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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罗格莫德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任青楷并不知晓,就连谢天然也一直以为我还是会去石勘院工作。来公司实习一周了,我也只是这么巴巴的看着任青楷,却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另外,还有一件让我感到很奇怪的事,那个“保时捷”一次都没有找过我。转念一想,几百块钱人家才不会在乎,当时只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气,现在肯定忘了这茬了。这样正好,我还可以节约五百块钱,也少了一件麻烦事。
“新邮件来了!”甜美细腻的女声将我从神游的状态下拉回,我打开邮件一看,是一则通知:Boss今日归国,将莅临各部门视察工作,请给位同仁做好准备!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开始骚动起来,特别是各位女士都情深激动,一个个小脸都红扑扑的。我问王师兄:“Boss视察,她们怎么不紧张,反倒这么激动?”
王师兄笑了笑,说:“等会Boss来了,你就知道了。”
没劲,装什么神秘?我管Boss是何方神圣,反正我来这里的目的又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的任青楷。周围这么吵,我也没心思工作,索性离开座位,去厕所蹲点好了。
如果说秘密和讯息是以地震波的形式传播的话,那么女厕所一定是震源。正当我坐在马桶上,用手机玩游戏的时候,听到两女人交谈的声音。
女甲:“哎哟,不要再画啦,你以为Boss会看上你啊?”
女乙:“难道看上你啊?”
女甲:“得了吧,我很理智,才不会痴心妄想不可能的事。跟你说,Boss小秘何叶是我闺蜜,她告诉我,Boss定期更换女朋友,频率是每三个月一个。”
女乙:“那是因为他没有遇上真爱。”
女甲:“……”
女乙:“像我们Boss这样年轻有为、风流倜傥、身价不菲的青年才俊,能随便遇上真爱吗?他一定在等……”
女甲:“等你啊?”
女乙:“这可说不定!”
女甲:“别妄想了!如果他遇上了真爱,一定不会是你。我还听何叶跟我说,Boss最近感情受挫了,追一个外企女职员追了大半个月了,迟迟还未将别人拿下。我看她比你可能性大多了。偶像剧里不都那么演的吗,女的越是不爱,男的就越爱。再看看你,Boss说不定还不认识你呢,你倒先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你这就叫输在了起跑线上。”
女乙:“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女甲:“没错,所以快醒醒吧!”
从她们的交谈中,我总结出两点:一是Boss是一个年轻男人(年纪轻轻就当Boss,八成是“富二代”);二是Boss是一个换女人如换衣服的色狼。延伸一下,Boss就是一个拿着家里的钱开公司装体面、却只知道玩弄良家妇女的人渣败类。
排泄完毕后,我身心舒畅的回到办公室,发现里面多了几个陌生人,个个人高马大,都背对着我,看不到脸。除了中间那位气场最强大的身着黑色开司米大衣,其它几个全都身着黑色西装,这是在演黑色帝国吗?
中心主任看到我之后,兴奋的指了指我,对那个开司米大衣说:“辰总,她就是米苏!”
开司米大衣转过脸来,这张脸堪称俊逸非凡,我觉得他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我盯着他的脸努力运行搜素引擎的瞬间,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原来是你。”
我呆立原地,仍链接不上相关记忆。
“欠我的东西打算什么时候还?”
说到欠谁东西,我最近的确是欠了一个人钱。等等,难道说,这个“开司米大衣”和那个“保时捷”是同一个人?
我正要问他,他却先说:“半小时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离开后,办公室的莺莺燕燕全都围向我,叽叽喳喳:“小米,你认识Boss啊?”
“小米,难道你是因为Boss的关系才进公司的?”
“小米,难道你和Boss是男女朋友?”
我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只好突破重围,到走道里清静清静。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任青楷的办公室门外,他正对着电脑、专注的敲打着键盘。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两颗调皮的小痘痘,一定是接收太多电脑辐射了,他的桌上连一盆植物都没放,我决定第二天给他拿一盆仙人球过来替他分担这些辐射。
回办公室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后,我就“奔赴刑场”了。
他的办公室陈设简洁,可是光看他那套沙发的牌子我就知道绝对不便宜,因为我二叔家就有一张红木椅,和他这套沙发是一个牌子的。
我本觉得二叔家那张红木椅极不起眼,二叔当时笑着说:“丫头,这红木椅可是德国进口的,值上百万呢。”
我当时就瞠目结舌:“可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二叔更乐了,说:“丫头,看不出来就对了,现在就讲究这个。这叫低调的奢华。”
这套沙发论大小算有五张红木椅的大小,价格也自然是随之翻倍的。低调的奢华,果然是他们这些有钱人当下追逐的潮流啊。
靠在高级旋转按摩椅上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我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从容的走近他的办公桌,将五百块钱放在他的面前,说:“辰总,之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欠您的钱。”
他看也不看我放在桌上的钱,只是那么一直盯着我的脸上。这目光让我有几分发憷,于是我说:“辰总,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们不是只有一面之缘吗?还是孽缘。
“不记得。”
“五年前,三里屯,Butterfly Kisses,瑜舍酒店803号房。”
他的每个字都如锋利的锥子一般插入我的心脏,逼迫我记起那段尘封已久的痛苦往事。我以为我可以忘记,我以为我可以重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第三章 一半蜜糖,一半砒霜
那一晚是平安夜,那一天是任青楷的生日。我抱着盛满五彩斑斓的星星的玻璃瓶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将它放回了书桌的右上角。这个玻璃瓶里有1000颗星星,是我在过去的喜欢任青楷的200个日子里就这么每天折个几颗慢慢累积的。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送给他,可是我不是他的谁,他的身边已经有他喜欢的人了。我怕我送出了星星,却会永远失去他,所以我还是去礼品店选了一份没有感情的礼物给他。
那晚在ktv,我出去上洗手间,却正巧看到走廊尽头有一男一女在拥吻。是任青楷和夏秋冬。我像个贼一样逃离现场,在大街上奔跑,经过公交站的时候,刚好有一辆车经过,我连车号都没看就上去了。快十点了,公交车上的人少得可怜,我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任我的眼泪狂飙。
哭累了,我在冰冷的车窗上猛的哈出了几口热气,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用力的写下那三个字:任青楷。接着,用手套用力的擦掉。当车窗的玻璃再次变得明亮透澈的时候,我看到的一个灯火辉煌的世界,和我孤寂伤痛的内心却又是那么契合。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下了车。
看到路标,我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闻名已久的三里屯。北京十二月份的夜晚,温度已达零下。我沿着酒吧街走了有一会了,冷得直哆嗦。走到一家名为“Butterfly Kisses”的酒吧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美国乡村歌手鲍勃?卡莱欧曾经写过一首歌给他的女儿,作为女儿的十六岁生日礼物。这首歌就叫做“Butterfly Kisses”。那时,我爸刚去世不久,在一本外语杂志上介绍了这首歌,后来我下载下来,对着歌词听,边听边哭。
如果爸爸还活着,在这样一个伤心欲绝的夜晚,也许我不用跑这么远的路,只需要给他打一通电话,哭着向他倾吐心声:“爸,我失恋了。”
然后,老爸会安慰我说:“没事,乖女儿,前面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可是我已经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慰藉,没有了勇气,也没有了力量,我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歇一下就好,一下子就好。
于是,我走进了这家叫做“Butterfly Kisses”的酒吧。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我并不害怕,因为没有力气害怕。我坐到吧台边,酒保问我要点什么,我告诉他来一杯最烈的。
那个调酒师长得很像陈柏霖,是我喜欢的类型,任青楷也像陈柏霖,但他更像我爸。我是指性格。调酒师调好酒后递给了酒保,酒保又递给了我。那是一杯绚烂夺目的液体,果真很烈。我急切的一饮而尽,眼皮慢慢变得沉重,头也变得沉重,头重脚轻的感觉,我仿佛要栽倒了,却又没有感觉到痛,像是有人用坚韧的手臂扶住了我。
那个人问我:“你没事吧?”
我拼命睁大眼睛,盯着那个扶住我的人,他长得好像任青楷。不对,好像就是任青楷。
我立即对他又捶又打,又哭又喊:“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你要亲她?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我的喉咙干涩,他的嘴唇红润,鬼使神差的我就亲了他一口。我听到周围爆出男男女女的叫好声,好吵,而我的头又好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酒店房间的,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只知道第二天一早醒来,我□的睡在酒店的大床上,床头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不好意思,我要赶飞机,所以先走了,我的电话号码是……
看到这张字条的一刹那,我傻掉了,这字迹很陌生,并非任青楷的。也就是说,头一晚我昏昏噩噩的和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床,我迅速床上衣服仓皇而逃,并没有带走那张字条,更没有去记下他留下的邮箱地址。这是我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一页,我也不想见到那个留下字条的男人。是的,我不想。
天知道,我有多努力的忘记这一切,我有多努力的生活得像个正常人。可是,这个男人就这样未经我允许的再次出现,是企图搅乱我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生活吗?我不会让他得逞。
我冷冷的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找我?”他眼神灼灼。
“辰总,我该回去工作了。”我躲开他的眼神,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快步远离了这层另外窒息的空气。
我躲到洗手间里,坐在马桶上,捂着嘴痛哭了起来。一直以来,我都自以为是的认为我给自己筑起了一面名为坚强的高墙,可今天我算彻底明白原来这面高墙是这么经不起风吹雨打,这么受不了日晒雨淋。那个人只是出现了,什么都还没有做,我就这么一副死样子,令我自己都厌恶。
擦干眼泪,醒醒鼻涕,带上面具,我又重新面对这个世界。经过任青楷办公室的时候,他不在位置上。如果这里没有任青楷,我恨不得头也不回的离开。可是一想到任青楷,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会生发一种难以割舍的不忍,那是一张密集的情网,而我是一只被困在网中的孱弱的小虫,逃不掉,走不了。
“米苏。”熟悉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对我而言既是婉转的天籁,也是撩人的魔咒。
任青楷穿的是一件红色的格纹衬衫,带着黑框眼镜,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他的手上拿着的正是我买给他的陶瓷杯,杯子上印着是宜静和大雄。五月天有一首歌的歌词写道:“如果说最后宜静不是嫁给了大雄,一生相信的执着,一秒就崩落。”
一个大男人端着一个卡通陶瓷杯的形象是既可爱又温馨的,还有几分滑稽,这使我面对他不至于表情那么僵硬和严肃了。
我微笑着喊他:“学长。”
“真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我在这里上班。”
“那我们现在是同事了啊。”他欣喜的说:“下午下班之后有空没?请你吃饭。”
“好。”
回到办公室后,姑娘们纷纷想我打探:“Boss叫你去干嘛?”
我只说上次弄坏了他的车,又刚好没带钱,今天让我赔钱给他。她们开始还很怀疑,怀疑有没有这么巧,怀疑Boss有没有这么小气,可是我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她们后来似乎也就信了,没再追问下去。
我和任青楷约好下班后在公司楼下碰面,我下去的时候任青楷已经站着柱子旁边等我了。我兴匆匆的跑过去之后,才发现他旁边还有一个人,正好被柱子挡住,那个人竟是我们的Boss。我正想躲闪,可是已来不及,他们都看到了我。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辰总,她就是我学妹,现在也在这里工作。”不明情况的任青楷还在这里忙着介绍,我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心里很害怕,很害怕从那个人戳穿我们的关系,很害怕从他的嘴里蹦出那些话。
他却只是看了看我,很自然的说:“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辰亦函,我和青楷是加州理工大学的校友。”
“辰总您好,我叫米苏。”
“哦,那你一定爱吃提拉米苏咯?”他调侃道。
我故作羞涩的一笑,并不答话,心里却在说:要你管。
任青楷真是给我帮倒忙,他对辰亦函说:“您猜对了。”
辰亦函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我和任青楷之间来回游移了两遍之后,才说:“你们好好聚聚,我就不打搅了。”
辰亦函走后,我问任青楷:“学长,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任青楷说:“嗯,我三年前刚去美国那会,他在杜克大学读MBA。当时他开发了一款石油软件,Logmod。他来母校加州理工参加捐赠仪式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
我震惊了,不敢相信广受业内好评的软件Logmod竟是辰亦函开发的。Logmod。罗格莫德。我终于明白他的公司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罗格莫德是Logmod是音译,而Logmod对他而言是有着重大意义的。可是,他学的是工商管理,怎么会去开发石油软件呢?
任青楷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与疑惑,他接着说:“他本科毕业于加州理工的地球物理学和地震学专业,专业知识相当过硬。15岁的时候,他就获得过世界青少年编程大赛冠军,计算机编程技术也是一流中的一流,所以说他能开发出一个软件一点也不稀奇。”任青楷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做欣赏,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纯粹的欣赏。
看来,我对辰亦函的看法是有些偏激了,他并非只是一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可是,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五年前的错误已经覆水难收。现在的我,必须面对他,面对任青楷,还要面对我自己。
这都21世纪了,难道我还应该像古代的烈女一般失了身就寻死觅活了吗?那是最自私、最懦弱的处理方式。伤心难过后,我们还是应该学会坚强,轻轻的放下过去,紧紧的抓住未来。
我和任青楷去了母校外面那家我们常去那家“成都小吃”。刚来北京的第一天,坐在公交车上的我就发现北京遍地都是“成都小吃”。后来读研去不同的地方出差,又发现全国范围内遍地也都是“成都小吃”。看来啊,这成都人是真会做菜,也真会享受生活。
我们两人吃了两斤麻辣烤鱼,一盘麻婆豆腐和一盘蒜蓉油麦菜,还喝了点小酒。酒足饭饱之后,我的肚子整个都圆鼓鼓的。
晚饭过后,我们去了校园了散步消食。吃饭的时候,任青楷还很兴奋的和我聊起以前的老师、同学还有广播台的趣闻趣事。比如,以前大学的时候教物理的那个姜老师平时虽然很严肃,但其实很随和,愚人节去教室上课,一推门就被泼了一脸的面粉引得哄堂大笑,却没有生气。再比如,以前广播台里的主持体育节目的那个胡小迪大学最后一年玩火玩出了一个孩子,所以在毕业前夕就领证结婚了。
我们聊到的许多人也许早就淡出了我们的生活,但是这些人和那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却是属于我们共同的回忆,芬芳而绮丽,平和而安宁。
可是,当我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径上的时候,我觉得他离我好远,他好陌生。他没有讲话,放佛心甘情愿的进入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迷宫,还不肯出来。是啊,这里不仅有我和任青楷的回忆,更有任青楷和夏秋冬的回忆。
自习室、图书馆、网球场和游泳馆,每个角落一定都留下过他们俩的身影,而那些只属于他们的记忆也悄无声息的印在了他的心上,旁人无法取代。但是,我更愿意相信:那些过去的终将过去,没有人逃避得了未来。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我只想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任青楷很坚持要送我回去,他送我到宿舍楼下后,我让他等等我。我飞快的跑回宿舍,拿了一个仙人球的盆栽给他。仙人球很乖很小,不会占用太大的面积,最重要的是很好养活。装仙人球的花盆其实是我有一次去“798艺术区”淘的一个陶瓷杯,上面印有叮当猫多来A梦的图案。我最初准备买回去是准备喝水用的,可能是在回来的公交车上不小心碰到了,回家后倒了水进去后才发现杯子的侧面裂开了一道不明显的裂缝。于是,可怜的杯子从此只能盛土,不能盛水了。
“这个放到办公室的电脑旁边,可以防辐射的。”我将盆栽小心翼翼的递给他。
他看到盆栽的时候,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谢谢。”
回到宿舍后,孙碧落就一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孙碧落是我高中同学,那时我们并不熟络,后来她去武汉读大学,我来了北京。大学四年,我们没什么联系。两年前,在所里再次见�