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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队长在村里四处看好了地形,把打狼队的人员安排布置好之后,才回家睡了个安生觉。打狼队埋伏了七八天了,连个狼影子也没见着,队员们个个熬得像得了红眼病似的,眉毛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谁见谁怕。不断有人向郭队长告状,说:“就凭他们那红灯笼眼,两边还挂着两大坨眼屎,子弹不往人身上打才怪呢。”一些村民说:“啥为俺打狼呀,不就是为了他家几只凤凰鸡呗。”年轻媳妇们还说:“老让他们天天跟耗子一样蹲墙角,回家连椅子也不会坐了,蹲在墙角里,人都快变成耗子精了,你让俺的小日子还过不过啦?”大老郭听到议论后找张队长商量此事,说:“群众议论多,地里农活又紧,俺看这打狼队撤了吧。”张队长也听到了为他家的凤凰鸡成立打狼队的风凉话,就点头同意了。不过暂时从专业队转为业余队,随时发现,随时捕捉。并设立了奖励,谁打到狼,狼就归谁,还另给奖励五十元。没想到,打狼队刚撤的当天;村里的鸡又丢开了。人们犯疑问,这狼的消息咋这灵通呢?打狼队前脚撤,狼后脚就进了村,真是怪事。风言风语又在村里传开了,说是这条狼听说东郭先生心眼好,躲到大老郭家里去了,大老郭相敬如宾地喂养了好多天,打狼队一撤就把它放了出来。话传到大老郭耳朵里,把他气得差点吐血。与狼共舞的那是豺,嘴又尖又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不是恶心咱队干部嘛。张队长听说后也半信半疑,该不是大老郭里通豺狼吧?他老婆前一段经常出来买肉,兴许全喂了狼了。难怪他那么来劲地撤打狼队,再喂上几天狼,不把他家吃穷才怪呢。没过两天,张队长家的小凤凰鸡被偷了好几只,更可气的是,还把那只正孵小鸡的母鸡给偷吃了,剩下一堆未孵完的蛋,叫人咋办呢?总不能自己趴在上面孵吧,温度也不够呀。好在他让黑牡丹赶紧送到牛场长那去了,让老母鸡的老祖爷帮个忙,才算没糟蹋。这事一出,气得他几天睡不着觉,天天蹲在家鸡窝门口,手上掂着根碗口粗的木棍,打算与狼决一死战。
那天,他夜里蹲在鸡窝门口,让路过他家的打狼队队员发现了,以为是只狼,那队员正是眼神不好的老友。天又黑了点,这位老友也没看太清,只想着立头功拿奖金,在老婆面前显显本事,别天天公公、公公地叫,烦不烦呀。打条狼虽然没有武松打虎那么气派,起码也可以当个二武松吧。回家里抄起三八大盖,子弹上了膛,出了门,直奔张队长家而去。他悄悄来到张队长家院墙外,把枪伸进一条宽宽的墙缝中,这墙缝是前几天下大雨裂开的,要不然哪有这机会呀。他眼神不太好,瞄准的时间也长,正打算冲张队长来一枪。好在张队长抽起了烟袋锅,在那一亮一亮的,眼神不好的老友心想不太对劲,天下哪有狼抽烟的道理,忙叫了一声,张队长一应,子弹才没有打出去。张队长出了院门发现这家伙正准备冲自己开枪呢,不由火冒三丈,骂了起来。把眼神不好的老友吓得面色土灰,差点晕倒了过去,手指还在扳机上直哆嗦。还好,幸亏扳机有些生锈,比较死,抠不动,没有走火。张队长赶紧没收了他的枪。第二天,张队长严肃批评了李辉,说他管理不严,差点闹出人命来。李辉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在会上作了检讨,并马上收缴了枪械。从此以后,打狼队的事谁也不敢再提了。
可家家的鸡仍照丢不误,张队长一点招都没有。晚上,在他家鸡窝门口,往往可以看到一个手握木棒的黑色人像雕塑。
在张队长带着李辉正忙着打狼的时候,我却走向了樱桃园。
傍晚,我怀着一颗孤独的心,又踏上熟悉的小路,独自往樱桃园走去,去寻找爱情的踪迹,寻找爱人的身影,寻找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鲁岩离去之后,我一直懵懵懂懂地过日子。他走时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起码也得跟我说一声,道个别吧,出了什么事,也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心里有个底呀。可你一句话也没留下,连个照面也没打,你就不知去向,人间蒸发了。我们之间的情感,难道你说断就断,想割舍就割舍掉,想不要就不要的吗?我这么轻易地被你遗弃了,像件破衣衫扔在了太平村,这可是我最宝贵的初恋呀。我是那么地依恋你,你临走的那天夜里,我还梦见了你。你拉着手风琴,我跳着舞,多么的欢快呀。你眼里依然流淌着忧伤,可你的心情是愉快的,我还吻了你,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地吻你,你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你背起手风琴向荒野走去,风吹着你的头发,你是多么的潇洒,你回头冲我一笑,那开心的笑容已深藏在我的心底了。这么多天来,我一直以泪洗面,半夜都会哭醒,宿舍里的人说我是叫公安吓的,实际我想你想的。我在梦中见到了你,腿被绊住了,怎么跑也跑不快,你根本不理我,撒丫子就跑,逃得像只兔子似的,转眼没了踪影。我当时被气哭了,还哭得特别伤心。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离开了你之后,我有时都不想活下去了,我心里一直在呼唤你,你听得见吗?我以后再不惹你生气,我会乖乖的,听你的话,好吗?
前一段时间,公安找我问你的情况,我只会木然地说一句话:“不知道。”当时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犯了这么严重的罪,鲁教授在天之灵知道了,会多么难过呀。还有你母亲,我妈妈来信说,她也受你的株连被公安抓进去了,至今还没有放出来,什么事情也不清楚。我真的很为你惋惜,你聪明,有才干,可也要用在正地儿才行。我一直很相信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政府说清楚呀。可你把樱桃园变成火药库了,还伤了人,事已经做绝了,一点退路都没有。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吗?他们为什么要来抓你,如果不来抓你,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你到底犯了什么罪?也许是你写的日记,或者你父亲的小纸片惹的祸?可这些小纸片怎么会落到公安干警手里呢,难道还有一个告密者,他到底是谁呢?难道是陈建。你走后他一直守在樱桃园,像他这样胆小的人,会吗?不过萧云也告过我,这年月出卖朋友是常有的事。上次我去干校,我爸小声对我妈说,揭发他的人好像姓李。我妈说了声,老战友也变得这么黑心。后来我问爸爸到底是谁?他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就是不告诉我。现在事真的很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走时跟我说一声该多好,你是最会分析的呀,一定知道谁是这事的罪魁祸首。我妈妈一直劝我少看少想少写,我心里却一直抗拒着,尤其在看了你的那些书之后,难道把我们变成木头人,才算真正的思想改造成功?如果人的思想都在犯罪,干脆把人杀光得了,多造点机器人,那最听话,最好使唤。可人离开思想的生活是多么惨白呀,才是真正的行尸走肉呢;没有情感的生活又是多么枯燥呀,这种索然无味的生活让人一天也活不下去。如果是因为你父亲的小纸片给你定的罪,我会坚决地站在你这一边,永远不会改变。我的理智决定我的思维,我的思维决定我的判断,我的判断决定我的立场,我的立场也许会决定我的命运,我都心甘情愿地去承受,无论结局是多么的悲惨。因为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任人操纵的机器。
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樱桃园的门口,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风,沉闷的空气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抬眼望去,过去丰茂的樱桃园已是一片萧条了。欣欣向荣的樱桃树棵棵东倒西歪,蓬松柔美的枝叶被风雨打得七零八落,剩下些残枝败叶在树上无力地低垂着,如久病的女子般憔悴,吐出无力的呻吟声。叽叽喳喳的小鸟也逃得不知去向,只留下一片寂寥。我慢慢地走进园子里,小小的窝棚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壤,像画家无意溅落的废墨,把好好的一幅画给糟蹋了。一棵棵樱桃树下,仍可见到褐红色的斑痕,有些已变成深褐色了,那是坠落的樱桃留下的痕迹,像病人咳出的血。园子里飘荡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像我曾闻过的死人坑的味道。大樱桃树下堆着半尺多高的果子,腐臭的气味大都从这里散发出来。果子的颜色黑黑的,上面泛着一层白霜,原来香甜艳美的樱桃,已变成了一堆丑陋难看的果渣,曾经红嫩俊俏的模样,也变得这么腐臭污浊、不堪入目了,这大概就是生命的一个过程,从漂亮走向衰老,从辉煌走向没落,从诞生走向死亡。你曾让我欣赏过它的美艳,品尝过它的香甜,这也许是我生命曾经拥有的灿烂与辉煌吧。
我望着这四周的景色,不由想起了陆游。他回到沈园是否也见到过这番景象,一片的萧条。他在重游故园中诉说自己的别绪,在宫墙柳林中寻找唐婉的身影,写下了万世传诵的《钗头凤》。把一生的遗恨撒在沈园弯曲的小路上,把红酥手、黄滕酒的追忆飘在那和煦的春风里,让它带给心爱的人。我也在寻找自己心爱的人,想跟他说几句贴心的话,诉说自己萦绕心间的离恨,倾诉自己郁结心底的情愁,我也想让轻柔的风带去我的心声、我的祝愿。可这里的风远不如陆游拂面的春风了,他那是淡淡的清香,我身边却是浓浓的腐臭。
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嚎叫声。“嗷,嗷”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我的心被紧紧地揪在一起。那嚎叫充满着哀怨,充满着悲愤,分明是荒野野兽的呼嚎,是野兽扑向猎物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我怕极了,甚至不敢往叫声的方向看。要是有你在身边就好了,有了你我什么都不怕了,我会躲进你的怀里,让你保护我、安慰我,让你去赶走那些胆敢欺负我的豺狼虎豹。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了,我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向上天大声呼唤着你的名字:“鲁——岩——”在我的喊声之后,那野兽的叫声突然间停止了,只有那沉沉的寂静,四周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我慢慢地扭过头去,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见了,是那只大灰狼。它静静地蹲在樱桃园门口,它的头颅高高地扬起着,两只耳朵直愣愣地竖立着,鲜红的大嘴张开着,露出长长的白色獠牙。它身子瘦长,尾巴有力地垂在身后,一双眼睛射出绿色的光,仇视地望着我。我曾听你说过,跟野兽对峙,不能惊恐,更不能逃走,而是要靠勇气、靠镇定,靠自己比它还要凶狠的目光。你还说过,绝大部分野兽是不会主动伤人的,它们与人是友善的,它们也会被感化,与人交朋友的。我一直盯着它,它似乎打了个哈欠,慢慢地闭上了那张大嘴,低下了傲慢而凶恶的头,瘸着一条腿,尾巴无力地扫来扫去,它缓缓地向我走来。我还是吓得尖叫起来,鲁岩,你听见了吗?我又在呼喊着你的名字。大灰狼走走停停,大嘴紧贴着地,从嘴里传来“呜呜”的低鸣声,那是一种熟悉的声音,腔调已有所变化,这种声音过去我来樱桃园常听得到,难道眼前的大灰狼是大黄?我的心“怦怦怦”地跳开了,我又想见到它,又有些害怕它,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没敢动。
它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看见它的前腿打着弯,身子已矮了许多,尾巴翘得高高的,来回地摇晃着,向我发出友好的示意。它一直凝望着我,眼光已不再凶狠,眼睛里透出一种友善的光。它似乎期望着我的宽恕,我的理解,我对它的信赖,它的头垂得低低的,来回地在我面前晃悠着,嘴里“呜呜”地低鸣着,像一个孩子对你撒娇,想得到你对它的宠爱。我不由往前走了两步,它一下子扑到了我的腿边。没错,果然是大黄。我蹲下来抚摸着它,它浑身是那么肮脏,身上的黄毛已看不见了,布满了一层灰灰的土,我摸着它灰色的毛,上面一疙瘩一疙瘩挂着许多脏东西,原来柔顺亮丽的毛发看不见了,难怪人们叫它大灰狼呢。
鲁岩,你是否也是这副样子,浑身脏脏的,臭臭的,站在你身边恨不能把人熏死。我可怜大黄,实际上是在可怜你,这些天来你怎么过的呀?我泪眼模糊地望着大黄,它消瘦了,下巴尖尖的,脊背上可以摸到一块块的骨头,圆鼓鼓的肚子已经消失了,肚下只有前宽后窄一条斜斜收起的线条,右后腿上有明显的伤痕,而左后腿上的肌肉更加结实和强壮了。鲁岩,你是否也像它一样,变得这么消瘦,这么可怜,这么无依无靠。没有人照料你,关心你,你住在荒凉的山野,喝泉水,摘野果,打野兽,过着原始野人般的生活。你能像大黄一样勇敢而坚强地活下去吗?大黄终于找到我,你能找到收留你的好人家吗?我不由紧抱着大黄,流下心酸的泪水。它用舌头舔着我的手,还是那么舒服。鲁岩,我已经感受到你的体温,你对我的温存,我感谢你把大黄留给了我,我会好好照料它的,我会像你一样对它好,你走后它受了这么多罪,我会让它过上舒心的好日子。我一见到它,就会想起你的,我和它在一起相依为命,它就是你的影子,可它怎么能代替得了你呢?
鲁岩,你到底在哪儿呀?
张队长最近心情很不好,出门低着头,一双眼睛盯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张队长的烦恼主要来自两件事。一是那只大灰狼还未除掉,天天在鸡窝门口守夜,累得腰酸背疼,出门走路身子僵硬的,人老远望见他的上半身,以为谁抬个塑像走呢。二是鲁岩犯事之后,他有一种不祥之兆。这事可闹大了,从小山沟弄到全国去了,被公安部立为大案要案,不光要限期抓人破案,还要追查他的黑后台。他心里承受着无形的巨大压力,有点泰山压顶的味道,腰又酸疼得要命,看来是扛不住了。别说先进难保,往轻里说,自己还得背处分,受处理。如果往重里走,就难说了,只要说你是帮凶,黑后台,那判刑、枪毙都有份。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又痒又疼又难受。凡是遇上心里没底的事,他就会有这种感觉,说又说不出,心里压力又大,而且,还关系到自己的命运前程,咋能不让人心急火燎啊。
他今天一大早出门,碰上几个知青,说他很像法国罗丹的雕塑——思想者。说完后,还嘻嘻哈哈地笑。张队长没搭理他们,眼皮也没抬一下,照样走自己的路。你们知青就喜欢嘲笑俺乡里人,你们以为俺不懂,闭上你们那张臭嘴吧,实际俺心里清亮着呢。你以为思想是啥好东西,能折到哪去,思想就是胡思乱想。鲁岩本来过得好好的,守着个樱桃园,活又不重,水果就摆在你眼前,想吃还新鲜。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干点啥干点啥,日子过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可他非放着神仙的日子不过,去胡思乱想,跩得不轻,写什么小纸片。你说你一个小小老百姓,想去管天大的事,你不是吃饱撑的是啥?杞人忧天天塌了吗,应了一句话,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本是一俗人,还去先天下之忧而忧,你忧个屁呀。这下忧出事了,别人的天没塌,自己的天先塌了,把头上的天捅了个大窟窿。这下可好,不住樱桃园,非要去蹲监;不愿当神仙,非去当囚犯。这到底图个啥呀,俺看这就是命。还有他爹,一个老糊涂蛋,还学折(哲)学,俺看就是歪学。以为自己喝过洋墨水有啥了不起了,整天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的瞎叫唤,管球用呀,谁听得见,还没蚊子的叫声大呢。成天惹事生非,犯上作乱,拍死你还不像拍死只苍蝇一样容易。把自己不值钱的老命搭上算了,还把儿子也往绝路上引,这下可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吧,永远当专政对象。害得俺也天天担惊受怕,先进的金字招牌早晚也毁在他手上,看来右派天生不是啥好东西。还说什么罗丹、箩筐,俺看还是箩筐实在,让罗丹见他妈的鬼去吧。
他边想心事边进了办公室,心情有些郁闷。桌上几只苍蝇闹哄哄地飞来飞去。他拿起报纸用力拍下去,两只死苍蝇粘在报纸上,黑红黑红的。他坐在了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想着心思。他觉得人活着跟苍蝇差不多,不知哪天撞在枪口上,死于非命。想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图吃、图喝、图娶个好老婆,过上安心的日子。好像还不够,还缺点啥?男人应该出人头地,一呼百应,八面威风。谁见了你都得点头哈腰,谁都得听你的,你说啥是啥,说它骡子谁也不敢说马。谁要敢顶嘴,当即拉出去斩首示众,看谁还敢反抗。县太爷对俺也得礼让三分,恭恭敬敬,下大堂来向俺问声好,俺不让他回去,他得乖乖地在俺身边候着。再大的官对你也客客气气,顺顺溜溜,那日子过着才叫痛快,俺说一句话跟圣旨差不离。身边还要有些漂亮女人,晚上想跟谁睡跟谁睡。要比黑牡丹丰满,还要媚;比春妮年轻,还长得美;比谢晓燕白净,还能歌善舞。对了,还有跳丰收舞的那群小妮给俺跳舞,陪俺喝酒。酒也得喝好的,二锅头靠边站着去吧,怎么也得是茅台、五粮液,去年过年在县里喝过一小盅,那才叫香。房子也得住大些,跟县委礼堂差不多大,有点事好训话,听戏看跳舞也宽敞。自行车扔到小清河里拉倒,轿车伺候。俺在电影纪录片《新闻简报》里见过,要红旗牌,不要华沙牌,华沙轿车跟小甲虫趴在马路上似的,一点派头都没有。这日子过得才叫威风,才是神仙的日子。想得俺身子酥麻麻的,快飘起来了。你问俺付不付得起钱?那就甭提了,大把银子随便花,实际上想花还花不出去呢。你想想,走到哪都有吃有喝有玩,好吃好住好招待,谁还会要钱呢,尽说些外行话,真是个土老冒,光冒傻气。这时一只苍蝇不合时宜地落在他的鼻子尖上,把他的黄粱美梦搅醒了,把他美妙的想法弄没影了。气得他一巴掌扇在自己的鼻子上,一时酸溜溜的,眼泪直流。那只骄傲的苍蝇还在眼前“嗡嗡”地飞,一对小白翅膀得意地扇动着。他气急败坏地骂道:“俺看你也跟鲁岩是一路货,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时,李辉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名公安。他抬头一见公安横眉冷对的样子,额头上直冒冷汗,脊梁骨上汗直流,想着这下完了,俺不是黑后台,就是帮凶,身子一软,瘫在了椅子上。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并排放在桌子上,等着他们戴手铐走人了。李辉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说:“张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