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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斗嘴儿里的火光都映了出来：“爸妈有个决定，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什么呀？难不成你们要把我过继给哪个不孕不育的朋友再重新生一个啊？”我不忘本色的开起了玩笑，想调节一下有点僵硬的气氛。
“呵呵，臭小子又欠揍了”老爸被我逗笑了，在我肩头轻轻捶了一把“其实这个决定也来得突然，怕你一时难以接受。”
“哎呀你快说吧老爸，我的大心脏你还不了解？有什么我承受不了的啊？”
“我们决定送你去国外上学，可能是欧洲，你不用准备那该死的高考了～”老爸尽量用轻松的口气说。
听到这话的一刹那，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欣喜，也许因为原本觉得去国外读书是件遥不可及的事，也许因为可以不用参加让人魂不着边的高考……还有，她不是也说要去国外上学吗？但是瞬间冷静下来再想，十几年努力为了高考，现在竟然能轻易的跳过，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怎么这么突然？”我的口气不愠不火。
“觉得合适的话，这两天就开始做准备吧，尽量早一点，签证我已经让你佟哥去办了，可以省去审批的很多时间。”老爸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在国外空气要新鲜许多，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吧？”
我的思维在这一刻有点僵滞，没等我开口，老爸起身拍拍我的肩膀进卧室了。我呆呆地看着睡在窗帘边的杰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房子里的沉寂，被节能冰箱制冷机的突然启动打破了，我回过神来，直接走回了卧室，而不是很久以来坚守的书房，这一夜，睡得格外死。
第六章 至少还有她
第二天一早就醒了，多年来形成的生物钟让我连故意睡懒觉的机会都没有。佟哥早已瘫软地坐在餐厅里，老妈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大家都一言不发，气氛相当诡异。杰克也从睡梦中醒来，蹭在我的脚边开始各种撒娇。
“小伊，今天还去学校吗？”老妈端着两杯牛奶从厨房出来，放在我和佟哥面前。
“当然啊，又不是周末。”
“哦。”老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再做声。
“佟哥？”
“嗯？”佟哥抬起头来，黑眼圈很重。
“你去给我办签证了？”
“你爸已经告诉你了？我上周末就在忙这事了，必须抓紧找人托关系，不然正规办的话不知道要拖多久。”
“上周？这事早就在安排了？我为什么不知道？”
佟哥的脸色有点变了：“小伊是这样的，家里现在出了点状况，你呆在国内不太方便，所以我们就先给你都安排了。学校那边我们已经打了招呼，退学手续已经办下来了，不过这两天你还是可以去上课的。”
“还上个毛线啊，所有的都办了，我又不参加该死的高考，学那些破玩意儿干嘛，一毛钱都不值！既然要这样，何必浪费我那么多时间？”我彻底恼火了，原来家里瞒着我这么多事，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棋子，任人摆布。
“小伊你别生气，事情来的突然，家人做这些决定都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了你的。国外的教育环境要好得多不是吗？”老妈这时候出来圆场。
看着她的表情，我无奈地咽下了所有愤怒。服帖的生活早已让我没有了个性，哪个孩子从一开始不都是为了高考而奋斗，突然间把面前的终点线扯断，留给我的只有无尽的迷茫。
“别忘了跟你那些哥们弟兄的打声招呼，搞突然失踪可不好。”老妈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还要祝他们考试成功。”
“我感觉我会被他们鄙视死。”
“怎么这么说呢？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你不了解现在学生们的心情，这样的事情会让他们觉得我走了捷径。出国这样的事情的确很诱惑人，但能有这样条件的家庭不多，得不到，唯有谩骂和吐槽，那种眼红绝对都会转化为鄙夷。”我有点懊恼地解释着。
“小伊，你要慢慢学会承担的，就是这些让你苦恼的事。若这个都使你畏畏缩缩，很难成事。你爸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在这方面比你强很多。”老妈仍旧心平气和地安慰着我。
“我爸比我多走了二十多年的路！官场商场摸爬滚打的经验拿出来比我学的东西值钱多了！我呢？十二年时间安安分分的当着一个苦逼学生，除了考试我能做什么？凭什么指望我有那么宽的心去迎接口水和鄙视！”
老妈被我吓到了，不敢做声。
“就算我懂了，活明白了，他们呢，多数人的心态和我一样，如果你和我爸还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如果我也把出国上学当成一种奢望，那么我同样鄙视那些官二代富二代，这就是我怕的，怕得要死！本来被他们拿着‘官富二代’调侃就已经心里发毛了，现在我搞这么一出，估计都会变成老师们的谈资。”
老妈和佟哥尴尬地对视着，相互寻求着帮助。
我一口气喝完牛奶，无助地咽干唾沫：“你们别紧张，我一切听从安排，反正已经习惯了，送我去上学吧，佟哥。既然要当富二代，我就特么嚣张起来。”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完全无心听课了，这终究是种解脱，天天盼夜夜盼的解脱，可它突然降临，带来的却是无尽的失落。老师们也许都知道了这事，已经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了，没有人再在我睡觉或是走神的时候过来敲我骂我，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电影一样，观摩着苦逼高三学生的生活。
一天就在这种无聊萦绕的氛围下结束。大家都在紧张地备考，课间也没有哪个好哥们好基友过来和我聊天，教室里所有人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埋头猛撸着永无止境的试卷。如果昨晚没有那次对话，我现在的状态应该和他们一样。
我自然不能厚着脸皮到处宣扬，我他妈要出国啦！这事我自己都觉得不露脸，若是在这种关头吼出来，估计只能招来一堆白眼，五秒停顿后的一顿暴打。
“嗨，小正太，又闷闷不乐的呀。”一只小手拍在我肩膀上，很轻很柔。
预料得到，第一个来跟我说话的还是蜜蜜，她的出现总能平复我的心情。
我没精打采地抬起头，望着她可爱的面庞，冲她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心里暗暗盘算着千万别和她展开过长的对话，我还没有准备好把出国的事告诉任何人。
“没有闷闷不乐啊，可能我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是一副苦逼相吧。”我自我调侃道。
“骗谁你都骗不了我！瞧你笑得多廉价！来，爷，给妞好好笑一个。”蜜蜜顽皮地调戏着我。
旁边俩同学投来了鄙视的目光，他们一定在想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有心思这么胡闹。
“蜜蜜……”话到嘴边我还是犹豫了，盘算着也许先告诉她能够打开我的心结，但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咋了，有屁快放。”蜜蜜一脸顽皮的笑容，再怎么粗俗的话她说出来都没了恶意。
“有点事想跟你说，但是……”我从来没有过如此的口讷。舌头一个劲儿的拧麻花。
“呦，伊辰大公子怎么变得这么羞涩？”
“你可别叫我大公子，担不起，听着难受死了。”
“那你有啥事儿快说嘛，急死我了。”蜜蜜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难道……你要跟我表白？！”
“呃……”蜜蜜萌我一脸黑线，“是关于……”
“天呐，晚上再说吧。真的要把人急死，我去吃饭了！”
“晚上？”
“对呀，晚上学校停电，自习不上了，你一天净琢磨些什么啊？因为这事从早上开始每个老师都在骂街，一晚上不上自习像是要了他们命似的。”蜜蜜冲我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路小跑去吃下午饭了。
我打电话告诉佟哥，不用开车来接我了，晚上有约会，自己走回去。
我甩着两只空手等在学校餐厅门口，课本书包什么的都不要了，吃完饭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在人群中我寻觅着蜜蜜娇小的身影。
“嗨，瞅什么呢？”蜜蜜的小手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很纳闷为什么每次他都出现在我身后。
我扭过头看着她，翻了个白眼说：“你就不能长高点？找你太费劲了。”
我接过蜜蜜的书包，她推着淡黄色的迷你自行车，和我慢悠悠地走出校门。
“你每天骑这个上学？”我满脸猜疑地盯着这辆车轮直径还没个篮球大的自行车，“蹬一圈能有我一步大吗？”
“少见多怪。”蜜蜜白我一眼，“飙起来可快呢！”
“既然晚上不上自习你怎么还在学校吃饭？”
“爸妈都习惯不做我的饭了，就说呢，你吃了吗？”蜜蜜和我走在一起始终活蹦乱跳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没吃，我不饿。”
“没吃怎么行！最近可得加强营养，你要是考试的时候晕了怎么办？”
提到考试，嘴里泛着淡淡的苦涩，我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她说。下班放学时间，路上车水马龙，我和蜜蜜停下脚步等着一群带红领巾的小学生嬉闹着从我们面前杀过。
“他们真好，无忧无虑不用担心高考，也不用忌怕别人的目光。”我望着小学生无脑地来了一句，说完马上觉得这话好脑残，“你瞅瞅，小学生都有比你高的。”连忙转移话题调侃蜜蜜的身高。
“走吧，带你去吃饭！”蜜蜜用命令的口吻说。我完全无神地跟着她的步子。路过的人时不时看像我俩，很明显，他们认为走得这么近，一定又是误入歧途的中学小情侣。
“你会去哪所大学？去南方还是北方？”
面对蜜蜜关于当前局势的一切问题，我竟然都无法作答。
“还没有想好……”
“去了大学见到其他美女可不许忘了我啊！”蜜蜜特别无厘头地说，“不过你现在这呆头呆脑的样子能不能考到有美女的学校还是个问题。”
更无厘头的是，蜜蜜竟然把我带到了肯德基……
“你确定是带我来吃饭的？”我望着蜜蜜端着满满一餐盘食物回到座位，目测是各种汉堡各种鸡的各种部位还有各种饮料，“要这么多我怎么可能吃完！”
“谁说光你吃啦？”蜜蜜直接用嘴衔起一根薯条，“这些是你的。”只见她匀给我一个汉堡外加一杯可乐，剩下的全都揽到自己面前。
瞬间满头汗啊，蜜蜜你这是要闹哪样，你确定在学校餐厅吃的那顿只是开胃小菜吗？
“大姐……这样吃会发胖的，你们女生不都想着法地折磨自己就为了减那么几斤肉吗？”
“你觉得我胖吗？”蜜蜜满嘴食物，脸上还沾着沙拉酱番茄酱各种酱。
我无奈地翻起白眼，蜜蜜身材始终娇小到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到的地步，她的食量和个头不成比例啊！
其实我早就有点饿了，只有早晨离开家时吃了早饭，一直撑到现在，于是我合着蜜蜜的节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个她施舍给我的汉堡，这一吃可坏了，开胃了，于是我盘算着再抢点过来，但是一抬头，尼玛！风卷残云啊有木有！番茄酱都被她蘸完了！
蜜蜜一脸满足地看着我，她这时候要是再打个饱嗝我真有掐死她的冲动。淡定……希望这傻丫头吃饱以后，就不会再问东问西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赶紧说呀！”
“……………………”
“再转转吧，我还没有酝酿好，你有急事吗？不行就先回家吧？”
“就不！你不把话说完整了我今晚可睡不着，你打算坑害一个即将高考的女孩子吗？”蜜蜜一次一次轻而易举地扼杀了我的企图。
“嘘，小点声。什么叫坑害，你让人家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嘿嘿……”蜜蜜也意识到了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眦着大门牙冲我傻笑。
“把嘴擦了，带你走大街上丢死我的人了。”我递给她一张开封菜御用纸巾，“你说你明明有可爱小萝莉的底子，怎么就让你活成个傻妞了！”
从肯德基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我故意带着蜜蜜向她们家的方向溜达。
“现在去哪里啊？”蜜蜜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很感兴趣，“啊，就这里吧！新开的奶茶店！”还没等我吭声，她先做了决定。
“姑奶奶，你的胃有多辽阔啊！”
第七章 时之沙
新开的奶茶店装修不错，全暖色调的装饰灯光让人一走进来就特别舒心。墙壁上贴满了许愿的便利贴，看来生意异常红火。
“我要这个！”蜜蜜踮着脚站在柜台前。
“喂，你可看清楚了，这是酒精饮料！不想混了呀，喝伤了脑子怎么考？”
靠，我自己怎么不自觉地就提起考试了？这话题摆在面前想躲都躲不开啊……
“没事的，只是为了口味加了一点威士忌，这款饮料刚上市，最近卖得特别好，你女朋友都点了就买给她吧。”柜台里面的奶茶大妈说。
我能感觉到，瞬间我和蜜蜜脸都泛红了，大妈伤不起啊！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紧张地解释着，“是正常的同学关系。”
“小伙儿你就别瞎掰了，这个点了谁带着女同学来喝饮料啊？甭解释，阿姨理解你们。”
店里的其他顾客都开始笑了，大妈，你理解个毛线啊！非要整我一脸囧吗？
倒是蜜蜜在短暂的羞涩之后又恢复了本性，她用胳膊肘猛捣我的肋骨，带着甜死人的微笑回应奶茶大妈：“阿姨，给我男朋友来一份芥末味的刨冰。”
付完钱坐下来，蜜蜜手捧着那杯酒精饮料慢慢地吸着。我则趁她不注意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儿：“你能不能别那么配合人家？要是我长些胡子你还能认我当爹啊？”
“怎么？我当你女朋友亏了你了？瞧你那小样，今天还就惩罚你当我男朋友了！”
“我又没犯错，惩罚从何说起？”
“你有什么破事儿啊拖了这么久不跟我说？还敢狡辩没犯错！”
确实理亏不少，想想自己也可笑，为什么就不能痛快点说出来。
“好吧，我认了，你说啥就是啥吧，别说男朋友了就算你让我当一天太监都行。”
“那可不行！得动手术！”蜜蜜一脸正经地说。
不得不承认，要不是我和蜜蜜认识久了，有了抵抗力，换作别人和她相处一天真能吐血三丈远。
“嘿嘿……男朋友，快，给妞傻笑一个！”蜜蜜用手托起我的下巴，开始无节操调戏。
“嘿嘿……”我无奈地冲她一笑，“你脸怎么红了？笑一下把你激动成这样？”
“没，我头有点晕。”蜜蜜咬着嘴唇，收回手托着自己的脑袋。
天，她不会醉了吧，才喝几口啊！大妈不是说酒精含量很低吗？
“我送你回家吧，你这样子真够呛！”我关切地说，这次并不是为了逃避开口说那件事，而是真的担心了。毕竟我已经摆脱高考的压力，可蜜蜜还是要考试的呀，把她整坏了我会内疚死的。
“不要！你又想逃，到底要不要跟我说？”蜜蜜明显带着醉意。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目光突然被窗外大街上走过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是她，终于又看到她了。但是她只是匆匆路过，我有种想跑出去拦住她的冲动，可眼前的蜜蜜我该怎么办？
“你瞅什么呢？”蜜蜜也回头看向窗外，“你竟然敢看美女！说好了你现在是我男朋友的，你要对我专一一点！”蜜蜜醉意越来越浓，她扳正我的头，可我的目光还是瞄向窗外。她走的越来越远了。
“蜜蜜，你坐在这等我一会好吗？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我打定主意要出去找她，是她让我魂不守舍那么长时间，虽说只是那次球场上的一面之交，但她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变化，我必须要出去拦下她，不然可能又错过了，太多的错过代价昂贵，我不想再体验那种苦逼单相思的感觉，至少能知道她的名字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出去干什么呀？我不要你离开半步，你怎么对女朋友一点都不好呢？”蜜蜜死死缠着我，说话带点以往不曾有的倔强。
此刻我完全乱了阵脚，面前的蜜蜜竟然被低浓度的酒精饮料搞得烂醉，而窗外的她走的又是那么快……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起身打算出去，蜜蜜却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我用尽全力掰开她的手指，再回头时，发现她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闹什么！”我被搞得气急败坏了，“逗你玩你还当真呀！什么男朋友，我就陪你玩一天而已！完事儿我就走了，要出国了，高考不参加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的！”
失态，咆哮，为了一个消失的身影。我委屈了谁？谁又委屈了我？
蜜蜜被我吓住了，目光呆滞片刻后，我看到两行晶莹的泪水流过她雪白的面庞。推开桌上的一切，蜜蜜哽咽着跑出了奶茶店，留下我傻站在那里黯然神伤，无数异样的目光向我投来，我却没心思去理睬。
饮料溅得我满身都是，淡淡的威士忌味道散发出来，其实，此刻我也醉了，神志不清。我真的错过了自认为无法取代的东西吗？被安排的命运我都认了，十几年读的书打水漂我还是认了，蜜蜜呢？她呢？谁安排我遇见了她们？没有人！大路被安排，小路自己闯，可是一路走下来，却是完全迷失了方向。
“蜜蜜！”我头脑突然清醒，冲出了奶茶店，自行车还停在门口，蜜蜜你跑去哪里了？我迈开步子飞奔，马路，夜市，广场，城中花园，没有目的就是乱跑，尽管找到蜜蜜的希望渺茫但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