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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在李辉的陪同下先去看了一下现场,来到樱桃园。窝棚已是一片焦土,啥也看不见了。他们又来到大樱桃树下,只见一堆烂樱桃上趴着数不清的苍蝇,黑黑厚厚的一层,在那爬来爬去。省公安的同志很负责任,弯腰扒开烂果子,去找那石膏像的碎片。烂果子的下面是一层白白的蛆,有的已经变黑了,后面长着长长的尾巴,在那里蠕动着。他俩下气力地又用铁锨去挖,由于动静太大,苍蝇被惊动了,成千上万地飞起来,“嗡嗡”地叫声都赶上飞机的发动机了,对面讲话都听不清。成群的苍蝇落在公安的身上,把衣服和脸全盖住了,完全没个人样,像两只黑熊在樱桃树下闹着玩似的。铁锨杆上爬满了蛆,成了两根白棍,倒是黑白分明。当他们挖到了石膏像的碎片,由于沤得时间太长,成了一堆黑色的稀泥,根本拿不起来,只好作罢。当他们快回到知青队,一群知青见了,都很纳闷:“见李副队长跟两位穿蓝制服的公安出去,怎么带着两名穿灰衣服的人回来了,脸色青灰的,肯定抓住鲁岩,还有他的同伙。”张队长见了,心中暗喜,这下俺的罪责算是减轻了。可等他们走近一看,原来是两名公安,只是脸上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屎。一位知青若有所悟地说:“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化装侦查了。”
两位公安回到知青队,效率很高,简单洗了把脸,继续提审陈建,对口供。陈建被带到审讯室之后,浑身臊烘烘的,脸色呈青白色,下巴尖尖的,光见那一对浓密的黑眉毛。公安一见他的面就说:“我看你长得跟林彪没两样,肯定不是啥好东西。”见陈建戴的圆眼镜,在大灯泡下一闪一闪的直晃眼,随手一把从他鼻子上拽了下来,“咔嚓”一声在脚下踩了个粉碎。吓得陈建直往墙角里挤,房中间摆了把椅子连碰也没敢碰。公安上前拽他,还拽不动他。公安说:“你难道是属耗子的,喜欢钻墙根。”他说:“是。”公安干脆不理他,就地进行了审讯。不知是说他像林彪一句话把他吓坏了,还是踩在公安脚下的眼镜碎片给他强烈的心里震撼,他一说开了是,就连着说下去了。公安觉得开始他对口供都认账,还算配合。后来觉得这人长得有些阴险,于是故意反着问,结果他还回答:“是。”公安高兴了,认为总算找到了突破口。于是不断倒着问下去,结果,他把原来的口供翻了个底朝天。公安走到他跟前,让他签字。这时,他的尿又来了,为了不熏着公安,他把手伸进裤裆里,抓起黑农药瓶,往里撒尿。身边的公安听到声响,加上看见裤裆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感到危险,大声喊道:“这危险,我来!”勇敢地冲上前去,一个箭步扑到他身上,当场来了个恶虎扑羊,把他撂倒在地。另一位公安听到喊声,就地来了个十八滚,声音刚落,他已经身在门外了,枪紧握在手心里,拔枪的速度都赶上美国西部的快枪手了。正当他准备瞄准射击时,里面传来公安快来帮忙的叫声。他才奔进门去,两人共同制伏了陈建。这时,陈建如狗啃地,双臂被公安撅得高高的,两颗门牙都磕掉了,满口是血。他们从陈建裤裆里取出那圆圆的黑东西,一看不是手榴弹,心里才踏实了。可一闻,酸臭味太大,加上又是装农药的瓶子,上面印的外文也看不清楚,他们觉得很可能是浓硫酸,于是把瓶口捆紧,带回去进行化学鉴定。两位公安觉得今天收获很大,不敢久留,让陈建在新录的口供上,用不听使唤的手签了字,给他戴上手铐,押着他赶回省里了。
此后,陈建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布告上这样宣布的:陈建犯有现行反革命罪,为在逃反革命分子鲁岩的同案犯,鉴于认罪态度较好,被判处无期徒刑。后来据狱医说,陈建当时患了严重的尿崩症,由于没有及时治疗,宣布的当天,他就死在监狱里了。不过他是坐着死的,身子硬硬的,怎么也掰不直,火葬场的冰柜也装不进去,就把他的尸体扔在一边。没过多少天,他居然成了木乃伊,敲在他身上梆梆响,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由于他剃着光头,加上身体过度脱水,皮肤都皱在一起,完全像个老头,火葬场的工人误认为他是个高僧,烧他不太吉利,劝公安把他做标本,或者埋了算了,给国家省点油钱。后来是怎样处理的,谁也弄不清了,他的家人至今也没见到他的骨灰。
省公安厅的两名公安因破案有功,在表彰大会上立功受奖,这件无头案才有了一个较完美的结局。不过,那位勇敢的公安因当时工作积极性较高,洗脸没洗干净,也许是樱桃园苍蝇太毒,他的皮肤也太易过敏,加上火药留下的余痕,密集的苍蝇屎就在他白净的脸上不知趣地安了家,形成了满脸的雀斑。别人给他介绍对象,见面的女孩子当面怪介绍人说:“你要介绍如果不是凤凰,起码也要是只孔雀、大雁呀,我总不能守着只麻雀过一辈子吧。”这句话大大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之后,他为了改变自身形象,先后用了香皂、肥皂、碱面,醋、蜂蜜、鸡蛋,甚至刮胡刀,由于他采用的美容方法不当,反而造成雀斑大面积扩散,在脸上形成了一块块的黑斑。后来见面的女孩子当场把介绍人拉到一边,小声说:“林中什么鸟都有,你为什么偏偏逮来一只乌鸦呢?”女孩子说话细声细气,拐弯抹角,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可偏偏让他听见了,反而给他的心灵带来严重的创伤,给他的心理造成很大的阴影。从此,他与女孩子绝了缘,使他的个人问题长期拖延,而导致遗恨终身。至今,他家里的正墙上还悬挂着那张立功的奖状,可到家里四处看看,竟连一面镜子也没有。
张队长老觉得陈建的死与自己有关,心里过不去,当时为什么不去捡一个白色的农药瓶呢?他还专门到供销社去打听,原来农药要避光保存,所以大多是黑色的瓶子。张队长还老想着,要是当时多生产些不怕光的农药,用白色的塑料瓶子装,该有多好呀。
大黄,你永远牵挂着我的心。
当天晚上,我先把大黄带到知青队宿舍旁的小树林里。然后,我回宿舍里拿了肥皂、刷子、毛巾,把它领到小清河边。它站在清澈的水中,我用刷子拼命地给它刷洗,灰黑色混浊的泥水,上面浮着乳白色的泡沫,在小清河上流淌,黑白分明的水流显得格外的不和谐。可大黄的身上却渐渐干净了,黄色的毛慢慢显露出来,它“呜呜”地低鸣着,头来回甩着,水花四处飞溅,溅了我一身的水。它低下头来,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自己的毛,一副舒服得意的样子。我帮它洗完了澡,就地拾了些干柴,在河边的草地上点起了一堆篝火,大黄蹲在篝火边,让火烤着自己的胸脯,我也烤着湿淋淋的衣服,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在我们身边环绕,大黄烤干了身上的毛,静静地蹲在我身边。
我抚摸着它,脸贴着它的头,感受着它的体温,耳闻着它的呼吸,仿佛觉得鲁岩又回到了我身边。不一会儿,鲁岩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依然用那动听的声调娓娓地讲述着他自己的故事,讲他小时候的事,诉说心中的苦闷,谈他个人的理想,倾诉他对我的爱,他的音容笑貌是那么的亲切,他顽皮的样子是那么的可爱。最后,他又对我讲起了童话故事。他说有这么一只小老鼠,半道上遇见了一只大白鹅,白鹅趾高气扬的,根本瞧不起小老鼠。小老鼠提出要跟它比赛,谁赢就拜谁为师。小老鼠提出跟它比赛游泳,大白鹅心想,我这游泳高手难道还怕你不成,于是点头同意了。按比赛规则两个都先在澡盆里洗了澡,小老鼠在自己澡盆里放了很多油,而在大白鹅的澡盆放了许多洗衣粉,大白鹅爱干净拼命地洗,把身上的油都洗掉了。结果,小老鼠身上有油浮力大,而大白鹅洗得太干净,一下水就往下沉,连喝了好几口水,为保住性命,赶紧举手投降了,小老鼠忙把它救了上来,它服气地拜小老鼠为师。我不服气地说:“你是在变相骂我爱干净,为你这窝囊人找借口。”他并不反驳,继续往下讲他的故事。
然后,小老鼠在路上又遇见了一只猫,猫张牙舞爪地要吃它。小老鼠提出要跟它比赛,赢了猫拜它为师,输了再吃它不迟。它提出比赛射箭,猫是林中有名的神箭手,心想这傻瓜,看你这嘴中肉往哪里跑!就点头同意了。在一棵大树下,摆了两只胡萝卜。它俩在不远处同时放箭,猫一箭射中了胡萝卜,而小老鼠射出的箭是个钝头,射中树下的岩石折回来正打在猫的额头上,猫还没看清射中没有,就晕倒在地,等醒了过来,只见小老鼠的胡萝卜上插着根箭,自己的胡萝卜上啥也没有,晕头晕脑地拜了小老鼠为师。
之后,小老鼠继续往前走,遇见了一只大雄狮,这兽中之王大吼一声,要踩死这只调皮的小老鼠。小老鼠又提出跟它比赛赛跑,赢了拜我为师,输了再踩死我不迟。狮子心想你这小短腿还能跑得过我?欣然同意了。目标是要摸到山顶上的树,一声令下,狮子飞奔而去,气喘吁吁地跑到树下,正得意地等着小老鼠,一抬头看见小老鼠正坐在枝头上笑呢。原来小老鼠是抓着雄狮头上的毛来到树下,纵身一跃,上了枝头,小老鼠比狮子跑得快,想把兽中之王收为它的徒弟。可兽中之王怎么能轻易认输呢,自己的金臀也是你小老鼠随便能摸的吗?以后自己的威严往哪里摆,面子往哪里搁,气派往哪里抖呀,一群乱臣贼子可以借机犯上作乱了。于是,它宣布小老鼠阴谋作乱,并动员全森林的动物来围剿小老鼠,小老鼠只好四处逃匿……他还没说完,这时,天渐渐地亮了,他扭身向着光亮的地平线走去。我大声叫他,他也不回头,他的身影缓缓地走出了我的视线。消失在流淌的小清河边,消失在东方的曙光中,消失在茫茫的荒野里。我一下感到孤单了起来,不由紧紧地抱住了大黄。从小河边吹来的风,卷起篝火的余灰,轻轻地撒落在我和大黄身上。他走了,带去了我的思念。他还会来的,我希望他天天晚上来陪伴我,给我讲动听的故事听,陪我度过这美好幸福的时光。我咀嚼着这童话故事的味道,里面充满着聪慧、温馨、恬美,还有一些哲理的意味,这聪明调皮的小老鼠代表谁,你是不是又在吹牛了?你要知道,我是天生最怕老鼠的呀。
一大早,我把大黄带到了知青队。李辉见到我十分生气,板着脸说:“你怎么能夜不归宿,害得大家到处找你,生怕你出什么事儿。”我随口瞎编了一通说:“昨晚我去小河边,见到大黄狗跟大灰狼打起来了,一直在旁边观看。两个家伙又撕又咬,滚成一团,十几个回合下来,大灰狼夹起尾巴逃跑了,我给大黄洗了个澡,烤干了毛,就把它领回来了。”李辉一听,脸上漾起了笑容,用手去摸大黄,没想到大黄却大吼一声,张开大嘴就去咬他,吓得他连退好几步。我大声喝住了大黄,它依然满腔的仇视,前腿微蹲,似乎马上要猛扑过去,杀死它的敌人。我赶紧抱着大黄,抚摸着它,让它尽快安静下来。李辉脸色惨白地说:“这家伙,还真厉害。”随后,李辉把我说的话跟张队长作了汇报,张队长将信将疑地说:“俺不信,这条瘸腿狗能打过大灰狼?”后来,张队长为了解决村里的现实问题,破格提拔我为打狼队队长。我每天带着大黄四处转悠,也不出工了,工分记全分。当时,我心里正不自在,也乐得轻松一下。我和大黄在一起后,大灰狼便没了踪迹。张队长一见我,脸上笑眯了,经常给狗带些骨头、肉等好吃的,还一个劲地夸它:“这哪是条普通的狗,它分明是二郎神的天狗哇。”每天晚上,大黄雄赳赳地蹲在我的宿舍门口,一副威镇四方的样子。张队长逢人便说:“有天狗把门,安全,安全。”
那天,两位公安正押着陈建要离开知青队时,我正好去上厕所。大黄一见他们,两眼通红,身子往下一蹲,大吼一声,马上就要扑将上去。公安一见情况不妙,马上意识到,这是不是那条犯罪的狗啊,事不宜迟,那位勇敢的公安随即拔出手枪,朝它开了两枪,大黄一声哀嚎飞出院墙。我解完手,听到枪响,惊恐地奔出了厕所。大黄已无踪影,那公安正吹着枪口上的烟呢,不过他的脸上一片火药的黑点子,成了黑包公了。我见他们走后,赶紧要去找大黄。张队长眼见了以上的情景,对我说:“现在的枪药咋这么不顶事,跟放屁似的,火药净往后喷,还不如以往的土铳枪保险呢,可能是一种新式的火箭喷射枪吧?”后来了解到,这批枪械制造于一九六七年,当时军工厂正忙着搞武斗,其质量可想而知。
在以后的几天里,我四处去寻找大黄的踪迹,到处呼唤着大黄的名字,可一点回声都没有,我忧心忡忡,连饭都吃不下去。一个星期以后,我来到樱桃园,终于见到了它,它趴在小窝棚烧焦的土地上,瘦得皮包骨头,已无一丝气力,身上凝固着斑斑血迹,它眼睛闭着,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了。我赶紧跑到它的身边,抱起它的头,拼命呼喊着:“大黄,我的好大黄,你醒醒,是我,是我呀。”它无力地睁开眼睛,望了我一眼,眼角流下一滴混浊的泪,倒在我的怀里断了气。它一双眼睛半睁着,似乎还想见主人最后一面,看上最后一眼,它忧郁的眼神那么让人难以忘怀。我抱着它温热的尸体,哭了起来,泪水溅落在大黄身上,我深深依恋的大黄,你怎么不留下来陪陪我,就这么匆匆地走了呢?你来到樱桃园,是在等你的主人,见到你的朋友,你最终还是倒在这熟悉的窝棚里了。你的忠诚,你的信义,你对主人的恩爱,更让我伤感,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在樱桃园里大声呼唤着你的名字:大黄,大黄!张队长听到我的叫声赶了过来,他对大黄的死也感到十分痛心。他建议把大黄埋在大樱桃树旁,我噙着泪水埋葬了它。张队长还专程回村里一趟,拿来香火和蜡烛,他恭恭敬敬地点燃了三炷香,对大黄的坟拜了三拜,还说:“天狗,你安睡吧!俺会永记你的好。”我默默地流着眼泪祭悼它,我会永远怀念你的,你的忠实,你的友情,你那双无比深情的眼睛。如果你见了主人,请带去一句话,我永远地爱他,希望我能早日飞到他的身边,与他相伴一生。随后,张队长扶着我离开了。路上,我回头望去,那三炷香格外的红,格外的亮,烟云在枝叶上缭绕,又透出那神秘的气息来。张队长一路上口中振振有词:“俺说它是只天狗吧,镇得那堆苍蝇动都没敢动。”
冬天,我又见到魂牵梦绕的大樱桃树。
当年夏天,我父亲解放了,安排在外省工作,官复原职,继续担任省委书记。父亲得力于一批老干部的解放而重获新生,省委刘书记在父亲解放问题上起了关键的作用,连自己当上省学毛著积极分子也是刘书记点了头的。父亲的结论上写着:“文革”初期执行错误路线只是认识上的错误,并非要承担主要责任。父亲的解放让自己一直阴霾的天空放了晴,由于舆论造的,到父亲解放的那一天,我的心反而特别静了。不过,长期压抑的心情还是轻松了许多,这是人生的一次重大转折,自己的命运又重现出一片生机,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心上人,与他一起分享难得的快乐。晚上我独自来到了小清河边,清澈的河水在我脚边流淌,我对着河水说:“我父亲解放了,鲁岩你高兴吗?”河水“哗哗”地流淌,似乎赞同着。朦胧的月夜,月光如流水般泻在波光里,闪烁着夜迷茫的眼睛。水有种黏稠的质感,曲曲的波滑腻腻的,像醇厚甘甜的酒浆。我仿佛端起了这杯酒,眼里的泪却溅到杯中了,我独饮着这份感伤,舌尖有一种咸苦的味道。远方的河水渺渺然,浑浑然,含着我的泪向东流去。九曲回肠里,溢满了寂寥的水波,竟漾出一曲悠悠的情觞来。我一直在等他,想看到他温存的目光,听见他祝福的话儿,与我分享迟来的喜悦。我在堤边呆坐了很久很久,只有绵绵的思绪伴着,始终未见他的踪迹。只见那河边的灌木丛,鬼影子般地晃动着。
二十多天后,我占了知青队的一个推荐指标,到父亲工作的省大学新闻系读书,当了一名工农兵学员。临离开太平村时,张队长不失时机地让我写了十幅墨宝,说一报还一报,两下都不吃亏。我专门与大黄道了别,才离开的。我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踏上了新的路程,我走的时候,张队长、李辉、萧云,以及县委领导到火车站为我送行,我怀着深深的眷恋,离开了这片曾经苦过也深爱过的贫瘠的黄土地。无论在樱桃园,还是火车上,我始终泪水涟涟,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感伤情绪一直伴着我。学校读书时,我常泡在校图书馆里,以此驱赶惆怅的心绪。我时常会想到鲁岩,并从心里感激他。幸亏读了他的书,才有了一定的文学功底,获得了系里名列前茅的好成绩。实际上,他才是个学习的料子呢,如果我们一起同窗共读该多好,共同探讨,启发思维,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追回已逝去的青春年华。在没有书读的年代里,人多么珍惜这宝贵的机会呀。我常与萧云通信,她挺羡慕我的,她已回城安排了,在一个集体服装厂当缝纫工。前几天,她还打听李辉的地址,问李辉是不是有了新的变动,寄去了许多封信,连一封回信也没收到。我把李辉的新地址告诉她了。李辉也一个劲地来信,他父亲的问题已解决,正等着分配工作。他也入了党,调到县委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