖瓦和木材,又或者和三合土,砌墙,沿着河道修建一栋栋房屋。
朱厚照拉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目光所及,许多房子已经立了起来,但撒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此外临河一带,树立着几个高耸的大火炉,正在烈日下吐露着红光。
这个地方外围用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入口处有官兵把守,道旁还立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朱厚照好奇地问道:“先生,这就是您说的工业园区?怎么这么多人?”
沈溪没有理会他,带着人径直进入园区。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行驶,朱厚照被空气中弥漫的粉尘呛得连连咳嗽,同时顺着河风还飘来其他难闻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掩上了鼻子。
沈溪对此早已习惯,没有停下车找人询问建设进度,马车直接穿过几个建筑工地,来到几个高高耸立的高炉旁。
朱厚照跟着沈溪下了马车,只见不少铁匠正在沿河一字摆开的棚子里,敲敲打打,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此时,一个高炉正好出铁,红艳艳的铁水顺着铁口流了出来,由耐火砖铺就的导流槽,进入一个个模具中,很快便冷凝成铁锭。
“沈先生,那是在做什么?感觉好神奇哦,那凹槽里流淌的是铁水还是铜水?亦或者是金子?您不会是研究出点石成金的技术了吧?”朱厚照远远地看着喷吐着黑烟的高炉,稀奇地问东问西。
沈溪解释道:“这可不是什么点石成金,而是高炉炼铁,炼出来的铁可以打造农具、手工具、兵器和杂器……这些沿河建成的棚子,专司打造锄头、镰刀、斧头、锯子等农具以及刀、枪、剑、戟以及盔甲等兵器装备,稍微靠里的屋子,则利用另一口高炉铸造出的大小铜管制造火炮和火铳……”
说到这里,沈溪见朱厚照东张西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摇了摇头:“唉,这些跟你说不清楚,你在旁边看着就好,有什么问题记在心里,等回去后我跟你详细解释!”
“哦。”
朱厚照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沈溪身后,走过一个个棚子,他就好像刚进城的乡巴佬,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沈溪不时停下来,询问铁匠一些事情,谈论的内容在朱厚照听来颇为高深,说什么“平炉炼钢”,又说什么“氧化剂”、“造渣剂”、“增碳”等名词,基本谁帮没他能听懂的,但他喜欢在旁默记,然后预备几个问题准备回去问沈溪,但由于脑子里不时生出新问题,导致之前想问的问题不知不觉就忘记了。
最后熊孩子暗忖:“沈先生真是厉害,他说的这些事我根本就听不懂……若是我跟他说,他说的这些对我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是不是太过丢人了?唉,算了,我听听便是,就当图个新鲜!”
朱厚照学聪明了,无论沈溪跟别人说什么,他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偏偏又喜欢竖起耳朵倾听。
沈溪带着朱厚照走过钢铁厂,又来到磨坊,看到巨大的水车被水流推动,再通过传动装置带动工具,石磨匀速把小麦分离成面粉和麦麸,石碾均匀地把稻谷碾成米糠和大米,朱厚照啧啧称奇。
过了磨坊,又来到木工坊,数百个木工正在这里紧张工作,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组装水车,另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制作起房子的大梁,还有人在打造模具修理工具等,各种各样的噪音让朱厚照直皱眉。
结果便是刚走出木工坊,朱厚照已经开始向沈溪叫苦。
“先生,走了小半天了,能不能找个地方休息下?不是还有两天时间么?今天我们先去找一些好看好玩的地方逛逛,至于这个工业园区,接下来两天再慢慢考察就是!”朱厚照打起了退堂鼓。
沈溪有些不悦:“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累了?那你这一路山长水远的是如何走下来的?拿出点儿男子汉坚韧不拔的气魄出来,还说要跟着我去打仗,就你这没多少耐力的小身板,能上战场?”
这话让朱厚照很不满,嚷嚷道:“先生,您可别小看人,我这小身板怎么了?我可是真上过战场,而且亲手杀死过鞑子!”
沈溪很想说,你那杀鞑子的方式,根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如果让你真正在死人堆里感受一下腥风血雨,指不定会不会尿裤子。
但想到这小子在京城保卫战最关键的西直门和正阳门两战中的表现,确实有让人称道的地方,便不想打击这小子的积极性。
沈溪道:“那你看出来,我这工业园区究竟是做什么的吗?”
朱厚照迟疑了一下,回道:“应该是……跟您说的与科技有关的东西,不是这种稀奇的炼铁方式,就是那些火铳和火炮,又或者是河面上竖立的那些大水车……我说的没错吧?”
沈溪没好气地道:“浅显的东西不用你说,我只问你,你知道这些东西对我大明的意义吗?”
“这个嘛……”
朱厚照打起了马虎眼,“意义就是生产的铁器更多,武器装备更精良,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