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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仰起头看他。
他的眉目舒展开，“没什么，只是叫你一声。”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叶清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他踩着积雪离开的声音，“咯吱咯吱”，好像从远远的黑暗处传来。
本来我很害怕的，但是你来了，所以我觉得，可以送爸爸走了。
又落了两场雪，女生们也都极不情愿地穿上臃肿但是保暖的雪地靴，平安夜不知不觉的临近了。平安夜狂欢设在体育报告厅里，由学生会组织，这是惯例。喜欢凑热闹的人都可以来，叶清从来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好奇。冯时苑说她和池羿都会参加，“我还会唱歌呐，叶清也来听吧，”她环抱着池羿的手臂依偎在他肩头这样说。
报告厅里很暗，到处是攒动的人头。音响开得很大，震得人直想抬手捂住双耳。舞台上亮着灯光，还是空的，叶清决定先去寻找宋彩衣。宋彩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额头上却亮晶晶的有汗水，她的双眼像是夜明珠一样熠熠生辉。宋彩衣变漂亮了，叶清想。
宋彩衣的手臂上缠着蓝色的丝带，她是义工，负责分发饮料之类的。她递给叶清一瓶果汁，“你先玩，等一会儿有人接我的班，我去找你。”
叶清点点头，拿着果汁走开了。周围都是人高声叫喊的声音，和着音响里快节奏的音乐。她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有些紧张，时不时会被人流撞到。她搜寻了很久，才在舞台附近发现了池羿和冯时苑。她停住脚步，隔着来来回回晃动的人影望着他们。舞台上投射的灯光映亮了他们的脸，置身于黑暗处的叶清能看得到他们，但他们却看不到她。音响里震耳欲聋的声音停下来，冯时苑对池羿笑了笑，然后迈上舞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束身的设计完美的显示出她妖娆的身段。她妆容精致，绾起头发，露出性感的锁骨。她只是美，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轻浮。
穿着黑色大衣，留着及肩发的叶清并不嫉妒她。因为她望尘莫及，所以无法嫉妒。
冯时苑略带羞涩地微笑，“我今天要唱一首歌，送给我的男朋友，”她摊开手掌，示意池羿，“Mybestlove。”台下的人都在欢呼，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爱情喝彩。也许人们此时只是在佩服她展示爱情的勇气。
音乐响起，那前奏再熟悉不过，是王菲的《我愿意》。“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冯时苑的歌声并不完美，但是她声音干净，温柔细腻。柔和灯光下的她，像是精灵。这首歌叶清听过无数遍，但没有一遍像此时一般叩动着她的心，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有要将她灭顶的气势。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一曲唱毕，冯时苑在舞台上俯下身体抱住池羿。池羿环住她，将她抱下舞台，亲昵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叶清也能看见他眼角中藏不住的爱意。他此时很幸福，因为怀抱中的女人。
第二十二回 百般滋味
叶清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报告厅里的喧嚣盖住了她的呼吸声，她的心跳声。她觉得此时的她像是春天里的玉兰树，大片大片沉重的花瓣坠下，落了一地，最后她变得光秃秃的。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滑落脸庞，用手一抹，原来是她的眼泪。
真是疯了！她在心中暗骂自己，匆忙低下头转身离开，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到她的怪异。谁知走到入口处恰好和往里走的人撞个满怀。她没有抬头，只看见对方穿着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和牛仔长裤。“对不起，”她出声道歉，侧了侧身体想要跑出去。对方却一转身捞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她仓惶地抬头，借着走廊里的灯光，对方的面貌映在她的眼睛里，竟然是齐显。而通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叶清知道他看见了她的眼泪。
真是的！她在心底嘟哝了一句，重新低下头来。“我先走了，”她说完这句话就逃了出去。
齐显诧异地看着叶清的背影，转头往报告厅里一瞥，正好看见池羿和冯时苑相拥在一起的场景。
叶清跑出去没几步，又被齐显给捞了回来。她烦躁极了，只想要大喊大叫起来，本来已经止住的泪水，又再度落下来。她伸出手去推齐显，用了很大的力气，但齐显却用两只手重新抓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力气更大，她渐渐安静下来。
“回去吧，你还没听我唱歌呢！”他笑了一下，“你不是说喜欢听我唱歌吗？”
说完他搂住叶清的肩膀往回走，叶清被他的力气推着，只能不情愿地一步一步回到体育报告厅里。他们一直往深处走，直到舞台附近，他停住脚步，转头在她耳边说：“把眼泪擦干，待会儿不要吓着。”
他跃上舞台，背上旁边人递给他的吉他，试了试音。底下的女生见是他上台都高兴地欢呼起来。他凑到话筒旁，看着底下的人，可那目光又像是只在看着叶清。“接下来的一首歌，送给刚刚同我一起进来的女生。”
众人欢呼着从她身边退开，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块小小的空间。她一时惊得无法思考，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齐显话里的意思。她只是瞪大了眼睛，呆看着舞台上的齐显。
“让我轻轻地吻着你的脸，擦干你伤心的眼泪……”
第一句歌词刚唱出来，报告厅就骚动了。叶清只觉得身体中所有滚烫的血液一瞬间涌上脑袋，她的脸很烫，耳朵很烧，双腿却发软，快要站不住了。周围的女生们在窃窃私语，“这是在表白吗？”“那个女生是谁，哪个系的？没见过呀。”“他们在交往吗？”“她长得一般般嘛，应该只是好朋友吧。”……
这些交谈声像蛇一样缠住她的身体，她真想此刻脚下的地突然裂出一条缝隙，这样她就可以钻进去。
“让你知道在孤单的时候，还有一个我，陪着你。”
她抬头望着舞台上的齐显，他一直用一种温暖如四月阳光一般的眼神望着她。他并没有恶意的，他只是想安慰她。她不久便只能听见他的歌声，那一字一字都在敲打着她的心。当他唱着“路遥远，我们一起走，”她真的觉得是可以与他一起走到天涯海角的。这个从天而降的男生，仿佛是他的幸运神，将她在这一刻变成了星星。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心底破土萌芽，那是她二十岁的人生中没有遇到过的。也许在爱情电影中她体会过甜、酸、苦、辣，但齐显带给她的感觉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种。
池羿和冯时苑站在舞台的一侧看着这一幕，两人都没有说话。
而站在黑暗处的宋彩衣，在周围的喧嚣声中，在齐显的歌声中，一脸惨白地望着舞台前面的叶清。
外面的夜空星河灿烂，冬夜愈冷，星星就愈明亮。有些人的心在这夜里结了冰，有些人的心却开出花来。
平安夜过后，叶清病了。低烧不退，脑袋里仿佛是装了一个打桩机，喉咙里含着一团火。她躺在宿舍里休息，足球队里也请了假。最近几日，都是宋彩衣在身边照顾她。
叶清接到了冯时苑问候的电话，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叶清回答她没有大碍，继续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若是她一直忙碌着，或许还能分散一些注意力，但她一个人在宿舍里躺着总忍不住想到冯时苑和池羿，有时也会想起齐显，想起平安夜时他唱歌的样子。她现在最害怕见到的人就是齐显，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周彦孜回宿舍之后，见叶清还躺在床上休息，一张脸蜡黄蜡黄的，担心地问：“你怎么不见好转，要不要去医院里看一下。”
叶清摇摇头，“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周彦孜点点头，“那就好，”她又说：“叶清你现在是出名了，很多女生都在打听你的消息。有传言说你和齐显都交往两个月了，不会是真的吧？”
“不是真的，”叶清摇摇头，“我和他说话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是嘛，真可惜！”周彦孜无限惋惜地说：“不过有这么优秀的男生为我唱歌，不动心也变成动心了。”
叶清沉默地没有接话。
隔了一会儿，周彦孜突然说：“对了，今天池羿在班里问我你的情况。”叶清听到池羿二字心中一紧，“我就说你还在发烧，暂时不能去上课了。”
“然后呢？”叶清问。
“然后他就点点头离开了，”周彦孜忍不住吐槽，“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是让人没法亲近，你平时都怎么和他相处的！”
叶清的脑海里晃过池羿搂着冯时苑时那张漾满笑意的脸孔。他不是一直面无表情的，他只是没有遇到可以让他开颜的人。叶清往被子里缩了缩，一股疲倦感袭来，她闭上眼睛，决定还是继续睡吧。
就这样一直到放寒假，叶清的身体才有起色。这个冬天因为生病而显得特别痛苦漫长。
第二十三回 烟火
叶清将《不再让你孤单》这首歌下载到手机里，偶尔会翻出来听一听。那一日舞台上的灯光总是会闪现在眼前。
除夕夜时，叶清与母亲坐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到了十一点，母亲熬不住了说：“我先睡啦，等一下再起来点鞭炮。”
叶清点点头说：“好。”电视里叽叽喳喳在演着小品，叶清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是冯时苑发来的。她有些意外，不过仍绞尽脑汁地编了祝福短信回复回去。叶清滑了滑短信箱，并没有来自池羿的短信。
接近十二点时，窗外响起了炮竹声。一处，两处，渐渐的远处的近处的鞭炮声汇成了一片。母亲也起来了，走到阳台去放鞭炮。热闹的节日里，叶清却觉得有一丝寂寞，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好好庆祝，而产生的寂寞。很多时光流过去，她却觉得在很多很多重要的时刻有非常重要的事似乎没来得及做。
鞭炮声消失以后，叶清接到了齐显的电话。号码她并不认识，但接起来听声音便知是他。说来也奇怪，她与齐显的对话并不多，但她就是能辨识出他的声音。
“睡了吗？”他问。
“还没躺下。”
“新年快乐。”
“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叶清轻声回复，因为是在夜里，四下太安静，她不敢大声说话。不知道接下来要聊点什么，她于是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表演协会的通讯簿里看到的。”他坐在卧室里，只开着一盏灯，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捏着叶清的“表演协会成员登记表”。
“想不到你这么细心，”叶清笑着说，“还会挨个给成员们打新年电话。”
“是的，你想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隔了两秒，齐显问：“Z市下雪了吗？”
叶清望了望窗外，“没有。”
“我家这里下雪了，厚厚地积了一层，特别冷。你要注意添衣服，不要着凉！”
“嗯，我知道。”叶清应道，虽然他是在说客套话，但她仍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本来心底的那一丝寂寞感也冲淡了。
“那早点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
挂断电话后，齐显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冷风一下灌进来，夜空中的星星泛着微弱的光，楼下的葡萄架上光秃秃的。
叶清挂断电话之后，又顺手翻了一遍短信箱。想了想还是给池羿发了一条短信：新年快乐，但是很久都没有人回复。夜已经很深了，叶清揉了揉酸痛的眼皮，决定去睡觉。
元宵节时，母亲要去舅舅家，晚上和他们一起去看烟火，她问叶清要不要同行。叶清拒绝了：“我不去了，我直接回学校了。”
在学校食堂吃完饭时遇见了池羿，她问：“怎么就你自己？”
“时苑的妈妈留她多住两天。”
叶清点点头，听见不远处的女生们在讨论晚上去哪里看烟火，于是问池羿：“听说学校北面的牡丹广场上会放烟花，你去看吗？”
埋头吃饭的池羿回答道：“你是要我陪你去看烟火吗？”
叶清涨红了脸，“不是，不是，就是问问你。”
池羿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从前就喜欢看她促狭的样子。“可以，”他这样回答，“我们去看烟花吧。”
两人走出校园时，路灯已经亮了，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行人。池羿的声音混在许多杂音里有些辨不清：“你和齐显在交往吗？”
她最近回答过很多遍这个问题，这次回答是她最紧张的一次。她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没有的。”
他没有看向她，继续问：“他在追求你？”
“也不是，”她忽然想起这两人见面从不肯说话，于是问池羿：“你讨厌齐显吗？”
“算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
“为什么，我觉得齐显人挺不错的？”他就像四月的阳光一样，怎么还会有人不喜欢呢？
池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觉得他长得像妖精。”
叶清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脑袋里的第一反应是“啊？”，确认他的话自己并没有听错后，她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只是长得太漂亮了。”
牡丹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池羿与叶清站在外围。烟火已经点燃了，“噗”一声冲破纸盒窜到夜空中。烟花已经在头顶上绽开，叶清仰着头，不肯错过一丝光亮。即使没有回头，她也能感觉得到身边的人，知道他距离自己有多远。她第一次肯承认，她喜欢上了身旁的这个男生，即使他性格差劲，即使他难以亲近，即使他有女朋友，即使他不喜欢她，但她确实已经喜欢上了他。
终于抵达的初恋，在未开始的时候，就判下了必将草草收场的结局。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喜悦，还是该悲痛。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自己的举止，生怕被其他人发现她的心事。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这与你一同仰望的烟花，我想我是无法忘记了。
两人一起走回学校的路上，话都变少了。到了校门口附近，叶清发觉池羿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向前方的人流处凝望着，表情有些冷峻。叶清转头看向人流处，并没有发现她熟悉的面孔。“怎么了？”她问。
池羿在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但他确实看见邓宇了，不是背影，而是面孔。他不想看见这个人，但是他更加疑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清见他没反应，又问：“遇见认识的人了吗？”
“不是，”他摇摇头，继续迈开步子往学校里走去。
进了校门不远，他们遇见了冯时苑。叶清先看见了她，她想池羿一定也是看见了。她没有出声，觉得很尴尬，转头看池羿，他的侧脸已经不能用冷峻来形容了。
这时冯时苑转了个身，也看到了叶清和池羿。从她的眼神中，叶清知道她对现在的状况感到很诧异。
遥远的夜空中，金色的烟花应声绽放。谁的爱情像烟花一样，美丽却短暂？
第二十四回 裂开的缝隙
池羿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里？”他表情不太好，语气也冷冰冰的。
冯时苑听他的语气，更加诧异，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叶清，扯开笑容回答他：“我提前回来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她又看了看叶清，“你们怎么在一起？”
“吃饭时碰见了，所以去看烟花了。”叶清答。
“什么时候到的？”池羿又问。
“傍晚的时候，五点多。”
池羿抬手看了看手表，七点半。“你去见谁了？”
冯时苑满脸疑惑，“没见谁啊，只和同宿舍的女生一起吃了晚饭。”
“是嘛，”池羿垂下眼睛，“和哪个女生吃的，在哪里吃的？”
冯时苑此时已经察觉出了池羿的异样，就是神经再粗也能感觉的到。她皱眉，“你干什么，质问我吗？”
池羿闭上眼睛吐了口气，再睁开眼睛说：“算了，当我没问。”他说完就迈开大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冯时苑见他如此匆匆，对叶清说了一句：“叶清，我先走了。”就赶紧追了上去。
叶清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想，他们在生气吗？但是吃饭时池羿提到冯时苑的样子，不像是在生气啊。
第二天在置物间见到冯时苑，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没有笑容，叶清也没敢和她聊天。两人各自在置物间里忙碌着，隔了一会儿，冯时苑突然出声问：“叶清，昨天你和池羿去看烟花，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呀，”叶清努力回想了一遍，“没发生什么事情。”
“那你们聊了什么？”冯时苑又问。
“没有聊什么，他话不多。”叶清故意忽略了关于齐显的话题。
“真奇怪，”冯时苑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池羿就闷闷不乐的，好像有心事。”她垂头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叶清，开口问：“叶清，你讨厌我吗？”
叶清被这句话震了一下，她为什么这么问，是发现了她的秘密吗，还是她在怀疑什么。“当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冯时苑似有落寞地回答：“没什么，总觉得自己很容易被人讨厌。”
最后这句话让叶清很费解。在她看来冯时苑是美丽又优秀的女生，应该是让周围人捧在手心里的。怎么会产生这种失落感，进而怀疑自己被讨厌了呢？隔了两天，叶清偶尔还会回想起冯时苑说的这句话。
渐有春光，寒风料峭的日子里，阳光也是明媚的。宿舍楼前的玉兰树上，长出了大颗大颗的花骨朵。黑色的萼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丝雅致的白。叶清每每从树下路过，都要端详很久，有时站在宿舍阳台上，也会看着不远处的玉兰花和玉兰树下的恋人发呆。
她喜欢玉兰，觉得它盛放时美，凋落时也美。
伴随玉兰一同开放的，还有冯时苑被疯狂追求的传言。那男生是法律系的，家境阔绰，为人高调，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