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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太监和宫女简直以为皇帝疯了。
这是有自虐倾向还是怎么着?居然提出要跟太监和宫女互丢石头,还是打中有赏打不中被罚……
小拧子正要拒绝,朱厚照突然手一指:“你别说话,连你一起在内……小拧子,当日朕跟那小丫头有过节,你只是跑过来阻挡,却没为朕出手,这算是你的报应,今天你就跟他们一起,谁能丢到朕,朕重重有赏!你们面前有石头,如果不够自己去捡,打不中的话,朕可要打你们板子!”
说完,朱厚照往后一蹿,当即把他吃酒的桌子放倒,桌上碗碟都落到地上,汤汁洒得到处都是。
朱厚照拿桌子充当盾牌,当即抓起盒子里的石头就往那些太监和宫女身上砸。
“开始了,开始了!”
此时朱厚照脸上呈现的不是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状态,而是一种兴奋中带着期待的神色,显然在朱厚照看来,这种“互相伤害”的丢石头游戏才真正有趣,与之相比,以前那种光由他一个人主导的游戏索然无味。
不过显然剧情并未完全按照朱厚照的想法进行。
等朱厚照抓起石头往那些太监和宫女身上砸的时候,对面的人都下意识躲闪。
之前是举着个靶子等被打,这次朱厚照给了他们足够的自由度,虽然他们不敢拿石头丢皇帝,但躲闪总是能做到的。
“陛下……哎呀……”
唯一不能躲闪的小拧子成为朱厚照集火的目标。
不过小拧子只是被石头打中身体,脑袋并没有中招,受到的伤害没那么大。
朱厚照举起小桌子充当盾牌,探出个脑袋道:“再不开始的话,朕可要把你们脑袋打开花……但凡打不中朕的,一律打四十大板!”
那些个太监和宫女一听,乖乖不得了,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捡石头打皇帝,那绝对是死罪,不丢的话最多只是被打四十板子,而且法不责众。
他们一边躲闪,一边把注意力放到小拧子身上,认为跟小拧子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学总归没错。
小拧子最初也在躲闪,不过他对朱厚照的性格了解得很透彻,朱厚照说必须要拿石头打他,那就必须要落到实处,否则便是抗旨不遵,这过程中只要确保打不中便可。
于是他捡起石头便往朱厚照丢了过去,故意丢得很偏,连朱厚照身前的桌板都没打中。
朱厚照一看大怒:“怎么可能偏离得那么厉害?故意相让是吧?朕现在把话撂在这儿,谁打不中,一百大板加身……如果打中,则一下给一百两……而不打的,直接拖出去打死!”
……
……
朱厚照跟小拧子等人打得不亦乐乎。
最终的结果,是朱厚照以一敌群大获全胜而告终,对面那些宫女和太监虽然连续打中他,但只是命中他的下半身,连腰部以上都没有,力道轻飘飘的,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朱厚照玩得起劲,最后没顾得上惩罚那些没打中他的人。
一直折腾到深夜,朱厚照才转移兴趣,吩咐起驾去观斗兽,对于被丢石头打脸的事情也没之前那么介怀了。
对于参与到这场活动中的太监和宫女来说,无异于死里逃生,小拧子却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个皇帝很不一般,平时老想当普通人,被人打了还乐呵呵的。
朱厚照观斗兽时,小拧子不用陪同在旁,逮着机会一溜烟来到偏院的小花厅,那边张苑已等候多时。
“拧公公,为何这么晚才出来?”
张苑见到小拧子,赶紧上前问话。
如今张苑地位虽有所提升,但因他不能跟小拧子一样经常见到皇帝,所以有什么事还是得求助于小拧子。
张苑为了得到司礼监掌印之位,只能选择跟小拧子结盟。
朱厚照表明心意后,司礼监掌印人选将会从张苑和张永二人抉择后,小拧子也选择一方站边,而他所站正是之前跟他关系亲密的张苑。
小拧子觉得张永资历更深,机会更大,奈何张永平时并不在宫里负责皇帝的起居和玩乐之事,平时少有接触,而且越是有本事的太监越不把他这个皇帝近臣放在眼里,小拧子只能退而求其次跟张苑站在一道。
小拧子摸着之前被朱厚照用石头打得淤青一片的脸,龇牙咧嘴道:“这不是陛下有事么?只能晚来一步!”
张苑好奇地问道:“拧公公脸上的瘀伤怎么来的?难道是陛下……”他想问是不是被朱厚照打的,张苑作为以前朱厚照跟前最被信任之人,见识过皇帝发疯的样子,对于现在小拧子的处境深有体会。
小拧子道:“陛下非要跟奴婢们玩互掷石块的游戏,这不就负伤了?谁敢打陛下啊……不说这个了,张公公来的太及时了,咱们正好有些事情商议清楚……明日陛下要举行午朝,届时会确定一些事……”
张苑眼前一亮:“愿闻其详。”
“哪里有什么详情可闻?张公公莫非不知陛下做事总是心血来潮,谁知道明日朝会上要说些什么……但涉及兵部和阉党之事,陛下心意非常明确,全权交由沈尚书负责。另外,陛下隐约想提拔沈尚书当吏部尚书,同时兼吏部和兵部差事……”
小拧子所说消息,让张苑极度震惊,他不解地问道:“陛下想让沈之厚一人当两部尚书?”
在张苑心目中,沈溪是他的侄儿,提及字号时毫无敬意可言。但张苑这口气却让小拧子心里直犯怵,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结盟人选。
小拧子道:“私下里,张永已去见过谢大人,似乎是跟谢大人有所协议……张公公,你要去跟沈尚书多联系才是……”
小拧子的消息来源渠道多而广,真实性无可置疑,张苑听到后先是一惊,随即怒气冲冲道:“张永这老匹夫,仗着跟朝中那些个文官脸面熟,居然主动跟谢阁老勾搭,这可不好应付啊。”
说完,张苑期待地看向小拧子,想让小拧子帮忙出主意。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你既然想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应该知道跟谁走近才管用,陛下那边就没想了,陛下对此没有任何主见,其实咱家早就看出来了,但凡沈尚书所提人选,陛下都会赞同,至于谢大人那边……陛下似乎并不信任,只要你能跟沈尚书打好关系,拿下这司礼监掌印之位也就**不离十了!”
“好,好!”
张苑喜不自胜,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他此刻想的是,沈溪是我的侄儿,他不帮我帮谁?但随即想到之前跟沈溪闹出的一点不愉快,心里多少有些发怵。
小拧子似乎又牵动脸上的伤情,龇牙咧嘴道:“明日朝会,很可能会把司礼监掌印之位定下来,你别在这儿杵着,还不赶紧去找沈尚书?这几日沈尚书称病不出,你未必能见到他的人……”
张苑笑道:“拧公公放心便可,旁人咱家见不到,但沈尚书,咱家说能见到就必定能见到,而且沈尚书那边也必然会支持咱家,拧公公放心便可!”
说完,张苑好像已胜券在握,一路小跑而去,小拧子剩下的话他压根儿就不想听。
……
……
沈溪虽然称病在家,但朝廷来日要举行午朝之事,还是让他知晓了。
小拧子没有亲自前来传旨,主要是他想避嫌,这个紧要关头哪个太监来见沈溪,都会被认为有野心,毕竟皇帝亲自登门探过病,圣宠之隆无以复加,旁人前来探病自然就会显得别有目的。
小拧子非常识相找了旁人来沈府传递来日午朝的消息,心里却没底届时沈溪是否会参加朝议。
这两天内,沈溪一直没离开府门,甚至不想走出卧房。
他的确病了,只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罢了,以他的身子骨,本来把这场病硬抗过去不是难事,但他不想跟文官集团缠斗不休,干脆选择退避三舍,你们斗你们的,我高挂免战牌。
自打沈溪生病的消息传出,前来探病的人不少,尤其以阉党官员居多。
这些人想从沈溪这里打探朝廷对阉党处置的具体政策,可惜都没见到沈溪的人,真正入沈宅见到主人的,只有朱厚照罢了。
沈溪一直留在家中陪妻儿,无论是谢韵儿,还是谢恒奴、林黛,他都想好好慰籍,自打当官以来他跟家里的女眷便聚少离多,虽然现在身体不济,但总归能用陪伴给妻儿一种精神上的安慰。
本来沈溪已决定来日不去参加朝议,当天晚上也早早入睡,但这时有丫鬟前来通禀说宫里面来人了。
“是谁啊?”
这天睡在沈溪身边的是谢恒奴。
本来在丈夫怀中入睡,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谢恒奴听到声响,好像受惊的小鸟,坐起来后,眼睛里还带着迷茫。
沈溪解释道:“应该不是皇帝派来的人,很可能是有些人自行前来拜访……君儿,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七哥,还是别去了吧,都这么晚了。”谢恒奴舍不得沈溪,就算只是小离片刻,也有三秋之感。
沈溪好好安慰了一下谢恒奴,许诺不久便会回来,谢恒奴这才强打精神帮他穿衣,目送郎君离开房门。
等沈溪到了书房,来人已等候多时,却是张永。
不但小拧子和张苑看清楚了形势,张永也不是傻子,他知道现在朱厚照更倚重谁,当朝臣们获知来日将举行朝会时,包括张永在内,都意识到朝中几样悬而未决的事情,都会在来日做出决定。
其中就有吏部尚书和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两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另外就是各部侍郎,以及五寺正卿、少卿,还有就是非常重要的入阁人选。
“沈大人,久违了!”
张永非常客气,上前来行礼时,低声下气。
沈溪微微皱眉:“本官抱恙,留府养病,现在深更半夜张公公前来探视,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吧?莫非白日不能来?”
张永叹道:“有些事,白日前来拜访还真不那么合适,沈大人该知道,明日午朝……陛下会决定很多事,咱家念着您的身体,特地前来拜访,看看您是否能参加明日朝议。”
“去不了!咳咳!”
沈溪咳嗽两声,摇头道,“本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病情屡有反复,怕是要养个把月才行!”
张永老奸巨猾,现在无论沈溪是否生病,他都一概当作是装病。
明摆着沈溪不想跟谢迁发生正面冲突,但两人的矛盾现在朝野近乎尽人皆知。
张永笑道:“沈大人乃大明股肱,陛下对您信任有加,咱家前来拜访,带了一点小小的礼物……”
说完,张永把“礼物”呈递上前,乃是个密封的信封。沈溪没有伸手去接,皱眉道:“张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永道:“探病岂能不带礼物?不过是聊表心意的一点东西,望沈大人笑纳。”
“无论是什么礼物,本官都不会收下。”
沈溪直言不讳,“现在是非常时期,陛下已明确说明,司礼监掌印之位会从两位张公公中选出,这会儿你来送礼,旁人难道不知是何意?”
张永摇头:“在下来得极为隐秘,无人知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官在朝多年,如今被许多人盯着,甚至陛下前来探病一次,都闹得朝野沸沸扬扬,莫不是张公公以为这府门前连个盯梢的人都没有?”沈溪反问道。
张永脸色尴尬:“沈大人请放心,就算有人知晓,也不敢随便乱说话……只要您跟咱家一心,这朝廷必然清静一片!”
第一九七九章 对手相见分外眼红()
张永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他不想当一个傀儡,刘瑾为世人塑造了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倾朝野的标杆后,后刘瑾时代,张永想跟沈溪合作,把朝廷打造成一个由司礼监掌印和部堂联盟的新垄断模式。
张永想垄断朝政,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而是跟沈溪通力合作。
沈溪道:“朝中那么多大臣虎视眈眈,本官可没有能力将他们的嘴给堵上……张公公就这么有自信?”
张永听出沈溪言辞中的搪塞之意,不过他还是显得自信满满,笑着说道:“只要沈大人愿意,就一定能把人的嘴堵上,谁叫您才是陛下跟前最受信任之人?如今朝中很多人等着您出山掌控大局,咱家只是希望能担任您的左右手。”
不知不觉间,张永又主动降低一个身段。
之前还说要跟沈溪合作,通过这种合作关系打压朝中异己,做到对朝廷的绝对掌控。或许是张永感觉到沈溪并不太愿意配合,干脆把沈溪捧到一个新高度……我以后都听你的,反正你只要让我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那以后在朝中就是你说了算。
沈溪看着张永,张永也在凝视他,等二人视线在空中碰撞后,张永赶紧把目光避开。
沈溪摇摇头:“这么说吧,之前陛下前来探病,问过一些事,但并未提及司礼监掌印人选,似乎陛下心中已有定案。明日午朝本官不会出席,所以最后陛下会定谁,这不是本官所能决定,张公公还是另请高明!”
张永为难地道:“沈大人,您就别打哑谜了,谁不知道陛下听您的话?怕是您在府中养病不去午朝,陛下还会特意派人前来问询您的意见!只要您跟陛下进言,陛下几时不听?”
“是吗?”
沈溪若有所思,“当初本官又是如何被发配到宣府去的?”
“呃?那不是刘瑾在朝么?刘瑾蒙蔽圣听,以至于陛下对很多事判断不明,而且以咱家所知,沈大人被安排到宣府当官也是刘瑾所为,陛下甚至事前都不知,那奸贼简直是无法无天……如今他已伏法,这世上再无人能跟沈大人您抗衡!”张永恭维地道。
沈溪笑了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让我帮你在陛下跟前说话,一举登上司礼监掌印之位?”
“没错!”
张永直言不讳,“若无沈大人帮忙,咱家就彻底没机会……或许陛下并不会从咱家和张苑间做出选择,之前放出的话不过只是试探罢了,咱家很清楚,若没有沈大人您照顾,就算当上司礼监掌印,依然很快就会被涮下来,谁叫陛下对咱家远没有对沈大人您这般信任呢?”
沈溪脑中灵光一现,一时间没有回答,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微弱的敲门声。
“谁!?”
沈溪喝问一句。
张永显得很紧张,他半夜来访难免做贼心虚,如果被人知道他在午朝前一晚专程来拜见沈溪,谁都知道他为何而来。
门口传来朱起的声音:“老爷,御马监掌印太监张苑张公公求见,人已在前院,是否请过来?”
张永显得很疑惑:“他怎么来了?”
沈溪打量张永一眼,问道:“他为何而来,难道张公公你不知?”
张永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想来也是,自己为什么而来,张苑必也是如此,张永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试探地问道:“咱家先躲一躲,不妨……在屏风后等候?”
显然张永想听听张苑会说什么,如此一来知彼知己,探听到张苑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对他竞争司礼监掌印之位大有助益。
但沈溪不想让张永偷听。
若张苑以为书房内除了沈溪外无人,说的话必然是什么“七郎”、“大侄子”等鬼话,跟张永打利益牌不同,张苑纯粹是打感情牌。
说白了张苑这个人抠门,以为自家内侄深得皇帝信任,他竞争司礼监掌印之位就胜券在握,就跟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甚至还会拿一些要挟的话对沈溪加以威胁……你不帮我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公诸于众。
沈溪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两位张公公都到了,为何不坐下来开诚布公地商议一番,到底谁当这司礼监掌印更合适?”
张永惊愕无比:“沈大人,您这是……您这是要闹哪出?”
沈溪摇摇头:“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由你二人坐下来面对面商谈,合则双赢对则两亏,现在不是商讨谁上位的问题,你二人如果能精诚合作,谁当上司礼监掌印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永摇头苦笑,显然理解不了沈溪的心态。
但他又没法拒绝沈溪的要求,心想:“你沈之厚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让咱家跟张苑坐在一起商议,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沈之厚如何在朝中立足?居然敢参与内廷事务,你沈之厚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想到可能会有沈溪的把柄落在自己手上,张永心底兴奋莫名,当即道:“那就听沈大人的意思行事。”
沈溪来到门口,把朱起叫过来,附耳吩咐两句。
等沈溪折身回来,张永还很奇怪:“沈大人交代了什么话?”
沈溪道:“只是提醒张苑张公公一句,告知你在这里,让他自己选择是否前来相见。”
张永脸色不善,感觉沈溪好像摆了他一道,心里琢磨开了:“之前一直有人传言说张苑跟沈之厚关系非同一般,难道二人间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晓的?今日张苑前来,到底是偶然,还是根本与沈之厚提早商议好的,甚至沈之厚老早便已决定要举荐张苑为司礼监掌印?”
因为心里没底,再加上张苑前来的时间点太过巧合,张永难免会心神不定,胡思乱想。
不多时,张苑在朱起引领下到了书房门外,沈溪和张永已在门口等候,沈溪不时捂嘴咳嗽,似乎是向外人提醒他病人的身份。
“沈尚书、张公公,久违了!”
张苑来到后,倒也客气,他已从朱起那里得知张苑在场,本来不想来见,但又一想如果不见的话,沈溪继续跟张永交谈,指不定到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就飞走了。
张苑很生气,你沈溪是我大侄子,怎么会接见张永?难道想脚踩两条船?
“一起进来说话!”
沈溪语气冷漠,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进了房门。
张苑先瞪了站在门口的张永一眼,这才跟着一起入内,进到书房后,张苑先把房门关上,随即转过身看着沈溪和张永,此时二人已坐下。
张苑心想:“你们在我面前大模大样,以为我是来汇报工作的奴才?”
沈溪一摆手:“张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