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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公园-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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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她赶紧制止。

  “别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求你,别打。”渴望他不要打急救电话比身上的伤还要迫切。

  “都这样了。”他坚持。

  “如果你真想帮我。”她有些生气。“搀搀我,我教你怎么处理。”

  他妥协了,按她说的扶她坐床边。

  “看见床头的医药箱吗?里面有镊子。另外到厨房冰箱里取瓶碘酒,取包棉花棒,还有纱布。去吧!”

  他只好去。很少食物外,冰箱里储满碘酒、棉花棒、纱布,好象做这方面的生意似的。

  他使镊子夹出腿上的玻璃渣子。每取一片,她的眉头会皱一下。他能感受到那份疼痛。再用碘酒清洗伤口,缠纱布,她指导的相当仔细,好象护士出身。

  她解释说不小心打翻碘酒瓶才遭了殃。现时,她穿件银灰色雪纺休闲上衣,模糊瞅见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

  “身上缠的也是不小心打翻碘酒瓶?”他气恼的说。

  她沉默了,因他的逼视闷闷的。

  “我早看出来了。”他捅破窗户纸,“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看冰箱里的光景,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的。”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的男人太可恶。”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挺爱我的,不过神经比较紧张罢了。等他出差回来,她会给我买很多东西赔礼道歉。”

  “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她。到底为什么他下这样的手。”

  “不提了!”

  “我知道。”他坚持揭开谜底的口气,“就是手痒痒了,手痒痒了就拿你出气。”

  “他才不是东北莽汉。因为一股气味。他觉得可疑,我又没讲明白。”

  “什么气味这样严重?”

  “香水味。”她不情愿的说。“我们去看电影那次,我把那股味带回了家。”说到这里,弟弟哑口无言了。他怎么敢开口,不就是这个娘娘腔,用香水把自己搞得喷香,叫远近的人鼻子遭罪,现在害到姐姐。“我告诉过他约了从前的朋友,他准许我去,等我回来,他闻出了味儿,问约的谁。我说出你,他心头很不痛快。也许是我没说清楚罢。考虑到他疑心重,说清楚反而麻烦。”

  “是我害了你。”

  “不要自责。便有疑心,不会立即反应,要送走孩子,收拾东西出差准备走的时候才发作。今天恰巧条件成熟。”

  弟弟回来告诉我,听她无动于衷叙说,他脑海里浮现出心寒的场面。看见她帮助先生收拾行李,同时准备迎接暴风骤雨。而且是异常平静的迎接,并不会向女人面对蹂躏时通常那样惊惧不已。她的身体被拳脚相加,扭曲变形,却不能挤出眼眶里的一滴泪,喉咙里的一声号。他感到强烈的恐惧,又可怜她遭受的痛苦,为她的麻木痛心。

  “无论怎么生气,他不打我的脸。”这句话着实怪诞,是褒奖他打人讲分寸?还是称颂他的善良?

  出门时,她示意带走那捧马蹄莲。

  “这几天我在妈那边住,放在家浪费了。”

  他并不介意。以她先生的疑心,闻到什么味不知又要发什么疯。

  他们打出租径自去了她妈家。这时他感到后怕,尽管使姐姐相信我是她遗忘的弟弟,而她母亲那边的关却不好过。这位母亲义正辞严戳穿阴谋,什么努力都溃败了。

  背后的我同样着慌。只希望遇见一位糊涂或者耳聋眼瞎的老太太。

  伯母开了门。满头花白,一脸皱纹,并不是慈眉善目。冷漠的五官攒在一起杀死笑容,阴郁犹如守墓老人。看着这位伯母,他觉得更象女婿的生母,而不是温良姐姐的妈妈。

  看见她搀扶姐姐,伯母脸色暗淡,眼神闪烁着恶毒,更觉可怕。包在嘴里的说辞直打战。

  “他是?”伯母开口道。他以为她会事先关注女儿的伤,再找他理论。不料很快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阿姨好,我是陈鲤。”

  “妈,同我们一个厂的阿鲤。”姐姐热切介绍。

  伯母猜忌的眼光打量他一圈。他慌里慌张的笑着应付她。以为会有番对他产地的盘问,没料伯母转身回屋了。既没有问,也没请他进家门。

  姐姐尴尬着脸请他进去。

  伯母根本不念旧情,反而当着他的面嘀咕为什么带陌生人回家。

  “今天他来看我,我留他吃饭。”姐姐说。

  “小伍走了?”

  “走了。”

  “走了更不能乱结交陌生人。避嫌。”她说,“腿怎么回事?”

  “摔到玻璃渣子上了。”

  “小伍知道吗?”

  “他前脚走,我后脚摔到的。”

  “别告诉他了,本来就忙,还要操你的心,怎么顾得上。”

  “纬纬呢?”姐姐问。

  “刚睡下,昨天从幼儿园回来,老师说发烧咳嗽。我带到社区卫生站看医生,开了药,到现在也不见好。”

  “我去看看。”姐姐对他说,“随便坐,别客气,”

  他坐在一张老掉牙的沙发上。伯母提菜篮进了厨房,姐姐走进卧室。她们隔着客厅问答,他被活生架空起来。

  “小伍去几天?”伯母问。

  “半月左右。”姐姐回答。

  “上回他去东北带回来的人参,我吃了很管用,精神好多了。”伯母握着菜刀切得案板乒乓响。

  “吃完再让他买。”姐姐合上卧室门,说他可以看电视,又对妈妈说:“我明天带纬纬到中医医院找林医生看。”

  “林医生的号又贵又不好挂。你的腿又伤了。明天是观音菩萨生日,我们这帮居士老太太要去上香,今晚就要走。每年坚持去,不想这次耽搁了,误了虔诚。干脆还到卫生站瞧瞧。”

  “您又不是不知道,纬纬就服他的药,再贵再难挂也无法。”

  “明天我上晚班;可以帮忙挂号。”他自告奋勇冒出来。

  “怎么好意思。”姐姐说。

  “举手之劳。”他说。

  “谢啦!过会儿我把医院地址,医生名字同挂号费给你。”

  “免了罢,你看,什么都没给孩子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不要脸的东西,还知道脸皮薄。

  “要的要的。”伯母终于跟他说话了,“亲兄弟还明算帐。”

  他们围桌吃饭。准备应付伯母的台词全没派上用场。伯母懒得同他说话,好象他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她只顾同女儿聊他们夫妻俩的家长里短,“体谅先生”是主基调。他不懂生母怎么如此偏袒女婿,是不知道女儿的处境,还是对女儿漠不关心。好几次他想戳破他们的虚伪外衣,又碍着自己是外人。对妈妈的规劝,姐姐唯唯诺诺应承,以致他忍受不住了。好歹换个话题,不要再折磨姐姐了。他一改怕被识破谨言少语的作风,谈起曾耀国叔叔,妄想勾出伯母的泪眼汪汪的回忆,使她放弃用女婿折腾女儿。

  “每次到你们家,叔叔都要抱起我,抚乱我的头发。”

  “是嘛!”伯母的反应仅此而已,又将兴趣放在女婿身上。

  “要是他转正,情况又大不一样了。”她美好的心思云彩似的飘到未来。“我就知道小伍行,不是我的慧眼,你做得副局长夫人,不以后应该叫局长夫人。”

  “你就等着享更大的福吧!”伯母抬起筷子指指女儿,而她不为所动,只顾用筷子往嘴里扒拉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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