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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过往的行人还不免停步注目。
小孩子们在鞭炮响过之后,蜂拥而上去寻找未燃尽的零散炮仗,偶尔也能重新放响几个。
黄大香相信“吉兆”,这一天过得很顺畅,她很高兴。可是,左邻右舍都来了,李松福却没有露脸。
晚上,吴枣秀忍不住问:“你说,今天这李松福怎么就没有来道贺?”
“大概是忙不过来吧,他也是刚搬到一个新地方。”黄大香解释说。
“再忙也不少这点时间呀!”吴枣秀并不信服这个解释,“莫非他这种人也知道生什么意见?”
“他哪是生什么意见?你别瞎猜度人。。。 ”黄大香说,“我们不是也没给他去贺喜么?”
“可他还没挂新招牌开张呀!”吴枣秀说。
“... ”黄大香一时无话,这是她在前天交代过李松福,让他不用来凑这个热闹,李松福也就真的没有来,“还是这样好,何必大家为难呢?”
黄大香的小摊有了个门面,上门的生意多了起来。
能得到许多人的帮扶照顾,黄大香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尤其是,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够从苦难中走了过来,这得到了天地神灵的护佑,她时常吧忘记曾经许下过的誓愿:那就是得请人念几天经文。
[遗憾]终于,经过一番准备,青石庵的小尼姑来黄大香家里了,一连三天,为她家念诵了《大悲咒》的经文。
期间,却发生了一件让人难免感到尴尬的事。
那位在小学校教书的姚太如也常去黄大香家,他每次都要上了半斤一斤的花生,他不喝酒,只喜欢一碗浓茶,边吃边与人扯闲话,但黄大香注意到,姚太如不时要朝对面的张家打望几眼,好几次,张炳卿出来在家门前转一圈进屋,姚太如待其他客人一走,便马上包起剩余的花生,起身横过街面去了张家。他只是去教炳卿学胡琴么?
这天,姚太如来了,像往常一样,坐在货店前与人侃侃而谈,忽然,他听到里屋传出来颂经的声音,顿时呆住了,一直到离开,他竟然没有再出一声,而且,这一天他也没有去张家,而是低着头闷闷地回学校去了。
一连三天,姚太如都是这个样子,只有在最后一天,尼姑出门走了,他才对黄大香说了一句:“您是诚心信奉菩萨的吧,可菩萨的事,我还真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不过,我也以为,那些信仰菩萨的人都会是些真正的好心人,因为,只有满怀大慈大悲的怜悯之心,也才有可能去救人苦难的!”
[心语]黄大香则大惑不解:这就奇怪了,既然你也讲大慈大悲,救苦救难,那为什么还要说该不该信菩萨这话呢?
随后,姚太如有十多天没有再来黄大香这里,可前天他还是来了,只是从此没有再提起有关菩萨的话题。当时,他打听过张炳卿近来的情况,是不是生了病。黄大香告诉他:张炳卿去乡下作了十多天上门工夫,到前天才回家,也就没有上小学校去。
11
[场景1]解疑答难
上午,国芬在河边遇到张炳卿,向他提起上夜校的事,近来,因为张炳卿为婚姻的事与伯父一直僵持着,心里很烦,似乎很有些害怕与国芬说话,这让国芬觉得十分可笑。
自从上次在打柴回家的路上与国芬交谈后,国芬的身影就时常在他心里活动,让他挥之不去。
晚餐后,张炳卿闲得慌,又不知不觉去了小学校。
天还没黑,在小学校的操场上,姚太如与一些青年在跳高,许多收工路过这里的群众围在那里观看。
小镇人对这种事也感新鲜,他们没见过什么剪式、滚式的跳法。几个青年人心痒痒地学着用新方法跳,结果连连跌倒好几个,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张炳卿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也笑了。姚太如发现了他:“炳老表,你也来试一试吧!”
“我哪来这门子心思?”张炳卿摇着头说。
“你那心思用去想老婆了不是?”人们取笑他。
张炳卿只苦笑了一下。姚太如看出张炳卿的情绪有些异常,便拿起衣服走了过来:“好些天没来了,你瘦了许多呢,是遇着了什么为难的事?”
“没什么大事,我走着走着便上这里来了——真没事,我该走了。”张炳卿又准备转身回家。
“别走,你没事,我还有事,你先去我房里吧!”
姚太如丢过钥匙来,便把下河里洗澡去了,人们这才慢慢散去。
最近,张炳卿他们又贴了两次传单,可是,在小镇上竟然没一点反响似的。
[心语]站在姚太如房里,张炳卿胡思瞎想,满怀忧虑:这革命究竟怎么闹呀?可老百姓并没多少人挂心这种事呢!
姚太如进来,见张炳卿沮丧地趴在书案上。便在他肩膀上一击:“什么事让你忧烦!为女人么?”
“我在想为什么警察所不来抓人?他们像没事一样,照样过舒心日子,”张炳卿好些忧虑似的,“老百姓得穿衣吃饭,养家糊口,各人有各人的生计,各人有个人的心思,说仇恨也罢,不满也罢,事情一过就冷了,全是些点不着的柴草。”
“好比喻,但不是点不着的柴草,而是没点着的柴草!”姚太如笑起来更像个孩子,“这话确实能够形容眼下这个小镇的情形。”
“你别笑。你见过我伯父,他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他与那些江湖朋友在一起时,乘着酒兴,常常怨气冲天,摩拳擦掌,但酒醒过后又都食消气散,各奔东西。他是感到无可奈何了才为我想到娶妻生子的。连他也这样,其他人还燃得起来么?”张炳卿这才把许多日子以来郁积在心里的愁闷理出个头绪来:他与伯父真正的分歧只在这里。
“所以,你心里才不快活,所以,你才好些天没来我们这里,是吗?”姚太如呆在床上问。
“可是,我还是来了。”张炳卿说。
“我相信你会来,”姚太如挺起身来,上前拍了张炳卿一下肩膀,抓住他的手说,“老表同志,这事情的关键在于:既是柴草,怎么会点不燃?一是柴草还没聚到一处,现在老百姓虽然普遍不满,到处有抗争,但多是自发的,盲目的,分散的;二是我们这些火种也还燃得不够旺盛。你想光凭着几张传单,怎么能把这些柴草点着,并且燃起熊熊烈火来?”
姚太如移近一把椅子:“现在我们这个国家该朝什么方向走,这是个大题目,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是,我们得让全国大多数的人都为一个共同目标奋斗,柴往一处堆,力向一处使,心朝一处想,那样,光明美好的前景就一定到来!但这个共同目标是什么,现在许多人还不明白。。。 ”
姚太如说得神秘而又自信,张炳卿听得玄乎而又凝神,一会,他说:“我早知道你就是。。。”
“你说我就是什么?”姚太如问。
“你就是*,”张炳卿小声说,“难道不是?”
“可共产是要杀头的。。。”姚太如依然带着笑,“你不怕走这条路吗?”
以前,张炳卿也问过姚太如是不是共产党,那时他断然否定,而今天说这话,说这话的神色显然不同了,言外之意是:你怕不怕杀头?
张炳卿没有马上做出回答,但他心里却早已有了这种向往。
[场景2]相亲回来
一个多月后,张炳卿与姚太如已经有过多次深谈,在姚太如的房子里,共产党的组织正式接纳了他。
张炳卿开始意识到了眼前这条路上的风险,前天晚上他从姚太如那里出门,发现警察所有人盯在学校围墙边,看来当局不抓不问只是表面的虚假现象。
张炳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羡慕姚太如的洒脱自在,但他发现自己是不可能做到了,当然,属于姚太如的那一份曲折情思他无从知道。既然这样,思索再三,他最终放弃了对国芬的追求,决定服从伯父的意愿去周家山坳相亲。
本来,去不去相亲都无所谓,他仅是为了让伯父放下心来,同时,也感到近来国芬总在找机会亲近他,如果不把这事公开,那是在有意欺骗国芬。
第二天,张炳卿果真去相亲回来了。
黄大香没有料到张仁茂如此行事,十分后悔早些时候没去跟张家提国芬的婚事。
黄大香本不打算与张家人提起这件事来,可到底没有克制得住,这天,张仁茂从屋里出来,黄大香大声叫他:“仁茂伯,你能不能过来坐一坐?”
张仁茂听黄大香招呼他,只得横过街面,低着头走了过来:“叫我有什么事么?”
“没事就不能叫你了?”黄大香虽然是说笑,可也有好几分顶真,“也真是,什么时候不认人便不认!”
张仁茂不言不语地坐下,准备着听黄大香数落。黄大香泡了茶,缓过口气说:“你家炳卿定亲是大好事,可也不用瞒得滴水不漏呀——到时候,我们都该上门贺喜的!”
“唉!”张仁茂喝了口茶,抱愧地说“这回是我对不起左右邻居了。别人不一定知道我张仁茂无能,可你香嫂总该知道。我一生没成过什么事。常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仁茂佬是罪人了。张家的香火只能靠炳卿给续上,可这件事办起来又有些难处,便不敢惊扰邻居们,问问自己,也是亏心呢!”
“仁茂伯,如果不见怪,你就恕我直言。”黄大香心里抱着不平,说起话来竟不容情,“你这话让人听不明白,倒象是什么人要阻拦你张家的婚娶大事!可你心里有数,国芬向着炳卿,枣秀心里也很乐意,你平时还常夸国芬不错,这回你怎么一下子就变卦了呢?常来常往的几家人,什么话不好说?你这不是太见外了么!”
“唉!”张仁茂在地上磕去了烟杆里的烟灰,抬头望了黄大香一眼,那说话的声音象是从深沉的睡梦中传来:“那一年闹共产,你该十三四岁了吧,你该知道,当时死了不少人。人活不下去,少不得拚命争斗,这就躲不脱要死人。那时候,我们张家兄弟三人,个个威之武之,我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顾,要死也死得起;可后来,我这该死的没死,那不该死的倒死了!所幸的是,张家能留下炳卿这根独苗,可他至今没有传下后人来!现在这时势,已经刀枪相见了!你没听到共产的风声?死人的事怕不得,可也不能绝了代吧?炳卿的性情我明白,你也明白;他人大了,心也大了。我不想碍他的事,只想保着他为张家留下后人,我就能瞑目九泉了!”
黄大香听过张仁茂这番话,理解到张仁茂的良苦用心,现在也只有唏嘘叹息。
[心语]黄大香:张炳卿老成持重,可有时也干得出胆大包天的事来,这话不假。
[重现]前两年他奚落寿公的恶作剧黄大香是目睹了的;近来他的早出晚归,事事韬晦,也让黄大香疑虑,她也认定张炳卿是个难安本分的人。
[寻思]黄大香:国芬在上夜校的事上,竟能让姑妈屈服,她那鬼心眼,她那精算计,她那耐磨劲,一般女孩子比不得。上夜校真那么神?相信不得,说她串通张炳卿去走险路还不一定,难怪张仁茂决意要拆散他们...可是,要是他俩真有缘分,那也是前生前世修来的呀!硬拆开他们,那不也是作了孽么?
[场景3]淑瑶得子
与此同时,陈裁缝家的儿媳龚淑瑶抱上了孩子,这位二八年华刚过半年多一点点的母亲,一年前还在为逃婚的事拼死拼活地吵闹过好几场,在小镇人眼里,这是因为她太漂亮,太灵透,而那丈夫却太委琐,太老实。然而,“鲜花插在牛屎上”却算不得是女人离婚的理由,那只能叫不安分、不认命。
现在,看到龚淑瑶和婆婆几分亲热地走在街面上,人们见着,认为这就很好:婆婆能疼人,会哄人,看来,淑瑶妹子终于识得了好歹。
最近,陈家婆婆还答应了让儿子父亲陪伴着龚淑瑶去上国民夜校的要求,在许多人眼里,也是个不小的奇闻,这国民夜校算得什么大富大贵的差事?它真能让母鸡变凤凰、蛤蟆上天堂么?但不管怎么说,那是李家大院的人把恩德全都施舍给了他们陈家人,这个了不得的陈家女人!
这陈家婆媳还抱上孙子来到了黄大香家里。
黄大香泡上芝麻豆子茶,给他们一人抓了一大把花生米。客人道谢时少不得重提淑瑶小时候来玩时,常常自己爬上货架要花生炒米糖的事。
陈婆婆说今天有贵客临门,要了好几斤花生瓜子,但她包好后便放在一旁,照例没有急于付帐。
陈家婆婆解开个印花布包裹,取出一件件布料来让黄大香品评,她说,淑瑶的干爹寿公看重这个干女儿一点不假,是他一定要给买的。
不一会,田伯林便来了,说寿公已经陪着几位外地来的商家故旧先去了陈家,让陈家婆媳赶紧回家去打点照应,他是前来代为寿公结帐的。
陈家婆媳一听,便立即告辞起身。
[插叙]本来,在小镇上,陈家婆婆与李家寿老爷相好是个公开的秘密,只因为龚淑瑶抗婚,街头巷尾便又加油添酱生出了许多风言风语,说陈家老少两代女人其实是为着寿老爷在争风吃醋。
现在,龚淑瑶在陈家安下心来了,这事一好百好,谣言很快平息下来,还有了新的说法:李家大院是知书识礼的人家,儿女婚姻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干爹干妈容不得干女儿自作主张,把他叫去李家,由于寿公的耐心开导,特别是太太的言传身教,淑瑶明理多了,这就很好,生下个胖小子来,大家都说有多么多么的招人喜欢呢!
黄大香听着这些想当然的议论,往往无话可说。
此刻也一样,黄大香送陈家婆媳出门,竟然忘记了给淑瑶怀里的陈家孙子一个小红包,而且还忘了问小孙子叫什么名字,这是黄大香很少发生过的疏忽。
[场景4]苦海超度
在这小镇上,叫人莫名的事太多。近来的日子倒是过得平静,但这种平静有时也会给人一种恐慌的感觉。
比如最近,吴枣秀常来这里闲坐却绝少提及田伯林了,比之前一段时间,这就有点反常,黄大香还以为她与田伯林之间的奥秘关系已不容旁人多嘴,以枣秀的性格,谁去横加阻拦都无济于事,搞不好桃源可能弄出祸端来,这样,黄大香反倒有点于心不忍了。
而且,田伯林没来小摊,算一算,也有了十多个日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呢,不由黄大香左右悬心。
黄大香坐在小摊前发愣,恰在这时,她一抬头,正好望见田伯林陪着一个外地人边走边谈从街道上过去,他头也没有朝小摊这里掉一下。
黄大香立即回过头来,却见到吴枣秀起身进了厨房,是她没有见到田伯林吗?
吴枣秀再从厨房端茶出来,黄大香问她:“你没见田伯林刚从这里过去么?”
“见到了。”吴枣秀情绪有些木然地回答。
“那,那你们是... ” 黄大香
“没什么事,”吴枣秀说:“你操什么闲心呢,或许人家跑口岸去了也不一定,这用得着你来耽什么忧!”
然而,这话只能让让黄大香更加产生疑惑。
[心语]黄大香:这该不会是吴枣秀与田伯林弄僵了吧?
“我再担忧也顶不了事!”黄大香再看一眼吴枣秀,觉得她那神情又像没有什么大不快活似的,“只是,你那性格呀,别娘来娘不好,爹来爹不好得罪了人呢!”
“哟,我得罪了谁呀!”吴枣秀放声笑起来,“我哪儿不好了,水我给你挑,茶我给你倒,没事找你烦,我什么不好了?我是命不好,阎王也不要罢了!”
吴枣秀在强装笑脸,这更加使黄大香纳闷,却又不便穷追穷问。
[解说]黄大香总是为别人担惊受怕,这是由于她也生活在诚惶诚恐的境遇之中。
夜深人静。幽幽的香火映照着红绸包裹的青石神,也映照着那黄纸写的寄名签。
黄大香洗净了手和脸,在临睡前,她没有忘记给青石神续上一柱清香。听着孩子从睡梦中送来平稳而安祥的鼾声,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宽慰。
黄大香虔诚地跪拜在神灵面前:她对冥冥中降临的神灵感恩载德,这是她的心曲得以倾诉,心绪得以平复的时刻,从而,让她总能够在世事的纷繁复杂中见到光明与希望。
石贤今天满七岁,正式上学了。黄大香给儿子邀来了几个要好的小伙伴,热热闹闹聚了一次餐。
[解说]孩子是黄大香生活的精神支柱。见到石贤可以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去上学读书,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操劳,忧虑熬心都得到了报偿。
这些年来,在风霜雨雪的街头亭角里,黄大香熬着长夜的饥寒,耐着夏日的暑热,守候着每一名可能到来的顾客,期盼着每一份利薄的生意。
[解说]黄大香相信天公地道,神灵明鉴,只求凭天凭地凭良心去求取生存的一碗饭,一口水。因此,她遇事总不亏别人,无论是富人、穷人,得势的人、倒运的人,在她眼里都一视同仁。
刚来小镇,隔壁姜圣初卧病不起,举家哀哭,靠着黄大香的救助才度过了难关;
常有些衣不遮身,食不饱腹的人从黄大香这里得到过真挚的同情和帮衬。
[解说]贫困让狭隘的人自私而绝望,却让厚道的人宽容而坚强。
黄大香倾家荡产,姜圣初替她拍卖家什物件讨价还价出了力气,最后,他看上剩下的两条长凳,黄大香便爽快相送,自己只得用砖头搭床;
黄大香最大的债主李家大院算重她一笔利息,尽管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还债的情景,但不愿让账房先生为难,也就无争;
李墨霞借给她的私房钱不计利息,黄大香为李墨霞做了好些针线活也就不肯收取工钱;
张仁茂与吴枣秀有恩于黄大香,她便视张仁茂为兄长,视吴枣秀为妹妹,黄大香总是念念不忘寻找机会给予回报。
[返回]黄大香跪伏在神灵面前,也就是跪伏在生活的现实面前。她念念有辞:“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幻觉]在渺茫无边的大海里,神灵引渡的航船起伏在汹涌澎湃的波涛之上。
[返回]“阿弥陀佛,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