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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捉妖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视野尽处露出了一丝朦胧的天光，而夜晚的平安都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阴阳交汇之际，点燃一百根蜡烛。
凛儿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许久，现在，她必须在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之前争分夺秒，完成这最后的仪式。
光线，五度。
夜色尽褪，大地处于灰暗之中。
火石在敲击之下发出啪啪啪的声音，一小撮火星不断的在蜡烛的灯芯之上积累温度，直到棉绳开始燃烧，发出微弱的火苗。
凛儿迅速的拿起第一根点燃的蜡烛，并借助它引燃其他的。
光线，十五度。
日冕的触角渐渐要捅破雾霭，将黑夜换作黎明。
张磊将自己的武士服张开，尽力阻挡着吹进神社的晨风，但仍然有两三只蜡烛因火苗微弱而熄灭，凛儿不得不重复将它们引燃。
在此之前，她习惯了身影在黎明到来之前慢慢消散，所以竟不晓得破晓之际来的如此之快。但为了能稳定自己的心，她只能屏息完成点亮蜡烛的动作，也不顾自己的手掌被烧的通红。
纵使现在张磊心急如焚，但也只能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来帮助凛儿。用最为普遍的方式穿越的人间，也势必要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
凛儿皮肤表面的那层薄冰因为蜡烛的热度而渐渐融化，她的身体变得残缺不堪，拿捏蜡烛的右手也因此缩小了一圈。
火，热。
对于任何一只鬼怪来说，都是死亡的代名词。更何况，凛儿本身还是最喜寒冷的雪女。
“宫本君，我还有多长时间？”凛儿匍匐在地面上，使得自己能最大程度的避免热源带来的伤害。她能感觉到神社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而地面上的蜡烛还有三十多根没有点燃。
“还有两分钟。”
张磊报了一个时间的底线，也许，不足两分钟，也许就在下一秒。
“足够了。”
她恬然一笑，将剩下的蜡烛收拢到一起，并撕下了身上的一块布料。
被引燃的巫女服开始剧烈的燃烧起来，模糊了凛儿的视线。她的身体在一片通红的火光当中不断溶解，意识中也只剩下点亮所有蜡烛的使命。
她只觉得诱人的红色开始在她的世界咧着獠牙，张着血盆大口，最后连同她的身体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光线，三十度。第一缕阳光冲破了远山，平安都迎来新的黎明。
……
……
“布谷布谷。”
清晨，雀宫神社的房檐之上，两只毛色鲜亮的布谷鸟欢快的叫着。一位穿着“十二单”，将脸和脖子抹的煞白的年轻女人，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之下，缓缓的走到手水舍前，捧起一泓清泉，润湿了自己的双手和手腕。纵使她身穿着厚重的和服，但仍然能看到其腹部的隆起。如此可见其至少已经有了八九个月的身孕。
陪凛儿整整熬了一宿，张磊的身体也有些撑不住了。但为了替虚脱的凛儿守着，他一直撑到现在也没有合眼。如果这个贵族阶层的女人没有这么早出现的话，他决计会让凛儿多休息一些时辰。
见华服女人已经走到了神社旁边的手水舍，张磊便强迫自己清醒了起来。他爱怜的来到凛儿身边，搀扶着她受伤的身体道：“有人来了，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困……冰……”
凛儿如梦呓语般蜷缩在原地，露出痛苦的表情。纵使她在方才没有魂飞魄散，但气力已经减少了许多。如果张磊没有看花眼的话，她的身形放佛也比在神乐町的时候瘦小了许多。
“等我们出去，我就给你找冰。”
神社殿外，华服女人取来了一只笔，在红色的布条上写下了祈愿的文字。其含义自不必多说，是为了保佑她的孩子能够顺利生产。
在古代，医疗的发展还很不发达，再加上贵族生活习惯的不健康，女人怀胎的年龄小，难产是时有发生的事情。因此这个女人虽然马上身为人母，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愉悦。对于她来说，孩子的生产也是对她生命的挑战。所以这几日，她是每天都来参拜不同的神社，以祈求自己的祷告声音能被神明所听到，庇护她和她的孩子能平安的活下来。
她的腰间挂着一个阴阳图案的护符，远远望去，就放佛人的眼睛一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周遭的动静。
就在贵族女人将红色的绸带缠绕在福绳上时，雀宫外突然刮起了一阵邪风，福绳之上的绸带和铃铛也接连开始叮叮当当的响起来。她吓得手一哆嗦，便是将写满祈愿的绸带丢在了地上。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身旁的侍女关切道。
“神明，触怒了。”
事实上只是普通的刮风而已，只是碰巧赶上了女人在祈愿，但迷信如斯却能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扯到一起去。
见刮来邪风，她便如同蒲草一般速速跪下去，不知朝哪儿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与此同时，她腰上的阴阳护符也是由原来的黑白色变成了频频闪动的青绿色，放佛预示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潜伏在女人的身边。
“我当是什么神明触怒，原来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在这神社里面。”
见到护符闪动，女人的姿态即是变得高傲起来。她一抖袖子，抬着脖子道：“随我减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是。”
“是。”
女人怒气冲冲的闯进了神社，似乎有了护符壮胆，她身上的重量也是轻了许多。
此时张磊才刚刚把倒在神社里的凛儿从地上扶起来，刚走到门口就和陌生人打了个照面。而对方的脸上充斥着怨恨和凶煞，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见此女衣着华贵，左右还站有双侍，应该地位不低。所以即便此人的面容稍显年轻，张磊依然用尊重的语气道：“夫人，这怒气冲冲的闯进神社……不好吧？”
“有邪物在此，自然要为神明尽一份力量。”女人使了个眼神，命令左右的侍女道：“捉妖！”
第34章 三女拦路
站在贵女左右的两名侍女，手中分别拿着一个布满星阵的罗盘。罗盘呈正六边形，上面均匀的分布着六个三角形区域，并分别写有“水”，“火”，“风”，“暗”，“悍”，“无”六个大字。
在日本，阴阳师多为男性。女人体内阴气重，阴则生妖，所以恐怕镇不住凶神恶煞的鬼怪。
但从这贵女身上的阴阳八卦和侍女手中的星阵罗盘来看，这分明就是阴阳道的法器，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那一种。
罗盘上所书写的“水”，“火”，“风”，“暗”，“悍”五个大字分别代表着不同属性的妖怪，而“无”则代表此地无妖。这就好似中国易学当中的五行相生相克原理一样，只要利用罗盘算出了妖怪的属性，就可以用其最惧怕的属性去克制它。而两侍女手中的星盘呈对称状，其中一个为卜算，另外一个为进攻。
在贵女下达了“捉妖”的命令之后，两侍女便开始聚精会神的操作手中的星盘，其中左侧侍女的罗盘最先停下，指针指向“水”，右侧侍女的罗盘亦根据左侧显示的结果，定格在了“火”格。
水怪，火克之。
测算完毕，右侧星盘开始猛烈的震颤起来。六个区域整合成一个，变成通体的红色，继而放出亮眼的异光。
“先生，别怪我们好心提醒你。你身边正潜藏着一只罪无可恕的妖孽，正等着吸食你的魂魄。今日你运气好遇上了我们，就顺便帮你除了。”
说罢，贵女从右侧的侍女手中接过转化为火属性的星盘，并用双手操纵着使它转化成一团火焰，滞留在张磊的眼前。
“烫，好烫……”
凛儿挂在张磊的肩膀上，被这火焰熏得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本就因为转阳而耗费了全身的力气，现更因这火象星盘而雪上加霜。
虽然面前三女看不到凛儿的样子，但这星盘却好似有着“灵眼”一般。放佛只要张磊一表态，它就会马上削断凛儿的脖子。
“女阴阳师？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在下和这妖怪另有私仇要处理，就不劳烦心了。”
说罢，张磊别开侍女的身侧，就要带着凛儿离开。
“慢着！”
贵女撅起了樱唇，横眉道：“我乃是堂堂阴阳寮长官的妾室，岂有放任妖怪从我眼皮底下逃走的道理？今天这只妖，我除定了！”
阴阳寮乃是平安时期皇室阴阳师的聚集地，而阴阳寮长官则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人。
“这么说来，你是平中正的妾室了？”张磊沉脸道。
“小小武士，竟敢直呼夫君大名的道理？”贵女表情一扭曲，脸上涂抹的粉妆就簌簌掉了下来。
张磊本来心中憋着一肚子气，看到此副狂拽酷炫的情景，竟然觉得好笑。古人常说洗尽铅华，说的就是女人脸上的粉。而再化学还没有普及的年代，这种东西无时无刻不在要人性命。尤其是像她这种，能活到三十岁就已经是万幸了。
“夫人，如果您能当今天这事儿没发生过，我还可以教教你如何延年益寿，美容养颜。但如果你一意孤行，就别怪我手中的草薙剑不客气了。”
张磊用拇指将剑鞘顶了起来，露出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缝隙。草薙剑的寒光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显得无比冷酷。
这贵女属于贵族阶层，自然没见过如此无礼的武士。况且这人身上既没有穿着皇室的武服，也没有佩戴徽章，恐怕只是个山野之外的浪子。但这种人，却往往是最可怕的。
她面露骇色，但也未敢放松手中的星盘。也许是仗着夫君身家的缘故，此女也不像其他人一样胆小怕事。在张磊撬开剑鞘的一瞬间，她也是操纵着火盘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光弧，凛儿的黑发不经意间被这光弧撩了一下，接着便是残缺了大半。
凛儿的身体很轻，按照正常人的体重来算的话，也就和三岁的孩子相仿。被这星盘晃来晃去，张磊的背后慢慢的湿润了。而刚刚还是喃喃着说想要冰的凛儿，现在已经失去了声音和呼吸。
她开始渐渐融化了。
什么狗屁阴阳师？明明是不讲理的蛮夷！
张磊心一横，将草薙剑彻底抽出了剑鞘。虽说他不愿欺负女人，但也绝不容许别人欺负自己的女人！
管它什么魔鬼星盘，先毁了便是！
锵——
就在贵女再次企图操纵火盘的刹那，张磊双手举起草薙剑从上至下劈开！
一道凛冽的剑光割破了空气，发出刺眼的光芒。
剑身与火盘接触的一刹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张磊的手腕一阵发麻。
但他的力度只增不减，只想更深更深的劈砍下去！
“嗞啦”的一声锐响，火盘散去了原本的光芒，露出铜质的外表。并最终不抵草薙剑的威力，裂成了两半。
星盘破碎，贵女的身体也是遭到了猛烈的冲击。“十二单”的重量本就令她喘不过气来，再遭到打击之后更是难以左右平衡。
嗔了一声之后，她柔弱的跌了下去。若不是张磊搀扶的及时，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要随她一同西去了。
“你们走吧。”张磊把贵女交还到了两位侍女手中，冷冷道：“这世界可不是阴阳师一人独尊的，人无完好，妖不全恶。”
“但平中正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蓦地，一个倩影暴现在了张磊的面前。
张磊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寻找了许久，才在地上找到了盘着双臂的神无月。
她不知从哪里又找来了三张符纸，依次贴在了贵女和身边两个侍女的头上。那符纸就像一汪水儿一样，在接触到皮肤之后，就立即融化开了，融进了人的身体里面。
“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了适应神无月的身高，张磊特地蹲了下来。
“如果就这样放任她们回去的话，平中正一定会找到你头上来的。我呢，不过是小施法术，让她们失去这段记忆罢了。”神无月撅着嘴，不怀好意的瞪了张磊一眼，道：“做人不要心慈手软，免得最后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你的下场？”张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不是牛气的很嘛？我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有什么不好？”
“这是隐私，不便透露。”
神无月虽然模样看起来清高，但本质不坏。甚至张磊一直以来都在打扰她的生活，但她却丝毫不记恨。
“那，谢谢你了。”
“不必，我只是碰巧路过……”
呵呵，哪有这么碰巧的事情。
“真是死要面子。”张磊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不过呢，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再过半个月就是平安朝的‘天览比赛’了，借此机会，桓武天皇会进行武士的招募，同时，也将挑选新一届的‘最强剑豪’。届时，将是你进入皇宫的最好时机。也就是，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能有机会接触到平中正。”
神无月声情并茂的滔滔不绝，令张磊听的目瞪口呆。从她的口气之中，张磊似乎察觉到了她和平中正两人之间似乎有着许多不得不说的仇怨，只是介于某种原因，她不能直接去找平中正，所以才借助于张磊这块踏板。
“除了剑道，还有……其他方式吗？”张磊挑眉道。
据他所知，这阴阳寮里的阴阳师除了一些真正懂的艺术超能的人之外，其他的不过就是现在看的天文和地理学家。关于易学和八卦，张磊当初在写网络小说的时候也是有一定的了解，如果再加上自己的交际能力在阴阳寮里混的一官半职，岂不是更好？
只见神无月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瞥了一眼张磊和他肩膀上虚弱的凛儿，严肃道：“想当阴阳师？不可能！”
第35章 神泉苑
神无月言下之意不仅否决了张磊成为阴阳师的可能性，同时也透露着自己对阴阳师这一职业无尽的反感。似乎她和阴阳师之间，有着某些不得不说的秘密……
“凛儿的身体很虚弱，你最好带她去水源附近休养。到时，她自有办法恢复本来的身体。”
“水源？”张磊来了平安都也有两天了，但还未在这附近发现过水源。“在这平安都里，可有水源？”
“走过朱雀大道的三分之二后向东走一个半街区，便是皇室的御用圣地神泉苑。那里是平安都水源最丰沛的地方，对凛儿最好。”神无月望了一眼三女离去的背影，补充道：“但你一定要记住，如果在神泉苑见到了阴阳寮的人，一定要迅速离开。这里不比妖域，有鬼怪霍乱人间，可是要招来大灾难的。”
根据凛儿的指示，张磊一刻不敢停歇，匆匆踏上了寻找神泉苑的旅程。
神泉苑坐落在一方周正的院落当中，全园中心是水池，也就是名字中所说的神泉。日本当时园林以泉为上，故封为神格。神泉中建有中岛，水池的来水口在东北。全园有一条南北轴线，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楼阁。而在这些楼阁中，又有一部分是神社，所以说，神泉苑不仅仅是平安都最大的水源地，更是无数信奉者的聚集地。
当张磊一路赶到神泉苑的时候，头午的太阳已经开始灼烧。这里不比他从小长大的中国东北，到了四月下旬气温就开始犯毒。
就在他抵达一处邻近水源，名叫“钓殿”的露台时，背后的重量突然轻松起来。见到了水源的凛儿就像恶鬼一样满眼闪烁着幽蓝的光泽，还来不及等张磊反应，她便一跃跳下了钓殿，纵身扎进了神泉当中。
她如同浮冰一样半身悬在水面，双眼紧闭着，一头黑发也浸润在了水中。她的面容很安详，就好像襁褓中熟睡过去的婴儿一样。
“凍っ！”
凛儿字正腔圆的念出一句咒语，翻译成中文，则是结冰的意思。
虽然在张磊看来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在凛儿念出后，她的嘴边却多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平假名。这些平假名如同蝌蚪一般在空中蠕动着，然后突然钻进神泉中，激起了五朵爆炸的水花。
很快的，凛儿附近的泉水开始凝结。它们以凛儿为中心向着六个不同的角度扩散，最后构筑成了一朵绝美的冰花。
正六边形，就好像被放大了的雪花一样。它们温养着法阵当中的凛儿，将其残缺不堪的身体慢慢修补成原本的模样。
张磊能感觉得到，凛儿的身体中又再次散发出了那股诱人的冬梅香，站在她身边，似乎连太阳的热量也感受不到了。
钓殿前水域的异样引起了许多公卿和游人的关注，听闻这里的泉水平白无故的凝结成冰，好信儿的人便是匆匆的赶了过来。好在凛儿的身形在人间无法暴露，否则这次治愈的过程无疑会将她置于为难之中。
见围观人从二三个变成十来个，凛儿的眉头也是皱了起来，显然她还没有享受够被寒冰沐浴的舒适感。
“笨蛋，快上来，这里是天皇的地盘！”
想起神无月的警告，张磊连忙扩住嘴巴，朝凛儿焦急的做着口型。
虽然神泉苑不像御花园那样戒备森严，但如若发生了什么怪事，也势必会引起皇室的介入。到时候，无孔不入的阴阳师也必然会彻查神泉结冰一事，张磊和凛儿的安危可就不保了。
“了解。”
坐阵雪花法阵之中的凛儿叹了口气，甩手将桎梏除去，然后犹如刚刚沐浴后的仙女一样从神泉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到了钓殿的露台上。
在她离开后，那些凝结起来的泉水也是轰然散去，一切就好像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