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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封这才一笑，驾车离开了。
***
魏封走后。秀花才从厨房偷摸摸地蹭了回来，问道：“三哥哥说有人跟着他了么？”
阮竹青摇头：“没有，而且三弟说不管是空相庵还是雁北王府，都没怀疑夫人的事情。”
秀花眉毛轻挑，疑惑道：“哦？是吗？”
阮竹青点点头，道：“妹妹，你们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秀花看了一眼抱着诺儿，注意力却全在她们这里的张咏佳。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说也罢，既然他们都没有动静，想必已经被信真了，如此，夫人也就安全了。”
“少当家的，”张咏佳将诺儿放到床上，抬头问。“终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两人就这么出来了。怎么会没有人疑惑？”
秀花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道：“我带着人偷偷混了进去，用两具尸体，换了夫人和诺儿出来。如今世道，夫人也知道，很是艰难。虽说雁北还算平静，但到底还有饿死的人。如今他们替了夫人和诺儿，也算是有人祭祀了吧……”
张咏佳听说，呆了片刻，总觉得心中不忍。半天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但愿吧，惟愿那二人早登极乐。”
秀花却笑不出来。
其实张咏佳和诺儿假死那天，秀花就在庵外，却意外听见了非缘师太阻止住持和非言欲行恶事的事情。
她就是晚了几句话的光景，非缘就被人杀死了。
当时的秀花很是恼怒，却因为张咏佳和诺儿等不得，所以就先放了那二人一马。
而且她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所以想留那二人问个明白。
首先，与杀死张咏佳与诺儿相比，明显留着她们母女对萧伯浩更有利；其二，张咏佳与诺儿那时都得了急病，药石无医，何以她们还要多此一举下毒？其三，为什么这两人并不怕秀花，相反只是要与撞破了这些的秀花做交易？
明明她们只要高喊进守卫来，秀花就难说明白这一切了。
这种种的不寻常，都让秀花很疑惑，所以她只是接受了她们的交易，只是暗中要人跟着那两个尼姑。
本来她以为是萧伯浩知道了这些事情，想要将计就计害她，哪知目前看，萧伯浩竟然毫不怀疑。
所以，秀花心中倒有了个看似不可能的念头。
但这些，都不能与张咏佳说。
与这些事情相比，最重要的是将她们母女藏在何处？
正想着，就听见张咏佳开口道：“少当家的，我有一事，要与少当家的说。”
秀花秀凯心事，笑道：“夫人请说。”
张咏佳微笑道：“如今，我母女二人承少当家的情，从那不得见人的地方逃了出来，想想起码对诺儿是极好的。但是毕竟姚家寨与雁北王府牵扯甚多，所以我母女二人也不适合再留在这里。我想过了，虽然我是妇人之身，但也算是将门之后，护住自己和诺儿也并不难，所以我想，今天便走。”
秀花愣住，一旁的阮竹青先急道：“夫人，如今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诺儿也没有醒来，现在就走，岂不是太急？”
张咏佳低下头，抬手抚摸着诺儿的脸颊，低声问道：“那我请问少当家的，西地之战，如今如何了？”
秀花明白了张咏佳的意思，只得道：“雁北王与南王联军大胜。”
张咏佳脸上笑了笑，喜悦之中还带着三分哀戚。
“是呀，他赢了，就要回来了。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只要回来，很多事情就都能想明白了。到时候，岂不是辜负少当家的情谊？况且……我与他此生，姻缘未断，情分已决，留下来我痛苦，他也累，还带累了诺儿，与其如此，真不如这天地间随着我的心意去走一走。”
秀花听罢，心猛地疼了起来，就仿佛这句话她听过一般。
她捂着心口，酸楚的感觉在胸口翻腾，半晌，她才沙哑着声音说道：“好。夫人既然想明白了，那么就送夫人一程，之后，想到哪里，只在夫人心中，我们谁都不会知道。”
张咏佳抬头看着秀花。笑了。
这是秀花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洒脱。
到底是将门之后，退一步之后，连秀花都能看出她的轻松。
“只是还有事情要烦劳少当家的。”张咏佳笑道。
秀花也随着她的笑容轻松了起来，道：“夫人放心，我送夫人骏马一匹，盘缠若干，再送夫人一件兵器，可好？”
张咏佳听她这么说，便笑道：“是我不好了。临走还要了少当家的这许多。”
秀花摇摇头，道：“我知道，纵然一样不要，依夫人也能好好地活下去，只是既然这事情是我揽的，就要帮到底。况且将来这钱……”秀花脸上露出了算计的笑意，“我是要和有些人讨回来的。”
这个有些人，在秀花口中指的便是景灏了。
依秀花的想法。不管什么原因，二公子到底害得人家破人亡。还丢下女儿和妻子在个破庵里让人欺负。虽说二人有情，但到底彼此牵制，险些做了怨偶。
如今张咏佳已经想开了，退了一步放他自由地争天下去，而且也不打算回来了，那萧二公子怎么着也得给点儿生活费。供老婆孩子今后过活吧？
张咏佳说：“那我就不与少当家的客气了，只是我想问少当家的讨两件武器，长枪和匕首，五十两银子，要散碎一些的。一驾普通些的马车，再要两套男子的衣服，如此就好。”
秀花没想到她只要求这些，五十两银子，如今这个乱世，未必够她们一年的生计呀。
“只要这些？”秀花问道。
张咏佳点点头，道：“只要这些。”
秀花心中暗叹一声，点头道：“好，那我这就给夫人准备去。”
***
秀花将张咏佳的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想了想，还是给诺儿的身上藏了几件较好的金钗玉簪之类的东西，却被张咏佳的看到了。
张咏佳看那些东西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拒绝，而是将头上带着的一支和田玉簪送给了秀花，道：“我与少当家的相识一场，这是我当年及笄所得，如今赠与少当家的。此生再不能相见，就算是留个念想，少当家的若不收，便是不肯与我做这个姐妹了。”
秀花听她如此说，无法，只得收下那支玉簪，颇有些难过地说：“那姐姐今后，千万要保重。也莫说此生不见的话，将来诺儿长大了，若是姐姐想，可以和诺儿一起，来落雁山姚家寨，看看我。”
张咏佳一笑，却并不作答。
秀花也知道，这句话只怕终究要成空。
就算是诺儿回来，张咏佳也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二人正依依惜别中，突然秀花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连忙对张咏佳道：“有人来了，姐姐先上车吧，我先替姐姐做一段路的车夫。”
张咏佳点点头，果然上马，抱着尚未醒来的诺儿，一言不发。
秀花催动了马车慢慢前行，一只手却暗暗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可千万莫要像她想的那样，有人来劫人呀。
只是，当秀花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却愣在了当场。
***
只见一个一身戎装的，铠甲上还带着血迹，两鬓已生白发的将军拦在马车之前，也不下马，也不说话。
秀花看着那人看了许久，脱口而出：“二公子？”
萧仲轩表情无喜也无悲，只是道：“少当家的还记得我？”
秀花确实没想到萧仲轩会追过来。
他不是应该还在西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张咏佳在这里的？
秀花细细打量着萧仲轩。
与十余年前见的那一面相比，这个男人明显沧桑了许多。
尤其是他那越过自己，望向马车的眼神之中，似乎已经没有了少年时候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犹如一潭清水之中，隐隐可见的悲伤。
秀花轻咳一声，问道：“二公子来的时候，可遇到了什么人？”
萧仲轩点头：“遇见了。”
秀花忙问：“可知道是谁的人？”
萧仲轩眼中的哀伤更深了：“不知道，我嫌他们挡了路，索性杀了了事。”
秀花心中微沉。
既感慨自己竟然猜对了，又感慨萧仲轩的这番作为。
虽然狠辣，不过也算果决，省了后续好多的麻烦。
萧仲轩却不等秀花再问话，只是对着马车道：“卿君，车里的，是你么？”
连续叫了两声，车里却没人说话。
秀花本来想接话说车内无人，却因着此时的气氛有些悲凉，所以没有忍心说出口。
待萧仲轩问到第三声的时候，车内传来了张咏佳的一声叹息。
“恭喜二公子，德胜凯旋。”
萧仲轩看着马车，出了好久的神，突然笑了。
这一笑，简直就和吹破湖面寂静的春风一样，看得人好生舒服。
“原来你没事儿，太好了。”说着，萧仲轩催马过来，从马背上取了个包袱，将车帘掀开了一个角，把包袱放了进去。
随后，萧仲轩对着秀花一拱手，并不多说话，而是催马让开了路，旋即背对着马车。
不知怎的，看着萧仲轩那孤独的背影，秀花都想哭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刚刚催马要走，突然听见张咏佳叫了一声：“夫君。”
秀花和萧仲轩一起回头，只见她从马车里，伸出了一只手。
粗糙且消瘦的一只手。
萧仲轩愣了片刻，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握住了那只手。
只听马车里，张咏佳轻声道：“妾身惟愿夫君今后安康顺遂，不再有扰心之事。此后你我不再是夫妻，公子的情义，卿君记在心上，若有来世，必将报答。”
萧仲轩握着张咏佳的手有些发抖，只是嘴角依旧挂着微笑，道：“是，祝夫人今后平安喜乐，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是夫妻，我欠小姐的恩情，只能来世结草衔环，再图报答。”
说罢，他放开张咏佳的手，将手中的长枪用力倒插在地，对着车厢行了个军中之礼。
自这以后，只求一别两宽，各自珍重罢。（未完待续。。）
ps：这一段故事终于要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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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无题
等秀花与张咏佳道别之后，信步慢慢往回走，不过可惜，最后还是在原地看见了萧仲轩牵着马，背着她站在那儿。
秀花吸了吸鼻子，走进几步，拱手道：“二公子。”
萧仲轩这才回过头，眼中的悲伤稍纵即逝。他回礼道：“有劳少当家的了。”
秀花摇头，道：“不算操劳，只是，二公子知不知道是什么人要伏击……张家姐姐？”秀花琢磨了一下措辞，如是问。
萧仲轩表情不变，只是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往哪里去了？”、
秀花也笑了，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萧仲轩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落寞：“是，不知道最好了。”
秀花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他。
还是她自己查查看吧，秀花心想。
谁知，萧仲轩却问：“少当家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与我说？”
正在琢磨心事的秀花被问地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啊？哦，我是想问，二公子知道孟商部族最近的动向么？”
萧仲轩点头：“知道，线报有说，在落雁山之战胜利之后，孟商部族那三十万大军就不动了。”
秀花笑问：“那，二公子知道是什么吗？”
萧仲轩再次点头：“大约能想到。”
秀花“嗯”了一声，恳切道：“二公子，有一件事情，小女还要请公子帮忙。”
一丝探究从萧仲轩脸上闪过。
“少当家的先说说看。”他问。
秀花倒是没有奇怪他的犹豫，只是道：“公子这次凯旋回师，麻烦的事情恐怕不少，所以务必请二公子保重。而贵府如有什么异动。还请二公子一定要想办法知会小女，小女感激不尽。”
萧仲轩默然，他当然知道秀花为什么这么说。雁北王府兄弟不和那点子事儿，只怕天下无人不知了。
他在西地作战的时候，南王的人不也想用这个牵制他吗？甚至西王，也派人以此事来拉拢他。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连萧仲轩自己都知道，将来雁北王府一旦事败，必然是因着兄弟阋墙的缘故。
可是，他又能怎么做呢？难不成他也要学萧伯浩，里通外敌？
秀花也知道萧仲轩心目中的纠结，顾念着些许兄弟情义的人，总比不管不顾的人束手束脚些。
所以她也不打算参与其中，只是希望抱住姚家寨的平安。
见萧仲轩半天不说话。秀花继续道：“二公子刚回雁北，可能有所不知，因为那严当家的救了我爹一命的缘故，我三叔想要去金雪隘口，帮着抵挡孟商部族。我想着虽然隘口托地势天险，但毕竟金寨势单力孤，如果真的再有上次那样的事情，提前知道一下。好歹也不让人白白丧命。”说着，她一笑。对萧仲轩道，“大哥哥，你说是不是？”
萧仲轩突然间想起来那一年，他上姚家寨的事情。
那时的小女孩儿，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大姑娘，只是说话做事。一如昔日的爽快。
萧仲轩也笑了，以军中之礼待之，道：“好，雁扬答应少当家的。”
秀花退了一步，规规矩矩地做了个长揖。道：“小女多谢二公子。”
***
了却不少心思的秀花，一个人走在山路之上，就觉得这初秋，就连落叶飞舞都是极美的风景。
山间当然没有什么麦田成片水稻丰收的景色，但是却有着很多果子，各色各样，不知名字，但是却很好吃。
秀花看了看那些果子，一时玩心大气，干脆爬树采果子玩儿。
虽然采不了很多，但总能尝个新鲜。
秀花坐在树杈之上，捡了一个红得甚是可爱的，擦了擦，刚要吃，突然听见有人在树下笑道：“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秀花并没想到此处有人，是以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栽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见景灏站在树下，仰着脖子看她。
秀花对他做了个鬼脸，赌气般吃了一口，笑道：“我从小在这山里长大，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可比先生知道。”
景灏明显心情也很好，所以脸色也比往日多了些红润，听秀花这么说，他一笑，道：“是，在下多虑了。”
秀花张张嘴，却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仿佛是自己不知好歹一样。
想了想，秀花挑了一个熟透了，扔给景灏。
景灏抬手接住。
秀花靠在树上，向下看着：“先生尝尝，这个果子味道不错的，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寨子里的人都会来采一些。”
景灏却并没有吃，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很少吃这些生冷的果子。
只见他将那果子拢在袖中，抬头道：“好，那等今晚我尝尝。”
秀花也知道他的身子，是以并不多说，只是说：“如果先生喜欢，可以和我说，我多摘些，送先生一些。”
景灏笑道：“多谢。”说着，他顿了顿，又对秀花道，“少当家的要不要先下来？”
秀花还坐在树枝上呢，闻言一愣，问：“做什么要下去？这上面没有蛇的。”
景灏扶着脖子笑道：“是没有蛇，只是景某总仰着头，有些累。”
秀花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那我还要低着头呢，我都没有说什么。”
景灏笑道：“是，少当家的也辛苦，只是景某身体不堪大用呀。”
秀花扶着树枝笑了片刻，才跳下树，拍了拍手，问：“先生来找我，何事？”
景灏微笑着说：“是来谢谢少当家的，信守承诺。”
秀花整理着衣服，听他这么说。笑了：“你也说了，既然是承诺，自然要做到。而且
……我也是看着张家姐姐和诺儿，太可怜了。”
景灏一时沉默，缓缓道：“是，很可怜。”
“所以。你也不必谢我，如果是我认识她们在先，恐怕也会这么做。”秀花笑道。
景灏听她这么说，笑了：“但终归现在，少当家的是因为我才认识了她们母女，所以当然应该是我来谢你。”
秀花笑得灿烂：“既然先生这么说，有些事情我就不能瞒着先生了。”
景灏面色微变，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秀花。
秀花将空相庵中的那些怪事儿简单地说了一遍：“……可惜二公子杀了那些人。我们也不从追查了。”
景灏自秀花开始说事情，脸色就越来越阴沉，等秀花说完，脸色基本就全黑了。
“依少当家的看，这事儿，是谁做的？”
秀花不答反问：“依先生看，那两个恶尼会是谁的人？”
景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听她问。便道：“不是大公子的人，她们倒是想把这事儿嫁祸给大公子。”
秀花点头道：“所以。我怀疑那两个恶尼，或许是厉晋阳的人。不然我想不出还有人能想出这样曲折的主意，就为了嫁祸大公子……也太明显了。大公子虽然对二公子恨极，却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现在对外也说张家姐姐和诺儿急病死了，然后呢？也没听说老王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