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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谈佛法论道虽然不行,却有一肚子似是而非的歪理,夹杂着后世的见解,倒也能勉强忽悠几句。
这日,武凯正坐在客厅,听时迁讲述今日听到的新鲜事。
有道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赵宋宗亲繁衍了这160多年,人数渐渐不少,自然也不缺各种奇葩,今天时迁听来的,就是一个有关于宗室奇葩的故事。
前文也提到过,这汴梁城中的‘小妾’就是门买卖,只要来源‘合法’,无论是租是买,都可以得到官府认可。
前些日子,某位皇室宗亲买了个美妾,原本甚是满意,不料银货两讫没几天,这小妾就意外毁了容。
这下那宗室可不干了,非吵着要退货——可这人已经开了‘封’,如今又搞成这副样子,哪卖家却如何肯退?
两厢争执不下,最后竟闹到了开封府大堂上,成了满城的笑谈。
时迁说到这里,意犹未尽的咋舌道:“都说这皇帝老爷是圣明天子,却不想也有这般龌龊不讲理的亲戚!”
圣明天子?
宋徽宗若是也能称得上是圣明天子,哪这历朝历代可真是没几个昏君了!
武凯冷笑一声,正待抖出些黑材料,免得时迁等人对宋徽宗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便听院子里有些嘈杂,随即慧能闯将进来,满面喜色的道:‘师祖,哪位李公公来了!’
虽说是想着随遇而安,可时隔这么久,终于又有了李存忠的消息,武凯难免也有些激动,忙不迭吩咐道:“哪你还愣着干嘛?快快有请啊!”
“哈哈哈……”
话音未落,便见李存忠挑开珠帘走了进来,哈哈大笑道:“可当不得大和尚的请,洒家自己进来就是!”
说着抱拳拱手道:“大和尚,多日不见,洒家这厢有礼了。”
武凯也忙站起来还礼,半是玩笑半是当真的抱怨着:“李公公,你将我等丢在这大相国寺,一走就是十几天渺无音信,当真让我等的好苦啊!”
李存忠嘿嘿一笑,面上却显出几分玩味,用手点指着武凯道:“大和尚这话说反了吧?应该说是你瞒的我好苦才对——若不是官家今日说漏了嘴,洒家怕是永远也猜不出你的来历!”
我的来历?
这话却说得武凯一头雾水,除了穿越者的身份,他哪还有什么来历可言?
然而打死武凯,他也不会相信,宋徽宗赵佶远在千里之外,就能看破他穿越者的身份!
于是莫名其妙的问道:“我的来历?我不就是打从祝家庄——呃,打从聚贤庄来的吗,这你还能不知道?”
“怎么,到现在大和尚还不肯跟洒家交底?”
李存忠有些不满,只是见武凯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便也开始半信半疑起来,咋舌道:“莫非你真不知道,在皇上面前举荐你的人是谁?”
原来说的是这个来历!
武凯苦笑着拱手道:“李公公,我要知道是谁举荐的,还用得着在路上和你胡乱猜测?还请你大发慈悲,告诉我那人是谁,也省得我整日里犯嘀咕!”
李存忠惊奇的啧啧几声,在武凯极力催促之下,这才摇头晃脑的道:“这真是奇了,既然连自己都不知道,那蔡相爷又是为了什么,才在皇上面前推荐你的?!”
蔡相爷?
蔡京?!
这前几天,刚打发走一个大汉奸,这又来个权倾朝野的奸臣——竟然还是自己的举荐人!
武凯这下子是真有些懵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蔡京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姓,又为什么在宋徽宗面前保举自己。
见武凯的表情不似作伪,李存忠愈发的惊奇起来,那蔡京是何等人物?连皇帝都是他家中的座上客,还一连去了七次之多!
即便如今风评不佳,依旧是泼天的富贵遮奢,却怎得莫名其妙,推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和尚——尤其还是个假和尚,给皇上?!
两人这里互相对照了几句,依旧不得要领,那李存忠也只好收了好奇心,正儿八经的道:“大和尚,官家派我口头传旨,让你明天一早进宫面圣,你届时可要好好准备准备,玩玩不要出什么差池,误了前程、性命!”
“李公公放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武凯淡定的一笑,心中却是暗流汹涌,蛰伏了这么多天,也准备了这么多天,是成是败,就看明天面圣之后的结果了!
第7章 下马威()
天不作美,自半夜子时左右,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这汴梁城又是有名的风沙漫天【唐宋两代开垦过度,导致中原地区水土流失比较严重】,于是天还未亮,街上便已是泥泞一片。
一大早,武凯便轻车简从来到东华门外,将李存忠昨天带来的入宫凭证,上交到守门御林军手中,不过却并未立刻获准通行,而是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匆匆赶到的李存忠带领下,打着油纸伞进了宫门。
沿着御街默然行了片刻,见左右无人,又有这漫天雨雾遮掩,李存忠便往武凯身边凑了凑,小声提点道:“大和尚,今儿你要是不在管家面前拿出些真本事来,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我可是听说了,那神霄真人林灵素一大早便带着几个道士守在宫里,怕是来者不善啊!”
林灵素?
这个名字武凯倒也并不陌生,前世他便听到过这个名字,知道是宋徽宗颇为宠爱的一个道士,甚至有不少人,将北宋灭亡的锅盖在了他身上。
只是武凯以前并没有太过在意此人,直到近几日亲临东京汴梁,才知道这丫到底受宠到了什么程度!
这么说吧,他不但被百姓称为‘道家两府’【北宋最高权力机关,便是两府三司,其中两府指的便是枢密院、政事堂,也是俗称的宰府】,意思便是说他的地位与宰相齐平,甚至在某些地方犹有过之——至少宰相就不会明目张胆的,去和当朝太子抢道!
【顺便一提,这宋徽宗手下的‘编外宰相’还真不老少,童贯被称为‘媪相’,梁师成被称为‘隐相’,这林灵素是‘道家两府’,便连那名妓李师师,也被认为地位不下于宰相——许多人为了求官都去她哪里上供,这也是后来宋江想要招安,寻到李师师哪里的原因。】
啧~
没想到刚来京城几天,就要正面杠上这位紫晓真人。
不过武凯并没有多少畏惧,反倒有些跃跃欲试——他就不信自己一个真正掌握历史发展轨迹的穿越者,会在装神弄鬼的手段上输给旁人!
在雨中走了约莫有七八分钟,这才到了一处宫殿,武凯本来以为进去就该见到宋徽宗了,谁知进去一瞧,全都是衣冠禽兽——衣服上绣着禽兽的文武官员。
其中绿袍者【五品以下】居多,间或有那么一两个穿红色官服的,都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当中。
“大和尚,你且在这里稍候,洒家去通禀一声,看官家什么时候方便见你。”李存忠把武凯领到一个犄角旮旯,又吩咐执事的小太监送了壶茶水,便匆匆自后门离开了。
他这一走,武凯顿时成了殿内的焦点,这满屋子当官的,突然跳出个光头来,怎么看都有些扎眼——若换成是个道士,也还正常些。
内里也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指指点点的,将这‘悟空和尚’破例被宋徽宗召见的事儿,加油添醋的讲了一遍,众人便愈发好奇起来,只是好奇归好奇、围观归围观,却并无一人上前与武凯搭讪。
武凯这几个月养尊处优,何曾被人当众围观过?
心下登时便有些不爽,只是他如今扮演的却是个得道高僧,总不能拧眉瞪目的呵斥旁人吧?
便也只好闭上眼睛,装作参禅打坐的样子,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忽然之间周围就静了下来,实话那些嘈杂议论的文武百官,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一样。
武凯正有些纳闷,便听有人恶声恶气的冷笑道:“秃驴!你倒是会享受的很啊,跑这皇宫内院打盹来了!”
只听这声音,就知道来者不善,等睁开眼睛,看到那一身道袍,就更能确定是怎么一回事了——林灵素这厮倒真是个急性子,竟等不得自己见到宋徽宗,就开始下手了。
当然,这找过来的道士,自然不是林灵素本人,只是三个年轻的小道士罢了。
为首那个虽然一脸的横眉冷目,实际上却是个面似傅粉、目若朗星的帅哥,他见武凯上下打量自己,嗤鼻一声,凑到近前,伸手在桌上一拂,一杯半凉不热的茶水,便浇在他鞋面上。
“哎呀~师兄!”
另一个小和尚立刻指着武凯叫道:“你这秃驴好生无礼,怎敢用茶水污了许宣师兄的靴子?要知道这可是御赐之物,乃是宫中贵人亲手缝制的!”
“就是,这秃驴简直大逆不道!”
“对,罪该凌迟处死!”
另外两个小道士轮流上阵,只将武凯说的十恶不赦一般,完全无视他方才除了眼球,半点没有动弹的事实。
不过这林灵素真是受宠的紧,竟然连徒弟脚上穿的靴子,也是宫里赏赐的——看那针脚手艺也不算是很好的样子,没准还真是哪个妃子的手笔!
武凯把视线从那靴子上挪开,盯着小道士许宣看了几眼【宋时,除了少数道教宗派,一般道士多用本名,有一定地位的才加上尊号】,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今天是来面圣的。”
“我管你是不是来面圣的!”
许宣不屑冷笑,指着脚上的靴子道:“本道爷这双靴子,可是道君教主御赐之物!如今被你污了,你这秃驴要如何赔偿?!”
“这御赐之物,便是这秃驴把一身贱肉卖掉,怕也偿还不起!”
“师兄,我看他这僧袍还凑合,不如便先扒下来做个添头?”
另外两个小道士依旧你一句我一句的捧哏,四只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武凯,三分轻视七分戏谑。
“哎,怎么就听不明白呢?看来我得跟你们好好解释一下了!“
武凯又叹了口气,就在小道士们以为他要开始分说的时候,他却忽然抓起一旁的茶壶,抡圆了,直接拍在许宣脸上,顿时砸了个万朵桃花开!
“啊!”
许宣惨叫着向后踉跄,只是却还不等腿出去多远,便被武凯一把揪住头发,硬生生扯回了身边!
“师兄?!”
“许宣师兄!”
变起仓促,等两个小道士反应过来,那许宣已经被武凯扯了过去,两人心急之下,便想扑将上去救人。
“别动!”
将连着茶壶柄的碎瓷片对准许宣的脖子,武凯没事人一般,淡然笑道:“都老老实实站好了,不然溅上一身血,可就别怪贫僧言之不预。”
第8章 站稳脚跟的方式()
之前那几个小道士挑衅武凯时,殿内的文武官员只是在静静的在一旁看热闹,可谁成想,这口交纷争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全武行,如此变化,却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众文武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知是该继续看热闹,还是该出手阻拦。
两个小道士更是吓的手足无措,只能在哪里跳着脚的乱喊:“秃驴!你敢伤我师兄一根寒毛,道爷定将你碎尸万段!”
“你这秃驴,快快放开许宣师兄,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我师父便是那……”
“你们的师父就是那位林灵素林真人,对吧?”
武凯抢在他头里,将林灵素的名字报了出来,淡然一笑道:“你们这次过来找茬,不正是他的授意的吗?”
见那两个小道士要反驳,武凯又抢着道:“甭管你们承不承认,我都把这事儿记在他林真人身上了!可林真人选在今天对贫僧下手,却是想岔了,贫僧今日奉旨前来面生的,你们杀了我,却如何向皇上交代?”
“你这贼……你这和尚莫要血口喷人!”
那两个小道士还来不及反驳,许宣先嚷了起来——他自从成为林灵素的徒弟,还从来没有受过这般欺辱,张口便要骂一声贼秃,只是想到自己的小命还在武凯手里攥着,忙又临时改了口。
只听他咬牙切齿的分辨道:“我们师兄弟只是想试一试你的本事如何,哪知你竟敢在这皇宫大内之中出手伤人!和尚,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伤人?贫僧向来喜欢杀人,对于伤人却是没什么兴趣。”
武凯说着,感觉到怀里这小白脸浑身发抖,哈哈一笑,忽然将他推到了那两个小道士身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好整以暇的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将那茶壶柄放到了茶几上,慢条斯理的道:“若是没有杀人与被杀的决心,就别来招惹贫僧了,贫僧出手向来只分生死——这一次是看在官家面上饶你一命,若是再敢出言挑衅,贫僧却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许宣得以脱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也不知有没有毁容,正想招呼师弟们上前报仇,冷不丁听到这话,却又迟疑起来——他确实是奉命,要给这悟空和尚一个下马威,却绝没想过要在这里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双方正僵持间,便见一个李存忠匆匆的冲了进来,尖细着嗓音叫道:“几位道长莫要胡来,悟空大师乃是官……官……”
这李存忠是得到消息,听说林灵素的徒弟过来找茬,才急忙赶过来想给武凯解围,谁知喊到一半,竟发现武凯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反倒是那小道士许宣被打的满面是血。
见此情景,他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武凯好整以暇的站起身来,合十一礼道:“阿弥陀佛,李公公,是不是轮到我面圣了?”
“这……”
其实宋徽宗还没有要召见武凯,只是眼下这局势,再让武凯留在这里,却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李存忠犹豫了半响,便一咬牙道:“大和尚,你且跟洒家来吧!”
眼瞅着武凯、李存忠二人出了殿门,那许宣愤愤的诅咒了两声,也领着师弟离开了殿内。
他们这一走,那些文武官员们立刻便又活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竟是比之前还要热闹十倍。
只是这文武不同,看法也是各异,那文官觉得武凯行事无忌、暴戾狠辣,若是在官家面前得了宠,怕是比那林灵素还要嚣张跋扈——当然,他们说起林灵素时,用的至少也是中性词,没有谁敢贬低半句。
而武将则不然,反而觉得武凯这般直截了当的做法,比那林灵素更对胃口。
不提众人如何议论,却说出了那殿门,李存忠见左右无人,以油纸伞遮面,便开始小声抱怨起来,直说武凯不该如此冒失,打伤那林灵素的徒弟。
武凯却是不以为意,反问道:“李公公,那林灵素先是带着人守在皇宫,又派徒弟过来找茬,明显是将贫僧当做了敌人,就算我逆来顺受,他怕也只会当我好欺负,更会毫不避讳的下手!既然左右都讨不得好,贫僧又何必迁就他呢?”
李存忠也知道是这个理,可是道理归道理,如今那林灵素如日中天,便连蔡京、梁师成都要敬畏三分,武凯一个初来乍到的,直接与他撕破脸总不是什么好事。
“大和尚,你又何必着急呢?等在官家面前站稳了脚跟,再与那林灵素分个高低也不迟!”
听了李存忠的劝说,武凯却是摇头失笑道:“李公公,你这话适用于官场,却不能套用在出家人身上!做官的,新近无根之人,都要慢慢熬资历、做出些政绩,才能逐渐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可你见说过有那个身怀异术的方士、道士、和尚,是在皇帝面前熬了许多年,才逐渐受宠的?”
听了武凯这话,李存忠细细回忆一番,他在宫里也算是老人,跟在宋徽宗身边,也见识过不少‘高人’,貌似在皇帝面前都是靠着一鸣惊人,才得了官家的宠信,其中渐渐失宠者有之,却从未见过渐渐受宠者。
如此想来,武凯说得还真有些道理,这渐渐崭露头角的方式,真的不适合身怀异术的方士们!
“走吧。”
武凯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笑道:“我今天若是不能一鸣惊人,以后也就甭想出头了,闹得好,被林灵素赶出京城,闹不好,直接就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但凡贫僧能抓住官家一点心思,今后贫僧是死是活,那林灵素可就做不得主了!”
李存忠盯着武凯上下打量半响,忽的叹了口气,道:“大和尚,你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真是个世外高人——洒家反正是看不透了,只希望你在官家眼里也是后者,毕竟洒家千里迢迢把你找来,可不想看你这么快就身首异处!”
“哈哈哈……李公公,借你吉言,今天贫僧就是想自寻死路,怕也难得很!”
第9章 太后的艳舞()
来到一处小院门口,李存忠便停下来,吩咐武凯在院外候着,自己匆匆的进了里面。
武凯打着油纸伞站在台下,和对面十几名彪形大汉用眼神交流了足有一刻钟,才见一个中年太监匆匆的出了院门,嘴里嚷道:“哪个是悟空和尚?”
“贫僧便是。”
武凯一手擎伞,一手行了个单掌礼。
那太监却不过来搭茬,而是袖手等在台阶之上,等几个御前侍卫上前仔细搜检了一遍,这才上前瓮声瓮气的吩咐着:“官家宣你进去面圣,记得仔细着那双招子,莫要乱看。”
见这太监口气不善,武凯也懒得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院门。
方才在外面看着只是一间小院而已,然而走进去之后,才发现竟是内有乾坤。
只见居中一片碧波荡漾,无数怪石堆砌其中,似走兽者有之、似人物者有之,内中更有一长条怪石,看上去竟有几分蛟龙闹海的神韵!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让江南各地民怨沸腾的‘花石’了。
湖边,两排朱漆金瓦的长廊绕堤而建。
武凯跟着那太监,顺着右侧长廊行出约莫百余步,便听前面隐隐传来音乐声,又行了几十步,闪过两块如猛虎对峙的怪石,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不远处正有一座八角形的小亭,里面或站或立约莫有七八人。
旁的看不真切,只是那坐着的三人当中,却有两个是道士打扮。
不过那乐声,却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