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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个接一个捣了下去,直到将整双筷子都串上了茶叶蛋,才满意地放下了筷子。
谷慈有些愕然:“你不准备吃么?”
沈清和摇头道:“我不喜欢吃鸡蛋。”
“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他看了看她,似乎有些不太理解:“我付钱。”
“……”谷慈微合双眼,觉得无法沟通,起身想去结账,而头上本来已经松散的发带却在她站起来时落在了椅子上。
注意到了这一幕,沈清和拾起了她座位上的发带,环视四周,又陷入了迷茫。
谷慈去了伙计那里之后才知沈清和已经付过帐了,返回座位上时,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她有些苦恼地抓抓脑袋,谁知刚出小店便瞧见了沈清和,正拿着她的大红发带站在店门口,面前是一个衣服颜色与她相近的大婶,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
“你是谷慈吗?”
“……”
——到底是脸盲到了怎样的地步!
大婶摇摇头,表示他认错人了,而沈清和也不气馁,继续在人群中寻觅下一个,却被谷慈拉了过来。
“你真的一点点都分辨不出我长什么样子吗?!”
沈清和辨出了她的声音,十分欢快地将发带又绑在她的头上,还刻意绑得紧一点,以防再次掉落,罢了仔细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像是在总结经验,他一本正经地托着下巴道:“我刚才就应该注意到那个人的脸上有皱纹,而且你比她苗条很多。”
谷慈别过脸去,懒得看他。
沈清和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续道:“其实你的头巾并不是那么独特的款式,街上的人很多,或许有人会跟你戴一样的;你真的不考虑在头顶上插一朵花吗?我可以为你挑一株最独特的向日葵,保证没有人和你一样。”
“……”
谷慈抑制住嗓子里的那口老血,搓揉着脑袋,罢了将凌乱的头发理了理,气定神闲地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递过去一钱银子:“刚才的饭钱,不用找了。”
沈清和注视着她的两个酒窝,一本正经地摇头:“这是昨天的粥钱。”
原来是那碗粥。
见他没有伸手接的意思,谷慈遂将钱收回,叹了口气道:“吃完饭了,可以去案发地点了吧?赵捕头应该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沈清和这一回很听话:“好,有马车么?”
“有的。”
“你驾马吧。”
谷慈的确是这样安排的,但沈清和不是个喜欢叮嘱的人,他若是叮嘱了肯定有什么别的意思,“为什么呢?”
他坦坦荡荡道:“因为我不识路。”
“……”
二人到达赌坊后巷时,赵翔与一个捕快已经守在那里了。这片竹林很茂盛,位置有些偏,虽然处在繁华的街市后面,却很少有人来往。
赵翔带着他们循着曲曲折折的小路往里走,指着竹林的最里端:“就是在那里发现尸体的,有点……惨。”
他的脸色不太好,令谷慈心里隐隐拎了一下。连经常办案的捕头都对此感到不适,大约是真的很不堪入目。
她不作声地往沈清和后面躲了躲,竹林深处的景象果然是惨不忍睹,地上的一滩血迹已经转为暗褐色。她咽了下嗓子,不忍心再看,沈清和则是在周围看了一圈,最后走到一棵树旁边停了下来。
谷慈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这里离血迹的位置不远,坑坑洼洼的泥地上依稀能看出几个脚印来。
这里偏归偏,但有脚印不奇怪,她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这是同一个人的脚印。”
谷慈眨了眨眼,这时一旁的赵翔道:“我们已经证实过了,这是邢员外的脚印。”
沈清和听罢,眸子忽然一亮,仔细在血迹周围找着什么,然后开始拨开树丛往林子里边走。
谷慈不知道他具体在找什么,顺着他走的方向看去,有一道极不起眼的血迹一直延伸向竹林里端,然后突然消失。
沈清和在血迹消失的地方停下脚步,清俊的眉眼肃穆认真。谷慈静静地看着他。
沈清和是个神奇的人。他不说话的时候,的确就是如厉知府口中形容的那个温文尔雅的英俊公子,可一旦开口,就会让人萌生出想要封了他那张嘴的念头。
谷慈不想打扰他思考,遂往旁边走,谁知脚下却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竟不是石头。
“你快过来!”她连忙后退了一步,指着地上道,“这里……这里有把血刀!”
沈清和闻声向她走了过去,果然看见地上有一把精致的刀,大约一尺长,刀身宽厚,鞘和柄上都是血。后面的赵翔跟了过来,一脸惊喜道:“找到凶器了?”
“你把刀鞘拿下来就会知道这不是凶器了,不过——”沈清和顿了顿,“这把刀本来是在死者身上的,然后被扔到了这里。”
谷慈一脸不解,“为什么不是凶手的?”
沈清和转头望了她一会儿,显得有些惋惜:“我刚刚想把你提拔回笨人,但看来你只能在蠢人里继续呆下去了。”
“……”
谷慈深呼吸了好几下。
沈清和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看了看那满脸疑惑的赵翔,解释道:“刀鞘没有打开,血迹均匀地沾上,若不是原本在死者身上,根本不会是这个样子。刚才的脚印来来回回,地上略微凹陷,说明邢员外死之前在这里徘徊了很久,在等什么人。带着这么把刀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等人,很有意思啊。”
赵翔和那个捕快都是满脸诧异,谷慈却是蹲了下来,盯着刀柄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把刀是假的。”
赵翔惊愕道:“假的?”
“不,我不是说刀是假的。”谷慈摇摇手,指着刀柄上的一圈螺旋状的花纹,“这是天工铁铺的印记,在铺子里买刀都是要专门订的,价格最低也要五百两,为了防冒充,这花纹中间应该是缺一块的,而这块是完整的,所以这不是天工铁铺打的,是便宜货。”
沈清和低头望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之前在铁铺干过活啊。”
他有些震惊:“你到底还干过什么?”
谷慈眯眼笑笑,而赵翔则是差那个捕快回去叫人。濯城的首富拿着把便宜刀在荒僻的赌坊后巷等人,最后还被人拿刀捅死,怎么想都太匪夷所思了。
“邢员外是几十年的商人,指甲修得很整齐,从发髻和衣着也可以看出他很在意细节,不可能不知道这把刀是假的。”沈清和的眸子亮了起来,“不管他要等的人是谁,在身上藏着把便宜刀来防身,这不符合常理。”
“你的意思是……”谷慈紧张地咽了一下嗓子,“他原本是打算用这把刀伤人的?”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沈清和一本正经地说完,看向了赵翔,“不过这个猜测挺不错,剩下的你们可以去盘问邢家的人。”
***
从竹林出来之后,赵翔便径直回了衙门。谷慈之后还要打工,没什么时间送沈清和回家,遂问:“你记得怎么回去么?”
“当然,走过一遍就记得了。”沈清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过我不回家,我要去一趟徐记,看看徐师傅打不打算刻新的侠士。”
谷慈:“……”
徐记能有这样忠实的客人,真是百年修来的福分。
她没工夫与他闲扯了,道别后去药铺帮忙,一直忙到很晚才回家,疲惫地打开门,看到对门亮着灯,沈清和应该早就回来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在大院里仔细看了一会儿,昨天沈清和在正中画的那条线被擦得干干净净,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根本没存在过一般。
心中怀着疑问,谷慈就这么回家洗了把澡,换好衣服后听见有人敲门,一开门才知是沈清和站在外面,与白日不同的是,他穿着宽大的白袍,显得清逸又懒散,挺拔俊朗,唯独表情不是一般的严肃,深深凝视着她。
第7章 「第七讲」
“有……什么事吗?”
“我把线擦掉了。”
谷慈缓慢地点头:“嗯……我刚才看到了。所以呢?”
沈清和看着她,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饿了。”
谷慈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你还……真是有原则呢。”
沈清和粲然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请我进去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带着他去了小厅,给他倒了杯茶。
沈清和两手插在袖子里,就这么坐下来环视四周,突然将一个钱袋轻轻放在桌上。
“一个月的饭钱,够么?”
谷慈睁大了眼睛。虽然她看不到里面有多少钱,但从外观看来,如果里面全是银子……别说一个月,一年的估计都够。
“你是要让我给你做饭么?”
沈清和粲然点头:“是的。”
“那要让你失望了。”谷慈摇头道,“我很忙,平时自己都是随便吃的。”
沈清和想了想,又拿出一个钱袋。
“够么?”
……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谷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听他又道:“如果你没时间,你可以把一些工钱少的活辞掉,比如药铺和抄书之类的。”
她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些地方干活?”
“你说过你是打零工的。”望着她略略惊讶的样子,沈清和愉悦一笑,捧着茶杯,“这茶是用五味子泡的,去了苦味,调得正好,酸甜适中,你屋子里的檀香也很令人舒适;你对药材很了解,但你的手上有不少茧,若是把脉会不灵敏,所以你不是大夫,而是在药铺干活;至于抄书——”他指了指她的手,“一目了然。”
谷慈默默点头,将钱袋放回他的手上,“如果你今晚没地方吃饭,我可以管你一顿,但这钱我不要。”
沈清和将钱袋放回了桌上,似乎有些不高兴。
谷慈没有理他,去厨房做了几个菜,而沈清和就这么老老实实坐在厅里等着,等她来了之后,将桌上的菜看了一遍,待她也坐下,又拿出自己的银筷开动。
谷慈平时是不会做这么多菜的,想想近来确实没有好好款待自己了,不禁有些感慨。沈清和似乎在思考先吃什么,片刻后才夹起一块莲藕,蜜汁粘稠,软软糯糯,亮而诱人。
“好吃吗?”她凑过去问。
他没有回答,一口接着一口把那块莲藕吃完了,想想后道:“能吃。”
“……”那应该就是好吃。
两个人吃饭,其实做的有些多,谷慈一般不喜欢剩菜,但实在吃不下了。她抬头看看沈清和,虽然已经将米饭吃完了,但依然在吃菜,一直把几盘菜全部吃完,他才放下了筷子。
居然全吃完了。
不……旁边剔出来好多胡萝卜和青椒。
“多谢款待。”沈清和满意地微笑,好像很饱的样子,“我能问个问题么?”
“什么?”
他指着堆在一边的胡萝卜:“你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谷慈眨了眨眼:“我觉得胡萝卜很好吃啊。”
沈清和诧异道:“你居然觉得它好吃么?你真是很特别。”
她有些受宠若惊,诧然望他:“……特别?”
“嗯,特别丑。”
“……”她深呼吸了几下。
沈清和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似乎有些得意:“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在我眼里大家长得都一样。不过——你不生气么?”
“难道你说这些,就是想把我气走么?”
“当然不是。”沈清和耸耸肩道,“只是忍不住罢了。”
“……”
谷慈叹了口气,实在懒得搭理这个幼稚的人,摇头道:“知道你是什么脾气之后,也就没必要生气了。再者……”再者看见你就等于看见了五十两银子。
“再者什么?”
“没什么。”她说完站起来收拾碗筷,正准备端走,突然问,“你——真的一点都分辨不出别人的长相么?”
这回沈清和没有回答,也没有出言讽刺她,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谷慈端着托盘愣愣地站在原地,很快又看见他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些石子,不紧不慢道:“拿一颗,仔细看。”
谷慈不解,照他说的拿起一颗石子细细看了看,不过就是普通的石子,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看完了吗?看完就放回我手里。”
她点点头,重又将石子放回他手上,只见沈清和忽然闭起双手,将手里的一把石子轻轻摇了摇,再次摊开在她面前。
“你能找出你刚才拿的是哪一颗么?”
谷慈不可思议地看看他,摇头道:“当然不能,它们长得几乎一样。”
“对,就是这样。”沈清和将手里的石子放在桌上,掸掸手道,“对于我来说,分辨你们的脸,就像分辨这些石子——看起来都一样。”
他说得很轻巧,每次和她解释什么问题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展现出得意,就像此刻给她解释脸盲的问题,还特地去找了些石子来;某种意义上来说,认真到让人哭笑不得。
可是……不能分辨出别人的脸,应该是很痛苦的事罢?就算他再怎么不表现出来,还是会给生活带来困扰的吧?
谷慈默了默,忽然拿起桌上的一颗石子,举到他的眼前,目光明亮而坚决:“天底下没有真的一模一样的东西,就算是石头,如果你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也能将它分辨出来,没理由你不行。”
沈清和凝视着她,接过她手里的石子,不紧不慢道:“你努力的方向果然很扭曲,居然想花这么多时间,去学习辨别石子这种鸡肋到不能再鸡肋的技能,实在是太可悲了。”
“……”
谷慈揉了揉脸冷静下来,端着盘子出屋,走前不忘与他叮嘱道:“吃好你就回去罢,记得把门锁上。”
“你的门我怎么锁?”
“我是说你的门。”她叹了口气,“你没发现你一直没锁门么?”
沈清和恍然大悟,表情震惊。
“因为一直是管家帮你锁,你从来没在意过对不对?”
她说着便转身走了,留下一脸深思的沈清和。
也许是性格随父亲,谷慈从小便很随和,极少与人争执,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嘴巴再欠的人也不会让她动怒;沈清和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洗好碗筷后放在一旁晾干,回到小厅时沈清和果然不在了,但桌上留下了一个钱袋,旁边附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饭钱”。
***
第二天晨光破晓,谷慈早早地起床,站在院子里晒太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在城中有一座宅子,与闹市区隔得远,但又不偏僻,周围的铺子将一切生活必需品包揽,总的来说处在非常好的地段,时常会有人想要收购。
平时没有要事的时候,不去见沈清和的日子是很轻松的,她上午没什么事便去那里看看,恰好看见有几个人在门口徘徊,心中登时警惕了一些,本是想要躲过去,可对方已经看到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小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我们从昨天就开始等你了。”其中一个年轻公子倒还算客气,与她说话时面带笑容,可身后带着的两个护卫却雄壮得有点吓人。
“我早就与你们说过了,房子不卖的。”谷慈斩钉截铁地摇头,“这里以后是要开书院的。”
听到这句话,那个年轻人突然笑了出来,另外两人亦是忍不住捧腹,讽刺道:“就凭你一个人吗?你有钱吗?”
谷慈深呼吸了一下,厉声道:“这里是我的房子,你们不走我就报官了。”
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那年轻男子也没有逼迫的意思,只是撇撇嘴道:“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出的价已经很高了。”
待他们走后,谷慈立即关上门锁好,倚在门上叹了口气。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每过一段时间都有人上门说要收购这里的房子,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个地方本来是一座书院,父亲是城中有名的教书先生,可惜因为劳累过度,患上重病,等察觉到时为时已晚。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就算时常来打扫,一排排桌子椅子上也不免落灰。她已经很拼命地打工挣钱了,但还是存不够钱重新装修以及请先生。起步太艰难。
谷慈抱膝坐在走廊上面,将脑袋埋在腿上,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其实仔细想想她确实挺孤独的,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姑姑偶尔来看看自己,可对方嫁的不好,同样过得很拮据。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她本以为是那些人折回来了,一开门才知是姑姑来了,看到她时终于松了口气,说道:“小慈啊,姑姑可算找到你了,你从前天开始去哪里了?”
谷慈前天晚上去徐记排队,故而一直没怎么回家,笑着应道:“姑姑我没事,前两天有事去了。你来找我有什么急事么?”
妇人拉着她的手,这才想起来要事:“还记得我上回与你提到的那户人家么?家境特别好,又是白手起家,最喜欢能吃苦耐劳的姑娘。你也知道姑姑认识的人多,托人在那户人家面前提了两句,人家听说你人美又勤快,特别想见你。我前天就去你家找过你了,但瞧你一直不在,都快担心死了,所以就上这儿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