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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市长，您还别说，这路修是修了，不过小敲小打，几场雨下来，那还不坏。”驾驶员小古在前面说道。
“何书记，你来看看街上的环境卫生。”说完，徐市长轻轻摇起玻璃车窗。
一阵风吹来，一个破垃圾袋子从远处刮来，夹杂着泥土和灰尘。
“呸！呸！”徐市长一边口里吐着，一边避瘟神似的赶忙关紧窗户。
“小何啊，你觉得怎么样，最穷、最脏、最乱，是不是名副其实呢？！”
“最穷、最脏、最乱”的词语，匕首似的直插向徐市长身边的年纪不到四十，市委常委排名最后一位的何正义何副市长。
从一开始他的脸就绷得紧紧的，徐市长问他这番话的时候，他没有回答。徐市长见他脸色更加难看，不用说心里也清楚了。不过有个细节他没有注意到，何的手一直握得紧紧的。
最后他开了口：“徐市长，这趟考察没有白来，我决定了！”
“下决心了？可别怪我把这苦差事交给你了！”
“恩！”何斩钉截铁。
几天后，任良手里接到通知，关于何正义同志兼任S县县委书记的通知。
“怎么会是他！”任良一拍桌上的报纸。
在他的眼里，何正义在市委常委中，年纪最小，排名最低。怎么会把这个兼职县委书记交给他呢。
“怎么了，县公安局长姜涛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升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就是何下来兼个书记吗？”
“你不知道，市委里的那些人，偏偏就何正义那家伙不对付！”
“我走了以后，这摊子，你们都得小心着点。”
“我看他未必能镇得住这个场面。谁下来还不都得一样！”姜涛言下之意颇不以为意，甚至带点儿轻蔑。
“你别小看他，他这个人，我都摸不透，小心载得万年船！一切小心为好！”
“是吗？”姜涛不以为然，阴阳怪气的说道。
交接仪式上，不到四十岁的何正义，要从任良手里正式接过县委书记的重担。
此刻的任良心里是百感交集。说实话，他舍不得这块地方。何正义人如齐名，十里外便能觉得他身上那股正气。
孟子曰：“吾善养浩然正气”
更让人瞩目的是，虽然是一色的装束，大同小异，但那些官员之中，唯独何正义的眼神与众不同。
那是一种悲闵的眼神！对天地万物都抱有怜惜的悲悯的眼神！
他面色平静，眉头深锁，绝大部分时间内，他似乎在走神。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一直都有思考的习惯。
他说话言简意赅，和任良的神情并茂，长篇大论截然相反。
轮到何正义发言时，他从容不迫地说道：“我知道大家都以为我是带着扶贫款子来的。但是很抱歉，我是两手空空。要说我带来了什么？
场下所有的群众一听说书记毕竟是市里的人，还不是带来了东西。
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来听着。
“我只带来了一副棺木。”
何正义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在场所有的人全都震住了。
“大家都知道，古有庞令明抬棺决死战，有人会说我一个县委书记在这里作秀。来的时候，民间有人说，我这娃娃书记，要想S县起死回生，不过三种方法，第一，带着一座金山来。第二，不带金山，就要有点石成金的本事。第三，肥的拖瘦，瘦得拖死！灰溜溜的逃走！
我知道我们刑警队长不过枪毙了一个罪犯，就落了个灭门惨案。
我何某人何止要办一个罪案，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就不相信，一百几十万人口的大县，自力更生，就拜托不了最脏、最乱、最强的宿命！” 。。
第六章 走访（一）
三间破烂的草房，颤颤巍巍地斜卧着。门口堆着一大堆干草和各种各样的破铜烂铁，一只瘦成皮包骨头的狗拴在树上。
一见人来，那狗蓦地来了精神，“汪汪”地狂吠着。
何正义和镇长陈玉来了。
屋里光线很暗，一进来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墙上挂着的各式破旧皮带。
床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的身旁一个老爷子蜷缩着。
镇长兴奋地上前大声说道：“大娘，县里的何书记亲自看望你们了！
“哦，是何书记，是大官”老大娘一听，激动着哆嗦着就要起身下床来。
“大娘，您请坐！”何正义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老人家。
“老头子，大官来看你了！”
床上那位老大爷睁开眼，挣扎着要起来。
“老人家，您就那样躺着。我就坐你身边。”
“床上脏，味道难闻……”
老大娘赶紧用袖子擦了起来。
“没关系大娘！”何书记一屁股坐了下来。
屋子真的太小了，镇长和其他人就在那里站着。
“老大爷，您是抗日英雄！”何正义的眼睛注视着屋里的小桌上放着几个馒头和几个破萝卜干。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一听到“抗日”两字，老爷子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许多。他的脸色透露出一种满足感，思绪也彷佛回到了当年硝烟弥漫的战场。
老人的腿上有伤，现在腿上还有当年留下的弹痕。当时老爷子年轻时候可是把好手。一个人打死了十几个鬼子，鬼子们嗷嗷乱叫，纷纷要生擒了他。老爷子临危不乱，临走舍不得丢下那十几把长枪，就这样背起那些长枪就跑。结果一发子弹打过来，老爷子纵身一跃，一处悬崖下来。
老爷子这一跳，残了一条腿，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他缴获来了那十几条枪可派上了大用场。
组织上准备给老人家庆功，让老人家回去写一份材料。
“当时报的是几等功？”
“三等功”镇长很想表现一下，插口道。
“一等功不够吗？”何正义反问道。
“当时他自己报的是三等功。”
“我们睁眼瞎，原以为二等功比三等功高，三等功比二等功高。”说完，老大娘抹了抹手帕。
何正义眼睛湿润了，又问道：“那后来政府给你们多少补助呢？
“每月三十块钱。”
“怎么这么少呢？”
“那个三等功小本子我们不认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丢了，没有凭证，政府可怜我们，每月还是照样补助给我们。现在生活好多了，能够吃上饱饭了。”
何正义全身一震，听着老人的口气，这朴实的话语，竟然透露出极其的满足。
何正义早已泣不成声，“老人家，我们对不起您！”
说完，一起身，指着镇长和其他工作人员大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用的？老一辈用鲜血和生命替我们打下了江山，才有了我们今天！可是我们现在又是如何报答他们的？！”
“回去后，这个问题必须解决！下次再看到这种情况，我就把你们给解决了！良心！良心！”
镇长和其他工作人员脸上火辣辣的，听着训斥，心里有愧，连头都不敢抬。
何正义低下头附耳对老大爷说道：“老爷子，您有功！我们不会忘记的！以前我们做得不够，您受委屈了！要相信党和政府，我们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您要保重身体，有了你们，我们就有一笔无价之宝啊！”
老人紧紧地握住何正义的手，眼角也流下泪来。他听得很仔细。
何正义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全部塞到老大娘的手中。
“大娘，这是一点心意，以后我们会提高补助标准，让您和大爷安度晚年！我以后还会再来看你的。”
其他的工作人员也纷纷上前，倾其所有，都塞到老大娘的手中。
老大娘激动地哆嗦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顾反对，一双小脚慢慢地挪到门外，要亲送何正义等人。那只皮包骨瘦狗，也亲昵地摇着尾巴，一个劲地向着何正义亲热着。
何正义洒泪而别。中午吃饭的时候，面对着那桌丰盛的酒席，脸色铁青，不发一言。镇长和其他工作人员见何正义的眼睛还有点肿，都尴尬地站着，谁也不敢入座，也不敢让何正义入座。
何正义见大伙都陪他站着，只好落座，对工作人员说道：“下次不要这么破费，家常饭就行。”
只到这时，工作人员才敢落座。几十年来，招待所第一次这么安静，没有热情的劝酒，没有热闹的插科打诨和拼酒声，只有叮叮当当的汤勺和碗筷声……
第七章 走访（二）
何正义吃完饭后，陈玉等早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休息一会。
何正义摇摇头，说一句：“出去看看吧。”
刚走出去几步，前面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了那里，交通一片混乱。
原来派出所的两个小民警，今儿个中午把小酒喝高了，一个此刻正追赶着一群鹅，看来是想和鹅赛跑呢。
另外一个家伙更是厉害，居然站在街道中央，充当起交警了。由于他信手瞎指挥，酒后丑态毕露，引得路人指指点点，哈哈大笑，司机却被指挥得手忙脚乱，交通一片混乱。
陈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狠狠地瞪了瞪那两个现世宝。对身边人说道：“还不把那两个丢人的家伙拖走！”
这才上去两个人，那民警哪里肯依，借着酒劲，嘴里骂骂咧咧，哪里架得动！到最后不得不又上来两个人，活生生的拖走了。
何正义的脸色一直冷冷地，半天撂了一句：“他们两个明天不用上班了。”
精英体育馆内，严虎赤膊着上身，疯狂地打着沙袋。他不时地调整出拳力度和准确度，每一次出拳都大吼一声，似乎把全身的不快和愤懑通通发泄在沙袋上。
“乖乖，这个不得了，严虎，照你这样打下去，我非得倾家荡产不可。”精英健身馆的馆主石头走了过来。
石头是个诨号，因为他不仅身材健美，一双长腿，更重要的是那一身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干脆就叫石头。石头很憨厚，不过严虎经常拿他玩笑。
严虎经常拿他开玩笑的就是说石头的老婆每晚都搂着石头睡，也不知道这娃是怎么生下的。每当这个时候，石头就一个劲地咧着嘴傻笑。
要是以前，林剑东看不下去，对着石头说道：“哎，我说石头，你小子没血性，人家拿你老婆开涮，你怎直就不还手滴？”
石头笑笑道：“我们山东人直，不像你们心眼多！”
“哎哎，我说石头，你这就说得不对了，摆明了逼着我和严虎结成统一战线吗？”
“这丫的，要么不开口，这嘴皮子一得瑟，把我们全省几千万的兄弟姐妹们都顺嘴骂了！”
“来个煎饼卷大葱！”说完两人一起上前，把石头放倒，在地上滚一圈。
“有本事单练，有本事单练！”石头告饶。
严虎笑道：“小子，谁和你单练啊，我们就擅长群欧！”
“这样是不是有点残忍啊，有点不仁道。”林剑东笑道。
“得，哥们，你倒良心发现了。”严虎叹道。
放了石头后，真就一对一单练了，这一来，石头的身手可真不赖，尤其是那一双腿法，林剑东和严虎自叹不如。
“只要你们肯下功夫，你们会练的比我好的。”
“别猫哭耗子了，谁让爹妈没给咱生出这样一双好腿呢！”严虎说道。
“今儿个又闹一场，真的很放松，走，冲个澡，请石头喝酒去。”
三人这才拿起衣服就走。
这时候眼虎会大叫道：“石头，听好了没，今日剑东可是大头啊！别到时候都喝多了，谁也不认账。”
“严虎，你呀，就你抠门！”石头笑道。
“我冤啊！谁让咱没福气娶上个大方的好媳妇呢。这一家老婆和俩孩子四口人，这地位，我一定保四争三！”
可如今，只有严虎一个人在这打拳了。
“砰！”严虎一个重拳，沙袋破了，沙子“哗哗”地流下来。
“好好地一个人，就他妈这样被废了！”严虎恨恨地道。
“哎，林大哥他……”
石头的脸色也难过起来。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天生杀手（一）
路遥曾经在成名作《人生》里面引用作家柳青的一句话：“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
这句话对疤眼更是适用。
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疤眼悟出了他的人生：“人生最大的目的，就是去迎接死亡。”
他惶恐，他无助，他恐怖。
释迦摩尼佛不就是害怕死亡，苦思七日七夜，方才找到了佛教，一种最华丽的外衣来掩饰人这辈子最大的恐怖吗。
不要说我一个普通人，秦始皇怎么样，汉武帝怎么样，唐太宗怎么样？也不是同样那么怕死吗，要不然怎么会遍寻仙道，寻求长生不死，更有甚至，吃所谓的丹药而丧命的吗？
终归不过沧海一粟，谁也记得住谁！谁又管得了谁！
“我不信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为自己活！”疤眼一直信奉他这条准则。
“谁给他一口饭吃，他就为谁卖命。其余还能相信谁呢？”他谁也不信。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自己能活着，即使干掉别人也满不在乎，疤眼知道，如果他不干掉别人，别人就会干掉他，他就活不成了。
世界上永远有一种人，他明知道他所做的是错的。但他做的无怨无悔，他做得惊天动地！
所以善良的人们，遇到这种人，你就千万不能用常理来揣摩这些人。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口水，也不要浪费在这种人的身上，和他谈什么礼仪道德！
人若要修炼成神，千辛万苦，一生一世都不能得！
但人若要执意成魔，易如反掌，就在那一念之间！
如此而已！
疤眼的记忆深处，20岁之前的事情，一直讳莫至深。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也从来没人能从他的嘴里知道零星半点。
不知道有多少回，疤眼的老大彭连虎拍着疤眼的肩膀问道：“我说你他妈这一身功夫，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疤眼连头都不抬，只是哼了声：“老大，你赏我一口饭吃，我替你办事，其他的你也别多问。”
“你小子要干公安，或在部队，绝对是一块好料！”连彭连虎都替疤眼感到惋惜。
疤眼没吭声，半晌说道：“人活着不就是一场游戏吗，那么较真干嘛？角色是我自己选的。”
不过，除此之外，彭连虎完全信服疤眼，因为只要是疤眼出手，至今一次失手都没有！用他的话说，这小子天生就是做杀手的料！ 。。
第九章 天生杀手（二）
疤眼一生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他对所谓“感情”极其吝啬，但对“食”和“性”却异常出手大方。
疤眼经常一个人点一大桌子的菜，用他的话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起初，饭店的服务生都以为他要请一桌人吃饭，便不时地向外张望，看疤眼的朋友们来了没有。
不过疤眼眼一瞪，“呆站着干什么，给我拿酒来！”
“先生，你一个人吗，要不再等等？”
服务生话还没说话，疤眼掏出一沓钱顺手往桌上一掼：
“别啰嗦，尽管上菜；我一个人吃饭。”
就这样，与别桌欢欢闹闹的场景不同，疤眼一个人自斟自饮，厅堂里总是显得格外耀眼。
酒足饭饱之后，疤眼只有一个消遣。那就是去找女人。时间一长，小姐们都知道疤眼是个有钱的主，而且出手大方。
完事之后，也有以为伺候得周到，自我感觉良好的，趁着那股热情劲，摸着疤眼眼前的那道疤说道：“你可真猛呢，你能告诉我，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呢？”
每当人问起这道疤的时候，疤眼都会全身一哆嗦。脸色马上冷得让人发抖，冲着那个小姐嘴里嘣出一个字“滚！”
当然还有天真型的，经常趴在疤眼的耳边轻声柔语的说道：“听说眼上有道疤的人，是连上帝都嫌他命好，嫉妒了，要在他身上留下点印记呢。”
疤眼马上吼道：“放屁！”一脚就能把那可怜的小姐踢下床去。
不过疤眼不是圣人，世上也当然有令疤眼动情的女人，那就是一直纹在他身上的姑娘。
打第一眼起，疤眼就觉得她不是吃这行饭的料。从来对读书不感冒的他突然想起一个文绉绉的词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不管是不是这个意思，疤眼不管了，只觉得用在这姑娘身上，太恰当不过了。
世界上居然有这样一种女人，那么的动人，那么的温柔，百依百顺，又是那么的体贴。只要和她在一起，疤眼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疤眼本来就不善言语，不喜欢打听人家什么。而她也从来不问疤眼任何事情，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喋喋不休地啰嗦个不停。
一种默契，让疤眼在心里对这个女人有种特殊的好感。
自从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疤眼没日没夜地和她缠绵在一起，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疤眼仔细算了一下，不得了，他有足足两个月的时间，没做过一丁点的坏事。
或许是上天曾经怜悯过他，派下这么位天使，来荡涤他心中的邪魔，给他带来什么是爱的那种感觉。
渐渐地，疤眼强烈地觉得，这个女人不仅可以让他忘掉所有的烦恼，而且就算把命搭在她的手里，他也心甘情愿！
只是有的时候，疤眼即使正在占有这个女人，他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害怕。
他害怕老天爷不会这么轻易对他好，他害怕将来有一天，老天爷突然变脸，把她收回去，那他该怎么办？
第十章 一战扬名（一）
终于有一天，从来不问别人隐私的疤眼，耐不住了，问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女人轻描淡写地说她叫苦娃。
疤眼点点头：“苦娃，你不是干这行的，究竟是为什么？”
苦娃眼睛一红：“还能为什么，我缺钱！”疤眼心里一震，没说话。
“你要钱养家？”
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