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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小镇依然是小镇。然而,却偏有一个不相信皇帝穿了新衣的小学生大惊小怪起来,便又招惹出来一些麻烦事。
这是一个星期天。大清早,彭石贤从床上爬起来便去厨房里弄饭吃。母亲却坐在一旁,不肯搭理儿子,她希望儿子仍能改变上左青石的主意。
但是,儿子到底还是包了点剩菜冷饭出门走了,这让黄大香气得木然呆坐。
[追述]问题只在于母子俩对镇长龚淑瑶所持的态度不同。
彭石贤快小学毕业了。他与张炳卿的关系向来亲密。现在,两人交谈的内容更广泛,也更投机。
石贤对炳哥一向崇拜,这次炳哥没能当上镇长,他为炳哥的权力突然失落抱有不平。
而炳哥对龚淑瑶当上镇长的事一句不提,问他也是笑而不答。
[心语]彭石贤:这定是母亲坐在旁边的缘故。
平时,黄大香就多次交代过张炳卿:“大人们的事你就别跟小孩子去说吧!”
黄大香偏颇的做法确实把儿子管得很难受。石贤尤其听多了这类唠叨话:“你读了书,怎么还让人耍弄?往后遇事得好好想想,千万不要跟在别人后面瞎起哄!”
彭石贤知道母亲这话的由来。为禁酒的事,他受龚淑瑶的指派搜查了李松福家,一连几天,母亲都是一脸的不高兴。
现在,彭石贤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龚淑瑶:她两面三刀,当面做乖,背后使坏。可母亲仍然把他当作不知世事的毛毛虫,这就让石贤很不服气,那抵触情绪还来得不小。
逢着邻居们议论到镇上的什么事,只要母亲向儿子投来目光,不待开言,石贤就申明:“你们说话可别让我听到,我是非往外传不可!”
这让母亲哭笑不是,免不了又引发出她对儿子的一通数落:“你这孩子!我们究竟说了什么话,还让你非得往外传不可?别不高兴了──你定要听大人扯闲话也使得,你人不算小了,又读了书,什么话能不能往外传,也该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彭石贤气冲冲地出了门,“我不听你们说,这该没事了吧!”
黄大香对儿子的任性又是气又是怜,觉得还真是个小孩子!可是,她根本没料到,儿子为这种事还好几次懊恼得在背地里落了眼泪。
[心语]彭石贤:究竟谁不懂事?难道不是你们胆小怕事,什么都不敢说不敢作么!
有一次,正当他怀着这种不服气的情绪去上学时,龙连贵告诉他,说龚淑瑶要来向高小班毕业生作报告。而且,他还拉着石贤十分神秘地说了好一阵悄悄话。那条龚淑瑶为着当镇长半晚上赖在办事处林大块房里睡觉的旧闻,现在经由一些没遮拦的大人之口传到孩子们耳里而成了新闻。
[漫画]下午,高小班学生听龚淑瑶作报告。这个曾经的高小班班长,两年不到便成了让李老师也得替她斟茶倒水的女镇长。
彭石贤越想越气,越气越听不下去,他看看台上龚淑瑶那指手画脚,神气十足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火气来。于是,他在本子上画了一张发泄不满的漫画,撕下来后,又题写上“装腔作势,不知羞耻”几个字,并随手递给前排的龙连贵,龙连贵看过,马上高兴地递给旁边的同学,好在李墨霞老师当即发现这一情况,没收了那张漫画,只是,在她回头打望时,彭石贤已退出了会场。
在报告会上,龚淑瑶虽然没有见到那张漫画,却注意到了彭石贤的躁动情绪。离开学校时,她向李墨霞问了一些学生的思想情况。谈话间,她几次提及黄大香待人处世的贤惠,还夸赞了石贤的聪明,并点名让彭石贤星期日去镇上协助宣传工作,自然,这些只在于表明她对黄大香一家人的善意。
放学时,李墨霞留下彭石贤来,当告知镇长让石贤去镇上协助宣传工作时,他却很不乐意,说已经与申先生约定上左青石去画画,就是不肯接受任务,弄得李老师很有几分难堪。
[场景2]卖矛卖盾
在小镇上,李墨霞没有个倾吐心曲的好去处。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离了婚,儿子在省城读书,身旁别无亲人,工作之余便是形影相吊。她与黄大香素有交往,现在,他们的关系是越来越密切了。
李墨霞知道这件事情的复杂性。晚上,李墨霞来到黄大香家里。寒暄几句,李墨霞有些突兀地扯出一些被人淡忘了的事来:
“香婶,我最信服你的为人,你向来对谁都好,别人对你也没有不说好的。淑瑶现在当了镇长,可她仍时常念及到你的为人处世,还说过小时候,你待她特别的好呢!”
“墨霞,你当老师的怎么想到要来奉承我呢?她当镇长的说我好,那是她会做人。”黄大香笑了笑,龚淑瑶也常向人说到她为黄大香煮酒免罚的事出了不少力,可黄大香说话却不领情,“我能对谁不好?我什么人也得罪不起呀!”
“真要做到不得罪人也实在是不容易!”李墨霞望着黄大香笑了笑,仍远远地说来,“今天我可不是来为谁摆好,其实,炳卿与淑瑶,他们哪个当镇长都一样,你说是不是,香姐?”
“你是想让我说出个‘不’字来么?我可没有那个胆识,也没有那份心思。”黄大香问李墨霞,“你是听到有人编派我的不是了吧?”
“那倒不是,”李墨霞与黄大香也曾谈论过镇长该由谁当的事,黄大香明显地倾向张家人,而李墨霞却对龚淑瑶颇为同情,只是,两人彼此都视这些为闲话,无心论个究竟。今天,李墨霞却有几分认真,“淑瑶说到你时,还真是夸赞你好──淑瑶这人确实能说会道,嘴皮子灵巧,让人听着心甜,别人大多是认为她在笼络人,但依我看,这总比那些不通情理的人要好。淑瑶办事灵活,上面帆过得,下面舵过得,只要你不打歪,不招惹她,她还肯帮助人的──你香姐哪能不知道这些?”
黄大香真不明白李墨霞今天的来意了:“墨霞老师,就算我与你在灶台边、柴角里扯了几句闲话,那既抵不住风,也挡不了雨,你还真当我是要得罪她镇长么?”
“不咧,是我扯远了些,”李墨霞见黄大香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连忙说,“我们姐妹间说话不用多心──我是为石贤的事才说这些。”
“石贤怎么了?”黄大香这才一惊,她最担心的是儿子在外招惹祸端,“我知道这孩子的心性,是他多嘴多事了么?”
果然是,李墨霞便把石贤画漫画的事向黄大香详细说了。作为老师与家长,自然会知道事情的利害:龚淑瑶这种衣食父母官是不该得罪的,眼下,石贤的升学就少不得要镇政府签个意见。
李墨霞说:“既然龚镇长对你这样,香姐你也该好好跟石贤说一说,小孩子稚气未脱,做事欠思考,说话没遮掩,这些...你香姐会比我更加明白!”
“唉——哪是我没提醒过他?”黄大香明白了李墨霞的关照之心,自己心向张家人,龚淑瑶不会不知道,涉入这种诡谲莫测的世情风险,她可以不忧虑自己,却不能不忧虑孩子,“石贤这孩子真是糊涂,生性又偏那么倔犟,墨霞,我该怎么办呢!”
李墨霞说:“这件事我已经给遮掩过去了,只是往后得稍微注意点,跟孩子说话,家长会比老师说得更加透彻,你一定要让石贤星期天去镇上协助宣传工作才好。”
[解说]黄大香拿着这件事也十分为难,她可以说儿子冒失莽撞,却不能说自己不是怯懦软弱;她可以说儿子在升学的时刻得罪镇长很糊涂,却不能说让儿子去势利行事不糊涂。她一向希望儿子正直为人,现在又要违心教子,这真让她成了个卖矛又卖盾的人。
[插叙]前天晚上,为了这件事,黄大香耗干口舌,想要说服儿子,可儿子就是不听,母亲答应去求申先生把画画的事往后推一推,彭石贤也坚决反对。
因为黄大香理不直,气不壮,话越说越软弱。
儿子则简单回答:“妈,你别管我这些事吧!”或干脆说:“现在不是旧社会,你害怕她什么呀?”
最后,儿子竟不耐烦地:“妈,你别再说了吧,我还得准备明天上左青石去画画的事!”
“镇长开了口,让你去搞宣传工作,不去也不好呢——”黄大香越说越往后退,简直带着些央求的口气了,“你就听妈这一次吧!”
儿子却无动于衷,竟然爬上床去睡下了。
[追述,场景3]雪地梅花
彭石贤对图画产生兴趣只是最近半年来的事。
寒假里的一天,石贤与伙伴们在野地里打雪仗,玩累了,玩厌了之后,有人提出来堆雪人玩,申学慈却说:“那还不如去大后山看梅花,这时节正盛开着!”
彭石贤与其他几个同学却根本不相信冬天会有开花的事。申学慈又说,他父亲去年就领他去那里欣赏过雪地里寒梅盛开的景象,真是美丽极了,一点也不骗人!其他同学嫌路远,彭石贤则决心去看个究竟,便与申学慈以打十下手心为赌,拉着他朝大后山直跑。
他们从冰封雪冻的原野上穿插过去,一路说笑,一路追逐,好几里路跑下来,两人身上都出汗了。
到了大后山近前,他们才放慢脚步,沿着山涧边的小路朝山口里走去。
溪涧已经没有了叮叮咚咚的水声,积雪把对岸的树枝压弯下来,象拱桥似的搭到溪涧的这一边,伸手便可以抓到树梢,申学慈一路上不忘提醒彭石贤:“小心,别滑倒掉进山涧里去了!”
他们来到山路上,一片冰天雪地,申学慈已记不清去年见过的那些梅树在哪里,怎么也找不到。
申学慈无可奈何地认输:“石贤,你就打我十下手心好了,可我真不是骗你呀!”
彭石贤说:“那我们就再往山上走吧!”
于是,他们两人又沿着山路上了好些石级,翻过一个山坳,见到山涧那边的石壁腰间悬着一户人家,门前开凿出一条之字形的石级小路一直落向山涧底下。
申学慈记起来,父亲曾带他去那户人家歇息过,并收购到一些皮货,梅树该就在这附近。
正好这时有两只黄毛狗追着主人从屋里出来,那大概是去捕猎,申学慈隔着山涧大声喊着:“老伯伯,这儿的梅花开过了吗?”
“梅花?那不是!”对岸的老伯用手向前挥了一下,又指向山那边,“刚才有人朝山梁那边去了,那儿到处有梅树,正开着花。”
真是,就在前面的山崖上,有一株梅树开着朵朵白花,从远处看,在这琼崖玉树的山野里,一点儿也不显眼,只是在走近了时才能见到它的生气:就像是玉石上的浮雕,银缎上的隐纹图案,显得十分和谐安逸而又生气盎然。
人从下向上望去,还有好几枝梅花斜落在山外天空的银灰色背景上,那更象是水府天宫里的景象。
“快看,还有红梅!”彭石贤又发现沿着山崖向上的地方立着一株,接着又发现了两株,三株。。。 其中一些还开着浅红带白的花朵。
这给两个孩子增添了无限的喜悦。他们不怕天冻地滑又爬了一段山路,见到前面的山梁更陡了,路也更滑,才停下脚步休息。
申学慈告诉彭石贤,他父母亲都喜爱梅花,现在,他母亲的病得好多了,前几天还说过要到野外来看一看,准备作几幅画呢!
彭石贤说,那为什么不来画这梅花?真美!
于是,学慈又说到以前那位曾经教过他们历史与音乐的尼姑老师; 昨天给他们家领来了一位远方的客人,那是他父亲以前的学生。
正在这时,对面山坡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一看,那里盛开着一片艳丽的红梅。在梅林里还真有几个女人走动。
申学慈一眼就认了出来:原来,她母亲与客人们也来到了这里!
两个孩子高兴得边叫边喊,他们从山梁的积雪滑下去,与这些人汇聚到了一处。
这时,一位身披黑色风衣,系着米黄色围巾,满头秀发的女人,直立在一个荒冢前,其它人也站立一旁。冰雪几乎完全覆盖了荒冢,只有几根枯枝草茎在寒风中抖动。
让彭石贤在心里深感惊异的是:眼前这位神采飞扬,风度翩翩的女人竟然就是还俗后仅隔一年多不见的尼姑老师!
尼姑老师在朗诵一首诗歌:
“。。。
梅花开了,
开在这偏远僻静的山林:
你果真预告了未来世界的温馨,
抑或,只是个芳香清凉的美梦?
梅花开了,
开在这冰封雪积的崖顶:
你依然在牵念着你深爱的伊人?
或许,只是一掠这过眼的风云!”
尼姑老师这次是回小镇度假。那位大学教授是专门为寻访申家人而来。
彭石贤与她们一道观赏了这里的景色之后,又兴高采烈地跟随着她们去了申家。
学慈的母亲心情明显好转,今天是她特地邀朋友们到野外来观赏雪景,同时作了好几幅写生画。
极简洁的几根线条,便能把风雪中的人物画得栩栩如生,这神奇的艺术魅力让彭石贤倍感兴奋。
在申家,应大家的一再要求,申先生也画出一张咏梅图来,这是彭石贤第一次见他正式作画,想不到他们原来真是些了不起的专家。
当申先生在咏梅图上题写下了倪老师朗诵过的那首诗时,彭石贤敏感地联想到长眠在大后山的那位革命传奇人物姚太如。
彭石贤曾听炳哥说起过姚太如与尼姑老师的恋爱故事,顿时觉得这纸上的梅花也充满了生气,具有了性格。
从这以后,彭石贤对图画产生了真正的兴趣,并有幸得到学慈父母的指教。
黄大香见到儿子画画的进步很高兴,虽然,她只以为画画就如她给人刺绣一样,是种谋生技艺。
然而,让她万万料想不到的是,现在儿子画画却画出麻烦来了!
黄大香可以体谅和理解申先生的为人处世,却怎么也捉摸不透什么叫“画家”。
[追述,场景4]艺术之迷
前些天,申家女人邀黄大香去她家吃水饺,这大概是申家女人喜欢吃而又作得出来的东西吧,味道还不错。
这天,申家女人的情绪特别好,她上午随申先生去了趟大后山,便向黄大香说起那里优美的山光水色,古朴的民俗风情,同时还说到她与申先生在那飞瀑下的碧水深潭里洗澡的痛快情景,接着,她拿出一叠图画来,其中有好些张竟画出了她扭腰歪脖的怪模样,她竟说最喜欢的是光着身子,半躺在飞瀑下的大石头上侧身嬉水的那一张。
[心语]黄大香吃惊得吐不出一言半语来:看这女人的样子不像是发病,可怎能把这种画拿出来给别人看?而且,申先生也不该画呀——这叫“画家么!”
以前,当黄大香向李墨霞说起过这类趣事时,李墨霞也不过是补充了一些如画院里还有*模特之类的事例,想以那多见不怪来说服这少见多怪。
黄大香认为申先生是个好人,却也察觉到了他的骨子里还藏着一种别人不易见到的傲性。
比如,青石庵那位尼姑与邀来的女教授为动员申先生去当教授,并特意去拜访过龚镇长时,她们讲到申先生作的画如何如何了不得,龚淑瑶听了,满口答应给予支持。据说,当时龚淑瑶说了句:“既然他给人画像有那么神,到时也让他给我画一张吧!”
教授把这话转告给申先生,申先生只在鼻孔里哼了一声,把脸拉得老长,却一字未说。
有关这类事情,黄大香还见到过一些。平时,申先生对身边的事多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群众大会从不参加,连分田地,划成份这样的大事也全都听之任之,结果,土改没带给他一点好处。张炳卿曾动员过他去教书,他却不情愿,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别人猜不透,他也不与人说。
[心语]黄大香:像申先生这种心性的人,龚镇长能容得下他么?
事情果然这样!镇政府要办个展览会,龚淑瑶让申先生去作几幅宣传画,申先生板着脸,冷冰冰一口回绝:“我只识得皮货的好歹!”
当时,龚淑瑶毫不客气地指责他不满政府,把他训斥了一顿。
申先生回来时,虽然一声未吭,脸上却挂着一付全然不屑的神色。
[迷惑]黄大香:石贤跟申先生学画,难道这也有什么错处?
然而,黄大香见到的申学慈,可向来是个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孩子,并不见有这种傲性!
再说,申先生在挨了龚镇长的训斥之后,对石贤也说过这样的话:“这画画不是好挣饭吃的事,你可别让它耽误了你读书才好!”
[心语]黄大香:这样看来,石贤画画惹上麻烦,怎么说也只能怪他自己的的秉性难移,如果怨及申先生那就不在理上了。
[返回]儿子早上去左青石,现在时间已过了正午,还不见他回来,石贤没去镇上应差,这责任又只有由母亲来担待了。
[想象]这会儿该是石贤与申家人一起野餐的时候了呢,黄大香正为没给儿子安排好饭食感到后悔:光带些剩菜冷饭,儿子能不感到难堪吗?
[返回,场景5]欲圆破镜
当黄大香正是寻思不透,陷在无奈之中的时侯,李墨霞老师容光焕发地上黄大香家来了。她换上了一件浅红色的春秋衫,这是她用学生时代的一件旗袍自己改制出来的,站着坐着看上去都很跟身得体。
黄大香还注意到,李墨霞刚才快步进屋时,走动起来,那腰肢间流动的曲线明显地展现了出来。
[想象]黄大香:只恐怕这装扮让小镇人看来,又会说是大小姐的“妖气”了!
黄大香一边倒茶,一边说:“墨霞,你说我糊涂不糊涂,我竟忘了跟石贤说去镇上的紧要事呢!”
“不会吧,”李墨霞笑着说,“你香姐怎么会糊涂到把儿子的事也给忘了呢!”
“你能不知道我的糊涂么?”黄大香明知这话哄不过人,她把李墨霞让到竹椅上坐下,递上茶去,仍然说:“你是真不知道,遇上糊涂的时候我比谁都糊涂呢!石贤跟申先生上左青石画画,连饭也没有回家吃,这孩子一旦迷上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