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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德性与恶灵演艺公司-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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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潇:“谁俩?”

    “你俩。你旧部下那天想打你来着,你睡着的时候。”

    风潇看王建刚。

    王建刚一瞟一瞟看风潇,怂样。“那什么,殿下,我、我有话问你——”壮着胆子吼了句,却看到后视镜里一脸求知欲的安冬,说,“算了,过会儿再说。”

    “不好,这些记者不是来拍我俩的,肯定是打算跟踪我们去葬礼现场的。”纳兰德性突然反应过来,“老王,绕道。”

    ******

    于是这天,葬礼迟到了。

    中国人干啥效率都低,唯独葬礼效率极高,三两天就操办得像模像样。因为遗体放久会臭。一般会从人还没死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后事”。这简直是太无情的一种习俗,尽管它很合理。反正纳兰德性觉得,要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死去,除了抱着尸体一蹶不振,他绝不去做其他任何事情。在他心里,理智就是忘却,消沉才是尊重。没办法,消极主义者,并且重情。

    到达时已经过了遗体告别环节,没有看到蒋锋体面躺那儿被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人瞻仰的傻样。其实舒一口气,因为最怕这种郑重其事的告别场面。用一个网络热词表示,遗体告别就是“补刀补刀狂补刀”,何苦呢。

    想来也挺滑稽。

    反正当初纳兰德性是亲眼见过自己被瞻仰的情景的,来的一大半都是叫不上来名字的人,一个个还必须假装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尤其贺兰欢,脸都扭成苦瓜了,嘴角也瘪得抽搐了,死活挤不出泪来,纳兰德性看着都替他发愁。也不知道蒋锋现在看不看得见,看得见一定会骂娘的。

    来的人很多,毕竟嘛,生前是体面人。放眼望去,两位蒋太太在,从联新本部赶来的乔珍在,圈子里跟梦烬合作过的大牌明星们在,梦烬当家小生贺兰欢也在。卢俪夫妇携狗出席,那狗还一个劲冲风潇叫,这让卢俪很苦恼,几次抱狗离场。本来卢俪是个很讲礼貌的人,但因为她家狗狗去年在梦烬一部片子里出过镜,算是蒋锋故交,所以也一起带来了。

    唯独不见秦烬。

    “他不敢来。”安冬也注意到,在旁边说,“他怕。”

    纳兰德性回头看他。今天明明是个悲伤的日子,天气却格外的好,阳光刺眼得安冬的脸都金灿灿的看不清。可见老天爷也觉得蒋锋是个贱人,死得喜大普奔。安冬苦笑一笑说:“我理解他,真的。在意的人死后,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出席一个很多人的场面的,会疯。”

    “所以当年我的葬礼,你也是……”

    “是啊,我怕告别了就是真的了。所以我,没敢来。”他又笑,这回换了个角度,纳兰德性终于看清了,特别有意境的一幅剪影图。半点都没老的一张脸,就是瘦了不少。眼角那一道疤痕格外明显,“没看见就可以自欺欺人,假设你还在,只是不能见面了而已。你看,你终于还是回来了吧,我就当你是出门玩儿了三年。并不悲伤。”

    “你的伤……”

    “伤?”安冬愣了愣,循着他的目光才摸到自己眼角,“哦,这个……你葬礼那天我在家里做了噩梦,梦到你被大火困住,拼命呼救,却没有一个人出现。我想我要去救你,一定要去,晚一秒都不可以。就连夜去了。结果片场只剩下一堆烧焦的痕迹。我找不到你,可是我明明听到你在喊我,喊我不要不管你,只好拼命去翻现场七零八落的东西,生怕你被压在下面……然后一根钢筋从屋顶上掉下来……”

    之前听安冬助理说过,他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安冬的精神状况特别不好。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还常常出现幻觉。他一直很自责,自责自己那天晚到了一步,只看到了纳兰德性被烧死后的惨状。他坚信自己只要早上那么一分钟,就可以阻止他的死亡发生。

    “我说,安冬,”纳兰德性不刻意地说,“我们分手吧。”

    “什么……”

    “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是说,彻底分手,彼此死心,好吗?”

    “为什么?我还爱你,让你苦恼了吗?”

    纳兰德性摇摇头,答非所问:“我下一个葬礼,你也不要来了。”见他困惑,忙补充说,“放心,你的葬礼我也不打算去。”反正你的葬礼我肯定是赶不上了。因为这一回我活不久。

    “‘分手’是情侣用词。你不承认我们还在一起,我就不承认我们可以再次分手。”安冬哼声,“且受用着吧,现在你是大老板,我是你旗下的小艺人,我还要屁股后头跟你好些年呢。欢迎大老板随心所欲潜规则我。”

    “……”纳兰德性拍拍他的肩膀,“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

    秦烬不在,日记副本就没法给他了。反倒是蒋太太,竟然真的把日记本烧给了蒋锋。也算有情有义。

    仪式结束本来想早些走,因为并不打算在这葬礼上结党营私。不对,广结善缘。也不对,怎么说……反正,有的是人把每一次婚礼葬礼生日宴都当做结识圈内外权贵的交际场,这不仪式还没结束就开始互飞名片。

    送别到这里,也算对得起交情。

    结果刚一拄拐起身却被一个不大认识的男人迎上来握手。要不是看到随后跟来的卢俪,纳兰德性差点没认出来这个中年发福的老男人就是大悦现任二把手林之远,也就是不久前传出“出轨丑闻”的卢俪丈夫。

    天哪,他微博上的图片敢说没有美颜过度?谁信!

    “幸会。”纳兰德性对他“出轨”新闻耿耿于怀,觉得他一举一动一眼一笑都带着龌龊。尽管卢俪自己都澄清说那是谣言。所以只是点到为止地跟他握手,就转向卢俪寒暄。风潇在一边弯着腰专心逗狗。

    “我家奇奇好像很喜欢你家助理先生啊。”卢俪看到不安分的龙追一下子乖巧下来,一个劲儿拿毛头蹭风潇的脸颊,实在有些惊奇。

    “啊……对,可能他身上骚气比较重吧。”

    卢俪听了微笑,林之远非常绅士地递上来一支烟,竟然是纳兰德性常抽的那种:“纳兰先生,什么时候有机会跟贵公司合作一部戏?”

    “可以啊,卢姐姐定。”本来想推掉那支烟,可是手到了跟前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了,仿佛远远就已经闻到了尼古丁的香气,深深勾起身体里的烟瘾。于是接过了。

    刚要放到嘴里点火,却被风潇拉走:“实在抱歉,我们纳兰老板晚上还有活动,先告辞了。”身后林之远一直似笑非笑目送他走远。

    刚一离场风潇就夺了纳兰德性手里的烟,换上自备的:“别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吃。”

    纳兰德性笑了:“知道了风阿姨。”

    回到解放路差不多七点,新闻联播里和着饭香,街头巷尾华灯初上,到处都弥漫着尘世味道。曾以为这样安逸是每天的标配,现在才发现想拥有都有些奢侈。安冬又忙录制节目去了,王建刚开车买菜,就风潇和纳兰德性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回家路上。

    “所以,告一段落了。现在该来谈谈我们的事情了。”纳兰德性停在门口,对着他背影说,“风骚,你是想先单独跟我聊聊,还是我们干脆叫建刚、老张、阿姒和莎莎一起来聊聊?”

    最近因为蒋锋的事情好多问题都耽搁着没理,实在是不能再拖了:“首先,你从林安森那里偷了什么东西?”

    风潇看看天色又看看表,打开房门却没有回答:“你先回去,换完衣服我就来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也好。”

    目送他上楼,风潇又看了看表,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爱力山大公墓豪华半山别墅区,蒋锋墓前,一个人影孤零零出现。晚风疾恶,冰霜骤降。

    那人潦倒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坟墓前花圈花篮刚刚被搬走,还留了一地的残花,被北方卷得纷纷扬扬,一样无家可归,飘零东西。

    他站了很久,不哭不笑不说话,不近不远不敢走。直到手里电话响起,才吓一跳,看着屏幕震惊了好久,颤巍巍放到耳边:“喂……”

    “阿烬……”

    远处亭子墓顶,屈腿坐着一名黑衣银发人。身旁走过一缕魂。

    “喂,你去哪?”黑衣人问。
第72章 亡命天涯
    (七十二)

    “阿烬,”电话里传来蒋锋的声音,夜风吹来几片雪,包裹着那声似有若无的叹息,“生日快乐。”

    一月四日秦烬生日。今年还有几个人记得。

    “你在哪……”秦烬讷讷地问,然后慌张地回头去找。然而听筒里那声音并不因为他的问话而间断,证明只是定时录音而已。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亲口对你说生日快乐。过了这一天,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你的半辈子了。

    “你小我八个月,入学十七岁半,搬来我们宿舍那天刚好十八岁生日,我还记得,对不对?今天你三十六岁。

    “何其有幸,半辈子。

    “可惜从今往后,你永远会是我的半辈子,而我只能是你漫长岁月里的十八年了……”

    电话里沉默了好久好久,才又说:“那么,就这样。我……先挂了。明天片场见。”

    “嘟,嘟,嘟,嘟——”

    “你别走——”秦烬失声,却唤不回根本已经不存在的人。扶着冰冷的墓碑缓缓跪倒在地,却仿佛这样都有些支撑不住,唯有蜷缩才能让他有力气呼吸。他开始泣不成声,哭到捧着肚子干呕。左手仍颤巍巍攥紧电话,放在耳朵上一遍遍哀求“你别走”“你别走”。

    终于是,哭出来了。就再也,停不下来。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一旦弹了,可想是何等伤心欲绝。

    ******

    “喂,你去哪?”亭子墓顶,风潇朝风尘仆仆打身边走过的蒋锋凉凉地问。当然,那只是一缕魂,他的身体已经被火化成灰。

    “嗯?”那魂有些懵懂,看了看风潇,看了看远方,“我……我不知道啊……”

    本该有人来接他的,接他下地狱。可是风潇知道,鬼差们现在近不了蒋锋的身,暂时跑去找“罪魁祸首”了。因为他魂魄里被植入了灵人的血气,并用巫术牢牢捆缚,使之与灵人本体共用灵力血气、同生同死。相当于订了一道保魂符。类似于蚩尤氏和神农氏所订的“灵血契”,却不像“灵血契”那么“合理合法”,毕竟蒋锋是赫胥氏。最大的区别是,这种维系存在漏洞——提供灵血的灵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体内灵血向受体的输出,也定位不到受体所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被人一点一点从无形处“偷走”,好像灵魂破了个洞。

    共用一条命,当然本体的寿命会锐减。

    除非,杀了受体。

    “你瞧那个人。”风潇指一指秦烬,引蒋锋懵懂去看,“你认得他吗?”

    “不认得。”

    终于还是损毁了记忆。不过活该,谁让他打乱自己的计划。

    “喂,你是谁?”

    风潇不答。

    “你知道我该去哪吗?”

    不答。

    “他是谁?”蒋锋坐下来抠着脚跟风潇并排看戏,“哟,大男人怎么哭成那样?”

    “我不知,你自己去问。”风潇把一只本子扔到他手里,起身拎他领子飞了下去。

    “秦烬。”提高音量唤了好几声,秦烬才从自己崩塌的世界里回过头来,看到蒋锋的一瞬间就怔住了,脸上泪水却还在本能似的汹涌横肆。半天,又不明所以地看向风潇。

    “别问我是什么人。我只告诉你,他的身体被那一管自杀药毁掉了,现在能保住的就只有这一缕没有记忆的魂魄了。”

    秦烬张了张嘴,什么都问不出来。

    “你们,”风潇看看两人,又说,“准备好亡命天涯了吗?”

    秦烬茫然起身,颤抖着手指戳了戳那魂魄的脸颊,又摸了摸,突然眉头一抖,一下子扑到蒋锋身上,手臂紧得都有些痉挛:“蒋锋,不管你是人是鬼,你听着,我不要十八年,也不要半辈子,我要一辈子。我求你,你别走。”

    蒋锋却在他的手臂里变得隐形,跳脱出来疑惑地看看风潇,仿佛在问“他疯了吗”。

    风潇懒得理会他对自己莫名的依赖,只对秦烬说:“记住,他的命是从一个叫‘玄臾’的人那里偷来的,从今往后,会有两拨人追杀你们——玄臾和鬼差。我不是天神,也不是天屎,只能帮你们到这一步,活不活得成都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所以,秦烬,生前他照顾你十八年,现在你要不要舍下多年来获得的名利地位,陪他亡命天涯?”

    “当然,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不认得他。”蒋锋在歪头端详秦烬半天后,转向风潇笃定地说。风潇不理。秦烬脸上有些失落。

    “也许所到之处,人们会视他为怪物。”

    “我会守护他。”

    “可是我不认得他。真的。”蒋锋仍旧坚持,极其不愿意与他为伍的样子,像个臭脾气的小孩子。好像报复秦烬十八年的无情。

    “蒋锋……”秦烬半哭半笑去拉他。

    “你谁?”蒋锋反感地甩开,求助似的来拉风潇袖角。

    “滚远点。不认得戴什么情侣对戒?”风潇霸气挥手甩开。

    蒋锋低头一看,果然一样的戒指,秦烬一只他一只。蹙眉有些哑言。

    风潇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猴皮筋,把两人手腕并起来往上一套……绷断了。顿时无语脸。背后黑风起,两团厉气伏低逼近。只好忍痛拔下自己一根秀发,将两人手一捆,指尖在上面画了个圈,头发立即消失不见,“你,往后跟着他,离开十米就会心慌。你,记住,他作为一个鬼,有一些灵力加持,有时会有实体有时触不可及,这都看他对你的接受程度。所以能不能干,都看你的了。”

    “……”

    “还有一点,无论躲不躲得过追杀,别再出现在纳兰德性面前。”风潇回身背手,“行了,逃吧。”

    那两人还在各自愣怔。风潇不满,一人腰上踹了一脚,秦烬才大梦初醒地带着蒋锋跑走。

    没问为啥?没问就没问吧,反正问了他也不会正面回答,顶多回个“多说无益”。正面答案是——纳兰德性是个热心肠,要是知道了这事,必定会逼他帮蒋秦两人到底的。他又不是居委会大妈,可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跟冥界发生什么分歧。哼,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超越底线了,还不是看纳兰德性为了帮这两人宁肯腿也废掉,真是傻得要死,傻得他都看不下去了。

    蒋秦两人刚走,黑风就从西方冲进墓地。风潇屹立不动,任凭狂风卷得他衣发纷飞,临到跟前才把手杖往身前一杵,顿时激起一道金色屏障。

    “你暗算我!”黑风化作无数只妖兽,看起来竟然都比上回见到的更大而凶恶,像是新来的物种。妖兽群里一个声音道,随后青发灰瞳的男子就冲到了屏障前,利剑横劈竖砍都没有击破,只好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落在地上,恶狠狠瞪着风潇,“你暗算我!”

    “还不算太傻嘛。”风潇袖手,眼看着无形的惊雷在玄臾身上劈下道道伤痕,有鬼魂拿着小凿子围着他身边飘浮上下,一边念叨“交出蒋锋魂魄”一边凿他身上的肉。现在玄臾处境真是很可怜,一边要忍受体内灵血莫名流失的虚亏痛苦,一边还要接受冥界误会他“包庇本该下地狱的鬼魂”的惩罚。

    玄臾击不破风潇屏障,转而怒掀蒋锋墓地,骨灰扬了满天:“蒋锋到底在哪!”

    “反正,不在这里。”风潇抱手。

    “风潇,我们毕竟同氏同祖,你想我死在这个世界?!”

    “啧,怎么是我想呢?你如果不千方百计算计我,不追来这个世界妨碍我做事,又怎么会摊上这倒霉事?”风潇笑,“何不赶紧回家去呢?看看你了不起的父王严霸有没有办法帮你摆平。”

    “竟然……用这种卑劣的巫术偷我灵血,那贱女人阿姒果然还是投靠了你!风潇,你狠……”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嘴笑眼不笑,波澜带寒芒,“喀拉喀拉”捏一捏指关节。估摸着时间蒋秦两人走远了,风潇也收手准备离开。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真要与他在这世界决斗,怕是浮冰一族的灵力也占不到什么上风。

    转身刚走了两步,夜色突然变得宁谧,超出平常的宁谧。因为眼前景色一如往常,风潇没怎么在意就继续赶路回家。毕竟答应了家里人只离开几分钟。

    可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有风无声,远处马路上的车灯看起来也好像有些扭曲。正欲用灵力探探哪里不对,只听背后一阵蹄声紧促。

    不及回身那蹄声就已经到了身后,风潇下意识偏了偏躲过,以保不被踩撞。到此时心下还是清明冷静的,想着个中定有蹊跷,接下来要谨慎观察应对才好。只见一只三丈高的金首飞廉从身边掠过,没有稍停。神武而状似麋鹿的神兽背上一名金戈战甲高大英朗的银发男子经过时回身看他,风潇忍不住惊呼一声:“哥?”

    “弟。”那人飒爽利落,言简意赅,“听话,快快成长起来,今后我们的族人,就要靠你来保护了。”

    “那你呢?”你要去哪?

    “弟,记住,哪怕是神明要亡我九黎,你也不能屈服。真有那时,杀神又何妨!”

    男子讲完这句,就回身驱着飞廉神兽疾驰而去。

    下一刻天边刀光一闪,哥哥的身躯被人从心口刺穿,滚烫的血溅了风潇一脸,猝不及防。可是待他心脏猛跳着闭一闭眼,而后抬手去擦时,脸上却什么痕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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