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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话让黄大香听着难堪难受:“你家女人病了,可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呢。。。 你这不是要气死她么?快别说了,想想都是没良心的事呢!”
“那病是什么病?结果谁还算不出来?再说,不使这法子也拴不住枣秀,枣秀要走,这一家人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事我就千万拜托给你了。。。 ”
姜圣初还想说下去,黄大香便起身收拾家务,又抱起孩子来洒尿喂水,可姜圣初仍是不肯走。
“那,我给你与枣秀去说说试试看,”黄大香被纠缠不过,最后答应了,“不过,你该知道枣秀的牌气,你不能逼迫她,逼急了,她可是个不顾命的人──我答应去说就是,这么晚,你该回家了!”
姜圣初并不知道黄大香虽然答应了他,却是决不会去勉强吴枣秀的,他出门时,仍不歇嘴:“如果你把这件事给我办成了,我姜圣初绝不会亏待你香嫂子。。。 ”
[返回]在寒风冷夜的街亭里,黄大香与吴枣秀仍然偎着小火笼忧伤地坐着。
又一阵旋风裹着雪粒撒进街亭里来了,吴枣秀打了一个寒颤,黄大香却没有被惊觉。
“香姐姐,你还在想些什么呀?”吴枣秀抬起头来,打量着黄大香,见她正在寻思走神,便碰碰黄大香的胳膊:“刚才李松福给你送面条来,怎么不先吃,放冰凉了,你等我做什么?”
“我是不饿,也是让他往后别再往这里送面条了。”黄大香盯了吴枣秀一眼,“我能想什么呢?我只是在为你想呢... ”
“是吗?嗬哟哟...你得为我操什么心呀?我说,你那全都是些瞎想!”吴枣秀笑了一声,她却看得出黄大香对李松福并非没一点情意,“可我说你呀,你还是该好好地想一想你自己的事情了!”
黄大香不答话,她拿起针线活来,但又停住了手,她真是在为吴枣秀牵肠挂肚。
[插叙,片断1]在这小镇上,兄弟共妻,叔嫂偷情的事,明地里暗地里都有,而且,他们成天吵闹不休,打进杀出的,并没有人把它当成什么奇耻大辱,人们在围观取闹时不过当趣事笑料看待。
[心语]黄大香:女人死了丈夫,没个男人支撑,那日子的艰难可以想见,姜圣初大言不惭的话有一半是实情:他不懒,好气力,算盘打的精。可他是个毫无顾忌的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事。而吴枣秀见着这大伯吭气都恶心,她容不得别人搓揉,更不用说让她去跟姜圣初苟且过日子...
[片断2]这些日子,姜圣初一直纠缠着黄大香,让她去吴枣秀那里讨个回话。他多次放言:“我先跟你挑明了说,她要是想跳出姜家的大门,恐怕得先安排一张草席!”
[心语]黄大香:让我拿什么话去劝说枣秀呢?如果去哄骗吴枣秀,那会是一件昧良心的事!
[片断3]黄大香只能对索讨答复的姜圣初说:“你这可不是逼着赶着就能办得好的事呀!”
[心语]此刻,黄大香又反过来思寻:如果真要给吴枣秀拿出个主意来,那也是毫无把握的事,让枣秀去硬拼能不吃亏么?反过来,哄着骗着就能拖得过去么?唉,他们这是哪一世结下的冤牵孽障呢!
[返回]但是,黄大香的这些话又无法开口,她只得拿起针线来。
“要说话你就别老是要缝不绣的了,”吴枣秀夺下黄大香手上的活计,“依我看来,你说你对李松福没一点意思,那是骗人的话,如果我换成了你,遇着这种烂忠厚的男人,早就被他缠倒了!”
“是吗?”黄大香苦笑了一声,她知道吴枣秀是个敢说敢做敢于袒露内心的人,在她面前更是无所顾忌。
[片断4]平日里,两人常一块私下说笑,吴枣秀好几次坦然地表白过,没有男人的日子她无法过下去。
[返回]黄大香能够理解吴枣秀,她与自己的情形有着许多的不同:“枣秀,我说你如果有个孩子,事情便好办了。”
“你是说我有个孩子便能守这寡么?我才不,我便是有孩子也不肯像你一样这么苦守——你就真是心甘情愿?我才不信!我看你还是该找上个男人,人生一世,这么没日没夜地苦熬值什么?”
[场景3]各方自持
今天,吴枣秀是决意要掏出黄大香的心里话来:
“我跟你说,你是顾着石贤是不是?看李松福这种人是不会看轻石贤,难道你能说不是?”吴枣秀曾经多次出过这主意,
“李松福是个好人,他对石贤也很喜欢,不过,我没有那份心思,你刚才实在不该去捉弄他,我是不能──可你呢,年纪还轻,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着,我真该说说你的事情了。。。 ”
“嘻,那你是说,你已经老了?”吴枣秀动手动脚地,“看看,掉牙了没有。。。 ”
“真的,还是别说我吧,”黄大香拨开吴枣秀的手,“我的事我早想好了,日子过得再苦再累,为着石贤孩子,我也情愿。。。 ”
“可这哪是说得定的事呢?你找个男人,兴许石贤往后的日子还会过得更好也很难说!”吴枣秀坚持认为。
“你不是也讲‘难说’么?我就最怕了这个‘难说’和‘兴许’。有话说,宁要讨米的娘,不要做官的爹──反正我这嫁人的心思早已经死了,可你的事我却不能不跟你说,弄不好还能生出大事来呢。。。”黄大香说话的态度十分认真。
“能有多大,比天还大吗?我说你就算了吧,提起那些事来就让人烦心恼心的!”吴枣秀斩截地说,“他姜圣初究竟是让你传来什么话来了?你是不敢直说吧,那我告诉你吧,无论如何,我死我也要死到姜家门外去,就这句话,你还想跟我说什么呢!”
“你也不用生气呀,”黄大香耐心地,“我心里能不是向着你?以前,姜圣初让我看管着你,那还好应付,我压根就没吭声,可这一回,不料他竟跪下来求我当说客,要收你作‘小’,这哪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姜圣初的为人,他可凶着!”
“管他!再凶还能活吃了我?吃了我,我也得撑死他,让他来生来世也不得安宁──我还是求你不说这些了吧!”吴枣秀缓过口气,“香姐,我哪能不知道你待我好,可你不用替我操心。要说,你还是听我那一句话:你就认了李松福这人吧,世界上只有‘老实’二字最难寻,最难得!”
一时话不投机,两人都沉浸在忧伤和郁闷中,默然不语好一会,黄大香再次固执地把话拨了回来:“我这是让你对姜圣初多提防一点,可也还得哄着一点,他可凶狠着,这你该知道!”
“知道,我能不知道?这你放心好了,他吃不下我去!我看你现在是左右不好做人了吧?我说,管闲事,操空心的人活该!”吴枣秀见黄大香显出十分的不解,还带着抱怨,便笑着告诉她,“你就不知道跟他去说,眼下,老娘正在给他兄弟守着孝,他却生出这分歹心来,简直连猪狗都不如!”
“可...”
“你就别‘可’了,就算他爬到了我身上,我也非得让他滚下去不可!”
“你敢?你还真有那本事?”
“什么敢不敢,难道非得让你见着才算!”
“啊,那才是好!”黄大香料想事情已经发生过,觉得对付姜圣初这种人也许还真是软弱不得,便放下顾虑来:“只要你有防备就好──呀,今晚怎么这样冷呢,火笼全无一点热气了,还是早点收摊吧──回家怎么也得烧把火烤一烤才行,要不会把人冻僵的。”
“冻死了算,先冻死的见阎王,后冻死的看道场!”吴枣秀帮着收捡东西,忽然冒出一句:“那我说你呢?”
“我怎么了?”黄大香不知所问,“你是要看我的道场吗?”
“不是,不是,你这种人怎么说也不该死,我是问你,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到底听还是不听?你不说个明白,我便给你做主了,明天我找李松福说去,”吴枣秀认真地,“你真要讲良心,你就别让人家等苦了,这也是积德积善的事呢!”
“你发了什么疯?我什么话没说明白?”黄大香真有些生气了,“我有个孩子守着,哪能再生嫁人的心思!我借了李松福的,欠了李松福的,也只认个‘好借好还’,他的人品是好,可我的命不好!”
“哎呀,你这个人真是太古怪了!”吴枣秀不说了。
于是,这两个女人便起身收拾摊担,挑起来,相拥着回家去。
“女人走哪条路都难,这是命呢!”走了一程,黄大香又颇有感慨地说。
“除了你,再没哪个人愿受这份罪,你定要自讨苦,自作孽,我也没办法,那就让李松福去上吊好了...我可学不来你!”这是吴枣秀埋怨的话。
[解说]在内心深处,吴枣秀能够深刻体察到黄大香处境的艰难,也十分钦佩黄大香的宽容厚道与坚韧顽强。黄大香是没有办法:穷愁困苦、孤立无援,她深恐再有闪失。世道的坎坷跌宕不能不使她小心翼翼,为了孩子,她不敢有自己感情上的任何奢求了。
“啊──哟哟!”吴枣秀一不小心,脚下打滑,踉跄了好几步,黄大香赶忙扶着了她。
两人默默地走过一段斜坡路,黄大香十分感激地说:“别人不知道你好,可我知道你有良心,只有你才肯这么真心实意地待我,你是在与我一起受磨受难啊!”
[解说]两个女人有着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前景或艰难,或险恶,都少不得相互之间的支撑与扶持,同时也不少相互之间的担心和忧虑。
5
[场景1]痴情未了
黄大香把孩子向床里边挪了挪,她那双冻麻木了的赤脚经过热水烫泡,现在回烧过来,便把它伸到了被子外面。
黄大香将油灯移近来,从枕头底下取出个小布袋,开始清数这个月的赢余,还好,把摆摊以来的所有积蓄累计起来,竟有了二十块银圆。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黄大香赶忙收好布袋,再倾耳细听,果然有人叫“香嫂”。
黄大香问:“谁呀?”
外面的人吞吞吐吐:“。。。 见屋里亮着灯,我才叫门的。。。 有句话想跟你说说。”
这是李松福的。黄大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摸摸索索下地穿好鞋袜,把门开了:“李伯,有什么事?”
“孩子睡了?”李松福问。
“嗯,”黄大香一手把住门,站着问,“你真是有话要说?”
“我是说,天这么冷。。。 ”李松福感到有些尴尬,他听得出黄大香问话的口气存有戒备,不由得退了一步,“天这么冷,那亭子当着风口,你在那里面是捱不住的。。。 ”
“你进屋里坐吧,”黄大香觉得不应该这样多心,便让开了门,自己却仍站在门边不动,“可是我在亭子里呆惯了。。。 ”
李松福进了门,靠门边坐下,在暗淡的灯光下他也不敢抬起头来,过了好一阵才说出他琢磨许多天的话来:“我说,我那铺面宽敞,可以腾出一半来,你把小摊摆在那里并不碍事,我就为这事。。。”
黄大香从门口移步进来,也坐下了。
[心语]黄大香:这个主意到是不错,在面食店吃夜宵的人不少,不过,也还是有些不妥...
黄大香说:“那不好──我是说,白占了你的铺面,那铺面是你出了租金的啊。”
“这并不碍我的生意,租金反正出了,只要你愿意就成。”李松福仍然没有抬头。
“不,还是那儿好,”黄大香的口气变得坚定,“小摊在街亭里摆久了,买东西的人都上那儿。”
李松福是个没有多话说的人,干枯着坐了一会,怎么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只得站起身来。
黄大香也不知该不该再说点什么,犹豫间让李松福出了门。
听着李松福的脚步向前屋去了,黄大香才慢慢地关上门,下了闩。
然而,黄大香的内心并不平静。
[插叙]前年;债主们上门索债,最后只剩下张雕花叠架床,那是黄大香出嫁的嫁奁,她很想留下来,姜圣初帮忙说通了好几个债主,把他们打发走了。可总会有不近情理的人,一个绰号叫张铁钩的,他看中了这张床,一定要拿它抵债,黄大香见他不肯通行,只得狠下心来认了。
姜圣初给标价二十块银圆,张铁钩左右只答应抵八块的债,这明显是压价,两方相持不下,黄大香不愿与人争吵,便忍痛降到了十块。
可这张铁钩也真是个铁钩,他一点也不肯松动,黄大香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当时李松福也在场,见着这情景,便悄声问姜圣初,他能不能买这张床。
姜圣初做主说,谁有钱,谁愿出十块这个价,谁就可以把床搬走。
可那张铁钩又从中刁难,说除非有人替黄大香还清欠他的全部债务才有资格买床。
这样,李松福只得为黄大香还清了她所欠的债务,好不容易才把张铁钩请出了门。
李松福并非很有钱,这二十块银圆可能是他所有积蓄的一大部分,他也并不十分需要这一张床,他只是可怜黄大香。
可是,当李松福提出这床不用拆也不用搬,算是借给黄大香用时,黄大香却不同意,说这床既然卖出去了,就不能再留在这里,她当即请人把床拆下来,给李松福搬到前屋去了。
黄大香只求李松福容她日后想办法归还他多垫付的十元钱。
此后,李松福却一直没有索讨过那十块银圆的欠债,这让黄大香既心存感激,也常有不安。
[返回]更鼓正敲着三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梆声在寒夜的空气里震颤。
黄大香从积蓄的银圆中取出十块,用手拍包裹好,放进小布袋,她打算清了李松福的借款,狠下心来割断这缕情丝。
可是,黄大香愈狠心,她内心深处的情丝却愈是缠缠绵绵不得解脱,加于她的伤痛一点也轻不了。
[回忆]那是在黄大香待字闺中的青春年代。
刚吃过早饭一会,黄大香娘家的兄嫂在院子里大声喊她:“香妹,香妹,你快来,香妹呀,你快快过来吧,你帮忙给我把这被单晾起来!”
黄大香赶忙从房子里跑了出来,恰在这时,说媒的王妈领着个年轻后生子跨进大门来,黄大香与那个后生的目光一碰,脸马上红了,她在前几天就听父母说过有人要来家里相亲。
黄大香赶忙退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隔着窗帘,见那年轻人进了堂屋,她的心还在乒乒直跳。
[心语]黄大香:多么英俊的男人!
[婚后,片断]黄大香与丈夫感情很好,在农村过了一年多和平宁静的田园生活;
来到小镇不久,黄大香有了孩子,丈夫在外奔忙,她守护在家,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和谐融洽;
但不料,一夜醒来,丈夫却不在了,只在枕头上留下一片冰凉的泪水,她感到大事不好,难怪近来登门讨债的人越来越多;
这样,黄大香母子便开始了艰难困顿的生活:
[梦境,片断]冰凉的泪水竟然化作了汪洋大海,黄大香那生命的小舟在风雨中颠簸飘荡;
那远处的海岸边上,有一个人在来回地走动,还不时朝她这边打望,这时候的黄大香是多么渴望有人能够帮助她啊,但她双手护着胸前的孩子,却怎么也呼唤不出来;
“那不是李伯么?你怎么不过来呀...”黄大香朝着踟躇在汪洋那边的人终于呼喊出声音来了。
[返回]黄大香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已经透出一抹淡淡的曙色,她又该起床了。
[心语]黄大香:昨晚,李松福也是有这种意思才来的么?
[场景2]侄子归来
黄大香正在厨房里生火做饭的时侯,突然有人进门叫喊了一声:“姑妈!”
黄大香一听,慌忙丢下手里的锅勺走出厨房,站在她面前的是她娘家侄子,叫黄雪钦。但此时,她不敢相认了:这条牛高马大的汉子满脸尘土,头发有一两寸长,像个刺猬;一件没扣没领的棉袄用破布条束着,单裤又短又破,简直是个叫化子。
黄雪钦径直进了厨房,打开那个破柜子的柜门,端出些碗来,见里面还有点剩菜,便取过来吃了:“姑妈,你好么?”
“是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你定是饿慌了,快歇歇去,我就给你弄东西吃。”黄大香见侄儿开口说话,才相信站在面前的不是鬼魂,她急忙下厨房去作饭,“你怎么弄成了这个吓人的模样?先去抓几把花生吃──你还没见到家里人?”
“没有,路上跑了一个多月,总算捡回一条活命来——算我命大,一块去的几个壮丁,两个开小差被打死了,其他几个上了火线,没见回转,跑脱了的就我一个。”黄雪钦一边去找花生吃,一边笑着说,“昨晚在人家的牛棚里蹲了一夜,你看我这个鬼样子,谁见了不害怕?他们都不肯让我进屋。”
黄大香很快端来一碗鸡蛋汤:“先吃下去吧,饭快熟了。”
“不急,只要多少有点东西下肚,先有个通报,便没有那么慌神了。”黄雪钦三口两口,蛋汤下了肚,“石贤呢?呵,还睡着——快起来,起来,你不认识雪哥么?”
“让孩子再睡一会儿,别弄醒他来了。”黄大香说着又下厨房去。
当黄大香再从厨房端饭进屋时,石贤已经爬了起来,正与黄雪钦玩得高兴,他们在唱着:“瞿瞿瞿,当兵去,枪炮响,回家去!”
“你也真是,寻什么快活!快吃饭,”黄大香抱起石贤来,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催促黄雪钦,“你吃了饭,洗个澡,换件衣服,回家见你娘去!”
“家里人都好吗?”黄雪钦端起碗来一连连扒了好几口饭,问道。
黄大香没有回答,像没听见似的,黄雪钦也就不问了,低着头,一连扒光了三碗饭,又咕咚咚地灌了两碗茶,算是吃饱了。
他用手抹了一下嘴巴,玩笑地说:“要说人太坏,那就坏在一张嘴上:得吃饭,没有人省得掉,如果人可以不吃饭,世界上就没有不好的事了!”
黄大香找出两件衣服来叫着黄雪钦:“你先去洗个澡吧,看这衣服能不能穿。”。
“算了吧,反正我在家里也呆不长久。”黄雪钦懒懒散散地说。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